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話版《南史》卷五十五·列傳第四十五 

唐朝   李延壽 著

      王茂 曹景宗 席闡文 夏侯詳子:亶 夔 附:魚弘 吉士瞻 蔡道恭 楊公則 鄧元起附:羅研 李膺 張惠紹子:登 馮道根 康絢 昌義之

       王茂,字休連,又字茂先,是太原祁縣人。祖父王深,曾任北中郎司馬。父王天生,在宋末擔任列將,曾攻克司徒袁粲,憑藉功勳歷任郡守,封為上黃縣男。王茂幾歲時,被祖父王深認為與眾不同,常說:「這是我家的千里馬,光耀門庭的,一定是這個孩子。」長大後,喜好讀兵書,研究其中要旨。性格隱退不喜交遊,身高八尺,容貌潔白俊美。齊武帝在平民時曾見過他,感嘆說:“王茂先年紀輕輕如此儀表堂堂,必定會成為公卿輔臣。”
       
       後來擔任台郎,多年未得升遷。他也知道齊朝將要滅亡,請求擔任邊境職務。過了很久,任雍州長史、襄陽太守。梁武帝便把他當作輔佐之才,事情無論大小都諮詢他。有人誣陷王茂謀反,武帝不相信。誣陷者多次進言,武帝派人去看王茂的鎧甲和長矛,上面都結了蜘蛛網,於是殺了進諦言的人。有人說王茂與武帝不和,武帝的心腹都勸他除掉王茂。但王茂年輕時就有勇猛的名聲,武帝愛惜他的才能,說:「將要舉大事,就殺害驍將,這不是上策。」於是派心腹鄭紹叔去探望他。遇到王茂臥病,便問候病情。王茂說:「我的病還好。」紹叔說:「京城殺害日益嚴重,使君家門遭受塗炭,現在想要起義,長史怎麼還躺著?」王茂於是扔掉枕頭起身,立即穿著褲褶跟紹叔入見。武帝大喜,下床迎接,於是結為兄弟,推心置腹,王茂得以盡力效勞。從雍州出發,派王茂擔任先鋒。郢州、魯山平定後,跟隨武帝東下擔任軍鋒。軍隊駐紮秣陵,東昏侯派大將王珍國在朱雀門佈置重兵,號稱二十萬。交戰時,梁武軍退卻;王茂下馬單刀直衝上前,外甥韋欣慶勇力過人,拿著鐵纏槊護衛王茂前進,因此大敗敵軍。王茂功勳第一,是韋欣慶的助力。建康城平定後,以王茂為護軍將軍,升任侍中、領軍將軍。當時東昏侯的妃子潘玉兒有傾國之色,武帝想留下她,詢問王茂。王茂說:「使齊朝滅亡的就是這個女人,留下她恐怕招致外人的議論。」武帝於是把她送出宮。軍主田安啟請求娶她為妻,潘玉兒哭著說:「從前受到時主的寵愛,如今怎能下嫁非同類之人?死而後已,義不受辱。」等到被縹死時,容貌潔白美麗如生。抬出宮時,尉吏都行非禮之事。武帝於是把餘妃賜給王茂,也是與潘玉兒同類的美女。群盜焚燒神獸門時,王茂率領部下趕去應對,被盜賊射中。王茂躍馬前進,群盜反而逃走。王茂因為不能遏制姦盜,上表請求解職,武帝下詔優待不允許。加封鎮軍將軍,封為望蔡縣公。

       這一年,江州刺史陳伯之反叛。王茂出任江州刺史,向南討伐他。陳伯之逃奔北魏。當時九江剛經歷戰亂,王茂致力農耕、減省徭役,百姓安居。天監四年,北魏進攻漢中,王茂受詔西禦,魏軍於是撤退。歷任侍中、中衛將軍、太子詹事、車騎將軍、開府儀同三司、丹陽尹。當時天下無事,武帝正推崇文雅,王茂心中頗為不快,侍宴醉酒後,常在言辭神色中表現出來。武帝寬容而不責備。升任司空。
       
       王茂性情寬厚,任職雖沒有美譽,但也使吏民安定。居處方正,在一室之中衣冠端正,即使僕妾也看不到他懈怠的樣子。姿錶瑰麗,須眉如畫,為眾人所看見。調任驃騎將軍、開府同三司之儀、江州刺史。在州不取俸祿,監獄中沒有滯留的囚犯,居處服飾,如同儒者。在州中去世。武帝非常哀悼惋惜,下詔追贈太尉,諡號忠烈公。當初,王茂因是元勳,武帝賜給他鐘磬之樂。王茂在州中,夢見鐘磬在架上,無故自墮,心中厭惡。醒來後,命人奏樂,排列好後,鐘磬在架上,果然無故編繩全斷墜落於地。王茂對長史江詮釋說:「這音樂,是天子用來慰勞臣子的。音樂已經極致,能無憂無慮嗎?」不久病逝。

       兒子王貞秀繼承爵位,因居喪無禮,被有司彈劾,流放越州。後來下詔留在廣州。與北魏降人杜景想要襲擊州城,被長史蕭昂斬殺。
       
       曹景宗,字子震,是新野人。父親曹欣之,在宋任職位至徐州刺史。曹景宗年輕年善於騎射,喜好打獵,常與數十個少年在沼澤中追逐獐鹿。每次眾騎追趕鹿群,鹿馬相亂,曹景宗在眾人中射箭,人們都怕射中馬腿,但鹿應弦而斃,以此為樂。不到二十歲,曹欣之在新野派他出州,他單人匹馬帶著幾個人,在半路突然遇到幾百個蠻賊包圍他們。曹景宗帶著一百多支箭,每箭射殺一個蠻賊,蠻賊於是散走。因此以膽勇聞名。非常喜愛史書,每次讀《穰苴傳》《樂毅傳》,就放下書卷嘆息說:「大丈夫應當如此!」年輕時與同鄉張道門友好;張道門是車騎將軍張敬兒的小兒子,擔任武陵太守。張敬兒被誅殺,張道門在郡中被處死,親屬故吏沒有敢收屍的。曹景宗從襄陽派船到武陵,收其屍,迎回殯葬。鄉裡因此認為他講義氣。
       
