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話版《南史》卷四十六·列傳第三十六

唐朝   李延壽 著

      李安人(子元履) 戴僧靜桓康焦度曹武(子世宗) 呂安國周山圖週盤龍(子奉叔)王廣之(子珍國張齊)

       李安人,蘭陵承人。祖父李嶷,任衛軍將軍。父親李欽之,任薛縣縣令。
       
       李安人年少時就有大志,常拍著大腿感嘆說:「大丈夫處世,富貴不可希求,取得三將五校的職位,有什麼難的呢!」他隨父親在縣裡,宋元嘉年間,縣城被北魏攻破,李安人不久率領部曲自動南歸。宋明帝時,逐漸升任武衛將軍,領水軍討伐晉安王子勳,所向克捷。事情平定後,明帝在新亭樓大宴,慰勞各路將領。用樗蒲官賭,李安人五擲都是盧彩。皇帝大驚,看著李安人說:「你面方如田,是封侯的相。」李安人年輕時貧窮,有一個人從他門前過,給他相面說:「你以後當大富貴,與天子交手一起遊戲。」到這時,李安人尋找此人,不知所在。

       後來任廣陵太守,代理南兗事務。齊高帝在淮陰,李安人遠遠地與他結交。元徽初年,任司州刺史,兼義陽太守。桂陽王休範起兵,李安人派軍援都城。建平王景素起兵,李安人在葛橋擊敗他的軍隊。景素被誅後,留下李安人代理南徐州事務。城局參軍王回,一向被李安人親近,偷了兩匹絹。李安人流著淚對他說:「我與你共同經歷艱難,今日你犯王法,是你辜負了我。」在軍門斬了他,厚加斂祭,軍府都震驚服從。轉任東中郎司馬,代理會稽郡事務。當時蒼梧王縱暴肆虐,齊高帝憂迫無計。李安人稟告高帝,想在東邊擁戴江夏王劉躋起兵。高帝不答應,於是作罷。高帝即位,任中領軍,封康樂侯。自宋泰始以來,內外屢有賊寇,將帥以下,各自招募部曲,屯聚在都下。李安人上表,認為除了淮北常備軍外,其餘軍隊全部遣散,如果親近的人應設立隨身護衛,允許限制人數。皇上採納了,因此下詔禁止眾將招募。當時王敬則以功勳忠誠被親近,至於家國秘密事,皇上只與李安人議論。對他說:「簽署事務有你的名字,我就不再細看了。」不久任領軍將軍。魏攻壽春到馬頭,詔令李安人抵禦,魏軍退走,李安人沿淮水進壽春。先前宋時亡命徒王元初在六合山聚黨,僭稱帝號。自稱垂手過膝。州郡討伐不能擒獲,歷時十餘年。李安人生擒他,斬於建康市。高帝駕崩,遺詔加任侍中。武帝即位,任丹陽尹,升尚書左僕射。李安人當時屢次啟奏密謀被賞,又善於結交尚書令王儉,所以世人傳說王儉舉薦有此授任。不久上表,因年老有病求退,任吳興太守。從家載米到郡,當時人佩服他的清廉。吳興有項羽神守護郡府廳堂,太守到郡,必須用轅下牛祭祀。李安人信奉佛法,不給神牛,穿著木屐上廳堂,又在廳上設八關齋。不久牛死,葬在廟側,今稱為李公牛塚。李安人不久過世,世人認為是神作祟。諡肅侯。
       
       兒子元履,幼年有操業績,很熟悉政體,任司徒竟陵王子良法曹參軍。與王融交遊親暱稱,王融被誅後,鬱林敕令元履隨右衛將軍王廣之北徵,秘密令在北地殺他。王廣之先被李安人厚待,又知元履無過,很保護他。適逢鬱林敗死,元履拜謝王廣之說:「二十二歲,是父母之年,從此以外,是丈人賜給的。」仕梁任吳郡太守,度支尚書,衡、廣、青、冀四州刺史。
       
