白話版《南史》卷五十七·列傳第四十七
唐朝 李延壽 著
沈約(子旋孫眾) 範雲(從兄縝)
沈約,字休文,是吳興武康人。從前金天氏有個後代叫昧,擔任玄冥師,生了兒子允格、台騁。台騁能夠繼承父親的官職,疏導汾水、洮水,堵住大澤,住在太原。帝頦馿讚許他,把汾川封給他。他的後代有四個國家:沈、姒、蓐、黃。沈子國就是現在汝南平輿論的沈亭。春秋時期,沈國參與盟會。魯昭公四年,晉國派蔡國滅亡了沈國,此後就以國名為姓氏。從這以後,譜牒就缺了。秦朝末年有個沈逞,被徵召為丞相沒有就任。漢朝初年,沈逞的曾孫沈保,被封為竹邑侯。沈保的兒子沈遵,從封地遷居到九江的壽春,官至齊王太傅,封為敷德侯。沈遵生了驃騎將軍沈達,沈達生了尚書令沈乾,沈乾生了南陽太守沈弘,沈弘生了河內太守沈勗,沈勗生了御史中丞沈奮,沈奮生了將作大沈匠沈恪,沈挾生了尚丞沈奮、太愷生了沈愷生瀏。沈戎字威卿,出仕擔任州從事,勸說並降服了大盜尹良,漢光武帝嘉獎他的功勞,封他為海昏縣侯,他推辭不受,於是避地遷徙到會稽烏程縣的餘不鄉,就在那里安家。順帝永建元年,分會稽郡設置吳郡,又成為吳郡人。靈帝初平五年,分烏程、餘杭設置永安縣,吳孫皓寶鼎二年,分吳郡設置吳興郡。晉太康三年,改永安為武康縣,又成為吳興武康人。雖然郡縣多次更改,但住宅沒有遷移。
沈戎的兒子沈禜,字聖通,官至零陵太守,招致了黃龍芝草的祥瑞。第二個兒子沈仲高,是安平相;小兒子沈景,是河間相;沈演之、沈慶之、沈曇慶、沈懷文是他們的後代。沈仲高的兒子沈鸞,字建光,年少時就有很高的名聲,州里舉薦他為茂才,公府徵召他為州別駕從事史。當時廣陵太守陸稠,是沈鸞的舅舅,因義烈政績在漢朝顯名,又把女兒嫁給了沈鸞,沈鸞早年去世。兒子沈直,字伯平,被州裡舉薦為茂才,也有清名,去世了。兒子沈瑜、沈儀都年少就有至高的品行。沈瑜十歲沈儀九歲時父親去世,守喪期間哀傷憔悴,超過了成年人。外祖父會稽盛孝章,是漢末名士,深深為他們憂傷,常常撫慰他們說:「你們都是資質優異、英才爽朗的人,終究會成為奇才,何必急於超越禮製而自取毀滅呢?」三年服喪完畢,幾乎到了毀滅生命的地步,所以兄弟都以孝順著稱倆。沈瑜早年去世。沈儀字仲則,專心學問有雅正的才能,以儒素為業。當時海內大亂,戰亂並起,經術荒廢,士人很少有全節的行為。而沈儀淳厚深沉、隱默自守,堅守正道不改變,風操貞潔堅定,不隨便結交,只同族子沈仲山、沈叔山以及吳郡陸公紀友好。州郡以禮聘請,兩府交替徵召,公車徵召,他都不屈服,以壽終。兒子沈曼,字符禪,擔任左中郎、新都都尉、定陽侯,才能志向吳朝顯揚。兒子沈矯,字仲桓,以節氣立名,出仕為立武校尉、偏將軍。孫皓時,有將帥的著稱。吳國滅亡後,被任命為鬱林、長沙二郡太守,未就任。太康末年去世。兒子沈陵,字景高,晉元帝擔任鎮東將軍時,任命他為參軍事。兒子沈延,字思長,擔任潁川太守,開始居住在縣東鄉的博陸裡餘烏村。沈延的兒子沈賀,字子寧,擔任桓衝的南中郎參軍。
沈賀的兒子沈警,字世明,篤厚誠懇有品行學業,通曉《左氏春秋》,家產累積千金。後將軍謝安任命他為參軍,非常敬重他。沈警財力充足,是東南的豪士,沒有出仕的意願,稱病辭歸。謝安堅決挽留不住,就對他說:「沈參軍,你有獨善其身的志向,不是很高尚嗎?」沈警說:「使君以道治理萬物,我先前因懷德而來,既然不能有助於時政,所以就滿足於歸隱飲食的願望罷了。」回家多年,以素業自娛。前將軍王恭鎮守京口,與沈警有舊交,又引薦他為參軍。親自寫信殷勤相請,苦苦招致,不得已而應命。不久又辭謝離去。兒子沈穆夫,字彥和,年少好學,通曉《左氏春秋》。王恭任命他為前將軍主簿,對沈警說:「您既然堅持不拔的志向,高臥東南,所以委屈賢子共事,不是用吏職束縛他。」當初,錢唐人杜炅,字子恭,通靈有道術,東土豪家及都下貴望都奉他為弟子,執弟子之禮。沈警家世代事道,也敬奉杜子恭。杜子恭死後,門徒孫泰、孫泰的弟子孫恩傳承其道,沈警又事奉他們。隆安三年,孫恩在會稽作亂,自稱徵東將軍,三吳都響應。沈穆夫在會稽,孫恩任命他為餘姚令。等到孫恩被劉牢之攻破,沈穆夫被害。此前沈穆夫的族人沈預與沈穆夫的父親沈警不和,到這時告發沈警及沈穆夫的弟弟沈仲夫、沈任夫、沈預夫、沈佩夫,都遇害。只有沈穆夫的兒子沈深子、沈雲子、沈田子、沈林子、沈虔子得以保全。沈田子、沈林子知名。