       在齊朝任職因軍功累次升遷為遊擊將軍。建武四年,隨太尉陳顯達北圍馬圈,用奇兵兩千擊破北魏援軍中山王元英的四萬人。攻克馬圈後,陳顯達論功,把曹景宗排在後面。曹景宗退後沒有怨言。北魏孝文帝率大軍到來,陳顯達連夜奔逃,曹景宗引導他進入山道,所以陳顯達父子得以保全。當梁武帝任雍州刺史時,曹景宗深自結交依附,多次請武帝到他宅中。當時天下正亂,武帝也厚加待他,上表任命他為竟陵太守。到武帝起兵時,曹景宗聚集部眾並率領五服內子弟三百人從軍。派親人杜思衝勸武帝先在襄陽迎立南康王即位,武帝不聽從。到達竟陵後,以曹景宗為軍鋒。途中駐紮江寧,東昏侯的將領李居士以重兵鎮守新亭,曹景宗披甲馳戰,李居士棄甲奔走,曹景宗全部俘獲其軍。又與王茂、呂僧珍形成掎角之勢,在大航擊敗王珍國。曹景宗的軍士都桀黠無賴,禦道兩旁都是富戶,他們抄掠財物,搶奪子女,曹景宗不能禁止。到武帝入駐西城,嚴申號令,然後才稍平息。建康城平定後,封為湘西縣侯,授郢州刺史,加都督。
       
       天監元年,改封竟陵縣侯。曹景宗在州中,賣貨聚斂。在城南建造宅第,長堤以東,夏口以北,開街列門,東西數裡。而部下殘暴橫行,人們頗為厭惡。天監二年十月,北魏進攻司州,包圍刺史蔡道恭。城中百姓背著木板取水,曹景宗望關門不出兵,只是炫耀兵力、遊獵而已。到司州城陷落,被御史中丞任昉彈劾。武帝因他是功臣不追問,徵召為右衛將軍。天監五年,北魏中山王元英進攻鍾離,包圍徐州刺史昌義之,武帝下詔曹景宗督率眾軍救援昌義之,豫州刺史韋睿也率軍救援,並受曹景宗節度。詔令曹景宗駐紮道人洲,等待眾軍齊集一起前進。曹景宗想要獨佔功勞,於是違敕前進,遇到暴風突然刮起,不少船隻沉沒,又返回駐守原處。武帝聽說後說:「這正是破賊的時機。曹景宗不前進,大概是天意吧?如果孤軍獨往,城不能及時建立,必定狼狽。現在得等待部隊一同前進,才可以大捷。」到韋睿到來,與曹景宗進駐魏陽曹洲,立壘與百餘捷。魏軍連戰不能退卻,傷亡十分之二三,從此魏軍不敢逼近。曹景宗等人器械鎧甲精新,魏人望而奪氣。魏將楊大眼在北岸對橋立城,以通糧運。每次牧人過岸割草,都被楊大眼搶掠。曹景宗於是招募勇敢之士千餘人,徑直渡河到楊大眼城南數裡築壘,親自築城。楊大眼來攻,曹景宗擊敗他,因而得以築成營壘。派別將趙草守衛,於是稱為趙草城。此後任憑割草放馬。楊大眼派兵抄掠,總是被趙草抓獲。先前,詔令曹景宗等人預裝高艦,使其與魏橋等高,作火攻計畫。命令曹景宗與韋睿各攻一橋。韋睿攻南橋,曹景宗攻北橋。天監六年三月,因春水發生,淮水暴漲六、七尺。韋睿派遣所督將領馮道根、李文鑷、裴邃、韋寂等乘艦登岸,攻擊魏軍洲上部隊全部殲滅。曹景宗命眾軍又鼓譟亂登各城,呼聲震天動地。楊大眼在西岸燒營,元英從東岸棄城逃走,各營壘相繼土崩瓦解,全部拋棄器械鎧甲,爭相投水而死,淮水為之不流。曹景宗命軍主馬廣追擊楊大眼,到瀨水上四十餘裡,伏屍相枕。昌義之出城追擊元英到洛口,元英單人匹馬進入梁城,沿淮河百餘裡屍骸相藉。俘虜五萬餘人,繳獲軍糧器材堆積如山,牛馬驢騾不可數。曹景宗於是搜刮所得活口萬餘人,馬千匹,派人獻捷。先前天大旱,詔令向蔣帝神求雨,一百天不降。武帝發怒,命人載著蘆葦想焚燒蔣廟和神像。當日天氣晴朗,正要點火,神像上忽然有雲如傘蓋,公頃間暴雨如瀉,台城宮殿都各自震動。武帝恐懼,馳詔追停,不久恢復平靜。從此武帝敬畏信仰更深。自登基以來,未曾親自到廟,於是備法駕帶領朝臣修諤。當時,魏軍圍攻鍾離,蔣帝神報應敕令,必定答應扶助。不久無雨而水漲,於是挫敗敵人,也是神的力量。凱旋之後,廟中人與馬腳上都有泥濕,當時都親眼所見。
       
       曹景宗整頓軍隊凱旋入朝,武帝在華光殿設宴連句,命左僕射沈約分配韻腳。曹景宗沒有得到韻腳,神色不平,請求作詩。武帝說:「你技能很多,人才英拔,何必只在一詩?」曹景宗已經醉了,不斷請求作詩,詔令沈約分配韻腳。當時韻字已盡,只剩下「競」「病」二字。曹景宗便執筆,片刻寫成,其詞說:「去時兒女悲,歸來笳鼓競。借問行路人,何如霍去病?」武帝感嘆不已。沈約及朝中賢達驚嗟一整天,詔令上呈左史。於是進爵為公,授侍中、領軍將領。曹景宗為人自恃好勝,每次寫信寫字,有不懂的,不向人請教,都憑自己意思造字,即使公卿也不推重;只因為韋睿年長,且是同州名流,特別敬重,同宴禦筵,也曲身謙遜。武帝因此嘉許他。
       
       曹景宗好內寵,妓妾多到數百,極盡錦繡。性格躁動,不能沉默。出遊常想掀開車帷幔,左右總是勸諫,認為地位聲望隆重,人所共瞻,不宜如此。曹景宗對親近的人說:「我從前在鄉裡,騎快馬如龍,與幾十個少年騎手,拉弓弦發出礔礰聲,箭如餓鴟叫,在平澤中追逐獐子,數著肋骨射它,渴了飲其血,餓了吃其胃,甜如甘露漿。樂使人忘死,不知老之將至。本以為是玩笑,而部下多剽悍輕浮,因此戲弄人家婦女,奪取人財貨。武帝很知道,曹景宗害怕才停止。武帝多次宴見功臣,一起談論舊事。曹景宗酒後謬妄,有時誤稱自己為下官。武帝故意放縱他,以此取笑取樂。後來任江州刺史,在赴任途中去世。追贈雍州刺史、開府儀同三司,諡號壯。兒子曹皎繼承爵位。
       
       曹景宗在齊朝永元初年擔任竟陵郡守,他的第九弟曹義宗年少,沒有官職,住在雍州。既是方伯之弟,又是豪強之門。市邊有個富人姓向,用現錢百萬想給曹義宗,把妹妹嫁給他。曹義宗派人送信到竟陵諮詢曹景宗,曹景宗在信後答覆說:「買都還沒得到,怎麼說已經賣了?」曹義宗貪圖錢財便成婚了。後來跟隨武帝西下,歷任梁、秦二州刺史。向家兄弟憑藉依附曹氏,位登列卿。後來曹義宗任總督,徵求穰城,戰敗,被北魏俘獲,去世。
       
