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話版《南史》卷四十一·列傳第三十一
唐朝 李延壽 著
齊宗室 衡陽元王道度繼子鈞 始安貞王道生 始安王遙光 曲江公遙欣子:幾 安陸昭王𥾝 新吳侯景先 南豐伯赤斧子:穎胄 穎達 衡陽公諶 臨汝侯坦之
衡陽元王道度,是齊高帝的長兄。起初與高帝一起跟隨雷次宗學習,宣帝問雷次宗兩個兒子的學業,雷次宗回答說:"他兄長外表明朗,他弟弟內心溫潤,都是好璞玉。」出仕宋朝任安定太守,去世。齊建元元年,高帝追加封爵和諡號。沒有兒子,高帝讓第十一子蕭鈞過繼給他。
蕭鈞,字宣禮,五歲時,生母區貴人生病,他便顯得極其憔悴,身邊侍從像往常一樣用五色糕點給他吃,他不肯吃,說:"要等姨母病好。"七歲時,過繼給衡陽元王,見到高帝,還沒拜見,就淚流滿面。高帝握著他的手說:「伯父叔父如同父親,不要怨恨。之所以讓你過繼,是因為你有心意,能夠擔當祭祀的緣故。」隨即下令外面依照先例給他配備通幰車、雉尾扇等,一切按照正式王的規格。區貴人去世,他服喪盡禮。服喪期滿,應當去問侯武帝,他瘦骨嶙峋,上車三次都上不去,於是作罷。典簽曹道人詳細報告情況,武帝立即駕臨蕭鈞府邸,見到他後心中淒愴,回宮對褚蓁說:"昨天見到衡陽王,他消瘦損傷得厲害,你可以多去安撫慰問他。」此前區貴人曾把華美的璗蓮飾和食盒,以及嫖瑠、花蠯蟄飾貴人過世後,每到年節和初一十五,他就打開來看,跪拜時哽咽失聲,見到的人都被他感動。
他生性好學,擅長寫文章,與瑯邪王智深以文章相會,濟陽江淹也與他交往。武帝對王儉說:「衡陽王需要文學之士,應當讓才華與實際相符,不能只選貴遊子弟。」於是任命太子舍人蕭敷為文學侍從。
蕭鈞常親手用小字抄寫《五經》,每部分為一卷,放在巾箱中,以備遺忘。侍讀賀玠問他:"殿下家自有典籍,何必還要用蠅頭小字抄寫,另外藏在巾箱中?"他回答說:"巾箱中有《五經》,查閱起來既方便,而且一經親手抄寫,就永遠不會忘記。"諸王聽說後爭相,製作巾箱《五經》,開始。他立身清正率直,言談從不涉及時事。會稽孔珪家建造園林,排列種植桐樹柳樹,多處構築山泉,幾乎窮盡天然趣味,蕭鈞前往遊覽。孔珪說:「殿下身處朱門,出入宮禁,怎能與山野之人交往呢?」他回答說:『身處朱門,而情寄江海;身形進入宮陝,而心意在青雲之上。"孔珪大為讚賞。吳郡張融清高孤傲,超凡脫俗,即便是王公貴人,他也傲然相對,唯獨非常器重蕭鈞,對堂兄張緒說:"衡陽王飄飄然有凌雲之氣,他的風神情韻,更值得懷念,我與他交往,不知老之將至。」他就是這樣被賞識。
歷任秘書監。延興元年,被明帝殺害。明帝即位後,讓永陽王子珉仍以本封繼承元王,作為孫子。
子珉,字雲璵,是武帝的第二十個兒子。起初封義安郡王,後改封永陽王。永泰元年被害,又讓武陵昭王蕭曄的兒子子坦侍奉元王后嗣。
始安貞王道生,字孝伯,是高帝的次兄,出仕宋朝任奉朝請,去世。高帝即位後,追加封爵諢號。有三個兒子:長子蕭鳳,次子蕭鸞,就是明帝;三子蕭纟驕,就是安陸昭王。蕭鳳,字景慈,出仕宋朝任正員郎,離世。高帝即位後,追諫為靖世子。建武元年,明帝追尊道生為景皇,妃子江氏為皇后,在御道西邊建立寢廟,陵墓稱修安。追封蕭鳳為始安靖王,改華林鳳莊門為望賢門,在太極東堂畫鳳鳥,題為神鳥,而改鸞鳥為神雀。兒子蕭遙光繼承爵位。