沈田子,字敬光,跟隨武帝攻克京城,進軍平定建鄒,參鎮軍事,封為營道縣五等侯。武帝北伐廣固,沈田子率領偏師與龍騖將軍孟龍符為前鋒。孟龍符戰死,沈田子力戰擊破敵軍。等到盧循逼近京師,武帝派沈田子與建威將軍孫季高從海路襲擊攻破廣州,回來後授任太尉參軍、淮陵內史,賜爵都鄉侯。義熙八年,跟隨討伐劉毅。十一年,跟隨討伐司馬休之。授任振武將軍、扶風太守。十二年,武帝北伐,沈田子與順陽太守傅弘之各自率領別軍,從武關進入,屯駐據守青泥。姚泓將要親自抵禦大軍,擔心沈田子襲擊他的後方,想先平定沈田子,然後傾國東出。於是率領步騎兵數萬人,突然到達青泥。沈田子本來作為疑兵,所率領的只有數百人,想要攻擊。傅弘之說:「他們人多我們人少,難以與他們對抗。」沈田子說:「軍隊貴在出奇制勝,不一定在於人多。」傅弘之仍然固執,沈田子說:「眾寡懸殊,勢不兩立,如果讓賊人包圍穩固,人心沮喪,事情就完了。賊人合圍數重,沈田子於是丟棄糧食、毀壞營舍,親自督率士卒,前後奮力進擊,賊眾一時潰散,殺死一萬餘人,繳獲姚泓的偽乘輿服禦。武帝上表陳述他的情況。長安平定後,武帝在文昌殿設宴,舉酒賜給沈田子說:「鹹陽的平定,是你的功勞,就把鹹陽賞給你。」隨即授任他為鹹陽、始平二郡太守。大軍返回後,桂陽公劉義真留鎮長安,以沈田子為安西中兵參軍、龍騖將軍、始平太守。當時赫連勃勃來侵犯,沈田子與安西司馬王鎮惡一同出兵北地抵禦。起初,武帝將要返回,沈田子及傅弘之等人都因為王鎮惡家在關中,不可保信,多次進言。武帝說:「現在留下你們文武將士、精兵萬人,他如果想做不善之事,正好自取滅亡。不要再說了。」等到一起出兵北地,議論的人說王鎮惡想殺盡所有南方人,以數十人送劉義真南還,趁機據守關中反叛。沈田子於是在傅弘之的營內請王鎮惡商議事情,派族人沈敬仁在座位上殺了他,率領左右數十人自行歸順,劉義真的長史王修在長安稿倉門外收捕殺了沈田子,這一年是義熙十四年正月十五日。武帝上表給天子,認為沈田子突然發狂,沒有深加治罪。
沈林子,字敬士,年少時就有大度,幾歲時,跟隨祖父在京口,王恭見到他覺得奇異,說「這孩子是王子師一類的人物」。曾與眾人一起看見遺落的寶物,大家都爭著去拿,沈林子徑直離開不回頭。十三歲時,遭遇家禍,家庭陷入妖黨,兄弟都應被誅殺,沈預家非常強盛富裕,一心要消滅他們,沈林子兄弟潛伏在山澤中,無處投奔。適逢孫恩屢次出兵會稽,武帝前往討伐,沈林子於是自行歸附陳情,率領老弱歸罪請命,因此流淚哽咽,三軍都為之感動。武帝很驚異,於是把他載在別的船上,於是全家遷到京口,武帝分給宅第。
沈林子博覽群書,留心文章義理,跟隨攻克京城,進軍平定都城。當時十八歲,身高七尺五寸。沈預擔心沈林子為害,常披甲持戈,到這時沈林子與兄長沈田子返回東部報仇。五月夏節到了,沈預正在大集會,子弟滿堂。沈林子兄弟挺身直入,斬下沈預的頭,男女無論長幼全部屠殺,用沈預的頭祭奠父親祖輩的墳墓。等到武帝擔任揚州刺史,徵召他為從事,兼任建熙令,封為資中縣五等侯。跟隨討伐慕容超,平定盧循,都立下軍功。後來跟隨徵討劉毅,參太尉軍事。再跟隨討伐司馬休之。武帝每次徵討,沈林子總是衝鋒在前。當時賊黨郭亮之招集蠻、晉,屯據武陵,武陵太守王鎮惡出逃。沈林子率軍討伐,在七里澗斬殺郭亮之並接納王鎮惡。武陵平定後,又在石城討伐魯軌,魯軌棄眾逃往襄陽,沈林子又追擊。襄陽平定後,權且留守江陵。