       席闡述文,是安定臨涇人。幼年喪父家境貧寒,廣泛涉獵經史書籍。齊朝初年,擔任雍州刺史蕭赤斧的中兵參軍,因此與蕭赤斧的兒子蕭穎冑交好。又歷任西中郎中兵參軍,兼任城局。梁武帝將要起兵時,席解文勸說蕭穎脻一同參與,並派門客田祖恭秘密報告武帝,還獻上銀飾刀,武帝用金如意回贈。和帝即位後,席闡述擔任衛尉卿。蕭穎冑突然去世,州府人心騷動,席闡述文認為和帝年幼弱小,處於中樞位置責任重大,當時始興王蕭憺留守雍州,於是與西朝群臣迎接蕭憺總管州事,因此依賴他得以安寧。梁武帝接受禪讓後,任命席闡述為都官尚書,封山陽伯,出任東陽太守。在郡中有能幹的名聲。冬至時,全部釋放獄中囚犯,他們都按期返回。改封湘西侯。在任內去世,諡號為威。
       
       夏侯詳,字叔業,是諫郡諦郡人。十六歲時父親過世,守喪期間哀痛毀形,在墓旁築廬守喪三年。曾有三腳雀飛來聚集在他守喪的廬舍門上,眾人都認為奇異。
       
       出仕宋朝任新汲縣令,政績優異。豫州刺史段佛榮在境內頒布政令,作為屬縣的表率。轉任中從事史,隨後升遷為別駕。歷事八位將領,州中稱頌祂。齊明帝任刺史時,非常器重他。等到齊明帝輔政時,引薦夏侯詳和裴叔業日夜交談,夏侯詳常常不回應。明帝問裴叔業原因,裴叔業告訴夏侯詳。夏侯詳說:「不為福氣的開始,不為禍患的先導。」因此稍微觸犯明帝。出任徵虜長史、義陽太守。等到南康王任荊州刺史,夏侯詳任西中郎司馬、新興太守。梁武帝起兵,長史蕭穎冑共同規劃大舉,擔心夏侯詳不同意,把這事告訴柳忱。柳忱說:「容易。近來夏侯詳求婚不被允許,現在讓他成婚然後告訴他,不用擔心他反對。」於是把女兒嫁給夏侯詳的兒子夏侯夔。大事正要建立,西台任命夏侯詳為中領軍,加散騎常侍、南郡太守。所有軍國大事,蕭穎冑多與夏侯詳決斷。不久蕭穎冑過世,梁武帝的弟弟始興王蕭憺留守襄陽,夏侯詳於是派人迎接蕭憺共同參與軍國大事。升任侍中、尚書右僕射,不久授予荊州刺史,夏侯詳又堅決推讓給蕭憺。
       
       天監元年,徵召為侍中、騎乘將軍,封寧都縣侯。夏侯詳多次辭讓,於是改授右光祿大夫,侍中一職不變,配給親信二十人,改封豐城縣公。天監三年,升任湘州刺史。夏侯詳善於處理政務,在州任職四年,並受到百姓稱讚。州城南面臨水有座險峻的山峰,舊傳“刺史登上此山就會替代”,因此歷任官員都不敢去。夏侯詳在那地方建造亭台水榭,邀集僚屬,以表示謙卑的志向。後來徵召為尚書左僕射、金紫光祿大夫,在路上過世。皇帝為他穿著素服舉行哀悼。追贈開府儀同三司。諡號為景。兒子夏侯亶繼承爵位。
       
       夏侯亶,字世龍。齊朝永元末年,父親夏侯詳任西中郎南康王司馬,隨府鎮守荊州,夏侯亶留在都城,擔任東昏侯的聽政主帥。等到崔慧景作亂,夏侯亶因防禦之功,被任命為驍騎將軍。等到梁武帝起兵,夏侯詳與長史蕭穎冑協同,秘密派人迎接夏侯亶。夏侯亶於是帶著宣德皇后的命令,讓南康王繼承帝位。建鄴平定後,任命夏侯亶為尚書吏部郎,不久升任侍中,向皇帝進獻玉璽。
       
       天監六年,多次升遷任南郡太守。因父親過世解除職務,守喪盡禮,在墓旁築廬,父親留下的財產全部推讓給弟弟們。天監八年,起用為司州刺史,兼任安陸太守。服喪期滿,繼承爵位為豐城縣公。在州任職很有威信和恩惠,被邊境百姓悅服。歷任都官尚書,升任給事中、右衛將軍。多次升遷任吳興太守。在郡中又有仁政,官吏百姓畫他的像,立碑歌頌讚美他。普通五年,任中護軍。普通六年,大舉北伐,先派豫州刺史裴邃,率領諫州刺史湛僧智等人,從南路攻打壽陽,沒有攻克而裴邃去世。於是加授夏侯亶使持節代替裴邃,與魏將河間王元琛、臨淮王元彧等相對抗,接連交戰取得勝利。不久詔令班師,等合肥築壩完成再進軍。普通七年夏天,淮河堤壩水勢盛大,壽陽城將要淹沒,武帝又派北道軍元樹,率領彭寶孫、陳慶等逐漸前進。夏侯亶率領湛僧智、魚弘、張澄等疏通清澗即將進入淮河、肥水。魏軍沿著肥水兩岸築城出現在夏侯亶背後,夏侯亶與湛僧智回軍襲擊攻破他們。進攻黎漿,貞威將軍韋放,從北道前來會合。兩軍會合後,所到之處都投降,共降服五十二座城,俘獲男女七萬五千人。詔令依前代在壽陽設置豫州,合肥鎮改為南豫州,並任命夏侯亶為豫州、南豫州二州刺史,並加都督。壽春長期遭受戰亂飢荒,百姓多流散,夏侯亶減輕刑罰減少賦稅,致力農事節省徭役,不久人口恢復充實。在州鎮去世。皇帝聽說後,當天穿素服舉行哀悼,追贈車騎將軍,諡號為襄。州人夏侯簡等上表請求為夏侯亶立碑建祠,詔令允許。
       
       夏侯亶風度儀表優美,寬厚有器量,涉獵文史,善於外交應對。同族人夏侯溢任衡陽內史,辭行當天,夏侯亶在皇帝身邊侍奉,皇帝對夏侯亶說:「夏侯溢與你關係遠近?」夏侯亶回答:「是臣的堂弟。」皇帝知道夏侯溢與夏侯溢與夏侯亶回答:「是臣的堂弟。」皇帝知道夏侯溢與夏侯溢侯亶已經疏遠,就說:「你這個粗人,怎麼不分清同族和從屬?」夏侯亶回答說:「臣聽說服喪的親屬關係容易疏遠,所以不忍心說同族。」當時認為他善於言辭。
       
