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話版《南史》卷五十一·列傳第四十一
唐朝 李延壽 著
梁宗室上
吳平侯景(他的兒子勵、勸、勔、勃;弟弟昌、昂、昱) 長沙宣武王懿(他的兒子業;孫子孝儼;業的弟弟藻、猷;猷的兒子韶、驔;娌巒的弟弟朗明) 永陽王;猙陽剛的兒子韶、驃;誨王的尊王、尊王」的兒子永陽象;臨川靜惠王宏(宏的兒子正仁、正義、正德;正德的兒子見理;正德的弟弟正則;正則的弟弟正立;正立的兒子賁;正立的弟弟正表、正信)
吳平侯蕭景,字子照,是梁武帝的堂弟。他的祖父蕭道賜,以禮讓著稱,住在鄉裡時,人們有爭訟,都靠他來評斷,他還週濟別人的急難,鄉里人稱他為「墟王」。私下說:「他的後代一定會顯達。」他在劉宋官至書侍禦史,南齊末年追贈左光祿大夫。有三個兒子:長子蕭尚之,次子蕭文帝,三子蕭崇之。蕭尚之敦厚有器量,任司徒建安王的中兵參軍,全府都稱他為長者。升任步兵校尉,在任上去世。梁朝天監初年,追諢為文宣侯。他的兒子蕭靈鈞,在南齊任廣德令。武帝起兵時,代理會稽郡事務。不久去世。追封東昌縣侯。由兒子蕭謇襲爵。蕭崇之在南齊做官,官至東陽太守,以幹練能幹出名,施政崇尚嚴厲。永明年間,錢唐的唐瑀之造反,分兵攻破東陽,蕭崇之遇害。天監初年,追諫忠簡侯。蕭景是蕭崇之的兒子。八歲時,跟隨父親在郡中,守喪時因哀毀過度而聞名。長大後好學,有才辯和識見決斷。在南齊任永寧令,政績為各城之最。永嘉太守範述曾在郡中,號稱廉潔公平,非常佩服蕭景的治理,於是在郡門上貼榜文說:「各縣有疑難積壓的案件,可以到永寧令那裡判決。」蕭景因病離職。永嘉人胡仲宣等一千人到朝廷上表請求讓蕭景擔任郡守,朝廷不允許。永元二年,因長沙宣武王蕭懿的功勳,被任命為步兵校尉。這年冬天,蕭懿遇害,蕭景也逃難。
武帝起兵時,任命蕭景代理南兗州事務。當時天下未定,沔水以北的流民,各自佔據塢堡壁壘。蕭景展示威信,首領們相繼自縛請罪,十天之內境內都平定了。武帝即位後,封他為吳平縣侯,任南兗州刺史,加授都督。下詔封蕭景的母親毛氏為國太夫人,禮儀如同王國太妃,賜給金章紫瑤。蕭景在州中清廉謹慎,有威嚴和裁決力,清楚熟悉吏職,公文案卷沒有積壓,下屬不敢欺騙他,官吏百姓敬畏他如同神明。適逢年成荒歉,他按人口賑濟撫卹,又在路上設粥棚施粥,給死者提供棺木,百姓非常依賴他。天監七年,任左驍騎將軍,兼領軍將軍。領軍官制掌天下兵權要務。自劉宋孝建年間以來,制局監掌權,與領軍分權,典事以上官員都能直接上奏,領軍官只是拱手無為而已。等到蕭景在職嚴厲苛刻,官署肅然,制局監都是近臣,很不堪忍受,因此他不能長久留在朝廷中。不久出京任寧蠻校尉、雍州刺史,並加授總督。天監八年,北魏荊州刺史元志攻打潺溝,驅迫各蠻族,蠻族全部渡過漢水來投降。有人主張蠻族屢次成為邊患,可以藉此除掉他們。蕭景說:「他們走投無路來歸納我,誅殺他們不吉利;況且魏人來侵擾,常把他們當作屏障,如果全部殺掉蠻族,那麼魏軍就沒有障礙了,這不是長遠之策。」於是打開樊城接受投降,隨即命令司馬朱思遠、元長參軍,國王參軍、訊城。蕭景初到州中,免除了參迎的羽儀器服,不讓煩擾官吏百姓。修繕城壘,申明警戒邊防,處理訴訟,鼓勵農桑。郡縣都改變節操自我勉勵,州內清靜,搶劫盜竊絕跡。天監十三年,再次任領軍將軍,在殿省值班,掌管十州事務的增減,每月加祿米五萬。蕭景為人雅正有風骨,擅長言語。在朝廷中,為眾人所仰慕。對武帝來說,雖然只是堂弟,但禮遇和寄託很隆重,軍國大事都與他商議決策。天監十五年,加授侍中。等到太尉、揚州刺史臨川王蕭宏因犯法被免職,下詔讓蕭景以安右將軍身份代理揚州刺史,設置佐吏,以他的府邸為官署。蕭景越過親屬擔任揚州刺史,堅決推讓以至於流淚哭泣,武帝不答應。在州中尤其以明斷著稱,符命教令嚴整。有個鄉間老婦拿著符節回來,到縣裡,縣吏沒有立即執行,老婦說:「蕭監州的符節像火一樣,你的手怎麼敢扣留它!」他就是如此被人敬畏。
升任總督、郢州刺史。將要出發時,武帝來到建興苑餞別,為他流淚。在州中又有能幹的名聲。齊安、竟陵郡與魏國交界,盜賊很多,蕭景發文書告示,魏國立即禁止塢堡戍守以保境安民,不再侵犯。他在州中去世,追贈開府儀同三司,諡號為忠。兒子蕭勵。