武帝討伐姚泓,又參徵西軍事,加建武將軍,統軍為前鋒,從汴水進入黃河。偽並州刺史、河東太守尹昭據守蒲坂,沈林子在陝城與冠軍將軍檀道濟一同攻打蒲坂,龍騖將軍王鎮惡攻打潼關。姚泓聽說大軍到來,派偽東平公姚紹爭據潼關。沈林子對檀道濟說:「潼關是天險,所謂形勝之地。王鎮惡孤軍,形勢危險力量不足,如果讓姚紹佔據,就難以圖謀了。趁他還沒有到達,應當並力爭奪。如果潼關事成,尹檀可以不戰而服。」道濟聽從了。等到到達,姚紹率領關右的部眾,設置重圍,包圍了沈林子及檀道濟、王鎮惡等人。檀道濟商議想渡河避開鋒芒,有人想丟棄輜重返回武帝。沈林子按劍說:「下官今天的事,自會為將軍辦成。但諸位要麼同經艱難,要麼受恩無限,如果因此退卻阻撓,又有什麼臉面去見相公的旗鼓呢?」於是填井燒舍,表示沒有全活的打算。率領麾下數百人,衝擊他們的西北。姚紹部眾稍稍退卻,乘其混亂而進逼,姚紹於是大敗,俘虜以千計,全部繳獲姚紹的器械資實。當時諸將擊破賊人,都多報首級,而沈林子獻捷書到達,常常據實報告。武帝問其原因,沈林子說:「王者的軍隊,本來只有徵伐沒有戰鬥,難道可以再誇大俘虜繳獲,以示誇誕?從前魏尚因為虛報斬獲數量受罰,這也是後車之鑑。」武帝說:「這正是我所期望於你的。」
當初,姚紹退走,回到定城堅守,留下偽武衛將軍姚鸞的精兵守險,沈林子銜枚夜襲,隨即屠城,割掉姚鸞的鼻子並活埋其部眾。姚紹又派撫軍將軍姚贊率兵屯駐河上,沈林子連番擊敗他們。姚紹又派長史姚伯子等屯據九泉,憑藉黃河固守險要,以斷絕糧援。武帝又派沈林子連戰大破敵軍,隨即斬殺姚伯子,所俘獲的全部送還姚紹,讓他知道王師的寬宏。姚紹志節沉勇,沈林子每戰都勝,告訴武帝說:「姚紹氣概蓋過關右,但力量因形勢而受屈,只恐怕兇命先盡,不能以血祭斧鉞罷了。」不久姚紹背疽發作而死。武帝因沈林子的話應驗,於是賜書嘉獎讚美他。於是姚贊統率後軍又襲擊沈林子,沈林子抵禦,連戰都勝。
皇帝到達閻鄉,姚泓調動全境兵力駐紮在嶢柳。當時田子從武關向北進軍,駐紮在藍田,姚泓親自率領大軍進攻他。皇帝擔心寡不敵眾,派林子從秦嶺步行前往接應支援。等到林子趕到時,姚泓已經被擊敗逃跑。田子想要窮追不捨,攻取長安,林子阻止他說:「前去攻取長安,如同翻掌般容易。如果再攻克敵城,就是獨自平定一國,這是無法賞賜的功勞。」田子於是停止追擊。林子威震關中,豪強大族聞風歸附。皇帝認為林子和田子安撫治理有方,多次賜信褒獎讚美,並讓他們深入安撫接納。長安平定後,姚氏十餘萬人向西逃往隴上,林子追擊到寡婦水,輾轉戰鬥到槐裡。大軍東歸時,林子率領水軍在石門作為聲援。回到彭城後,皇帝讓林子評定勳勞等級,按才能授予官職。當文帝出鎮荊州時,商議讓林子和謝晦作為藩王輔佐。皇帝說:「我不能同時失去兩人,林子如果出行那麼謝晦就不應出外。」於是任命林子為西中郎兵參軍,兼任新興太守。林子因長期行役,士卒有思歸之心,便深入陳述事宜。並說:「聖王之所以警戒敬慎,並非為了崇尚威嚴建立武力,實際上是為了治理國家養育百姓。應廣泛建立藩屏,加強宿衛。」武帝深切採納。不久謝翼謀反,皇帝感嘆說:「林子的見解,多麼明智啊。」文帝進號鎮西將軍,林子隨府轉職,加授建威將軍、河東太守。當時武帝因邊境未平靜,又想親自出征,林子堅決勸諫。武帝回答說:「我會不再親自前往。」武帝即位後,因輔佐創業的功勞,封林子為漢壽縣伯,林子堅決推辭不被允許。永初三年去世,追贈徵虜將軍。元嘉二十五年,諡號為懷。小兒子沈璞繼承爵位。
沈璞,字道真,童年時神意安詳審慎。文帝召見他,對沈璞的應對感到驚奇,對林子說:「這不是普通的孩子。」起初被任命為南平王左常侍,文帝召見,對他說:「我過去年輕時出鎮藩國,你家因親信重要輔佐我,今天的授職,用意不薄。當時順陽人範曄任長史代理州事,範曄性情頗為疏略,文帝對沈璞說:「範曄性情疏略,必定有很多不同意見,你是我的心腹所託,應當秘密。他處理事務,實際上是你處理。」必定有很多不同意見,你是我的心腹所託,應當秘密。他處理事務,實際上是你處理。」沈璞因被任一堂探定。範曄只以為聖明留心監察,所以更加恭敬謹慎,而無人能看出其中端倪。在職八年,神州大寧,無人被貶斥,沈璞出了大力。二十二年,範曄因事被誅殺,當時劉浚雖稱親自理政,州事全部交付沈璞。劉浚年長後,沈璞堅決請求辭職。朝廷任命沈璞為劉浚始興國大農,多次升遷至淮南太守。三十年,元兇弒君篡位,沈璞因迎接聖駕過晚而被殺。他有個兒子叫沈約,他寫的《自序》大略如此。