       戴僧靜,會稽永興人。年少時有膽力,擅長弓馬。侍奉刺史沈文秀,一起被北魏俘虜,後來帶家屬叛逃回淮陰。齊高帝撫卹收養,常在左右。後來在都城私下攜帶錦緞出城,事發,關在南兗州獄。高帝派薛深送僧靜酒食,把刀放在魚腹中。僧靜與獄吏喝酒到醉,用刀刻開刑具,親手折斷鎖,破屋而出,回到高帝處。高帝藏他在書齋內,因他家貧,年給穀千斛。適逢魏軍到,僧靜應募出戰,單刀直衝向前。魏軍奔退,又追斬三級。當時天氣很冷,於是脫衣,口銜三頭,拍浮而回。沈攸之事起,高帝入朝堂,派僧靜領腹心先到石頭城,圖謀袁粲。當時蘇烈據倉城門,僧靜射信給蘇烈,夜縹入城。袁粲登城西南門,排列燭火坐,台軍到,射箭,火才滅。回頭登東門,其黨孫曇瓘驍勇善戰,每交戰一合,就大殺傷,官軍死者百餘人。軍主王天生拼死拒戰,所以能相持。從亥到醜,有流星赤色照地,墜城中,僧靜率兵力攻倉門,親手斬袁粲於東門,外軍燒門入。因功授前軍將領、寧朔將軍。高帝即位,封建昌縣侯,位太子左衛率。武帝即位,出為北徐州刺史。買牛給貧民令耕種,很得荒年卹民之宜。後任南中郎司馬、淮南太守。永明八年,巴東王子響殺僚佐,武帝召僧靜命他領兵向江陵。僧靜當面啟奏說:「巴東王年少,長史司馬逼他太急,他氣忿不思難故罷了。天子兒誤殺人,有什麼大罪,現在急答遣軍西上,人情惶懼,無所不至。臣不敢奉命心中。」皇上不答而讚許。轉任廬陵王中軍司馬、高平太守。去世,諫壯侯。
       
       桓康,北蘭陵承人。勇敢果決驍悍。宋大明中,隨齊高帝為軍容,從武帝在贛縣。泰始初,武帝起義,被郡府拘禁,眾人都散走。桓康裝擔,一頭裝穆後,一頭裝文惠太子及竟陵王子良,親自背著藏入山中。與門客蕭欣祖等四十餘人結納,攻破郡獄,救武帝。郡追兵緊急,桓康等死戰擊破他們。隨武帝起兵,摧堅陷陣,體力過人。所經村邑,肆意暴害,江南人怕他,用他名字嚇小兒,畫他的像在寺中。患瘧疾的人把像貼在床壁上,無不立刻痊癒。
       
       後任襄賁令。桂陽王休範事起,桓康棄縣回都投高帝。適逢事已平,任員外郎。元徽五年七月六日夜,少帝微行到領軍府,帝左右人說:「一府都睡了,何不爬牆進去?」帝說:「我今晚想一處作樂,等明夜。」桓康與高帝所養健兒盧荒、向黑在門間聽到他們的話。明早,王敬則是提帝首到,敲府門。桓康以為是變亂,與盧荒、向黑拔刀想出去,隨即隨高帝入宮。高帝鎮東府,任武陵王中兵、寧朔將軍,兼蘭陵太守,常護衛左右。高帝誅黃回,黃回當時任南兗州刺史,部曲數千,想收捕怕作亂,召入東府,停在外齋,讓桓康數說黃回罪狀,然後殺他。當時人為此語說:「欲侜張,問桓康。」任後軍將軍、直閣將軍、南濮陽太守。建元元年,封吳平縣侯。高帝對桓康說:「你隨我日久,未得方伯,也應未解我意,正想與你先共滅敵而已。」三年,魏軍動,桓康大破魏軍於淮陽。武帝即位,卒於驍騎將軍。
       