蕭勵,字文約,幼年不喜嬉戲,喜怒不形於色。任太子洗馬,因母親過世離職,幾乎不能承受喪親之痛。每次思念母親,一定步行到墓地。有時遇到風雨,僕倒在路中,坐地號啕大哭,起來後又往前走,家人無法制止。蕭景特別鍾愛他,說:「我死後,恐怕就沒有這個兒子了。」讓左右的人勸他節制哭泣。服喪期滿,任命為太子中捨人。蕭景在郢鎮去世。有人因為路遠,隱瞞了死訊,用病情加重為托詞。蕭勵奔波趕到江夏,七天不進水漿。在墓旁搭廬居住,與親友隔絕。恰好叔父蕭曇被下詔入獄,蕭勵於是率領兄弟侄,一同到大理寺,即使是門生故吏,也沒有人能認出他們。後來襲封吳平侯,面對朝廷使者,悲痛嗚咽,旁人也為他落淚。任命為淮南太守,以善政著稱。升任宣城內史,郡中多猛獸,常為禍患,等到蕭勵到任,猛獸暴行停止了。又升任豫章內史,路不拾遺,男女分路而行。調任廣州刺史,離開郡中那天,官吏百姓悲傷哭泣,數百里內,舟車堵塞,各自帶著酒菜來送蕭勵。蕭勵都接受,隨即用錢帛回贈。到新淦縣岓山村,有一個老婦用盤子托著鱒魚,親自送到船邊獻上,幾十個兒童跳入水中扳住船,有的唱歌,有的哭泣。廣州靠海,原本富饒,外國船隻到來,多被刺史侵奪,每年船隻到來不過三五艘。等到蕭勵到任,絲毫不侵犯,每年到來十幾艘。俚人不歸順,常做海上暴行,蕭勵徵討所獲的俘虜和寶物,除軍賞外,全部送還朝廷。前後刺史都經營私財,地方特產貢品,很少進入國庫。自從蕭勵在州中,一年中多次進獻,軍國所需,連續不斷。武帝感嘆說:「朝廷簡直又多了一個廣州。」下詔讓他以本號回朝,而江西俚帥陳文徹侵擾高要,又下詔讓蕭勵再次擔任藩任。不久,陳文徹投降隨附。蕭勵認為南江危險,應設立重鎮,於是上表朝廷在高涼郡設立州。敕令仍作為高州,以西江督護孫固為刺史。徵召為太子左衛率。蕭勵性格率直儉樸,而器度寬宏,左右曾將羹湯翻到胸前,他臉色不變,緩緩叫人換衣服。藏書達三萬卷,翻閱玩賞不倦,尤其喜歡《東觀漢記》,大致都能背誦記憶。劉顯拿著書考問蕭勵,他應對如流,連捲次行數也不差失。年少時交遊不多,只與河東裴子野、範陽張絹交好。在路上去世,追贈侍中,諡號為光侯。蕭勵的弟弟蕭勸。
蕭勸,字文肅,少年時以清靜自立,封西鄉侯,任南康內史、太舟卿。大寶元年,與南康王蕭會理謀劃誅殺侯景,事情暴露遇害。蕭勸的弟弟蕭勔。
蕭勔,字文祗,封東鄉侯,任太子洗馬,與蕭勸一同被害。
蕭勔的弟弟蕭勃,任定州刺史,封曲江鄉侯。大寶初年,廣州刺史元景仲將要謀應侯景,西江督護陳霸先攻打元景仲,迎接蕭勃任刺史。當時湘東王蕭繹在荊州,雖然承製授職,但力量無法控制,於是聽從了。蕭勃於是鎮守嶺南,任廣州刺史。後來江南平定,以王琳取代任廣州刺史,任命蕭勃為晉州刺史。魏國攻克江陵,蕭勃又佔據廣州。敬帝承製,加授司徒。紹泰年間,任太尉,不久進升為太保。等到陳武帝受禪代位時,他起兵不服從。不久失敗,遇害。
蕭昌,字子建,是蕭景的弟弟。任衡州刺史。生性喜好飲酒,在州中每次喝醉,徑直出入別人家中,有時獨自跑到荒野,刑罰殺戮很沒有限度,醉時所殺的人,醒後有時尋找,也不後悔。多次升遷兼任宗正卿,屢次被相關部門彈劾。長期留在都城,精神抑鬱不樂,於是縱酒心悸。在石頭城東齋,拿刀自殺而死。弟弟蕭昂。
蕭昂,字子明,任輕車將軍,監南兗州。當初,兄蕭景兩次任兗州刺史,德惠在人心中,等到蕭昂來代理,當時人把他比作馮氏。徵召為瑯邪、彭城二郡太守。當時有個女子二十多歲,披散頭髮穿著黃衣,在武窟山石室中,沒有修行,只是不太吃東西。有時到人間,偶爾喝少量酒,吃一兩枚鵝蛋,人們稱她為聖姑。去求子往往有效,前去的人充滿山谷。蕭昂叫來問話,她不回答,認為是妖惑,鞭打她二十下。傷口立即癒合,人不見了。中大通元年,任領軍將軍。很久後,封湘陰侯,出京任江州刺史。去世,諡號為恭侯。
蕭昂的弟弟蕭昱,字子真,少年時狂放偏激,不拘禮法,穿著奇異服飾,戴著高高的帽子,交遊雜濫。尤其擅長宰牛,以此為常業。在宅內賣酒。喜好騎射。歷任中書侍郎。常請求試用為邊州刺史,武帝因為他輕浮沒有威望,壓製而不允許。升任給事黃門侍郎,上表請求自行解職,武帝親筆詔書責備他,因此被免官。於是閉門斷絕朝見。普通五年,因在宅內鑄造錢幣,被相關部門上奏,送交廷尉,得以免死,流放臨海郡。走到上虞,有敕命要追回,讓他受菩薩戒。回來後,恭敬盡禮,改志向道,持戒又精潔。武帝很讚賞他。
任命為晉陵太守,到任後砥礪名聲事蹟,除去煩苛,申明法令,對姦吏嚴厲,十天之內,郡中大安。不久突然過世,百姓在道路上號哭,街巷中哭聲沸揚,在郡庭設祭奠的有四百多人。鄉下有一個姓夏的婦女,一百多歲,扶著曾孫出郡,悲傷哭泣不能自止。他就是如此受到惠政感化。百姓相繼為他立廟建碑,以紀念他的德行,又到朝廷上表請求贈諤。下詔追贈湘州刺史,諡號為恭子。