沈約十三歲時遭遇家難,潛逃流竄,遇到大赦才免罪。此後流離失所,孤苦貧窮,專心致志愛好學習,日夜不放下書卷。母親擔心他因勞累而生病,常讓人減少燈油滅火。而他白天所讀的書,夜晚就背誦,於是博通群書,擅長寫文章。濟陽蔡興宗聽聞他的才能而善待他,等到任郢州刺史時,引薦他為安西外兵參軍,兼記室。蔡興宗常對他的兒子們說:「沈記室是人倫師表,你們應當好好向他學習。」等到蔡興宗任荊州刺史,沈約又任征西記室,兼厥西縣令。
齊初年任徵虜記室,兼襄陽令,所侍奉的主公就是齊文惠太子。太子入居東宮,沈約任步兵校尉,主管文書,在永壽省當值,校勘四部圖書。當時東宮人才眾多,沈約特別被親近禮遇,每天早晨入見,直到日影西斜才出來。當時王侯到東宮有時不能進入,沈約常為此進言。太子說:「我生平懶得起早,這是你所知道的,得到你談論之後,便廢寢忘食。你要我早起,可以常早來。」升任太子家令。後來任司徒右長史、黃門侍郎。當時竟陵王招納士人,沈約與蘭陵蕭琛、瑯邪王融、陳郡謝朓、南鄉範雲、樂安任昉等都交遊。當時號稱得到人才。隆昌元年,授吏部郎,出任東陽太守。齊明帝即位,徵召為五兵尚書,升任國子祭酒。明帝去世,政事歸宰相,尚書令徐孝嗣讓沈約撰寫遺詔。永元年間,又任司徒左長史,進號徵虜將軍、南清河太守。
當初,梁武帝在西邸時,與沈約有舊交。建康城平定後,引薦他為驃騎馬。當時武帝功業已經成就,上天和人心都歸納。沈約曾試探提及此事,武帝沉默不回應。另一天又進言說:「現在與古代不同,不能用淳樸之風期望萬物。士大夫攀龍附鳳的,都希望有尺寸之功,以保其福祿。如今兒童牧豎都知道齊朝的終結,而且天文人事都顯示改朝換代的徵兆,永元以來,尤元以來,尤元以來,尤元其明顯。 ?德。沈約出來,召範雲告知此事,範雲的回答大致與沈約意見相同。武帝說:「智者想法如此暗合,你明天早上帶休文再來。」範雲出來告訴沈約,沈約說:「你一定要等我。」範雲答應。而沈約提前進入,武帝要他起草這件事。沈約便從懷中取出早已準備好的詔書以及各項選置,武帝最初沒有改動。不久範雲從外面來,到殿門不得進入,徘徊在壽光閣外,只說「咄咄逼人」。沈約出來,範雲問:「怎麼安排的?」沈約舉手向左,範雲笑道:「不違背期望。」過了一會兒,武帝召見範雲說:「平生與沈休文一同相處,不覺得有什麼過人之處,今日才智縱橫,可稱明識。 」範雲說:「公今日了解沈約,不異於沈約今日了解公。
梁朝建立,沈約為散騎常侍、吏部尚書,兼右僕射。等到受禪,任尚書僕射,封為建昌縣侯。又拜沈約的母親謝氏為建昌國太夫人。奉命冊封之日,吏部尚書範雲等二十餘人都來致拜,朝野以此為榮。不久升任右僕射。天監二年,遭母喪,皇帝親自出宮弔唁,因沈約年老,不宜過度哀毀,派中書舍人擋客節哀。起復為鎮軍將軍、丹陽尹,設置佐史。服喪期滿,升任侍中、右光祿大夫、領太子詹事,奏請尚書八條事。升任尚書令,多次上表陳述詞讓,改授左僕射,領中書令。不久升任尚書令,領太子少傅。九年,轉任左光祿大夫。當初,沈約長期處於宰相之位,有志於台司,議論者都認為適宜。但武帝始終不任用,於是請求外放,又不被允許,沈約與徐勉一向交好,於是寫信向徐勉陳述心情,說自己年老多病,「一百天幾十天,腰帶常常要移孔;用手握臂,大概每月要小半分。」想辭去職務,請求告老歸養的俸。徐勉替他向武帝進言,請求給予三司的儀仗,不被允許,只加鼓吹而已。沈約生性不飲酒,少有嗜欲,雖然當時待遇隆重,但居處儉樸。在東田建宅,遠望郊野山丘,常作《郊居賦》來敘述此事。不久後加特進,升任中軍將領、丹陽尹,侍中、特進如故。天監十二年在任上去世,享年七十三,諡號為隱。