始安王遙光,字符暉,生下來就有足疾,高帝認為他不能勝任祭祀,想封他的弟弟,武帝勸諫,於是讓遙光繼承爵位。位居中書郎。
明帝輔政時,誅殺賞賜等事務,只與遙光共同謀議,遙光勸說明帝一起殺掉高帝、武帝的諸位子弟,被採納。建武元年,任揚州刺史。三年,進號撫軍將軍。喜好吏事,多有殘酷害人之舉。因足疾不能按朝例行事,常乘轎從望賢門入宮。每次與明帝長時間清談完畢後,明帝索取香火,第二天必定有誅殺。太子不愛學習,只喜歡遊樂,朝議讓蔡仲熊給太子講《禮》,還未講到一半,遙光從容地說:"文義之事,這是士大夫把它當作技藝來求取官職罷了。皇太子何必講這些?」皇上認為對,於是停止講學。永泰元年,在本號上加授大將軍,給予油絡車。皇上病重,遙光多次入宮侍疾,皇上病勢漸漸沉重,河東王蕭鉉等七王在一夜之間被殺,這是遙光的主意。皇上駕崩,遺詔加授遙光侍中、中書令,給予扶侍。永元元年,給予班劍二十人,在本號上加開府儀同三司。
遙光多疑忌諱,有人送他鞋子,他認為是在戲弄自己,大受嫌責備。劉繪曾寫信說:「智慧不及葵花。」也因觸犯旨意。在輔佐東昏侯後,暗中結交江祏兄弟,圖謀鞏固自己的地位。弟弟遙欣在荊楚,擁兵佔據上游,秘密相互呼應。遙光準備佔據東府發號施令,讓遙欣迅速東下,密謀即將發動,而遙欣病死。江祏被誅殺後,東昏侯召遙光入殿,把江祏的罪狀告訴他。遙光恐懼,回到尚書省便假裝瘋狂嚎哭,從此稱病不再入台省。此前遙光出行回城時,風吹儀仗傘蓋飄出城外。遙光的弟弟遙昌,先死於壽春,豫州的部曲都歸遙光統領。等到遙欣的靈柩送回,葬在武進,停在東府前的水邊,荊州送喪的部眾很多。東昏侯誅殺江祏後,擔心遙光心中不安,想調任他為司徒回府第,召他入宮宣示旨意。遙光擔心被殺,收集荊州、豫州兩首曲在東府門,眾人都對他的異常舉動感到奇怪,不知道他的意圖。遙光召集親信丹陽丞劉渢及城局參軍劉晏、中兵參軍曹樹生等人,以及所有的北方人,想以討伐劉暄為名義,夜裡派數百人攻破東冶放出囚犯,到尚方署取兵器。又召驍騎將軍垣歷生。歷生隨信差到來,就勸遙光率領城內士兵,夜間進攻台省,用車載著荻草燒城門,說:"公只要乘車跟在後面,反手之間就能成功。"遙控器猶豫不敢出兵。天色漸亮,遙光穿著戎服到廳堂,停車調度,上城賞賜士兵,歷生又勸他出兵,遙光不肯,指望台省內部生變。
等到日出,台省軍隊逐漸到來,遙光於是宣布戒嚴,大赦都城。領軍蕭坦之屯駐湘宮寺,鎮軍司馬曹武屯駐青溪大橋,太子右率左興盛屯駐東府東籬門,各軍包圍東城。遙光派垣歷生從西門出戰,台軍多次敗退,殺死軍主桑天愛。起初,遙光問贅議參軍蕭暢,蕭暢正色拒絕不從。不久蕭暢與撫軍長史沈昭略逃奔台省,人心大為沮喪。又垣歷生從南門出戰,被曹武擒獲,對曹武說:"你認為主上是聖明之君,梅、茹是賢相,那麼我該死。而且我現在死,你明天也會死。"於是殺了他。遙光聽說歷生被擒,大怒,在床上自己跳起來,下令殺死歷生的兒子。當天晚上台軍發射火箭燒毀東北角樓,到夜里城被攻破。遙光退回小齋,令人反手關門,身邊侍從都翻屋出去。台軍主將劉國寶、時當伯等先進入,遙光聽到外面兵到,吹熄燈火,爬伏在床下,軍人推門進入,殺了他。
遙光舉事四天就死了。舉事當晚月食,有見識的人認為月亮象徵大臣,月食而全食,是必滅之道。失敗前夕,城內都夢見群蛇沿著城牆四面爬出,各自互相訴說,都認為怪異。台軍入城,幾乎把房屋燒盡。