       焦度,字文績,南安氐人。祖父文珪,避難居仇池。宋元嘉中,裴方明平楊難當,焦度父明與千餘家隨居襄陽,於是立天水郡略陽縣來居之。
       
       焦度年少有氣幹,擅長弓馬。孝武初,青州刺史顏師伯出鎮滑台,焦度領幢主送他,與魏豹皮公相遇,交槊戰鬥,豹皮公墜地,擒其具裝馬,親手殺數十人。師伯啟奏孝武,稱焦度氣力弓馬都絕人,帝召還充左右。見焦度形狀,對師伯說:「這真是健人。」補晉安王子勳夾轂隊主,隨鎮江州。子勳起兵,以焦度為龍騖將軍。為前鋒,所向無不勝。事敗,逃宮亭湖為賊。朝廷聞其勇,很憂慮。派江州刺史王景文誘降他。景文用他為自己鎮南參軍,領中軍直兵,厚待他。隨景文還都,常在府州內。景文被害之夜,焦度大怒,勸景文拒命,景文不從,明帝不知此事。因焦度武勇,補晉熙王燮防閣,隨鎮夏口。武陵王讚代燮為郢州,焦度仍留鎮,為贊前軍參軍。沈攸之事起,轉焦度中直兵。齊高帝又使假焦度輔國將軍、屯騎校尉,轉右將軍。
       
       焦度容貌壯醜,皮膚如漆,質直木訥,口不能出言。晉熙王夾轂主週彥與焦度同在郢州,彥有左右人與焦度父同名,彥常呼其名使役他。焦度積忿,呵斥週彥說:「你知我諱'明',而常呼明,為什麼?」到在郢城,尤為沈攸之所忿。攸之大眾到夏口,將直下都,只留偏兵守郢。焦度在城樓上肆意罵辱攸之,至自暴露身體穢辱他,故攸之怒,改計攻城。焦度親力戰,攸之眾蒙楯將登,焦度令投穢器,賊眾不能冒,後呼此樓為焦度樓。事寧,焦度功居多,封東昌縣子、東宮直閣將軍。還都,被貴戚追敘郢城時撩衣露體穢褻之事,他就是這樣憨直。為人樸澀,想就高帝求州,到見面時,竟不涉一言。帝因他不閒政事,竟不用。後來求竟陵郡,不知如何措辭,親人授他辭百餘言,焦度習誦數日,都能上口。適逢高帝巡視石頭城,焦度在眾人中想自陳,臨時忘了所教,於是大聲說:「度啟公,度啟公,度無食。」帝笑說:「你何憂無食?」即賜米百斛。建元四年,才任淮陵太守。性好酒,醉輒暴怒,上常派人節制他。年雖老氣力如故,任遊擊將軍,卒。
       
       曹武,字士威,下邳人。本名虎頭。齊高帝鎮東府,使曹武與戴僧靜各領白直三百人。後為屯騎校尉,兼南城令。石頭平,封羅江縣男。等高帝受禪,改封監利縣男。武帝即位,累遷驍騎將軍。帝以虎頭名鄙,敕令改之。鬱林即位,進號前將軍。隆昌元年,為雍州刺史。建武二年,進爵為侯。東昏即位,為前將軍、鎮軍司馬。永元元年,始安王遙光反,曹武領軍屯青溪大橋,事寧,轉散騎常侍、右衛將軍。
       
       曹武形貌很剛毅,善於誘導接納。晚年在雍州,累積現錢七千萬,都厚輪大郭,他物與此相當,馬八百匹。僕妾食蔬菜,餐點無肥美。曾為梅蟲兒、茹法珍設女妓,金翠耀目,器服精華,蟲兒等因此想誣陷而奪他財物。人傳曹武每好風景,就開庫招攬拍張武戲。帝疑曹武是舊將領,又貪其財,新授未及拜,遇誅。到收兵至,嘆說:「眾人知我無別意,所以殺我,正是要取我財物伎女而已。恨令眾人見到。」諸子長成者都被殺,只有子世宗兄弟三人未成年,押在尚方,梁武帝兵至得免。
       