沈約左眼有重瞳,腰上有紫色胎記,聰明過人,喜好古籍,藏書達二萬卷,京城無人可比。幼年孤貧,曾向宗族求取數百斛米,被族人侮辱,把米倒掉離去。顯貴後不以此為憾,任用那人當郡部傅。曾陪侍宴會,有位妓婢原是齊文惠宮人,武帝問是否認識在座的客人?回答說:「只認識沈家令。」沈約伏地流淚,武帝也感到悲傷,因此罷宴。沈約歷任三代,熟悉舊章,博物洽聞,為當世準則。謝玄暉擅長作詩,任彥升工於文章,沈約兼有兩者之長,但未能超過。自恃高才,沉迷於榮利,乘時投機,頗累清談。等到位居宰輔,稍知止足,每次晉升一官,便殷勤請求退位,但始終不能離職,議論者將他比作山濤。掌權十多年,從未推薦引薦,政事得失,只是唯唯諾諾而已。當初,武帝對張稷有遺憾,張稷死後,藉機與沈約談及。沈約說:「左僕射出任邊州刺史,已過去的事,何足再論?」武帝認為沈約是親家相護,怒斥沈約說:「你說這種話,是忠臣嗎!」於是乘車回內殿。沈約恐懼,不覺武帝起身,還像原來一樣坐著。等回到家中,還沒走到床前,憑空跌倒在門下,因此生病。夢見齊和帝用劍割斷他的舌頭,召巫醫來看,巫醫說如同夢境。於是叫道士上奏赤章於天,聲稱禪代之事並非出於自己本意。在此之前,沈約曾陪侍宴會,恰逢豫州進獻栗子,直徑一寸半。武帝覺得奇異,問關於栗子的典故有多少,與沈約各自疏記所憶,沈約比武帝少三件事。沈約出來後對人說:「這位君主好面子,不讓著他就會羞死。」武帝因他言辭不敬,想治他的罪,徐勉堅決勸諫才作罷。等到生病時,皇帝派主書黃穆之專門負責探視,黃穆之晚上回去,病情增減沒有立即啟奏,害怕獲罪,私下將赤章之事透過上省醫徐奘上奏,又加上之前的過失。武帝大怒,多次派中使譴責,沈約恐懼而死。有關官署擬諥號為“文”,武帝說“懷情不盡叫隱”,於是改為隱。
沈約年少時曾因晉代一代竟沒有完整的史書,二十歲左右,便有撰述之意。宋泰始初年,徵西將軍蔡興宗為他奏請,明帝有詔書允許。自此以後二十多年,所寫的書才完成,共一百多卷。條理雖已具備,但採綴尚未周全。永明初年遭遇盜賊,遺失第五帙。又齊建元四年受命撰寫國史,永明二年又兼著作郎,編撰居注。永明五年春又受命撰寫《宋書》,六年二月完成,上表進呈。他所寫的國史為《齊紀》二十卷。天監年間,又撰寫《梁武紀》十四卷,又撰寫《邇言》十卷,《諫例》十卷,《文章志》三十卷,文集一百卷,都流行於世。又寫《四聲譜》,認為「從前的詩人詞客上千年來沒有領悟,而獨得於心,窮盡其中妙旨。」自稱是出神入化的作品。武帝很不喜歡,曾問週舍:「什麼是四聲?」週舍說:「『天子聖哲』就是。」然而武帝最終不很遵用沈約的學說。
兒子沈旋,字士規,繼承爵位,官至司徒右長史,太子僕。因母親去世辭官。於是吃素食行闢谷之術,服喪期滿後,仍不吃精米。在南康內史任上去世,諡號為恭。集註《邇言》,流行於世。沈旋的弟弟沈趨,字孝鯉,也有知名,官至黃門郎。沈旋去世,兒子沈寔繼承爵位。沈寔的弟弟沈眾。
眾,字仲師,喜好學習,頗有文采。在梁朝擔任太子舍人。當時梁武帝創作《千字詩》,眾為它作了註解。他與陳郡人謝景同時在文德殿被召見,武帝命眾作《竹賦》。賦寫成後上奏,武帝親筆批示說:"你的文辭輕盈飄逸,可以說沒有辱沒你的祖先。"多次升遷至太子中捨人,兼任散騎常侍,出使北魏,回來後擔任驃騎將軍廬陵王的諂參軍。侯景之亂時,他上表請求返回吳興,招募舊部屬和義兵來討伐叛賊,梁武帝同意了。等到侯景包圍台城,眾率領宗族及義兵五千餘人入京救援,軍隊陣容十分整齊,侯景非常忌憚他。梁武帝在城內遙授他為太子右衛率。台城陷落後,眾便投降了侯景。侯景之亂平定後,元帝任命他為司徒左長史。北魏攻克江陵,他被俘虜,不久又逃歸。陳武帝受禪即位後,他擔任中書令。武帝因為眾在州裡有名望,非常敬重他,賞賜超過同輩。眾生性吝嗇,財帛數以億計,卻不肯分贈他人。自己的生活非常儉薄,每次朝會時,衣服破舊,有時甚至自己提著冠帽和鞋子。永定二年,他兼任起部尚書,監督建造太極殿。他常穿著布袍草鞋,用麻繩做腰帶,又用袋子裝著麥飯和餅來吃,朝廷士人都嘲笑他的行為。眾性格急躁,因為怨恨,於是逐一詆毀公卿,非議朝廷。武帝大怒,但因眾一向有好名聲,不想公開誅殺他,趁他休假回武康時,在吳中賜他自盡。
範雲,字彥龍,是南鄉舞陰人,晉朝平北將軍範汪的六世孫。祖父範璩之,是宋朝中書侍郎。範雲六歲時跟隨他的姑父袁叔明學習《毛詩》,每天背誦九頁紙。陳郡人殷琰以善於識人聞名,去拜訪袁叔明時見到範雲,說:"這是輔佐帝王的人才。"範雲生性機警,有見識才具,並且善於寫文章,下筆即成,當時人常常懷疑他是事先構思好的。父親範抗擔任郢府參軍,範雲隨父親在郢地。當時吳興人沈約、新野人庾杲之與範抗同在府中,見到範雲並與他結交。