文帝有十個兒子:張皇后生長沙宣武王蕭懿、永陽昭王蕭敷、武帝、衡陽宣王蕭暢。李太妃生桂陽簡王蕭融。蕭融被東昏侯殺害,蕭敷、蕭暢在南齊建武年間去世,武帝即位後,都追封郡王。陳太妃生臨川靖惠王蕭宏、南平元襄王蕭偉。吳太妃生安成康王蕭秀、始興忠武王蕭憺。費太妃生鄱陽忠烈王蕭恢。
長沙宣武王蕭懿,字符達,是文帝的長子。年輕時有美好的聲譽,出仕擔任齊朝安南邵陵王行參軍,繼承爵位臨湘縣侯。歷任晉陵太守,以善於治理著稱。永明末年,擔任梁、南秦二州刺史,加都督。這一年,魏軍進入漢中,於是包圍南鄭。蕭懿隨機抵禦攻擊,魏軍才解圍逃走。又派遣氐族首領楊元秀攻取北魏的歷城等六處戍所。北魏人震驚恐懼,邊境於是安寧。永元二年,裴叔業佔據豫州反叛,蕭懿以豫州刺史身份兼任歷陽、南諫二郡太守討伐他,裴叔業恐懼,於是投降北魏。武帝當時在雍州,派遣典簽趙景悅勸說蕭懿發動晉陽的軍隊,清除君王身邊的罪人。蕭懿沒有回答。不久平西將軍崔慧景入侵,擁戴江夏王蕭寶玄包圍台城,齊朝大亂,派人飛馳送信召蕭懿。蕭懿當時正在吃飯,丟掉筷子起身,率領精銳士兵三千人入京救援。武帝快速派遣虞安福南下,遊說蕭懿說:「誅殺賊人之後,就會有不賞的功勞,即使遇到明君賢主,尚且難以立足;何況在亂朝,怎麼能自免?如果賊人消滅之後,仍然率領軍隊入宮,行使伊尹、霍光的故事,這是萬世難的故事,這是萬世難難的故事,這是萬世難。逢的時機。崔慧景派他的兒子崔覺來抵禦,蕭懿攻擊並大敗他,乘勝前進,崔慧景的部眾潰散,追擊並斬殺了他。蕭懿被授予中書令、都督徵討水陸諸軍事。當時東昏侯肆虐,茹法珍、王咺之等人執政,老臣舊將,都被誅殺。蕭懿既然功勳高,獨自位居朝中,深為茹法珍等人所忌憚。於是遊說東昏侯,準備加以殘酷迫害。徐曜甫知道了,秘密在江邊準備船隻,勸他向西逃跑。蕭懿不聽從,說:「自古以來人都會死,哪有叛逃的中書令呢?」不久被留在中書省賜藥,與弟弟蕭融一起斃命。對使者說:「我的弟弟在雍州,深為朝廷擔憂。」中興元年,追贈司徒。宣德太后臨朝,改贈太傅。天監元年,追崇為丞相,封長沙郡王,諡號為宣武。賜給九旒鸕輅、黃屋左纛,葬禮依照晉安平王的舊例。
蕭懿的名望功業一向很重,武帝本來就很崇敬他。武帝在天監元年四月丙寅日即位,當天就褒揚尊崇他。戊辰日,才追贈第二兄蕭敷、第四弟蕭暢、第五弟蕭融。到五月,有關部門才上奏追尊父親母親的尊號,將神主遷到太廟。武帝不親自供奉,命令臨川王蕭宏侍從。七月,武帝臨軒,派遣兼太尉、散騎常侍王份奉策書上太祖文皇帝、獻皇后及德皇后的尊號。既然先追尊地位低的,後追尊地位高的,又臨軒命策,有見識的人頗多訌諷議論。
蕭懿的兒子蕭業,字靜曠,幼年就聰明敏捷,在齊朝做官任太子舍人。宣武王遇難時,與兩個弟弟蕭藻、蕭像一起逃匿在王嚴秀家。東昏侯知道了,逮捕王嚴秀交給建康監獄,拷打至極,甚至用鉗子拔掉手指甲,王嚴秀至死不說,最終得以免禍。天監二年,繼承封爵長沙王,歷任秘書監、侍中、都督南兗州刺史。運自己府邸的米,僱人製作磚來砌城牆,武帝認為很好。調任湘州,尤其以善政著稱。零陵先前有兩頭猛獸為害,無緣無故互相枕著而死。郡人唐睿看見猛獸旁邊有一個人說:「刺史的德行感動神明,所以兩頭猛獸自己斃命。」說完就不見了,眾人都感到驚異。
蕭業性情敦厚實,所到之處都很留意。普通四年,擔任侍中、金紫光祿大夫。去世,諡號為元王。有文集流傳於世。兒子蕭孝儼繼承爵位。
蕭孝儼,字希莊,射策甲科,授官秘書郎、太子舍人。隨從武帝巡幸華林園,在座中進獻《相風烏》《華光殿》《景陽山》等頌,文章非常優美,武帝深深讚賞驚異。去世,諡號為章。兒子蕭蹺繼承爵位。蕭業的弟弟蕭藻。
蕭藻,字靖藝,在齊朝做官任著作佐郎。天監元年,封西昌縣侯,擔任益州刺史。當時鄧元起在蜀地,自以為有攻克劉季連的功勞,倚仗是老將,輕視年輕的蕭藻。蕭藻憤怒,就殺了他。當時天下剛創立,邊境未安定,州人焦僧護聚集數萬人,佔據郫縣、繁縣作亂。蕭藻年齡不到二十歲,召集僚屬商議,想親自攻擊。有人陳述不可以,蕭藻大怒,在台階旁斬殺了他。於是乘坐平肩輿,巡視賊人的營壘。賊人聚集弓箭亂射,箭如雨下,隨從舉盾牌擋箭,又命令拿掉盾牌,由此人心大為安定,賊人於是夜間逃走。蕭藻命令騎兵追擊,平定了叛亂。九年,徵召為太子中庶子。當初,鄧元起在蜀地時,崇尚聚斂,財物堆積如山。金玉珍寶錦帛放在一間房子,稱為內藏;綺羅錦緞等放在另一間屋子,稱為外府。蕭藻將外府賞賜給將帥,內藏歸入王府,沒有據為己有。等到這時還朝,輕裝上路。兩次升遷任侍中。蕭藻性情謙退,不求名聲顯達,善於寫文章,尤其喜歡古體。除非公宴,不曾胡亂有所作為,即使有小文章,寫成後就丟棄底稿。歷任雍、兗二州刺史。頻繁治理州鎮,官吏百姓都稱讚他。推舉善行,謙恭待人,常覺得自己做得不夠。普通六年,擔任軍師將軍,與西豐侯蕭正德向北入侵渦陽,擅自班師,被有關部門上奏,免官削去爵位土地。八年,恢復封爵。中大通三年,擔任中軍將軍、太子詹事,出京任丹陽尹。武帝常稱呼他的小字,感嘆說:「子弟都像迦葉,我還有什麼憂慮?」入京擔任尚書左僕射,加侍中,堅決推辭,不允許。大同五年,升任中衛將軍、開府儀同三司、中書令,侍中照舊。