       曹武雖是武士,頗有識人鑑。梁武帝及崔慧景在襄陽時,於時崔方貴盛,曹武性儉吝嗇,無所饋贈,唯獨送梁武帝,對他說:「你必大貴,我當不及見,今以弱子相託。」每密送錢物並好馬。當時帝在戎旅多匱乏,向曹武換借,未嘗不得,遂至十七萬。及帝即位,忘其恩惠。天監二年,帝忽夢如田塍下行,兩邊水深無底,夢中很懼。忽見曹武來背,武帝得過,說:「你今為天下主,竟這樣忘我囑託之言嗎?我兒飢寒無衣,從前所換十七萬,可還他買宅。」帝覺,即派主書送錢還他,命用買宅。子世澄、世宗都蒙提拔,三二年間,迭任大郡。
       
       世宗性格嚴明,很懂得軍事形勢,最後得以封侯富貴顯赫。歷任太子左衛率,去世。追贈左散騎常侍、左衛將軍,諡號壯侯。
       
       呂安國是廣陵人。宋大明末年,以將領身分被任用,穩重有才幹,受到劉勔稱讚。泰始二年,擔任劉勔的軍副,徵求殷琰,因功封為鍾武縣男。多次升遷至兗州刺史。等到沈攸之事件發生,齊高帝任命呂安國為湘州刺史。建元元年,進爵為侯,轉任右衛將軍,加給事中。後來改封湘鄉侯。武帝即位,多次升遷至光祿大夫,加散騎常事。呂安國高興有文官任命,對他兒子說:「你以後不要穿袴褶,驅馳單衣,還恨不相稱,應當做朱衣官。」歷任都官尚書,太子左率,領軍將軍。呂安國多次位居將帥,在朝廷因舊臣被禮遇。不久遷任散騎常事、金紫光祿大夫,給予扶侍。永明八年去世,諡號肅侯。
       
       周山圖字季寂,是義興義鄉人。家世貧賤,十五六歲時,氣力超過眾人,食量常相當於幾個人。鄉裡狩獵遊戲聚集,常擔任教練,指揮調度都從。不從事產業,常希望做將領,雖然勇健但不熟悉弓馬。書寫很拙劣,謹慎正直少言語,不曾說別人短長。與人交往,直到白頭也沒有改變。宋元嘉二十七年,魏軍到達瓜步,台省文書招募健兒,周山圖應募,率領白衣隊主。因軍功授員外郎,加振武將軍。等到鎮軍將軍張永進攻魏,周山圖率領二千人迎接運輸,到武原被魏軍追擊,交戰多有殺傷,魏軍稱讚他的勇猛,稱他為武原將。等到張永軍大敗,周山圖收攏散兵,守衛下邳城。回來後授給事中、冗從僕射、直閣將軍。周山圖好酒多過失,明帝多次發怒責備,後來就自己改正。多次升遷至淮南太守。當時盜賊發掘桓溫墳墓,獲得大量寶物,門客偷取來送給周山圖。周山圖不接受,登記後歸還官府。回來任左中郎將。齊高帝輔政,周山圖秘密報告沈攸之久有異圖,應該為此防備。皇帝笑著採納。沈攸之事件發生,武帝擔任西討都督,啟奏周山圖擔任軍副。沈攸之進攻郢城,武帝令周山圖估量情勢。周山圖說:「沈攸之為人,性情度量險刻,無法結固士人之心。如果屯兵於堅城之下,正好是離散的開端罷了。」等到沈攸之失敗,齊高帝對他說:「周公先前的話,可以說是明察事情了。」建元元年,晉升縣男。武帝即位,遷任竟陵王鎮北司馬,兼任南平昌太守。因盆城舊交,出入殿省,很受親信。義鄉縣長風廟神姓鄧,先前曾作縣令,死後就顯靈,周山圖啟奏請求加神位輔國將軍。皇上回答說:「足狗肉便了事,何用官階?」轉任黃門郎,領羽林監四廂直衛。周山圖在新林建立別墅,晨夜往返。皇上對他說:「你卸任萬人都督而輕行郊外,從今以後去別墅,可以帶隨從自己跟隨,以防備意外。」等到生病,皇上親自寫敕書問候病情。不久去世,年六十四。
       