遙光幼年時很正直,明帝全心全意對待他。東昏侯還是兒童時,明帝讓他與遙光同齋居住,稱遙為安兄,恩情極深。等到遙光被殺後,東昏侯登上舊宮土山遙望東府,悲傷地喊道:"安兄!"於是嗚咽,左右侍從不忍心看,他被懷念到這種程度。天下知名之士劉渢、劉渢的弟弟劉謙、陸閒、陸閒的兒子陸綿、司馬端、崔慶遠都受牽連被殺。
曲江公遙欣,字重暉,是始安王遙光的弟弟。宣帝的兄長西平太守蕭奉之沒有後代,讓遙欣過繼給他當曾孫。遙欣在童年時便卓然不凡,明帝對江祏說:"遙欣雖然年幼,觀察他的神采,很有格局才幹,一定能成為美器,不知壽命如何罷了。"安陸昭王蕭纟∞說:"不擔心他們兄弟不富貴,只恐怕我趕不上見到神情了。"說時見神情然而悲傷。
起初他七歲出書房時,有一個身邊的小孩子,善於用彈弓射飛鳥,沒有不應弦墜落的。遙欣對他說:「遊戲有很多種,何必急著彈鳥,鳥在空中飛翔,關人甚麼事?無趣地殺死這個生命,也不急迫。」那孩子被他的話感動,於是不再彈鳥。當時年輕人喜歡做這種事,從此所到之處就停止了。十五六歲時,就能博覽經史。二十歲任中書郎。明帝入朝輔政,遙欣與始安王遙光等參與政事,凡是談論推薦,都能得當。因此朝野人士前來隨附,車馬盈門。延興元年,明帝讓遙欣任兗州刺史。當時豐城公遙昌也出鎮壽春,皇帝在便殿設私宴,始安王遙光也在座,皇帝慘然對遙欣說:"昭王說'不擔心你們兄弟不富貴,只說來不及看見',如今怎樣!"於是悲痛不能自咽,君臣都嗚嗚,侍者淚如雨下。等到船停泊在歐陽岸邊,遙欣忽然對左右說:"近來怎麼都不見彈鳥了?"左右說:"有個門生因彈鳥被勸誡,於是就此廢止,所到之處都停止了。"遙欣笑著說:"我小時候隨便說的話,哪就能因此斷絕了呢?"
建武元年,進號西中郎將,封聞喜縣公,升任荊州刺史,加授總督,改封曲江公。明帝的子弟幼弱,晉安王蕭寶義有殘疾,所以讓遙光擔任揚州刺史,居於朝中;遙欣居於陝西,在外,威權都在他們家中。遙欣好勇,聚集豢養武士,作為聲援。永泰元年,詔令遙欣以本官兼領雍州刺史、寧蠻校尉,移鎮襄陽。魏軍撤退,沒有成行。去世,追贈司空,諡號康公,用王禮安葬。
兒子蕭幾,字德玄,十歲便能寫文章。早年喪父,有九個弟弟,都年幼,蕭幾對他們恩愛和睦,在朝廷中聞名。性情溫和,與人無爭。清貧自持,好學,擅長草書隸。湘州刺史楊公則,是曲江公的舊屬吏,每次見到蕭幾,對人說:"康公這個兒子,可以說是桓靈寶再世。"等到楊公則去世,蕭幾為他作詔文,當時十五歲。沈約見了感到驚奇,對他舅舅蔡撙說:"昨天見到賢甥為楊平南作的詔文,不遜於希逸的作品,這才驗證了康公積善的福慶。"官至中書侍郎、尚書左丞。晚年專門崇尚佛教。任新安太守,郡中多山水,正是他所喜好,順性別遊覽,於是為此作記。在任內去世。兒子蕭清,也有文才,官至永康令。
遙欣的弟弟遙昌,字季暉,建武元年,封豐城縣公,任豫州刺史,去世,諡號憲公。
安陸昭王𥾝,字景業,儀容舉止優美。出仕宋朝任中書郎。建元元年,封安陸侯,任五兵尚書。出京任吳郡太守,政績有能名。竟陵王蕭子良寫信給他說:「我私下聽聞您的教化,數十年來,姑蘇從未有過這樣的政績。」武帝讚賞他的才能,多次升遷至寧蠻校尉、雍州刺史,加授都督。蕭纟。過世後,靈柩送回,百姓沿著沔水悲傷哭泣,設祭品,在峴山為他立祠。諫號昭侯。明帝年少時與他友愛,當時任僕射,兼領衛尉,上表請求解除職務,到私宅表達哀痛,詔令不許。每次到蕭纟壟靈前,總是悲痛欲絕,哭不成聲。建武元年,追贈司徒、安陸王。