蕭藻性情恬淡安靜,獨自住在一間房子,床上有膝蓋跪出來的痕跡。宗室士大夫沒有不把他當作楷模的。常認為爵位俸祿太高,總想隱退,門庭閒靜冷落,賓客很少往來。簡文帝特別敬愛他。自從遭遇家禍,一直穿著布衣坐著蒲席,不吃鮮美的禽肉,不是公庭不聽音樂,武帝常常因此稱讚他。出京任南徐州刺史。侯景之亂,蕭藻派遣世子蕭彧率兵入援。等到城門打開,加散騎常侍。侯景派遣他的儀同蕭邕取代他佔據京口,蕭藻因此感染氣疾。有人勸他逃往江北,蕭藻說:「我是國家的台輔,寄託特別重要,既然不能誅殺逆賊,正應該與朝廷同死。」於是不進食而去世。
蕭藻的弟弟蕭猷,封臨汝侯,擔任吳興郡守。個性倜儻,與楚王廟的神靈交往,飲酒能喝一斛。每次祭祀,盡情歡樂極度酣醉,神像也有酒色,祈禱的必定應驗。後來擔任益州刺史、侍中、中護軍。當時江陽人齊苟兒反叛,部眾十萬攻打州城,蕭猷兵糧都盡,人心動搖。於是遙向楚王廟祈禱請救。當天有一個田翁遇到一個騎兵,穿著鐵甲從東方來,問距離城多遠,回答說「一百四十里」。當時天色已晚,騎兵舉起槊說:「後來的人,可以讓他們快馬奔馳,想要在日落前破賊。」不久有數百騎兵如風而來,一個騎兵經過請求喝水,田翁問他是誰,說:「吳興楚王來救臨汝侯。」在這時,廟中祈禱沒有應驗。十幾天后,才看見侍衛的土偶都泥濕好像流汗的樣子。這個月,蕭猷大破齊苟兒。蕭猷在州中頗為奢侈逾越,賓客的筵席上竟然有香橙,不設連榻。武帝後來知道了,以此為過錯。還都後,因憂慮慚愧得病,去世,諡號為靈,因為與神交往的緣故。
蕭猷的兒子蕭韶,字德茂,起初封上甲縣都鄉侯。太清初年擔任捨人,都城陷落,奉詔向西逃奔。到達江陵後,士人很多去尋訪,讓蕭韶講述城內的事情,蕭韶不能對每個人都講,就寫成一卷書,有客人問就給他們看。湘東王聽說了取來觀看,對他說:「從前王韶之寫《隆安紀》十卷,敘述晉末的亂離。現在的蕭韶也可以寫《太清紀》十捲了。」蕭韶於是重新寫作《太清紀》。其中各種議論,多感謝吳人所作。蕭韶既然秉持旨意撰著,很多不是實錄。湘東王感激他,改為過繼給宣武王,封長沙王,於是官至郢州刺史。蕭韶幼年時,庾信喜愛他,有斷袖之歡。衣服食物等所需,都是庾信供給。接待客人時,蕭韶也替庾信傳遞酒杯。後來擔任郢州刺史,庾信西上江陵,途經江夏,蕭韶接待庾信很薄;自己坐在青油幕下,引庾信入宴,讓庾信坐在別的榻上,有自矜的神色。庾信稍感不堪,趁著酒酣,徑直登上蕭韶的床,踩踏菜餚,直視蕭韶的面孔,說:「官人今天的容貌大不同於近日。」當時賓客滿坐,蕭韶非常羞慚。
蕭韶的弟弟蕭駿,字德款,擅長草書隸書,工於文章,晚年更加練習武藝,體力過人,與永安侯蕭確相似。官至尚書殿中郎、起武將軍,封南安侯。都城陷落,被賊人任約所禮遇。策劃招鄱陽嗣王蕭範襲擊任約,反而被任約所害。
蕭猷的弟弟蕭朗,字靖徹,天監五年,依慣例以王子身分封侯。歷任太子洗馬、桂州刺史,加都督。性格傲慢而暴虐,下屬們都害怕他。記室庾丹因忠誠勸諫而被殺害。武帝聽說了,派他到嶺表以功自效。庾丹的父親庾景休,官至禦史中丞。廬丹年少時有俊才,與伏挺、何子朗都被周舍所親近。當初,庾景休罷任巴東郡時頗有資產,庾丹欠錢數百萬,討債的人擠滿門。庾景休憤怒,不替他償還。不久朝中賢士拜訪廬丹,不去拜訪庾景休,庾景休很高興,於是全部替他償還了。庾丹擔任建康正,因事獲罪流放廣州。
蕭朗的弟弟蕭明,字靖通,年少時被武帝親近喜愛,封貞陽侯。太清元年,擔任豫州刺史,百姓到朝廷拜上表章,稱頌他的德政,在州門內立碑。等到碑匠採石來自肥陵,蕭明於是大肆營造廚帳,多召集人眾,親自率領牽拉運到州中。有見識的人笑話他,說:“王爺自己立碑,不是州人立的。”