       夏侯亶歷任六郡三州,不經營產業,俸祿賞賜所得,隨即分給親戚故舊。性愛情節儉率直,居處服用足夠而已,不追求華麗奢侈。晚年很喜歡音樂,有十幾個歌舞女妾。都沒有華麗的服飾姿容。每當有客人,常隔著簾子奏樂,當時稱簾子為夏侯妓衣。兒子夏侯誼,繼承爵位為豐城縣公。
       
       夏侯亶的弟弟夏侯夔,字季龍,官至大匠卿,多次升遷任司州刺史,兼任安陸太守。率領壯武將軍裴之禮、直閣將軍任思祖從義陽道出兵,攻打平靜、穆陵、陰山三關,攻克了它們。當時諫州刺史湛僧智在廣陵圍攻東豫刺史元慶和,攻入外城。魏將元顯伯率軍赴援,湛僧智迎擊擊敗他們。夏侯夔從武陽出兵與湛僧智會合,截斷魏軍退路。元慶和在城內修築柵欄固守,等到夏侯夔到達,於是請求投降,共投降男女萬餘人。元顯伯聽說後趁夜逃跑,眾軍追擊俘虜二萬餘人,斬殺俘獲不可勝數,從此義陽北路與魏斷絕。等到郢州刺史元願達投降,詔令改為北司州,任命夏侯夔為刺史,兼督司州,封保城縣侯。中大通六年,任豫州刺史,加總督。豫州連年用兵,百姓很失業,夏侯夔於是率領軍人到蒼陵修建堤壩,灌溉田地千餘公頃,每年收穫穀物百餘萬石,用以充實儲備,同時供養貧民,境內依賴他。夏侯夔的哥哥夏侯亶先前曾任此職,到這時夏侯夔又擔任,兄弟二人都對鄉裡有恩惠。百姓歌唱道:「我之有州,頻得夏侯。前兄後弟,布政優優。」夏侯夔在州七年,遠近之人多來歸附,有部曲萬人,馬二千匹,都訓練有素精幹強壯,為當時之盛。性情奢侈豪放,後房歌舞女妾穿著綾羅綺繡戴著金翠飾品的有百數人。喜愛人士,不以高貴地位自傲,文武賓客常滿座,當時也以此稱道他。在州去世,諡號為桓。兒子夏侯撰繼承爵位,官至太僕卿。
       
       夏侯撰的弟弟夏侯譒,少年時粗魯險惡品行輕薄,常停駐鄉裡,率領他父親的部曲,任州助防。刺史貞陽侯蕭明引薦他為府長史。蕭明被魏囚禁,夏侯譒又任侯景的長史。侯景反叛時,夏侯譒作為前鋒渡過長江,駐兵士林館,攻破官邸及居民富戶,子女財貨全數掠取佔有。蕭明在州時有四個妾章、於、王、阮,都有國色。蕭明被魏囚禁後,他的妾都回到都城宅第,夏侯譒到達後,攻破宅第收納了她們。
       
       魚弘,襄陽人。身高八尺,皮膚白皙容貌俊美。多次隨從徵討,常為軍隊先鋒。歷任南諦、盱眙、竟陵太守。曾對人說:「我為郡太守有四盡:水中魚鱉盡,山中獐鹿盡,田中米穀盡,村里人庶盡。大丈夫生如輕塵棲於弱草,白駒過隙。人生只求歡樂,富貴在何時。」於是縱情酣飲賞玩。侍妾百餘人,金玉翡翠戴不勝戴,服飾玩物車馬,都窮盡一時的驚世絕倫。有一張眠床,都是用蹙柏製成,四面周圍,沒有一處不同,通體用銀鏤金花壽福兩重為腳。任湘東王鎮西司馬,述職西上,途中缺乏食物,沿路採摘菱角,做菱米飯給部下。魚弘經過的地方,後人連一個菱角都找不到。又在荒洲上,捕獲數百隻獼猴,晾曬做成肉乾,用以供應酒食。等到抵達江陵,資財食物又振作起來。遇到敕令迎接瑞像,湘東王命令送像到都城,魚弘率領部曲數百人,全部穿著錦袍,光彩閃耀滿路,很被人羨慕。經過夏首,李抗效法他的為人,李抗的舅舅元法僧聽說後,杖打李抗三百。後來任新興、永寧太守,在任上去世。
       
       吉士瞻,字梁容,是馮翊蓮勺人。年少時有志氣,不經營產業。當時徵士吳苞見到他的姿容,勸他學習經學,他於是誦讀鮑照的詩說:「豎儒守一經,未足識行藏。」拂衣而去不回頭。年齡超過四十,恍恍恍杖節不止一州,於是到江陵找卜者王先生推算祿命,王先生說:「您持旄杖節不止一州,於是到江陵找卜者王先生推算祿命,王先生說:「您持旄杖節不止一州,一年後當得到戎馬大郡。」等到梁武帝起兵,義陽太守王撫之、開門太守王智遜、派德太命令,蕭惚等神疆立王太規國太規倫齊和帝即位,任命吉士瞻為領軍司馬。吉士瞻年少時曾在南蠻國中賭博,沒有褲子撩起衣服暴露身體,被同儕侮辱。等到平定魯休烈軍隊,獲得絹三萬匹,於是做了百條褲子,其餘都賜給軍士,不拿入家中。因軍功,任命為輔國將領、步兵校尉。建康平定後,任巴東相、建平太守。
       
       當初,吉士瞻任荊府城局參軍,疏浚萬人仗庫的防護池,得到一隻金革鉤,上面有隱起的鏤刻,非常精巧。篆文說:「賜你金鉤,且公且侯。」吉士瞻娶了夏侯詳哥哥的女兒,女兒私下把金鉤給了夏侯詳,夏侯詳高興地佩帶它。等到改朝換代,夏侯詳果然封侯,而吉士瞻沒有受封土地。
       
       天監二年,入朝任直閣將軍,歷任秦、梁二州刺史,加都督。後來任太子右衛率,又出任西陽、武昌二郡太守。在郡清廉簡約,家中沒有私人積蓄。當初吉士瞻夢見得到一堆鹿皮,於是數它們,有十一領。醒來後,高興地說:「鹿是祿的意思,我應當享有十一祿嗎?」自從他仕進任職已經很久,等到被授予二郡,心中厭惡,遇到疾病不肯治療。普通七年死在郡中,追贈左衛將軍,諡號為鬍子。兒子吉琨,當時在軍中服役,聽到訃聞一哭氣絕,很久才甦醒。不顧軍法,擅自離開所部,於是以孝聞名。詔令下表揚他的異常行為。
       