兒子蕭寶晊繼承爵位,永元元年,改封湘東王。東昏侯被廢後,蕭寶晊希望人心歸向自己,坐著等待皇帝車駕,不久城內向梁武帝歸順。宣德太后臨朝,授任他為太常,他心中不安。圖謀反叛,與弟弟江陵公蕭寶賢、霄城公蕭寶宏都被處死。
新吳侯蕭景先,是齊高帝的侄子。祖父蕭爰之,曾任員外郎。父親蕭敬宗,曾任始興王國中軍。蕭景先幼年喪父,有至誠的品性。跟隨母親孔氏,被舅舅家撫養。高帝讚賞他,常常提攜他。等到高帝鎮守淮陰時,讓蕭景先以領軍主的身份跟隨自己,負責城內防衛,把心腹之事委託給他。當武帝擔任廣興郡守時,啟奏高帝請求讓蕭景先同行,被任命為武帝的寧朔府司馬,從此常常跟隨在身邊。建元元年,擔任太子左衛率,封為新吳縣伯,委以重任,權勢傾動天下。蕭景先本名蕭道先,於是改名為蕭景先,以避諱高帝的名字。
當初,武帝年輕時,與蕭景先同乘一輛車,走在泥濘的路上,車子因年久破舊,到了領軍府西門,車轅折斷了,兩人都很狼狽。蕭景先對武帝說:「我們兩人倘若以後當了領軍,也不能忘記今天的艱辛。」等到武帝即位,下詔任命蕭景先為兼領軍將軍。授官那天,儀仗很盛大,滿朝官員都來觀看。授官回來,還沒到府門,宮中傳詔說:「告知領軍,今天應該不會有折轅的事了吧?」蕭景先拜謝。蕭景先事奉皇上盡心,所以恩寵特別親密。當初西還時,皇上坐在景陽樓召見蕭景先談話,舊交只有豫章王一個人在座。後改任中領軍。皇上去郊外射雉,蕭景先常穿著鎧甲、帶著兵器跟隨,監察左右的人。不久進爵為侯。
當初在昇明年間,沈攸之在荊州起兵,武帝當時鎮守江州盆城,蕭景先夜晚登上城牆,忽然聽到城壕中有小孩呼喊“蕭丹陽”,不知是什麼人,叫聲不斷。試著問是誰,空中回答說:「賊人不久就會被平定,何必如此嚴防?」說完就不再說話了。立即仔細搜查,什麼也沒看見。隔天早晨稟告武帝,武帝說:「沈攸之本來就不會到這兒來,怎麼知道以後你不做丹陽尹呢?」蕭景先說:「哪有這種道理。」不久沈攸之的首級送到。到了永明三年,下詔任命蕭景先為丹陽尹,對他說:「這個任命是想驗證當年盆城城壕中的空話罷了。」後來假節、司州諸軍事。去世,諡號為忠侯。
兒子蕭毅,官位北中郎司馬。生性奢侈豪放,喜好弓馬,被明帝猜忌。王晏事敗後,一起被陷害誅殺。
南豐伯蕭赤斧,是齊高帝的從祖弟。祖父蕭隆子,任衛軍錄事參軍。父親蕭始之,任冠軍中兵參軍。
蕭赤斧因為溫和謹慎被高帝了解。高帝輔政時,任黃門侍郎、淮陵太守。順帝遜位時,在丹陽舊居建立宮殿,皇上命令蕭赤斧輔助護送,到後留下防衛,順帝去世才回來。後來任雍州刺史,在州中不經營產業謀利,勤於奉公。升任散騎常侍、左衛將軍。武帝親近厚待他,與蕭景先等同。封南豐縣伯,升任給事中、太子詹事,去世。家中貧窮沒有絹做被子,武帝聽說後,更加惋惜,諡號為懿伯。兒子蕭穎冑繼承爵位。
蕭穎冑,字雲長,寬厚有父親的風範。初任秘書郎。高帝對蕭赤斧說:「穎冑穿著輕薄的紅色官服,覺得他趨步前進更加美好,足以令人欣慰。」升任太子舍人。遭遇父親喪事,染上腳疾,幾年後才能行走,武帝下詔安慰勉勵他,賜給醫藥。授任竟陵王司徒外兵參軍,晉熙王文學。
蕭穎冑喜好文章義理,弟弟蕭穎基喜好武勇。武帝登上烽火樓,詔令群臣賦詩,蕭穎冑的詩符合旨意。皇上對蕭穎冑說:「你文你弟武,宗室就不缺乏人才。」皇上因為蕭穎冑是功勳親戚子弟,從中書郎授任左軍將軍,掌管殿內文武事務,得以進入便殿。出任新安太守,官吏百姓懷念他。後來授任黃門郎,兼領四廂直。升任衛尉。