範雲初任官職為郢州西曹書佐,轉任法曹行軍。不久沈攸之起兵包圍郢城,範抗當時任府長流參軍,進入城內固守,把家屬留在城外。範雲被沈攸之的軍人抓獲,沈攸之召見範雲與他說話,聲色俱厲。範雲容貌不變,從容地陳述。沈攸之笑著說:『你確實是個可意的人,暫且出去到住處吧。"第二天早上又召見範雲,讓他送信到城內,送武陵王一石酒、一頭牛犢;送長史柳世隆二十條鮞魚,都去掉了魚頭。城內有人想殺掉範雲,範雲說:「老母弱弟,性命都懸在沈氏手中。如果違背他的命令,災禍必然連累親人。今天被處死,我也心甘情願。」柳世隆一向與範雲交好,於是救了他。後來範雲被授官員外散騎郎。齊建元初年,竟陵王蕭子良任會稽太守,範雲擔任府主簿。蕭子良起初不了解他。後來約定日期登秦望山,於是命令範雲隨從。範雲因為山上有秦始皇刻石,這篇文章是三句一韻,人們大多當作兩句來讀,都不合韻;而且都是大篆,人們大多不認識,於是夜裡取來《史記》讀熟。第二天登山,蕭子良讓賓客僚屬讀刻石,都茫然不認識。最後問範雲,範雲說:「下官曾經讀過《史記》,見過這篇刻石文。」於是上前流利地朗讀。蕭子良非常高興,於是將他待為上賓。從此在府中他受到的寵遇最高。蕭子良任丹陽尹後,又讓範雲做主簿,非常親近信任。當時進見齊高帝,恰逢有人進獻白烏鴉,高帝問這是什麼祥瑞,範雲位卑,最後回答說:"臣聽說帝王敬重宗廟就會有白烏鴉到來。"當時剛舉行完謁廟儀式,高帝說:"你說得對。感應的道理,竟然到了這種程度!"
蕭子良任南徐州、南兗州刺史,範雲都隨府遷任,常向蕭子良陳述朝政得失。不久被授官尚書殿中郎。蕭子良為範雲求取俸祿,齊武帝說:"聽說範雲諂媚侍奉你,正應當流放他。"蕭子良回答說:"範雲侍奉我,動輒規勸進諫,諫書保存下來的有一百多張。當時巴東王蕭子響在荊州,殺死上佐,京都人心惶惶,很多人懷有異志。而豫章王蕭嶷鎮守東府,卻大多回到私宅,一住就是十天半月。蕭子良在西郊建造宅第,只是遊戲而已。而梁武帝當時任南郡王文學,與範雲都被蕭子良禮遇。梁武帝勸蕭子良回到石頭城,並說大司馬應該回到東府,蕭子良不採納。梁武帝把這事告訴了範雲。當時廷尉平王植被齊武帝親近,範雲對王植說:"西夏不安靖,人心很壞,大司馬怎麼能長久地住在私第?司徒也應該坐鎮石頭城。你入宮次數多,說這些話比較容易。"王植於是請範雲起草文書自己呈上去。不久二王各鎮守一城。文惠太子曾到東田觀賞收割稻子,範雲當時隨從。文惠太子看著範雲說:『這收割很快。"範雲說:"一年三季的農務,也是很勤奮的,希望殿下知道農業的艱難,不要貪圖一時的安逸享樂。"文惠太子改變神色向他致謝。等出來時,侍中蕭緬先前不認識範雲,到車前握著範雲的手說:"沒想到今天又聽到正直的言論。"
永明十年,範雲出使北魏,北魏使者李彪宣布詔命,到範雲處,非常稱讚他。李彪為他擺設甘蔗、黃柑、粽,吃完又添。李彪笑著說:「範散騎稍微儉省一點,一旦吃光就不可再得了。」出使回來,兩次升遷為零陵內史。起初,零陵舊政,公田俸米之外,另加雜調四千石。等到範雲到郡,減去一半,百姓高興。他深為齊明帝所知遇,回京被授官正員郎。當時高、武二帝的王侯都懼怕大禍,範雲趁著齊明帝召見的機會說:"從前太宰文宣王告訴臣,說曾經夢到在一座高山上,上面有一個深坑,看見文惠太子先掉下去,接著是武帝,接著是文宣。範雲受寵於蕭子良,江祏請求娶範雲的女兒為婚姻,酒酣時,從巾箱中取出剪刀給範雲,說:"暫且作為聘禮。"範雲笑著接受了。到這時江祏顯貴,範雲又趁著酒酣說:"從前與將軍都是黃鷂,如今將軍變成了鳳凰,荊釵布裙的妻子,理應與繁華相隔。"於是取出剪刀還給他。江祏也另娶了其他家族。等到江祏敗亡,妻子兒女流離失所,範雲常常加以照顧。