武帝接納侯景之後,大舉北伐,派南康王蕭會理統領軍隊,蕭明於是上表請求隨行。他堅決請求,武帝才答應。蕭會理已到達宿預,武帝下詔改命蕭明代替他擔任都督水陸諸軍,奔赴彭城,圖謀大舉進攻。詔書說:「侯景立志清掃鄔城、洛陽,以洗雪仇恥。他先率領大軍,根據情況安撫平定。你們各軍可以在寒山築堰,引清水來灌彭城。大水一氾濫,孤城自然滅亡,千萬不要輕舉北魏派將領慕容紹宗前來救援,蕭明沒有謀略,號令不行。諸將每來請示事情,他就發怒說:「我自己會臨機應變,不要多言。」於是眾人各自掠奪居民,蕭明也不能製止,只能禁止自己的軍隊不進行侵掠。慕容紹宗到達後,決開堰水,蕭明命令將領去救援,沒有人肯出戰。魏軍逐漸逼近,人心大駭。胡貴孫對趙伯超說:「不戰還等什麼?」趙伯超怕不能回答。胡貴孫於是衝入敵陣苦戰,趙伯超擁兵不敢救援,說:「與戰必敗,不如保全軍隊早歸。」於是讓人備好良馬,載著自己的愛妾隨行。胡貴孫於是戰死。趙伯超的兒子趙威方正要出戰,趙伯超怕他出去,派人把他叫回來,於是一起南還。蕭明喝醉不能起來,眾軍大敗,蕭明被俘虜。北人感念他不侵掠,稱他為義王。到了北魏,魏帝接見蕭明及諸將帥,解除他們的禁押,送到晉陽。勃海王高澄對蕭明非常禮遇,對他說:「先王與梁主和好十多年,聽說他禮佛的文辭中,常說奉為魏主以及先王,這很見梁主厚意。不料一朝失信,導致這樣的紛擾。」於是想與梁通和,讓人帶著蕭帝的書信告訴帝武。東魏任命蕭明為散騎常侍。等到聽說梁朝社稷淪喪,蕭明晝夜哭泣不止。北魏平定江陵,齊文宣帝派人送蕭明回梁,連同以前俘虜的梁將湛海珍等人都聽從蕭明一起回去。命令上黨王高澇率部眾送他們。這時太尉王僧辯、司空陳霸先在建康,推舉晉安王蕭方智為太宰、都督中外諸軍事,承製設置百官。高渙的軍隊逐漸前進,蕭明寫信給王僧辯請求迎接,王僧辯不答應。等到高澇攻破東關,斬殺裴之橫,王僧辯害怕,於是接納蕭明。於是梁朝車駕東渡,齊軍北返。蕭明到達後,望見朱雀門便長聲痛哭。直到住地,僧俗來問候,他都以痛哭回答。等到他稱帝號,改承聖四年為天成元年,大赦境內。立蕭方智為太子,授王僧辯大司馬,派自己的兒子蕭章馳馬到齊拜謝。齊人對待蕭明及王僧辯的使者,在館舍供給宴會很豐厚,與武帝時的使者一樣。等到陳霸先襲殺王僧辯,重新擁立晉安王,這就是敬帝,而任蕭明為太傅、建安王。回覆齊人說:「王僧辯陰謀篡逆,所以殺了他。」仍請求向齊稱臣,永為蕃國。齊派行台司馬恭與梁人在歷陽結盟。第二年,齊人徵召蕭明,陳霸先還稱蕃,準備派使者送蕭明,結果蕭明因背疽發作而死。當時王琳與陳霸先對抗,齊文宣帝派兵迎立永嘉王蕭莊主持樑的祭祀,追譫蕭明為閔皇帝。
永陽昭王蕭敷,字仲達,是文帝的第二子。少年時就有學業,在齊朝任隨郡內史。招撫懷柔遠近之人,士人百姓都安居樂業,認為前後官員的政績都比不上他。齊明帝對徐孝嗣說:「學士一向聽說不善於治理官吏,聽說蕭隨郡只是設酒清談,而路不拾遺,施行了什麼教化以至於此?」徐孝嗣答道:「古代修明文德來招徠遠人,何況只是郡境之內呢。」明帝稱讚。徵召他為廬陵王諦議參軍,去世。武帝即位後,追贈司空,封永陽郡王,諡號昭。天監二年,其子蕭伯遊繼嗣。蕭伯遊,字士仁,官至會稽太守,去世,諡號恭。
衡陽宣王蕭暢,是文帝的第四子。有美名,在齊朝官至太常,封江陵縣侯,去世。天監元年,追贈開府儀同三司,封衡陽郡王,諡號宣。天監三年,其子蕭元簡,官至郢州刺史,在任上去世,諡號孝。下葬要出殯時,靈柩發出聲音,議論者想打開查看。王妃柳氏說:「晉文公已有前例,沒聽說開棺。對死者無益,徒然增加生者的痛苦。」於是停止。小兒子蕭獻繼嗣。
桂陽簡王蕭融,是文帝的第五子。在齊朝官至太子洗馬,與宣武王蕭懿一同遇害。天監元年,追贈撫軍大將軍,封桂陽郡王,諡號簡。沒有兒子,下詔以長沙宣武王第九子蕭象繼嗣。
蕭象,字世翼,儀容舉止嫻雅,不喜交遊,侍奉生母以孝聞名。官至丹陽尹。蕭像生長在深宮,開始親理政務,舉動沒有失德之處,朝廷稱讚他。兩度升遷為湘州刺史,加都督。湘州原先多有猛獸為害,等到蕭像在州之日,四隻猛獸死在城外,從此平息,故老都稱是德政所感化。歷任太常卿,加侍中,升秘書監。去世,諡號敦。其子蕭慥繼嗣。
蕭慥,字符貞,官至信州刺史,有威惠。太清二年,趕赴援救台城,遇到敕令回藩。不久被張絬陷,寫信報告湘東王說:「河東、桂陽二藩,互為掎角想要襲擊江陵。」湘東王於是水陸並進到達荊鎮。蕭慥仍在江津駐軍,不以為意。湘東王到達後,召喚蕭慥,深加安慰曉喻,蕭慥心中才安定。後來留他在省內,蕭慥心知禍事將到,於是肆意口出惡言。湘東王大怒,交付獄中殺了他。
臨川靜惠王蕭宏,字宣達,是文帝的第六子。身高八尺,須眉俊美,儀容舉止可觀。在齊朝任北中郎桂陽王功曹史。宣武之難時,兄弟都被收捕。道人釋惠思藏匿了蕭宏。等到武帝軍隊東下,蕭宏到新林迎接。建康平定後,任中護軍,領石頭戍事。天監元年,封臨川郡王,官至揚州刺史,加都督。