明帝廢立之際,蕭穎冑從容不迫,不表示異議,於是被引薦參與功勞。建武二年,進爵為侯,賜給他平常所騎的白牛。明帝常常保持儉約,想要銷毀太官在元旦上壽用的銀酒槍,尚書令王晏等都稱讚這是盛德,蕭穎冑說:「朝廷盛大的禮儀,沒有超過三元的,這件器物既然是舊物,不足以算奢侈。」皇帝不高興。後來參加私宴,銀器滿席,蕭穎脄說:「陛下先前想銷毀酒槍,恐怕應該移到這些器物上。」皇帝很慚愧。
後來任廬陵王后軍長史、廣陵太守,代行南兗州府州事。這一年,北魏揚言要在長江飲馬,皇帝害怕,敕令蕭穎冑遷移居民入城,百姓驚恐,捲起財物想要南渡,蕭穎冑認為魏軍還遠,沒有立即施行,魏軍也很快退走。於是任南兗州刺史,加都督。和帝在荊州時,任命蕭穎冑為西中郎長史、南郡太守,代行荊州府州事。當時江祏獨攬朝政,這次任命是江祏安排的,蕭穎冑心中不平,說:“江公把我們這些人趕出來。”
東昏侯誅殺各位公卿,委任小人,崔、陳敗後,方鎮各自懷有異心。永元二年十月,尚書令臨湘侯蕭懿和弟弟衛尉蕭暢被殺害,東昏侯先派輔國將軍劉山陽到蕭穎脄那裡帶兵襲擊梁武帝。梁武帝當時是雍州刺史,準備起兵,擔心蕭穎冑不同意,派蕭穎冑的親人王天武到江陵,聲稱劉山陽西上,同時襲擊荊州和雍州,寫信給蕭穎冑,勸他一起起兵,蕭穎冑猶豫不決。當初,劉山陽出南州,對人說:「朝廷用白虎幡追我,我也不會回去了。」帶上妓妾,全家向西行駛。到達巴陵,徘徊十多天不前進。梁武帝又派王天武帶信給蕭穎冑,設奇謀來迷惑他。這時有人說劉山陽要謀殺蕭穎冑,和荊州一起舉事。劉山陽到達後,果然不敢進城。蕭穎冑無計可施,夜裡派錢唐人朱景思叫來西中郎城局參軍席闡述文、諂議參軍柳忱,關起書齋決定計策。席文說:「蕭雍蓄養兵馬,不是一天了。江陵一向畏懼襄陽人,人數又敵不過,攻取不一定能製服,即使製服了,日後也不會被朝廷容納。現在如果殺掉劉山陽,和雍州一起舉事,立天子以令諸侯,霸業就成功了。蕭穎冑於是斬殺王天武,把頭給劉山陽看。劉山陽大喜,輕率地帶領步兵騎兵幾百人到州城,席闡述文率兵斬殺了他,把首級送到梁武帝那裡。東昏侯聽說劉山陽死了,發詔書討伐荊州、雍州。蕭穎冑有器量局度,既然倡導大事,眾人歸心。長沙寺的僧侶鑄黃金為龍,幾千兩埋在地下,歷代相傳,稱為“下方黃鐵”,蕭穎冑於是取來這條金龍,充作軍費。於是嘆息說:「往年江祏排斥我,到今天才知道禍福是沒有定數的。」十二月,向建鄒發檄文。
三年正月,和帝任相國,蕭穎冑任左長史,進號鎮軍將軍,於是開始選用方伯。梁武帝多次上表勸和帝即皇帝位,蕭穎冑讓別駕宗史撰定禮儀。上尊號、改元。在江陵建立宗廟和南北郊。州府城門,全部依照建康宮,官署設置尚書五省,以城南射堂為蘭台,南郡太守為尹。建武年間,荊州有大風雨,龍進入柏齋中,柱壁上有爪足痕跡,刺史蕭遙欣恐懼,不敢居住,到這時改為嘉福殿。中興元年三月,蕭穎冑任侍中、尚書令、監八州軍事、荊州刺史,留下保衛西朝。任命弟弟蕭穎達為冠軍將軍。等到楊公則等率領軍隊跟隨梁武帝圍攻郢城,蕭穎達在漢口會合軍隊,與王茂、曹景宗等攻陷郢城。梁武帝進兵漂州,派遣他與曹景宗擊敗東昏侯的將領李居士。又跟隨攻下東城。