       蔡道恭,字懷儉,是南陽冠軍人。父親蔡那,是宋朝益州刺史。蔡道恭年少時寬厚有大量,出仕齊朝任西中郎中兵參軍,加輔國將軍。梁武帝起兵,蕭穎冑因蔡道恭一向有威望謀略,專門委任他。齊和帝即位,任右衛將軍。出任司州刺史。梁朝天監初年,論功封漢壽縣伯,當時號稱平北將軍。天監三年,魏軍圍攻司州,當時城中兵眾不滿五千人,糧食僅夠半年。魏軍進攻,晝夜不停,於是製造大車裝土,四面同時前進,想填平壕溝。蔡道恭在壕溝內製作蒙衝鬥艦來等他們。魏人不能前進,又暗中挖地道來放掉壕溝中的水,蔡道恭裝土堵塞它們。相持百餘天,前後斬殺俘獲不可勝計。魏軍大量製造雲梯衝車,進攻圍困日益緊急。蔡道恭用四石烏漆大弓射箭,所射中的都穿透鎧甲陷入箭羽,一箭有時貫穿兩人,敵人望見弓都畏懼。又在城內堆築土山,大量製作大槊,長二丈五尺,安裝長刃,讓壯士拿著刺殺魏人。魏軍非常害怕他,將要撤退。適逢蔡道恭病重,於是叫來兄長之子蔡僧勰、堂弟蔡靈恩及將帥們說:「我所患的病看樣子不能長久,你們應當以死堅守節操,不要讓我有遺恨。」又令人取來所持的符節交給蔡僧勰說:「秉承命令出使邊疆,既不能捧著它回朝,正要把它與生命一同逝去。可以把它與棺柩一同隨葬。」眾人都流淚。這年五月去世。魏軍知道蔡道恭死了,攻擊更加緊急。在此之前,朝廷派郢州刺史曹景宗赴援,曹景宗不肯前進。到八月,城內糧食耗盡,魏軍攻克了它。追贈鎮西將軍,並不久尋購他的喪棺。天監八年,魏允許歸還蔡道恭的靈柩,他家用女樂贖回。葬在襄陽。封爵傳到孫子蔡固,早逝,封國被廢除。
       
       楊公則,字君翼,是天水郡西縣人。父親楊仲懷,是宋豫刺史殷琰的部將。殷琰反叛,輔國將軍劉勔討伐殷琰,仲懷奮力作戰,戰死在橫塘。公則當時跟隨父親在軍中,年紀不到二十歲,衝入敵陣抱著父親的屍體號啕大哭,哭得氣絕了很久才甦醒。劉勔命令將仲懷的頭顱歸還給他。公開裝殮完畢,徒步背著靈柩回鄉安葬,因此聞名。
       
       後來梁州刺史範柏年任命他為宋熙太守兼白馬戍主。當時氐賊李烏奴攻打白馬,公則箭盡糧絕,被賊人攻陷,他高聲罵賊,李烏奴認為他豪壯,想要邀他一同共事。公則假裝答應並圖謀對付他,但密謀洩露,他單人匹馬逃回。齊高帝下詔褒獎讚美他。任命他為晉壽太守,在任上廉潔自守。調任扶風太守,因母親過世辭去官職。雍州刺史陳顯達起用他為寧朔將軍,又兼任太守。不久,荊州刺史巴東王蕭子響作亂,公則進軍討伐。事情平定後,調任武寧太守,百姓感到便利,入朝擔任前軍將領。和帝任荊州刺史時,公則擔任西中郎中兵參軍。等到蕭穎冑協同梁武帝,任命公則為輔國將軍,兼西中郎贅議參軍,率領軍隊東下。和帝即位後,授予他湘州刺史。梁武帝的軍隊駐紮在沔口,公則率領湘州府的軍隊在夏口會合。當時荊州各路軍隊都受公則指揮調度,即使是蕭穎達這樣的宗室顯貴也隸屬於他。郢城平定後,武帝命令各路軍隊當日一起東下,公則受命擔任先鋒。江州平定後,旌旗連綿東下,直逼建鄴。公則號令嚴明,秋毫無犯,所到之處沒有不依賴他的。大軍到達新林,公則從越城移駐領軍府,營壘的北樓與南掖門相對。他曾登樓觀察戰況,城中遠遠望見他的儀仗傘蓋,用神鋒弩射擊他,箭矢射穿了胡床,左右的人都大驚小怪。公則說:「敵人差點射中我的腳。」談笑如常。東昏侯夜裡挑選勇士攻擊公則的營柵,軍中受到驚擾。公則安臥不起,從容下令反擊,東昏侯的軍隊才退去。公則率領的士兵大多是湘溪人,生性膽怯,城內的人輕視他們,認為容易對付。每次出陣攻擊,總是先侵犯公則的營壘。公則激勵軍士,繳獲更多。等到城池被攻破,城內出來的人有的被掠奪,公則親自率領部下,在東掖門列陣,護送公卿士廬,因此出來的人大多經過公則的軍營。公則晉升為左將軍,返回鎮守南方藩鎮。
       
       當初,公則東下時,湘州各部很多沒有歸順,等到公則回到州里,然後各個聚集的勢力都解散了。天監元年,晉升為平南將軍,封寧都縣侯。湘州連年寇亂,百姓多流散。公則減輕刑罰,薄收賦稅,不久戶口就恢復了。他為政雖然沒有威嚴,但勉勵自己廉潔謹慎,被官吏百姓所喜愛。湘州習俗中,寒門子弟大多用賄賂謀求州里的官職,公則到任後全部斷絕了這種做法,所徵召的都是州郡中的大姓。武帝將他的做法頒佈到各州作為法令。
       
       天監三年,徵召他為中護軍。接替的人到來後,他搭著兩條船就出發了,送別的禮物一件也沒拿。升任衛尉卿。當時朝廷開始商議北伐,公則一向威名顯赫,到了都城,皇帝下詔授予他符節,先駐紮在洛口。公則受命將要出發時,生了病,對親近的人說:「從前廉頗、馬援因為年老被棄置不用,還是盡力請求任用。現在國家不認為我年老懦弱,讓我擔任前鋒,比起古人,算是受知遇和重用了。北魏豫刺史薛恭度派遣長史石榮等人以前鋒接戰,公則當即斬殺了石榮,追擊敗軍直到壽春,距離城池幾十里才返回。病情加重,在軍中去世。武帝非常痛惜,當天為他舉辦喪事,諡號烈侯。公則為人敦厚慈愛,居家和睦,看待兄長的兒子超過自己的兒子,家財全部交由他掌管。他生性喜好學習,雖然身在軍中,但手不釋卷,士大夫因此稱讚他。
       