天監四年,武帝詔令蕭宏都督諸軍入侵北魏。蕭宏因為是武帝的親弟弟,所率領的軍隊器械精新,軍容很盛,北人認為百數十年所未有。軍隊駐紮在洛口,前軍攻克梁城。蕭宏部署乖違方法,多違朝制。諸將想乘勝深入,蕭宏聽說北魏援軍逼近,畏懼懦弱不敢前進,召集諸將想要商議回師。呂僧珍說:「知難而退,不也很好嗎?」蕭宏說:「我也這麼認為。」柳惔說:「自從我大軍所到,哪座城池不投降,哪有什麼難?」裴邃說:「這次行動,本來就是尋求敵人,有什麼難可避? 」馬仙琕說:「王爺怎麼能說出亡國的話。 ,輕易說退,有什麼面目見聖主! 」朱僧勇、胡辛生拔劍而起說:「想退的自己退,下官當前進求死!深恐大致沮喪,想保全軍隊而返。魏人知道他沒有勇氣,送他巾。北軍唱道:「不怕蕭娘與呂姥,只怕合肥有韋武。」韋武指韋睿。呂僧珍嘆息說:「假使始興王、吳平侯為元帥,我輔佐他們,中原不足平。現在竟然被敵人這樣欺侮。」於是想派裴邃分兵攻取壽陽,大軍停在洛口。蕭宏固執不聽,於是下令軍中:「人馬有向前走的斬首。」從此軍政不和,人人懷有憤怒。北魏奚康生迅速派楊大眼對元英說:「梁人自攻克梁城以後,長久不進軍,其勢可見,應當是怕我們。王爺如果進據洛水,他們自然奔敗。」元英說:「蕭臨川雖然愚笨,但他手下有好將韋睿、裴邃之流,也不可抵擋。張惠紹說:「我如果得城,你們都是本國人;如果不能破賊,白白讓你們失去家鄉,不是朝廷撫慰人的本意。現在暫且安居復業,不要妄自辛苦。」投降的人都高興。九月,洛口軍隊潰敗,蕭宏拋棄部眾逃跑。當夜暴風雨,軍隊驚亂,蕭宏與數名騎兵逃亡。諸將尋找蕭宏不得,部眾潰散而歸。丟棄的盔甲兵器,填滿水陸,拋棄病者,強壯者僅得脫身。蕭宏乘小船渡江,夜裡到達白石壘,叩城門請求進入。臨汝侯登城對他說:「百萬之師,一朝奔潰,國家存亡尚不可知。恐怕奸人乘機作亂,城門不可夜開。」蕭宏無話可說,於是用繩子吊下食物給他。張惠紹聽說洛口敗,也退軍。
天監六年,升任司徒,領太子太傅。八年,任司空、揚州刺史。十一年正月,任太尉。同年冬,因公事降為驃騎大將軍、開府同三司之儀,未拜,升揚州刺史。十二年,加司空。十五年,生母陳太妃去世,離職。不久起用為中書監,驃騎大將軍、揚州刺史如故。
蕭宏的妾弟吳法壽,性情粗魯狡猾,倚仗蕭宏無所畏懼忌,就殺人。死者家屬上訴,有敕令嚴加追討。吳法壽在蕭宏府內,拿他沒辦法。武帝命令蕭宏交出來,當天抵銷。南司奏請免去蕭宏司徒、驃騎、揚州刺史。武帝批示說:“愛護蕭宏是兄弟私親,免去蕭宏是王者正法,所奏準可。”
蕭宏自洛口之敗後,常懷慚愧憤恨。京城每有暗中發生的事,就藉蕭宏的名義,屢次被有司奏報,武帝每每寬恕他。天監十七年,武帝將幸光宅寺,有人埋伏在驃騎航等待武帝夜出。武帝將要出行時心動,於是從朱雀航過。事發,說是蕭宏指使。武帝流淚對蕭宏說:「我的才能勝過你百倍,當此尚且恐怕顛覆墜落,你為什麼要這樣做?我並非不能做周公、漢文帝,念你愚鈍的緣故。」蕭宏叩頭說:「沒有這事,沒有這事。」於是因此被免官。但他放縱恣肆不改,奢侈過度,修建宅第仿照帝王宮殿,後庭有數百千人,都是天下選來的。他所寵愛的江無畏,服飾玩物與齊東昏侯的潘妃相等,寶鞋價值千萬。喜歡吃鱂魚頭,常日進三百條,其他珍膳滿溢,後房吃不完,丟棄在路上。江氏本是吳氏女,世代有國色,親屬子女遍遊王侯後宮男免,兄弟九人,憑藉權勢橫行京城。蕭宏不久又任司徒。普通元年,升任太尉、揚州刺史,侍中如故。普通七年四月去世,從生病到去世,武帝車駕七次親臨探視。過世後,下詔追贈侍中、大將軍、揚州牧,假黃鉞,並給羽葆、鼓吹一部,增加班劍為六十人,諡號靖惠。
蕭宏憑藉著弟弟的尊貴地位,沒有別的才能,隨意聚斂錢財。庫房將近有一百間,在內堂的後面,鎖得非常嚴實。有人懷疑裡面是鎧甲兵器,秘密報告了武帝。武帝對兄弟情誼很深厚,聽後很不高興。蕭宏的愛妾江氏,他睡覺吃飯都無法暫時離開。武帝另一天送去豐盛的食物給江氏說:「我要來和你歡宴。」只帶了平民時的舊友射聲校尉丘佗卿前往,和蕭宏及江氏開懷暢飲,半醉後對蕭宏說:「我現在想看看你的後房。」便叫來後閣的轎子直接前往庫房。蕭宏擔心武帝看見他的財物,臉色恐懼。武帝更相信是兵器,一間一間檢查。蕭宏生性愛錢,一百萬堆成一堆,用黃榜標出,一千萬放在一間庫房,掛一個紫標,像這樣有三十多間。武帝和丘佗卿屈指一算,現錢有三億多萬,其餘屋子存放布、絹、絲、綿、漆、蜜、紵、蠟、硃砂、黃屑等各種雜貨,只見滿庫都是,不知有多少。武帝才知道不是兵器,非常高興,對蕭宏說:「阿六,你生活過得真不錯。」於是更加暢飲,到夜裡點著蠟燭回去。兄弟之情更加和睦。蕭宏在京城有幾十處邸店,放債時懸掛錢券,常用田宅、邸店作為抵押,期限一到就趕走券主,奪取其宅。京城和東邊的百姓,失業的不只一家。武帝後來知道,下令懸掛錢券不得再驅趕搶奪,從此以後貧窮百姓不再失去居所產業。晉朝時有《錢神論》,豫章王蕭綜因為蕭宏貪婪吝嗇,於是寫了《錢愚論》,文章非常尖刻。武帝知道是要刺激蕭宏,傳旨給蕭綜說:「天下文章那麼多,怎麼忽然寫這個?」雖然命令趕快銷毀,但已經流傳很遠,蕭宏深感痛苦,聚斂的行為稍有改變。