       週盤龍是北蘭陵人。膽氣過人,尤其擅長弓馬。宋泰始年間,因軍功封晉安子。元徽二年,桂陽王叛亂,週盤龍當時任冗從僕射,跟隨齊高帝駐軍新亭。逐漸升到驍騎將軍,改封證陽侯。齊高帝即位,進號右將軍。建元元年,魏軍進攻壽春,以周盤龍為軍主、假節,協助豫州刺史垣崇祖抵抗魏軍,大破魏軍。皇上聽說後高興,下詔稱讚,送金釵二十枚給他的愛妾杜氏。親手寫敕書說:「送給周公的阿杜。」第二年,魏軍進攻淮陽,包圍角城。此前,皇上派軍主成買戍守角城,成買向王儉告辭說:「此次之行,一定以死報國。衡門蓬戶,不朱即白。我小人弱子,應當得一子。」王儉問他原因,答說:「如果不殺賊,就當得一子。被賊殺。成買與魏軍拒戰,親手殺傷無數。早晨起來手中忽然有數升血,當天就戰死。頭被斬,屍體還騎著馬奔跑,回到軍中後才倒下。週盤龍的兒子週奉叔,單騎率領二百餘人衝入敵陣,魏軍萬餘騎張開左右翼包圍他們。一騎跑回去報告說週奉叔已死,週盤龍正在吃飯,丟掉筷子。馳馬奮槊,直奔魏軍陣地,自稱「周公來」。魏人向來害怕週盤龍的勇猛名聲,無不被擊敗。當時週奉叔已經大殺魏軍,得以出來在外,週盤龍不知道,於是東西衝擊,魏軍無人敢當。週奉叔見父親久不出來,又躍馬衝入陣地,父子兩騎纏繞攪動數萬人,魏軍大敗。週盤龍父子因此名震北國。身體很瘦弱但臨軍勇猛果敢,諸將都比不上。永明五年,任大司馬,加徵虜將軍、濟陽太守。武帝多次講武,曾令周盤龍率領馬軍,校騎騁槊。後來因病,任光祿大夫。不久出為兗州刺史,進爵​​為侯。角城戍將張蒲與魏軍暗中勾結,趁大霧乘船進入清河採樵,載著魏人直向城東門,因此被有司彈劾,詔令以白衣領職。八座隨即奏請恢復原位,加領東平太守。週盤龍上表稱年老才弱,不能鎮守邊境,請求解職,被允許。回來任散騎常侍、光祿大夫。武帝戲弄他說:「你戴貂蟬冠,比起兜鍪如何?」週盤龍說:「這貂蟬是從兜鍪裡生出來的。」不久病卒,年七十九。兒子週奉叔,勇力過人,少年時隨週盤龍徵討,所到之處暴掠。擔任東宮直閣將軍。鬱林王在西州時,週奉叔秘密得以進身,等到即位,與直閣將軍曹道剛成為心腹。週奉叔善於騎馬,皇帝跟他學騎馬,尤其被親寵,得以進入內廷,無所忌憚。欺壓朝士,到司空王敬則那裡換米二百斛,王敬則給他百斛,不接受。王敬則大懼,於是又給二百斛並金鉿等物。王敬則有一個內妓,皇帝令周奉叔去索取。週奉叔不通報直接前往,隨從拿著單刀都半拔。王敬則赤腳跑入內室,隨後自思不免,於是出來,遠遠呼喊週奉叔說:「弟弟怎麼忽然能顧念?」週奉叔宣旨表示求妓之意,才得以釋放。與綦母珍、曹道剛、朱隆之互相勾結,煽弄威權。週奉叔常翼帶單刀二十口,出入禁闈,既無特別詔令,門衛不敢呵斥。常對人說:「週郎刀不識君。」求武帝的御角及輿,求禦仗以給左右,事無不從。又求黃門郎,明帝為輔政,堅持不能得到,於是令蕭諶、蕭坦之勸說皇帝,讓週奉叔出為外鎮,樹立心腹。又勸說週奉叔以方伯之重,週奉叔採其言。隆昌元年,出為青、冀二州刺史。週奉叔子向皇帝求千戶侯,皇帝答應。明帝認為不可。突然對蕭諶說:「如果不能給千戶侯,不應再減五百戶;不這樣,週郎就要從刀頭取辦了。」不久封曲江縣男,週奉叔大怒,在眾人中拔刀,瞪眼咬牙。明帝勸說曉諭才接受。等到將要赴鎮,明帝擔心他不可控制,趁他早入,引至後堂,逮捕送廷尉殺了他。
       