當初,梁武帝起兵時,巴東太守蕭惠訓的兒子蕭璝、巴西太守魯休烈不服從,起兵侵犯荊州,在峽口擊敗輔國將軍任漾之,蕭穎冑派軍隊抵抗,而梁武帝已經平定江州、郢州,圍攻建康。當時蕭穎冑輔佐和帝,有著安定持重的態勢。一向能飲酒,吃白肉膾達到三鬥。自認為職位是上將,不能抵禦制服蕭璝等人,憂慮慚愧發病而死。州中秘不發喪,讓模仿他筆跡的人假傳教令。當時梁武帝圍攻建康,駐紮在石頭城,和帝秘密下詔告知蕭穎冑的死訊,也秘不發喪。等到建康平定,蕭璝也因眾人恐懼而潰散,和帝才發喪,下詔追贈蕭穎冑為丞相,前後羽葆、鼓吹,班劍三十人,蒨辌車,黃屋左纛。梁天監元年,追封為巴東郡公。靈柩歸還時,武帝親臨水邊哭泣,葬禮依晉朝王導、齊朝豫章王的舊例。諫號為獻武。
弟弟蕭穎達,年幼時好勇使氣。蕭穎冑在齊建武末年代行荊州事,蕭穎達也任西中郎外兵參軍,都在西府。齊末多難,很不安穩,於是與兄長蕭穎脻一起起兵。蕭穎達的弟弟蕭穎孚,從建鄔被廬陵人修景智秘密引導,與他南歸。蕭穎孚攀山越嶺,僅得免禍。途中斷糧,後來因吃得過飽而死。建康平定後,梁武帝任命蕭穎達為前將軍、丹陽尹。等到梁武帝受禪,追贈蕭穎孚為右衛將軍,封蕭穎達為作唐侯,官位侍中、衛尉卿。出任豫章內史,心中很不痛快。出發前,參加華林宴,酒後在座中言詞神色不悅。沈約於是勸酒,想解圍。蕭穎達大罵沈約說:「我今天的模樣,正是你這隻老鼠造成的,為什麼忽然又勸我喝酒!」滿座驚愕。皇帝對他說:「你是我家的阿五,沈公是宿望,怎麼如此輕率。如果用法律制裁你,你還有什麼道理?」蕭穎達竟然一句話不說,只是大哭,皇帝心中感到慚愧。不久,升任江州刺史。過了一段時間,懸瓠歸順,蕭穎達的長史沈瑀等人苛刻,被強盜殺害,眾人很懷疑蕭穎達,有人傳言他謀反。皇帝派直閣將軍張豹子聲稱到江中討伐盜賊,實際上是讓他監視。蕭穎達知道朝廷的意思,只飲酒不管州事。後來死在左衛將軍任上,諡號為康侯。
兒子蕭敏繼承爵位,官位新安太守,喜好射雉,不曾待在郡中,打官司的人被遷到田野中處理。後來因張弩損傷腰部而死。
第七子蕭斅,太清初年,任魏興太守。梁州刺史、宜豐侯蕭循任命他為府長史。梁州有古墓名叫“尖塚”,有人說是張騫的墳,想要發掘的人,總是聽到鼓角聲與外面對抗,盜墓者害怕而退去。蕭斅認為沒有這種道理,請求親自監督。等到打開,只有銀鏤銅鏡一尺見方。蕭斅當時為母親服喪,被清談所貶斥。
衡陽公蕭諦,字彥孚,是齊高帝五服以外的族子。祖父蕭道清,員外郎。父親蕭仙伯,桂陽國下軍。
宋元徽末年,武帝在郢州,想知道都城消息,高帝派蕭諶到武帝那裡傳達策劃,留下作為心腹。昇明年間,任武帝中軍刑獄參軍、南東莞太守,因功勞封安復縣男。建元初年,武帝在東宮,蕭諦統領宿衛。高帝殺張景真,武帝讓蕭諦啟奏請求饒張景真一命,高帝不高興,蕭諶害怕退下。武帝即位,任命蕭諡為步兵校尉、南蘭陵太守,兼領禦仗主,齋內的兵器儀仗,全部委託給他,心腹機密之事,都讓他參與掌管。任左中郎將、後軍將軍,太守如故。武帝臥病在延昌殿,蕭諦在左右值宿。皇上駕崩,遺敕蕭諦依舊掌管殿內事務。
鬱林王即位後,非常信任蕭諶,蕭諶每次請假出宮住宿,皇帝整夜無法入睡,蕭諡回來後才安心。升任衛軍司馬,兼衛尉。遭遇母親過世,詔令恢復原職,守衛尉。明帝輔政時,蕭諡轉而依附明帝,勸說明帝廢立皇帝,秘密召集各王負責簽押的官員告訴他們,不許各王在外接見人物。蕭諡親近要職時間已久,眾人畏懼服從他。鬱林王被廢那天,起初聽到外面有變故,還秘密寫下親筆詔書召喚蕭諶,他被信任到這種程度。蕭諡性格陰險,沒有保全自己的計謀。到廢帝那天,他領兵先進入後宮,宮內的衛士,向來隸屬於蕭諶,沒有人敢動手。海陵王即位,蕭諶轉任中領軍,進爵為公,配備儀仗兵五十人,入殿內值班,每月十日回府。