       他的兒子楊瞟繼承爵位,因犯罪被削除封國。皇帝因為公則是功臣,特別準許他的庶長子楊眺繼承爵位。楊眺堅決推讓了多年,才接受。
       
       鄧元起,字仲居,是南郡當陽縣人。少年時就有膽略才幹,生性行俠仗義,在齊朝做官任武寧太守。當梁武帝起兵時,蕭穎冑寫信招攬他,他當天就上路,率領軍隊與武帝在夏口會合。齊和帝即位後,授予他廣州刺史。中興元年,任益州刺史,仍擔任前軍。建康城平定後,升遷為徵虜將軍。天監初年,封為當陽縣侯,才赴任履職。
       
       當初,梁武帝起兵時,益州刺史劉季連持觀望態度。等到聽說元起到來,就發兵據守抵抗。元起到了巴西,巴西太守朱士略打開城門迎接。在此之前蜀人大多逃亡,到這時爭相出來投奔元起,都聲稱起義響應朝廷。元起在路上時間很長,軍糧匱乏斷絕,有人勸他說:「蜀郡政事鬆懈,如果核查巴西一郡的戶籍記錄,趁機處罰他們,獲得的財物一定很多。」元起認為有道理。涪縣縣令李膺勸諫說:「使君前面有強敵,後面沒有後繼援軍,山民剛剛歸還,正觀望著我們的德行。如果用刻薄的手段來糾治,百姓一定無法忍受。民眾之心一旦離散,即使後悔也來不及了。元起進軍駐紮在西平,劉季連才開始環城固守。當時益州兵亂已久,百姓廢棄農耕,內外都苦於飢荒,很多人互相殘食,道路斷絕。劉季連計謀用盡。適逢第二年武帝派使者赦免劉季連的罪過,允許他投降,季連當天打開城門接納元起,元起將季連送到建康。
       
       元起任用同鄉庾黔婁為錄事參軍,又得到荊州刺史蕭遙欣的舊門客蔣光濟,都優厚地對待他們,把州中事務委託給他們。黔婁非常廉潔,光濟多有計謀,都勸他施行仁政。元起攻克劉季連時,城內的財寶他沒有私佔,勤勉撫卹百姓,口不談財色。他生性能飲酒,喝到一鬥也不亂,到這時卻戒絕了。被蜀地士人所稱讚。元起舅舅的兒子梁矜孫生性輕浮,與庾黔婁的志向品行不同,就對元起說:「城中人傳說有三個刺史,閣下怎麼能忍受呢?」元起從此疏遠黔婁,政績略有減損。為政兩年,因母親年老請求回鄉供養,皇帝下詔準許。徵召他為右衛將軍,以西昌侯蕭藻接替他。當時梁總督史夏侯道遷以南鄭反叛,招引北魏將領王景胤、孔陵,攻打東、西晉壽,並派人告急。眾人勸元起趕緊去救援。元起說:「朝廷遠在萬裡,軍隊不能立刻趕到,如果賊寇勢力蔓延,才需要撲滅討伐,督軍的責任,除了我還有誰?何必匆匆忙忙就催逼我。」黔婁等人苦苦勸諫,他都不聽從。武帝也授予元起符節、都督徵求諸軍,準備救援漢中。這時,北魏已經攻克了東西兩晉壽。
       
       蕭藻將要到任,元起頗多地整理回程的行裝,糧食儲備和器械幾乎沒有留下的。蕭藻入城後,向他索取要好馬。元起說:「年輕的小子,要馬做什麼?」蕭藻怨恨,趁著酒醉殺了他。元起的部下包圍了城,哭著追問原因。蕭藻害怕地說:「天子有詔令。」眾人這才散去。於是蕭藻誣陷元起謀反,皇帝起了疑心。有關部門追查彈劾,削減了他的爵位封地,下詔減少他封邑的一半,改封為松滋縣侯。元起過去的部下廣漢人羅研到朝廷申訴,皇帝說:「果然如我所料。」派使者責備蕭藻說:「元起為你報了仇,你卻為仇人報仇,忠孝之道在哪裡?」於是貶蕭藻的官號為冠軍將軍。追贈元起為徵西將軍,賜給鼓吹,諡號忠侯。
       
       羅研,字深微,少年時就有才能口才。元起平定蜀地時,徵召他為主簿,後來擔任信安縣令。舊例設有觀農謒者,環繞桑田測量土地,煩擾百姓。羅研請求革除這個弊端,皇帝也聽從了他。鄱陽忠烈王蕭恢到蜀地時,聽說了他的名聲,請他擔任別駕。等到西昌侯蕭藻再次擔任刺史,州中的人都為他擔憂,羅研卻舉止自如。蕭侯對他說:「沒有我就無法容納你,沒有你就無法侍奉我。」齊苟兒那次戰役中,臨汝侯嘲笑他說:「你們蜀人喜歡禍亂、貪圖作亂,竟然到了這個地步。」羅研回答說:「蜀人喜歡的十有八九,被差役束縛的人,十天就有兩三人。
       
       大通二年,羅研任散騎侍郎。嗣王蕭範將要西行,忠烈王蕭恢對他說:「我從前在蜀地,每件事都委託羅研,你遵循不要違背。」蕭範到任後,又任命他為別駕,登堂拜見他的母親,蜀人認為這是榮耀之事。幾年後在官任上去世。蜀中士人憑藉文才顯達的,只有羅研和同郡的李膺。
       
       李膺,字公胤,有才辯。西昌侯蕭藻任益州刺史時,任用他為主簿。派他出使到都城,武帝喜歡他,對他說:“現在的李膺比起從前的李膺如何?”他回答說:“現在勝過從前。”武帝問他原因,他回答說:“從前侍奉的是桓帝、靈帝那樣的君主,現在遇到的是堯、舜那樣的君主。”武帝稱讚他的回答,用如意敲擊座席很長時間。於是任命他為益州別駕。他著有《益州記》三卷流行於世。
       
       當初,元起在荊州時,刺史隨王任命元起為從事別駕,庾蓽堅決反對,元起怨恨他。等到大軍到達都城時,庾蓽在城內非常恐懼。城被攻破後,元起卻先派人去迎接庾蓽,對別人說:「庾別駕如果被亂兵殺死,我就無法表明心蹟了。」於是厚贈他財物。元起年輕時又曾到西威的田莊,有個僧人來向他乞討,元起有稻穀將近兩千斛,全部施捨給了他,當時的人稱讚他這兩件事有大氣度。元起初任益州刺史時,經過江陵迎接他的母親,母親信奉道教,正住在道館裡,不肯出來。元起下拜請求一同走,母親說:「你是貧賤人家的孩子,忽然得到富貴,怎麼能長久保持?我寧可死在這裡,也不能和你一起陷入禍敗。」等到了巴東,聽說蜀地作亂,讓蔣光濟占卜,遇到了《下躥》果然,他長著說:「我說到這個地步嗎?他的兒子鄧鏗繼承爵位。
       