       王廣之字士林,又字林之,是沛郡相縣人。少年時喜好弓馬,敏捷有勇力。起初任馬隊主,隨劉勔徵討殷琰。敵軍既盛而合肥戍又阻兵為寇。劉勔在軍中下令尋求徵討合肥的人,用大郡賞賜。王廣之說:「如果得到將軍所乘的馬,判定能製服他。」劉勔的幢主皇甫肅對劉勔說:「王廣之敢奪節下馬,可斬。」劉勔說:「看他的意思一定能立功。」即推鞍下馬給他。等到出發,合肥果然被攻拔,劉勔大賞他,立即升為軍主。王廣之於劉勔面前對皇甫肅說:「節下如果聽從你的話,不僅斬殺壯士,也自然無法平定賊寇。你不賞識才幹竟然到了這種地步!」王廣之因此知名。起初封蒲圻子。皇甫肅有學問,善於舉止,王廣之也推重仰慕。劉勔死後,皇甫肅更投靠王廣之,王廣之盛情接待,啟奏武帝任他為東海太守,不念舊惡如此。王廣之後來因徵伐功,位至給事中、冠軍將軍,改封寧都縣子。齊高帝廢黜蒼梧王,出王廣之為徐州刺史、鍾離太守。沈攸之事件發生,王廣之留京都,參與平定石頭城,隨後跟隨齊高帝駐軍新亭。齊高帝誅殺黃回,黃回的弟弟黃駟及堂弟黃馬、兄子黃奴逃亡。齊高帝給王廣之書信說:「黃回雖有微功,而罪過漸不可容。建元元年,進爵為侯。武帝即位,累遷右衛將軍,散騎常侍,前軍將領。延興元年,任豫州刺史,參與廢黜鬱林王。後來拜鎮南將軍、江州刺史,進應城縣公。建武中,位侍中、鎮軍將軍,給扶。後來過世,追贈車騎將軍,諡號壯公。兒子王珍國,字德重,在齊朝任南諦太守,有能名。當時郡境苦於飢荒,於是發放米糧錢財以賑濟窮困。齊高帝親手寫敕書說:「你愛人治國,很合我意。」永明初年,遷桂陽內史,討捕賊盜,境內肅清。卸任還都,路經江州,刺史柳世隆在江邊餞別,見王珍國還裝輕簡樸素,感嘆說:「這真是好太守啊。」回來後任大司馬中兵參軍。武帝很賞識他,對他父親王廣之說:「珍國應能擔當大用,你可說是老蚌生珠啊。」王廣之說:「臣不敢推辭。」帝大笑。帝常感嘆說:「晚代將家子弟,像珍國這樣的少了。」累遷遊擊將軍,因父喪離職。建武末年,魏軍圍司州,明帝派徐州刺史裴叔業攻拔渦陽,以為聲援,起用王珍國為輔國將軍協助。魏將楊大眼大軍突然到來,裴叔業害怕,棄軍逃跑。王珍國率領其部眾殿後,所以沒有大敗。等到會稽太守王敬則造反,王珍國又率眾抵抗。永元年間,任北徐州刺史,將軍如故。梁武帝起兵,東昏侯召王珍國率眾回都,讓他出屯朱雀門,被王茂打敗。於是入城,秘密派郗纂奉明鏡向梁武帝表示誠意,梁武帝斷金回報。當時侍中、衛尉張稷都督眾軍,王珍國暗中結交張稷心腹張齊邀約張稷,張稷答應。十二月丙寅早晨,王珍國引張稷到衛尉府,率兵從雲龍門入,在內殿殺死東昏侯,與張稷在尚書僕射王亮等人會合於西鐘下,派國子博士範雲等奉東昏侯首級歸梁武帝。後來因侍宴,武帝說:「你的明鏡還在,以前的黃金在哪裡?」王珍國說:「黃金謹慎地在我肘後,不敢丟失。」歷任左衛將軍,加散騎常侍,封灄陽侯。遷都官尚書。起初,王珍國自以為廢殺東昏侯,期望台鼎之位。此前出為梁、秦二州刺史,心中常鬱悶不快,酒後於座中啟奏說:「臣近日進入樑山便哭。」武帝大驚說:「你如果哭東昏侯則已晚,如果哭我,我又未死。」王珍國起身拜謝,最終不答,座即散,因此被疏遠我,很久才有此升。天監五年,魏任城王元澄進攻鍾離,武帝派王珍國為援,於是問他討賊方略。回答說:「臣常擔心魏軍太少,不苦於其多。」武帝認為他壯語,於是假節與眾軍同往。魏軍退,班師。又出為南秦、梁二州刺史,恰逢梁州長史夏侯道遷以州降魏,王珍國從陸路出魏興將襲擊,沒有成功,於是留下鎮守。改封宜陽縣侯,累遷丹陽尹。去世,追贈車騎將軍,諡號威。兒子王僧度繼承爵位。
       