蕭宏又和武帝的女兒永興公主私通,於是策劃弒君篡位,答應事成後立她為皇后。武帝曾經行三日齋戒,各位公主都參與,永興公主便讓兩個奴僕穿上婢女的衣服。奴僕跨過門檻時掉了鞋子,宮門的主管懷疑,秘密報告了丁貴嬪,想上報又怕不被相信,便讓宮帥謀劃捉拿。宮帥命令八個轎夫,用純棉纏住身體,站在布幕下。齋戒坐散後,公主果然請求單獨談話,武帝也答應了。公主登上台階,奴僕先快步走到武帝身後。八個人抱住並擒獲了他們,武帝受驚從屏風上掉下來。搜查奴僕搜出刀,供詞說是蕭宏指使。武帝將此事保密,在內宮殺了兩個奴僕,用漆車載著公主出宮。公主氣憤而死,武帝終究沒有去弔唁。武帝的女兒臨安、安吉、長城三位公主都有文才,而安吉公主名聲最好。蕭宏生性好色愛酒,沉湎於聲色,侍女上千人,都極其華麗。但防衛沒有方法,所以多次被降職免官。
蕭宏有十個左右兒子,可以知道的有七個。長子蕭正仁,字公業,官至秘書丞,早逝。諡號哀世子。正仁的弟弟蕭正義繼承爵位。
蕭正義,字公威,起初以王子身分封為平樂侯,官至太常卿、南徐州刺史。正值武帝巡幸朱方,蕭正義修建官署等待皇帝車駕。當初,京城西邊有座山嶺伸入江中,高幾十丈,三面臨水,名叫北固。蔡謨在上面建樓,用來存放軍用物資。後來倒塌了,山頂還有小亭子,上下道路很狹窄。等到武帝登上山,下車步行上去。蕭正義於是拓寬道路,旁邊設置欄桿。第二天武帝臨幸,於是小車可以通過。武帝高興,登高眺望很久,下詔說:「這座山嶺不值得固守,但京口確實壯觀。」於是改名為北顧。賞賜蕭正義束帛。後來任東揚州刺史,去世。蕭正義的弟弟蕭正德。
蕭正德,字公和,年少時兇惡,招集亡命之徒,挖墳屠牛,又喜歡打獵。齊朝建武年間,武帝還沒有確立繼承人,收養他為兒子。等到平定建康,生下昭明太子,蕭正德回到本宗。天監初年,封為西豐縣侯,多次升遷任吳郡太守。蕭正德自認為應該做太子,心中常常不快,總是表現在言語中。普通三年,以黃門侍郎身份任輕車將軍,設置佐史。不久逃亡到北魏。初離開時,寫了一首絕句,放在火籠裡,就是詠《竹火籠》,詩說:「楨幹屈曲盡,蘭麝氛氳銷,欲知懷炭日,正是履冰朝。」到北魏後自稱是被廢黜的太子。當時齊朝蕭寶寅先在北魏,於是上表給魏帝說:「哪有伯父做天子,父親做揚州刺史,拋棄那些至親,遠投他國?不如殺了他。」北魏既不禮遇他,蕭正德便殺了一個小孩自稱是自己的兒子,遠遠地經營著地,北魏人不死,從北魏地開始經營他。在文德殿諦見,到庭中叩頭。武帝哭著教訓他,特別恢復了他原來的封爵。蕭正德的志向行為沒有悔改,常常公然進行搶劫。當時東府有蕭正德和樂山侯蕭正則;潮溝有董當門的兒子董暹,世人稱為董世子;南岸有夏侯夔的兒子夏侯洪。這四個兇徒,是百姓的大禍害,多聚集亡命之徒,黃昏時常在路上殺人,稱為「打稽」。當時勳貴豪門的子弟大多放縱,以淫盜屠殺為職業,父親祖父不能製止,巡邏的尉官不能抵禦。他們的車、服、牛、馬,號稱西豐駱馬、樂山烏牛。董暹的金帖織成戰裊,價值七百萬。後來蕭正則搶劫,殺僧人,流放鬱林而死。夏侯洪被父親夏侯夔奏報,關押在東冶,死在流亡中。董暹因與永陽王妃王氏淫亂遭誅殺。三人除去後,百姓稍得安寧。蕭正德淫虐不改,不久後就授予事黃門侍郎。
六年,任輕車將軍,跟隨豫章王北伐。蕭正德動不動就拋棄軍隊逃跑,被有司彈劾下獄。武帝又下詔說:「你作為侄子,情分兼有常愛,所以越過了你的兄長,讓你分符連郡。往年你在蜀地,親近小人,還說是少年心志未定。又在吳郡殺戮無辜,劫盜財物,安然無畏。等到回京城,專門。收容逃犯,甚至在江乘要道、湖頭斷路,使得京城士女,早閉晚開。 又搶奪他人妻妾,掠取別人子女,徐敖不僅失去配偶,還橫屍道路;王伯敖是列卿的女兒,被你誘騙為妾。能自新,你卻毫無悔改,仇怨更深。改,包藏禍心,想要敗壞國家大計,以快你心! 現在寬恕你,讓你去遠方,不帶家屬。還沒到流放地,途中追回赦免。八年,恢復封爵。