       張惠紹,字德繼,是義陽人。少年時有武藝才幹,在齊朝做官任竟陵郡橫桑戍主。因母親去世回鄉守喪。聽說梁武帝起兵,就自行歸附,多次立戰功。武帝登基後,封他為石陽縣侯,官位至驍騎將軍、直閣、左細仗主。當時東昏侯的餘黨幾百人偷偷進入南、北掖門,夜裡焚燒神獸門,殺害衛尉張弘策。惠紹急忙率領所部趕去作戰,賊人才潰散逃跑。升任太子右衛率,因軍功多次增加爵位封邑。歷任衛尉卿、左衛將軍、司州刺史,兼安陸太守。在州中治理和諧,官吏百姓都親近愛戴他。被徵召回朝任左衛將軍,加授通直散騎常侍,配備甲仗百人,在殿中值宿警衛。過世後,諡號為忠。
       
       他的兒子張澄繼承爵位。多次立有戰功,與湛僧智、胡紹世、魚弘同為當時的驍將。歷任衛尉卿、太子左衛率。在官任去世,諡號為愍。
       
       馮道根,字巨基,是廣平郡酇縣人。少年時喪父,家境貧寒,受僱做工來供養母親。得到甜美又肥厚的食物,從不等自己先吃,一定趕緊帶回去給母親。十三歲時,以孝順聞名。郡守徵召他為主簿,他沒有去,說:「我應當使自己在封侯後享受廟祭,怎麼能做一個儒雅的官吏呢?」十六歲時,同鄉人蔡道班任湖陽戍主,攻打蠻族的錫城,反而被蠻人圍困。道根去救援他,單人匹馬衝入敵陣,手提雙劍左右奮力攻擊,殺傷了很多蠻兵,道班因此脫險,道根由此知名。
       
       齊朝建武末年,北魏孝文帝攻陷南陽等五郡。明帝派遣太尉陳顯達去爭奪,軍隊進入汮均口,道根勸顯達說:「汮均水勢湍急,不如全部捨棄船隻,在酇城取陸路步行前進。」顯達沒有聽從,道根還是帶領自己的私人部屬跟隨軍隊。等到顯達戰敗,夜裡逃跑,依靠道根指路才得以保全。不久,道根被任命為汮均口戍副。
       
       因為母親去世回到家中。聽說梁武帝起兵,就對親近的人說:「戰爭期間可以奪情,古人不迴避,揚名後世,難道不是孝嗎?」於是率領同鄉歸還武帝,隸屬於王茂,常常擔任前鋒。武帝即位後,擔任驍騎將軍,封為增城縣男。天監二年,擔任南梁太守,兼管阜陵城防。剛到阜陵,修築城牆,派遠出偵察,好像敵人即將到來。眾人頗為嘲笑他。馮道根說:「謹慎防守,勇敢作戰,說的就是這個。」城牆還沒修完,北魏將領黨法宗、傅豎眼率領兩萬人馬,突然來到城下,馮道根壕溝壁壘還未加固,城中人少,沒有不驚慌失色的。馮道根命令打開城門,穿著便服登上城牆,挑選精銳二百人,出城與魏軍交戰,打敗了他們,魏軍因此撤退。升任輔國將軍。六年,北魏攻打鍾離,武帝下詔讓豫州刺史韋睿救援。馮道根身為韋睿的前鋒,到達徐州,建議佔據邵陽洲,修築堡壘挖壕溝逼近魏城。馮道根能騎馬步測土地,計算馬步分配任務,城牆壕溝立即建成。等到淮水上漲,馮道根乘戰艦切斷魏軍連橋,魏軍大敗。進爵為伯,改封豫寧縣。八年,被任命為豫州刺史,兼汝陰太守。為政清廉簡約,境內安定。多次升遷至右衛將軍。
       
       馮道根性格謹慎厚道,質樸少言,作為將領能管束部下。所經過的村落,將士不敢掠奪。每次徵伐始終不談功勞,他的部下有時會埋怨他。馮道根解釋:「明主自會明鑑功勞多少,我何必多事?」武帝曾指著馮道根給尚書令沈約看,稱讚他不談論功勳。沈約說:「這是陛下的大樹將軍。」歷任州郡長官,和順治理清靜無為,被下屬所懷念。在朝廷雖然顯貴,但生性節儉,所住房屋不修繕牆壁,沒有器皿服飾侍衛,進入室內則空蕩蕩如同貧賤的讀書人。當時人佩服他的清退,武帝也素來敬重他。微賤時未學習,顯貴後粗略讀書,自認缺少文采,常羨慕周勃的器量。
       
       十六年,再次擔任豫州刺史。將要出發,武帝在武德殿設宴為馮道根餞行,召來畫工讓他畫馮道根的像,馮道根局促不安地辭謝說:「臣所能報答國家的,只有一死,但天下太平,遺憾沒有可以死的地方。」豫州百姓重新得到馮道根,人人都很高興。武帝常稱讚說:「馮道根所在之處,能讓朝廷不再記得還有一個州。」在州中不久生病,請求還朝。朝廷徵召為散騎常侍、左軍將軍。在任內去世。當天,皇帝到春祀二廟,出宮時,有關官員報告。皇帝問中書舍人朱異說:「吉兇在同一天,現在可以去嗎?」回答說:「從前柳莊臥病,衛獻公當祭祀時,請求屍祝說:『有臣子柳莊,不只是寡人的臣子,是社稷的臣子。聽說他去世,請求前往。諫號為威。兒子馮懷繼承爵位。
       
       康綏,字長明,華山藍田人。他的祖先出自康居。當初,漢朝設置都護,全部臣服西域,康居也派遣侍子到河西待詔,於是留下不走,其後代就以康為氏。晉朝時陝右動亂,遷到藍田。康綏的曾祖康因,擔任苻堅的太子詹事,生下康穆。康穆擔任姚萇的河南尹。劉宋永初年間,康穆率領鄉族三千多家進入襄陽的峴南,劉宋為此設置華山郡藍田縣,寄治在襄陽,任命康穆為秦、梁二州刺史。未及就任,去世。康綏的伯父康元隆、父親康元撫,都被流民推舉,相繼擔任華山太守。
       