       張齊,字子向,是馮翊郡人。年輕時就有膽量氣魄。起初在荊州司馬垣歷生手下做事,垣歷生酗酒,對待下屬嚴酷,不禮遇他。等到吳郡人張稷擔任荊州府司馬時,張齊又跟隨張稷,很受器重,被當作心腹。張齊竭盡全力為張稷效力,張稷任南兗州刺史時,提拔他擔任中兵參軍。梁武帝起兵後,東昏侯徵召張稷回京,都督宮城諸軍事。張齊夜裡帶王珍國去見張稷,親手拿著蠟燭規劃。隔天早晨與張稷、王珍國在殿內圍住東昏侯,張齊親手殺了他。梁武帝受禪即位後,封張齊為安昌侯,位居歷陽太守。張齊不識字,但他在任上清正嚴整,處理政事很有條理。
       
       天監四年,北魏將領王足進攻蜀地,包圍巴西,武帝任命張齊為輔國將軍救援蜀地,還沒到達,王足就撤退了。張齊進軍戍守南安,升任巴西太守。當初,南鄭被北魏攻陷,於是在益州西面設置南梁州。州鎮剛創立,都依賴益州供給。張齊徵收夷獠的義租,得到二十萬斛米。天監十一年,進封假節,督率益州外水各軍。張齊在益州多年,徵討蠻獠,沒有一年安寧。他在軍中能夠親自承受勞苦,與士兵同甘共苦,安排營壘城防,都能委曲求全得到便利。調配供給衣糧物資,使人沒有匱乏。既然被眾人歸心,蠻獠也不敢侵犯,因此威名在庸、蜀一帶傳揚。巴西郡佔據益州一半地域,又處在東面交通要道,刺史經過,軍府長途跋涉大多窮困匱乏。張齊沿路聚集糧食,種植蔬菜,經過的人都得到供給。歷任南梁州刺史。升任信武將軍、徵西鄱陽王司馬、新興、永寧二郡太守,尚未赴任就去世了,諡號為壯。
       
       論曰:劉宋末年,動亂日益顯現,人人懷著爭奪天下的心思,個個有異圖。齊高帝洞察時勢,將應運而興。李安人、戴僧靜、桓康、焦度、曹武、呂安國、周山圖、週盤龍、王廣之等人,或早顯誠意,或盡心竭力,或受命鎮守一方,或在麾下建功,他們之所以能獲得榮寵,難道是沒有原因的?這也驗證了人心有附帶,樂於推戴並非虛妄。 《論語》說:「勇而無禮則亂。」看奉叔的進取之道,不幾乎就是作亂嗎!他遭到殺戮,也是應該的。王珍國明鏡雖然還在,但斷金之盟沒有應驗,以德報怨的道理,照理說是應當的,他期望登上台輔之位,又有什麼差錯呢!張齊人位本來低下,志向容易滿足,在任職之地成效顯著,大概算是優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