建武元年,轉任領軍將軍、左將軍、南徐州刺史,賜扶侍,進爵衡陽郡公。明帝起初許諾事情成功後任用蕭諶為揚州刺史,等到有了這個任命,蕭諶怨恨地說:「見到煮熟的飯推給別人。」王晏聽到後說:「誰還會再給蕭諦製作碗筷呢。」蕭諌為傳奇,幹預外面朝政,派別提阿哥羅派的言論。建武二年六月,明帝到林園宴請蕭諦和尚書令王晏等幾人,盡歡而罷,散席時留下蕭諡晚出,到華林閣,衛士將他抓獲送回官署。明帝派身邊的莫智明列舉蕭諡的罪狀說:「隆昌年間,沒有你不會有今天。現在你家一門兩個州牧,兄弟三人封爵,朝廷的報答,也到了極點。你常常心懷怨恨,竟然說'飯已經煮熟,連甑一起給人嗎',現在賜你死。到秋天,莫智明也死了,見到蕭諡作祟。詔令於是公開他的罪惡,逮捕交付廷尉。蕭諶喜好旁門左道,吳興人沈文猷給蕭諯看相說:「你的骨相不比高帝差。」蕭諦高興地說:「感謝你的好意,不要對別人說。」到這時,沈文猷被處死。
蕭諡的哥哥蕭誕,字彥偉,永明年間,任建康令,與秣陵令司馬迪之同車出行,車前有四個士卒引導。左丞沈昭略上奏說:「凡是有儀仗的官員,共同乘車不得並列排列導從,請求免去蕭誕等人的官職。」詔令以贖罪論處。延興元年,歷任徐州、司州刺史。明帝即位,封為安復侯,徵召為左衛將軍。明帝想要殺蕭諶,因為蕭誕在邊境鎮守抵禦北魏,所以沒有來得及行動。北魏軍撤退六十天后,蕭諦被誅殺。派梁武帝任司州別駕,讓他誅殺蕭誕。蕭誕的兒子蕭稜的妻子,是江淹的女兒,字才君,聽說蕭誕死訊,說:「蕭氏都完了,我還活著幹什麼?」痛哭而死。
蕭諡的弟弟蕭詔,字彥文,與蕭諦一起參預廢立,封西昌侯,官至太子左衛率。誅殺蕭諦當天,輔國將軍蕭季敞上奏請求逮捕蕭詔,深加排擠虐待,甚至親手摧殘侮辱。蕭詔從容地說:「我已經是死人,何至於此,你不記得被提拔的時候嗎?幽冥之中如果有知,終究會報答的。」蕭季敞粗魯兇猛無德行,善於掩蓋過失,高帝時被蕭詔、蕭諑褒守獎推薦,所以多次擔任郡守。在任貪贛污穢,蕭諡總是掩蓋他。後來任廣州刺史,白天看見蕭詔領兵入城逮捕他。過了幾天,果然被西江都護週世雄襲擊,戰敗,逃到山中,被螞蟻叮咬,肉都吃光而死,慘痛備至,後來被村人斬首。評論者認為有天道存在。
臨汝侯蕭坦之,字君平,是高帝的同宗遠房子弟。祖父蕭道濟,任太中大夫。父親蕭欣祖,任武進令。
蕭坦之與蕭諶同族,任東宮直閣,因勤勉正直被文惠太子所知遇,授給事中、蘭陵令。武帝去世,蕭坦之率太孫文武官員登台,授射聲校尉,縣令仍舊。未拜官,授正員郎、南魯郡太守。少帝因蕭坦之是文惠太子的舊人,親信不離左右,能夠入內宮見皇后。皇帝在宮中以及出後堂玩各種雜戲,蕭坦之都能在旁,有時遇到皇帝醉酒後裸身,蕭坦之就扶持勸諫。見皇帝不可奉承,於是改而依附明帝,秘密充當耳目。
隆昌元年,追錄蕭坦之父親功勳,封臨汝縣男。少帝隱約聽說外面有陰謀,畏懼明帝在台內,敕令移居西州。後來在華林園華光殿露身穿黃縠褲,靠著床垂著腳,對蕭坦之說:「人們說鎮軍將軍與王晏、蕭諦想一起廢黜我,似乎不是虛傳,你在蘭陵聽到什麼?」蕭坦之曾擔任蘭陵令,所以這樣稱呼他。蕭坦之說:「天下哪有這種事?誰樂意無事廢天子呢?從前元徽年間獨自在路上走,三年人不敢接近,正是因為枉殺孫超、杜幼文等人而失敗罷了。陛下有什麼事,就要廢立?朝中貴臣不會造此議論,應噹噹是那些尼姑師母的話罷了。