       康綏年少時倜儻有志氣,在齊朝擔任華山太守,推誠安撫,荒亂餘眾心悅誠服。梁武帝起兵,康絹舉郡響應。天監元年,封南陽縣男,授竟陵太守。多次升遷至太子左衛率,配給甲仗百人,與領軍蕭景在殿內值班。康綏身高八尺,容貌絕倫,雖居顯職,仍習武藝。皇帝到德陽殿戲馬,命康綏騎馬射箭,他拉弓射中靶心,觀看的人高興。那天,皇帝讓畫家畫康綏的像,派中使拿著問康綏說:「你認識這幅畫嗎?」他受到親近如此。
       
       當時北魏降人王足獻計,請求築壩攔淮水以灌壽陽。王足引用北方童謠說:「荊山為上格,浮山為下格,潼沱為激溝,並灌鉅野澤。」皇帝認為可行,派水工陳承伯、材官將軍祖暅視察地形,都說淮河內沙土漂浮輕散,不堅實,工程不可能成功。皇帝不採納,徵發徐、揚二州百姓每二十戶取五丁築堰。授予康綏符節、都督淮上諸軍事,並監督築堰勞役及戰士,有二十萬人。在鍾離南起浮山,北抵巉石,依岸築土,合龍於中流。十四年四月,堰將要合龍,淮水湍急,又決口潰散。眾人憂慮。有人認為江、淮多蛟龍,能乘風雨毀壞崖岸,其本性厭惡鐵。於是引來東西二冶的鐵器,大鍋小鋤,數千萬斤沉在堰處,仍然不能合龍。於是砍樹做樁,填上巨石,上面加土。沿著淮百里內山陵樹木石頭無論大小必定用盡,挑擔的人肩膀磨穿。夏天發生疾疫,死者相枕,蒼蠅蚊子晝夜聲合。武帝憐憫,派尚書右僕射袁昂、侍中謝舉持節慰勞,並加蠲免賦稅。這年冬天非常寒冷,淮、泗全部結冰,士卒死者十之七八。皇帝派人賜給衣褲。十一月,魏派將領楊大眼揚言要決堰,康絹命令各軍撤營露宿等待。派其子康悅挑戰,斬殺魏鹹陽王府司馬徐方興,魏軍稍稍退卻。十五年四月,堰築成,長九里,下寬一百四十丈,上寬四十五丈,高二十丈,深十九丈五尺,夾以堤壩,並種杞柳,軍人安居,列居其上。堰水清潔,俯瞰城邑居所墳墓,清晰都在水下。有人對康綏說:「四瀆是上天用來調節宣通氣脈的,不能長久堵塞,如果開鑿水渠東洩,那麼流波寬敞,堰可以不被沖壞。」康綏認為對,開渠東洩。又向魏施反間計說:「梁所怕的是開渠。」魏人相信,果然鑿山深五丈,開渠東洩,水日夜分流,渠水不減。當月,魏軍終於潰敗而歸。水所及,夾淮方數百里地。魏壽陽城戍逐漸移居八公山。此南居民散往岡壟。
       
       當初,堰起於徐州界,刺史張豹子認為必定由自己主持此事。後來康綏以其他官職擔任監作,張豹子很慚愧,於是誣陷康綏與魏勾結。皇帝雖不採納,仍因事畢徵召康綏。不久授司州刺史,兼安陸太守。康絹被徵還,張豹子不修堰,到那年秋天,淮水暴漲,堰毀壞,奔流入海,淹死數萬人。聲音如雷,傳到三百里。水中怪物,隨流而下,有人頭魚身,有龍形馬首,各種怪異,不可勝名。祖暅因此下獄。康絹在州三年,大修城牆壕溝,號稱嚴整。
       
       普通元年,授衛尉卿,未就任去世。皇帝當日臨哭,諫柄壯。康絹寬和少喜怒,在朝廷見人好像不能說話,號稱長厚。在省中每遇寒月,見省官有衣衫襤褸的,就派人送給他們棉衣,他好施如此。兒子康悅繼承爵位。
       
       昌義之,歷陽烏江人。年少時有武藝才幹,擔任馮翊戍主。梁武帝為雍州刺史時,因事奉武帝,武帝也厚待他。等到起兵,被任命為輔國將軍、軍主。每戰必勝。
       
       天監元年,封永豐侯,多次升遷至北徐州刺史,鎮守鍾離。四年,大舉北伐,臨川王蕭宏督眾軍向洛口,昌義之為前軍,攻魏梁城戍,攻克。五年冬,武帝因徵戰長久,下詔班師。魏中山王元英乘勢追擊,攻陷馬頭等城。城內糧草儲備,魏全部搬運北歸,議者都說不再南侵。皇帝說:「這必定是要進兵,不是實情。」於是派修鍾離城,命昌義之作戰鬥防守準備。這年冬天,元英果然率數十萬人包圍鍾離,衝車毀壞西城牆。當時城中兵士才三千,昌義之督率,隨方抵禦,前後殺傷數以萬計,魏軍死者與城牆齊平。六年,皇帝派曹景宗、韋睿率二十萬人救援,大破魏軍。昌義之率輕兵追到洛口而還。因功進號軍師將軍,再遷總督、南兗州刺史。因把違禁物帶出藩鎮,被有關官員奏報免官。
       
       十三年,多次升遷至左衛將軍。這年冬天,皇帝派太子右衛率康綏,督眾軍作荊山堰,魏將李曇定率大軍逼近荊山,揚言要決堰。下詔授昌義之符節救援康綏,軍隊未到,康綏等已破魏軍。魏又派大將李平攻硤石,昌義之又率朱衣直閣王神念救援。魏攻克硤石,昌義之班師,被有關官員奏報,皇帝因他是功臣不問罪。十五年,授北徐州刺史。昌義之不識字,所識不過十字。性格寬厚,為將能得人死力。及居藩鎮任職,吏民安安定。改封營道縣侯。徵召為護軍將軍,在任上去世。皇帝深為痛惜,諫歡烈。兒子昌寶景繼承爵位。
       
       論曰:永元末年,雖然當時君主昏庸狂亂,但荊、雍二州,尚未有爭端。武皇因緣家難,首先發起孟津之師,王茂等遇合昌明之期,自致勤王之舉。如果不是天人啟期,怎能如此迅速呢?他們的隆名顯位,也是各因風雲感會。元起勤勉於歸還,一心開闢疆土,功勞不圖,禍機先陷。冠軍的貶抑,處罰已經算輕。梁朝的政治刑法,在此有失。偏私之端,從此開啟。壽命不長,不也應當嗎?張惠紹、馮道根、康綏、昌義之攀附之初,其功未顯。到群盜焚燒宮門,張以力戰自顯。鍾離、邵陽之圍,馮、昌勞苦功多。浮山之戰,而康綏實際主持其事。互有功勞,恩寵進用宜矣。此前鎮星守天江而堰確實興建,退捨而決,豈是人事,實是天道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