又任始興內史。原來郡中邊境抓到逃亡的奴婢,都交付給軍隊,隨即賣掉換取白銀輸送給官府。範雲於是先聽任百姓標記,如果百日內沒有主人,依判決送到朝廷。又郡中相承後堂有各種工匠勞作,範雲全部裁減讓他們回去服役,這些做法都被齊明帝讚賞。郡中有很多豪強狡詐的大姓,太守有不好的,他們就共同殺害,否則就驅逐。邊境連接蠻俚地區,尤其多盜賊,前任內史都用兵器自衛。範雲入境後,用恩德安撫,撤銷了哨所,商賈露宿也無事,郡中稱他為神明。升任廣州刺史、平越中郎將。到任後,派遣使者祭祀孝子南海人羅威、唐頌,蒼梧人丁密、頓琦等人的墳墓。當時江祏的姨弟徐藝任曲江縣令,江祏深切地託付給範雲。有個叫譚儼的人,是縣裡的豪族,徐藝鞭打了他,譚儼以此為恥,到京都控告範雲,範雲因此被徵還下獄,恰逢大赦免罪。
當初,梁武帝任司徒祭酒,與範雲都在竟陵王西邸,情意非常投合。永明末年,梁武帝與哥哥蕭懿在東郊之外擇地居住,範雲也築屋相依。梁武帝每次到範雲處,他的妻子常聽到帝王車駕的聲音。又曾經與梁武帝同宿在顧暠之的房舍,顧暠之的妻子正在生產,有鬼在外說:"這裡面有王有相。"範雲起身說:"王應當歸屬您,相就歸我了。"因此盡心推戴侍奉。等到梁武帝起兵,將要到都城,範雲雖然沒有官職,自以為與武帝素來親厚,擔心被昏君懷疑,想要進城,先用車子迎接太原人孫伯翳商議。孫伯翳說:"現在天文顯現在上,災變應驗在下,蕭徵東以濟世的雄武,挾天子而令諸侯,天時人事,哪裡還需要多說。"範雲說:"這正合我心,如今羽翼未豐,不得不進入籠中,希望您好好聽著。"這正合我心,如今羽翼未豐,不得不進入籠中,希望您好好聽著。侍中張稷派範雲奉命到石頭城,梁武帝恩待如舊,於是參贊謀劃,輔佐大業。隨即拜為黃門侍郎,與沈約同心輔佐。不久遷任大司馬贅議參軍,領錄事。梁台建立後,遷任侍中。梁武帝當時收納了齊東昏侯的餘妃,很妨礙政事。範雲曾為此進言,武帝沒有採納。後來與王茂一同進入臥內,範雲又進諫,王茂於是起身拜謝說:「範雲說得對,公一定要以天下為念,不應該留下她。」武帝默然。範雲便上書建議把餘氏賜給王茂,武帝認為他的意見賢明而同意了。第二天,賜範雲、王茂各一百萬錢。等到梁武帝受禪,在南郊舉行柴燎祭天,範雲以侍中身份陪乘。禮儀結束後,武帝登輦對範雲說:"朕今天,正所謂'若朽索之駕馭六馬'那樣恐懼。"範雲回答說:"也希望陛下一天比一天謹慎。"武帝認為他說得好,當天就升遷他為散騎常侍、吏部尚書。以輔佐天命之功,封為霄城縣侯。範雲因為舊恩,超出常人位居輔佐之列,盡誠輔佐,知道的沒有不去做的。武帝也推心置腹地倚仗他,所奏請的多多批准。範雲本來比武帝大十三歲,曾侍宴,武帝對臨川王蕭宏、鄱陽王蕭恢說:『我與範尚書從小親近友善,行四海之敬。如今為天下之主,這種禮儀已經改變,你們應該代我稱範為兄。"二王離席下拜,與范思惟上拜,與範雲同車回到當時。武帝曾與範雲談論舊事,說:"朕從司州回來,住在三橋宅,門生王道拉著朕的衣裳說,'聽說外面傳播圖謔說,齊朝的國祚不久,另外應該有王者。您應該謀取富貴。'叩人綁在內心中又想唸書,神被他的話令人哀動。求,於是不再敢說了。二年,遷任尚書右僕射,仍領吏部。不久,因違詔用人獲罪,免去吏部之職,仍為右僕射。
範雲生性忠厚睦,侍奉寡嫂盡禮,家務必定先諮詢然後才做。喜好節操崇尚奇行,專程赴人急難。年輕時與領軍長史王畡友善,範雲建造新宅,搬家剛完畢,王畡死在官舍,屍體無處可歸,範雲把東廂房提供給他。將屍體從大門抬入,親自料理含殮,招魂復魄如禮,當時人認為難能可貴。等他擔任選官,委任隆重,書牘堆滿案桌,賓客滿門,範雲應答如流,沒有阻滯,官署文書,發姦擿伏如神,當時人都佩服他的明察而充足。性格比較激烈,缺少威嚴莊重,有所是非,輕易表現出來,士人有時因此輕視他。起初,範雲為郡守號稱廉潔,等到顯貴後,多收受饋贈;然而家中沒有積蓄,隨即分散給親友。當梁武帝受九錫時,範雲忽然得病,過了兩天半,召醫生徐文伯來看視。徐文伯說:"緩慢治療一個月就能康復,想快速治愈也可立即痊癒,只是恐怕兩年後不可救治。"範雲說:"朝聞夕死,何況兩年。"徐文伯於是用火灸之,又用厚衣覆蓋。過了一會兒,汗流出來,從背部就能起身。兩年後果然去世。梁武帝為他流淚,當天乘車親臨殯殮,下詔追贈侍中、衛將軍,禮官請求諫號為"宣",下詔賜諢號"文"。有文集三十卷。兒子範孝才繼承爵位。孫伯翳,太原人,是晉朝秘書監孫盛的玄孫。曾祖孫放,晉朝國子博士、長沙太守。父親孫康,起部郎,家貧曾映雪讀書,清高耿介,交遊不雜。孫伯翳官職最後為驃騎將軍鄱陽王參軍。範雲的堂哥範縝。