皇帝認為除掉各位執政,應當需要當事人,意圖在沈文季,夜裡派內侍秘密賄賂沈文季,沈文季不接受。皇帝大怒,對蕭坦之說:「我賜給沈文季他不接受,哪有臣子拒絕天子賞賜的?」蕭坦之說:「陛下派誰去送的?」皇帝說:「內侍。」蕭坦之說:「陛下如果下詔敕給,派舍文聖者賜書送去,尚文季怎敢不接受?蕭坦之與曹道剛扶抱他回壽昌殿玳瑁床上躺下,又想起來跑,蕭坦之不能製止,蕭坦之派人飛報皇后,皇后到來,勸譬很久,才睡下。
當時明帝謀劃廢殺,已經與蕭諶和蕭坦之定謀,少帝的心腹直閣將軍曹道剛,懷疑外面有變故,秘密作了佈置,蕭諶不能發動。始興內史蕭季敞、南陽太守蕭穎基都應當回都城,蕭諶想等二蕭到來,憑藉他們的威力舉事。明帝擔心事情有變,把情況告訴蕭坦之,蕭坦之馳馬對蕭諦說:「廢天子是自古以來大事,近來聽說曹道剛、朱隆之等人已經猜疑,衛尉明天如果不能成功,事情就來不及了。蕭宥老母,怎能坐聽
海陵王即位,授蕭坦之黃門郎,兼衛尉。建武元年,升任左衛將軍,進爵為侯。東昏侯即位,任侍中、領軍將軍。永元元年,遭遇母親過世,起復原,加將軍,設立府署。江祏兄弟想立始安王蕭遙光,秘密告訴蕭坦之。蕭坦之說:“明帝奪取天下已經不合次序,天下人至今不服,現在如果再這樣做,恐怕四海瓦解,我不敢說。”
等到蕭遙光起事,派人夜裡突襲捉拿蕭坦之,蕭坦之光頭穿著褲子翻牆逃跑。遇到台城巡邏主將顏端,抓住了他。蕭坦之對他說:「始安王造反,派人來抓我,剛才從家裡跑出來,是想回台城罷了,你為什麼要抓我?」顏端不回答,防守更加嚴密。蕭坦之說:「我是大臣,半夜逃跑,你理當懷疑,以為我得罪朝廷。如果不信,可以步行去東府察看。」也不回答。顏端到小街,確實知道蕭遙光舉事,就跑回來。不到三十步,下馬兩次拜謝說:「今天請允許我跟隨保護。」蕭坦之說:「剛才對你說什麼,豈能欺騙你。」顏端把馬給蕭坦之,相隨而去。等到新亭,路上收集被蕭遙光俘虜的人,得到兩百多人,並有粗陋兵器。於是進入西掖門,擊鼓後進入殿內。當夜四更,主書馮元嗣叩北掖門,報告蕭遙光謀反,殿內作了防備。天亮,召徐孝嗣入宮。左將軍沈約五更初聽說事變,搭車跑向西掖門。有人勸他穿戎服,沈約擔心外軍已到,如果穿戎衣,也許有人認為他與蕭遙光同謀,無法自明,於是穿朱服而入。台內佈置已定,蕭坦之假節、督眾軍討伐蕭遙光。事情平定,升任尚書左僕射、丹陽尹,右軍將軍如故,進爵為公。
蕭坦之肥胖黝黑沒有鬍鬚,說話聲音沙啞,當時人稱為「蕭啞」。剛愎自用專橫固執,眾小人畏懼厭惡他。蕭遙光事平二十多天后,皇帝派延明主帥黃文濟包圍蕭坦之的住宅,誅殺他。蕭坦之的堂兄蕭翼宗任海陵郡,將要出發,蕭坦之對黃文濟說:「堂兄海陵的住宅應該沒有事。」黃文濟說:「海陵住宅在何處?」蕭坦之告訴了他。黃文濟說:「正應得罪。」於是派人逮捕。檢查他家赤貧,只有質錢貼文數百張,回來報告皇帝,寬免了他的死罪。和帝中興元年,追贈蕭坦之中軍將軍、開府儀同三司。
史臣論曰:齊朝宗室,只有始安王之後能昌盛。明帝以不正當手段奪取天下,蕭遙光以殘酷手段輔助,他們最終顛覆,所謂「也以此結束」。蕭穎冑擔任荊州之任,大概只是失職,到其末路倚伏,難道是預謀所致嗎?蕭諡與蕭坦之都受託孤重任,既以覆國,也以覆身,各自適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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