蕭正德從北魏回來,請求結交朱異。武帝已經封了昭明太子的兒子們,朱異說蕭正德失職。中大通四年,特別封為臨賀郡王。後來任丹陽尹,因所轄地區多劫,又被有司彈劾,離職。出任南兗州刺史,在任苛刻,百姓無法活命。廣陵本是肥沃之地,因此變得荒蕪,以至於人吃人。多次試驗沒有才能,從此被廢黜,轉而更加憤恨,於是暗中豢養死士,常想國家有亂。積累米粟,宅內五十間房屋,都用作倉庫。從徵虜亭到方山,全部霸占為別墅。蓄養奴僕數百人,都在臉上刺字。太清二年秋,侯景反叛。知道他有姦心,侯景的黨羽徐思玉在北魏時曾與蕭正德相識,到這時侯景派徐思玉到建鄴,詳細告知此事。又寫信給蕭正德說:「如今天子年邁,姦臣亂國,依我看來,不久必敗。大王本應是儲君,中途被廢受辱,天下義士,私下都很憤慨。大王怎能顧及私情,拋棄這億萬百姓?等到侯景到來,蕭正德暗中運送空船,謊稱迎接蘆葦,來渡侯景。朝廷不知他的陰謀,任命蕭正德為平北將軍,駐紮朱雀航。侯景到,蕭正德便北向遙望宮闕三拜跪辭,嘆息流淚,引賊軍進入宣陽門。與侯景在馬上互相作揖,退守左衛府。此前,他的軍隊都穿著綛色袍子,袍裡都是碧色,到這時全部反過來。賊軍立蕭正德為天子,年號正平元年。當初有童謠這樣說,所以用來應驗。又世人互相怨恨,必定稱正平。
蕭正德於是立長子蕭見理為太子,將女兒嫁給侯景。侯景任丞相,與蕭正德約定說:「平定都城之日,不能保全兩宮。」又下令京畿內王侯三天不出者,誅殺。等到台城打開,蕭正德率眾揮刀要入,賊軍先派其徒守門,所以蕭正德未能得逞。於是恢復太清年號,降蕭正德為侍中、大司馬。蕭正德入宮問安,下拜哭泣。武帝說:「遲了你的哭泣,嗟嘆哪裡來得及。」蕭正德知道被侯景出賣,深深自責後悔,秘密寫信給鄱陽嗣王蕭契,約定出兵。賊軍截獲書信,於是假傳詔令殺了他。
此前,蕭正德的妹妹長樂公主嫁給了陳郡謝禧,蕭正德姦污了她,燒了公主府第,綁了一個婢女,手上戴上玉釧,用金寶附身,聲稱公主被燒死,查驗收取婢女屍體連同金玉埋葬。仍然與公主私通,稱她為柳夫人,生了兩個兒子。時間漸久,風聲逐漸洩漏。後來黃門郎張準有一隻用來誘捕野雞的雉媒,蕭正德看見後奪走。不久在重雲殿舉行淨供,皇儲以下無不匯集。張准在眾人中罵道:「張準的雉媒不是長樂公主,怎麼可以強奪!」皇太子怕武帝聽到,讓武陵王勸和製止,才停止。等出來,把雉媒還給了他。後來梁朝傾覆既然由於蕭正德,百姓甚至聽到臨賀郡名,也不願說。童謠說:「寧逢五虎入市,不欲見臨賀父子。」其被厭惡到這種程度。
蕭見理,字孟節,生性凶狠粗魯,穿長劍短衣,出入市井,不被宗室所容納。等到作亂,非常得意。招聚群盜,每夜就搶劫,在大航被流箭射中而死。蕭正德的弟弟蕭正則。
蕭正則,字公衡,天監初年,以王子身分封樂山侯。多次升遷任太子洗馬、捨人。常在家中私設刑具讓百姓養馬,又盜鑄錢幣。大通二年,因藏匿劫盜,削爵流放鬱林。武帝敕令廣州每天供給酒肉,南方官府仍以侯禮相待。蕭正則更加怨恨各位叔伯,與西江督護靳山顧通姦,招誘亡命之徒,將要襲擊番禺。還沒到期而事發,於是擊鼓聚眾將要攻打州城。刺史元景仲命令長史元孝深討伐。蕭正則戰敗,逃到廁所,被村人綁送。詔令在南海斬首。有司請求除去宗室屬籍,逮捕妻子兒女。詔令允許除去屬籍,妻子兒女特赦。蕭正則的弟弟蕭正立。
蕭正立,字公山,起初封羅平侯。母親江氏受寵。當初,蕭正仁去世,蕭宏溺愛偏私,以蕭正立為世子。蕭正立稍有學問,蕭宏死後,知道不合朝廷議論,上表請求讓給兄長,武帝非常讚賞。諸侯按例封五百戶,蕭正立改封實土建安縣侯,食邑一千戶。後來官至丹陽尹,去世,諡號敏。兒子蕭賁繼承。
蕭賁,字世文,生性急躁淺薄。蕭正德被侯景立為天子,蕭賁出去投奔,專門監督製造攻城器具,用來攻打台城,常做賊軍的耳目。南康嗣王蕭會理謀劃襲擊侯景,蕭賁與中宿世子蕭子邕告發,賊軍假封蕭賁為竟陵王,蕭子邕為隨郡王,都改姓侯氏。蕭賁任宗正卿,蕭子邕任都官尚書,專權霸凌蔑視朝政。平時白天睡覺,看見柳敬禮、蕭勸進屋毆打他,蕭賁驚起求饒。不久賊軍厭惡他反覆無常,殺了他。
蕭正立的弟弟蕭正表,封封山侯,後來投奔樂山。蕭正表的弟弟蕭正信。
蕭正信,字公理,封武化侯。與蕭正立同母,也被蕭宏鍾愛。但幼年不聰明,常拿著白團扇,湘東王取來題寫八字銘文賞玩。蕭正信不懂得這是訥笑他,始終常拿著搖動。官至給事中,去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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