範縝,字子真。父親範濛,任奉朝請,很早就過世。範縝少年時孤苦貧困,侍奉母親孝順恭敬。未滿二十歲時,跟隨沛國人劉瓛學習,劉瓛很驚異於他,親自為他舉行冠禮。在劉瓛門下多年,總是穿著草鞋布衣,徒步走路。劉瓛門下有很多車馬華貴的子弟,範縵在他們中間,毫無羞恥慚愧之色。等到長大後,博通經術,尤其精通《三禮》。個性質樸剛直,喜歡直言不諱、高談闊論,不為士友所容。只與表哥蕭琛友善,蕭琛以口才聞名,卻常常佩服範縵的簡約而深刻。二十九歲時,頭髮已經雪白,於是作《傷暮詩》《白髮詠》以自嘆。
范縝在齊朝任職,官至尚書殿中郎。永明年間,齊朝與北魏和親,選拔有才學的人擔任使節,範縝與堂弟範雲、蕭琛、瑯邪人顏幼明、河東人裴昭明相繼奉命出使,都在鄰國享有盛名。當時竟陵王蕭子良廣招賓客,範縵也參與了。他曾陪侍子良,子良深信佛教,而范縝卻極力宣稱沒有佛。子良問:「你不相信因果報應,為什麼會有富貴貧賤呢?」范縝回答說:「人生就像樹上的花朵同時開放,隨風飄落,有的拂過簾帷落到茵席上,有的人生就像樹上的花朵同時開放,隨風飄落,有的拂過簾帷落到茵席上,有的穿過籬笆牆落到糞坑里。落到茵席上的,是殿下您;落到糞裡穿過籬笆牆落到糞坑里。落到茵範縝退下後論述其中的道理,寫了《神滅論》。他認為:「精神就是形體,形體就是精神,形體存在精神就存在,形體衰亡精神就消滅。形體是精神的實體,精神是形體的作用。這就是說形體是它的實體,精神是它的作用,形體與精神不能相互分離。精神對於實體,就像鋒利對刀;形形體對於作用,就像刀對於鋒利。子良召集僧人來詔難他,但不能使他屈服。太原人王琰便著文譏諷範縵說:「唉范先生!竟然不知道他祖先的神靈在哪裡。」想以此堵住範縵的回應。范縝又回答說:「唉呀王先生!他知道他祖先的神靈在哪裡,卻不能自殺去追隨他們。」他的言辭犀利都是這類。子良派王融對范縝說:「神滅之說既然不合道理,而你卻堅持它,恐怕會傷害名教。憑你的才能,還擔心做不到中書郎嗎?而故意這樣違背常理,而你卻堅持它,恐怕會傷害名教。憑你的才能,還擔心做不到中書郎嗎?而故意這樣違背常理,可以趕快放棄它。」范縝大笑道:「如果讓範縜後來出任論說來獲取官職,那早就不是僕人,那早就做到了。他天性不信鬼神,當時夷陵有伍相廟、唐漢三神廟、胡里神廟,範縝下令禁絕祭祀。後來因母親過世離職。居住在南州。當梁武帝到來時,範縵穿著黑色的喪服前來迎接。武帝與範縵有在西邸時的舊交,見到他很高興。等到建康城平定後,任命範縵為晉安太守,在郡中清廉節儉,只靠俸祿生活。升任尚書左丞,等到回京後,即使親戚也沒有贈送東西,只饋贈了前尚書令王亮。范縝在齊朝時,與王亮同在一個官署為郎,一向相互友愛。到這時王亮被貶斥在家,范縝自以為首先迎接武帝,志在掌握權柄,但心中期望未能滿足,也悶悶不樂,所以私下與他親近結交,以此來矯正時俗。最後因王亮的事牽連被流放到廣州。在南邊多年,後追任為中書郎、國子博士,去世。有文集十五卷。
範縵的兒子範胥,字長才,繼承父親的學業,官至國子博士,有口才。大同年間,常兼任主客郎,接待北方來使。死於鄱陽內史任上。
評論說:齊朝的德運將要終結,昏庸暴虐的君主統治天下,數不清的百姓性命危在旦夕。梁武帝順應這命運,叱吒風雲。範雲在武帝潛龍時即結恩情,沈約與武帝情深舊交,都憑藉文才義理,首先置身於帷幄之中,追隨亂世豪傑,各遇其時。沈約以高才博學,名聲僅次於董狐、司馬遷,晚年卻遭遇挫折,這也是鳳德衰微吧?范縝剛直不阿的節操,始終顯著,他因王亮的事被指責,也不足以非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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