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話版《南史》卷三十九·列傳第二十九

唐朝   李延壽 著

       殷孝祖(族子殷琰) 劉勔子劉悛  孫劉孺  劉覽劉遵  劉悛弟弟子劉苞  劉悛弟劉繪  繪子劉孝綽  繪弟劉瑱)

       殷孝祖是陳郡長平人。曾祖父殷羨慕曾任晉朝光祿勳。父親和祖父的官職都不顯達。殷孝祖年輕時行為放誕,喜好酒色,有氣魄才幹。宋孝武帝時期,憑藉軍功官至積射將軍。前廢帝景和元年,擔任兗州刺史。
       
       宋明帝剛即位時,四方反叛,殷孝祖的外甥司徒參軍潁川人荀僧韶建議奉命徵召殷孝祖入朝,明帝派他前去。當時徐州刺史薛安都派薛索兒等人駐守佔據渡口要道,荀僧韶從小路得以到達,勸說服殷孝祖說:「景和年間兇暴狂亂,自古以來未有,朝廷上下憂慮危懼,命在旦夕。人互相煽動,製造無端禍亂,貪圖擁立幼弱君主,競相心懷非分之想。義勇之士,回師效奉朝廷,不僅能匡扶君主平定禍亂,還可以名垂青史。當時天下共同叛逆,朝廷只保有丹陽一郡。殷孝祖忽然到來,兵力不少,人心於是大為安定。朝廷晉升殷孝祖為冠軍將軍、假節、總督前鋒諸軍事。儀仗中先有諸葛亮的筒袖鎧、鐵帽,二十五石弩射不穿,明帝全都賜給殷孝祖。殷孝祖仗恃自己的忠誠節操,霸凌各位將領。當時叛賊佔據赭圻,殷孝祖將要進攻,與大將王玄謨告別,悲痛不能自止,眾人都感到驚駭奇怪。泰始二年三月三日,與叛賊交戰,每次作戰常帶著鼓車傘蓋跟隨自己。軍中之人互相議論說:「殷統軍可以說是必死的將領了,現在與叛賊交鋒,卻用儀仗顯揚自己,如果射手們十人一起攢射,想不死能行嗎?」當天他被流箭射中而死。追贈建安縣侯,諡號為忠。

       殷琰,字敬珉,是殷孝祖的族子。父親殷道鸞,曾任宋衡陽王劉義季的右軍長史。
       
       殷琰年少時被宋文帝所知遇,被對待與瑯邪人王景文相等。前廢帝永光元年,多次升遷至黃門侍郎,外任為山陽王劉休祐的右軍長史、南樑郡太守。劉休祐入朝,殷琰就代行府州事務。明帝泰始元年,任命劉休祐為荊州刺史,適逢晉安王劉子勳謀反,便任命殷琰為豫州刺史。當地人士前右軍參軍杜叔寶等人都勸殷琰一同叛逆,殷琰一向沒有自己的部曲,無法自立,被杜叔寶控制。泰始二年正月,明帝派輔國將軍劉勔西徵討伐他,修築長圍,在東南角開闢進攻道路,並製作大蝦蟆車裝載泥土,用牛皮蒙蓋,三百人推著用來填塞壕溝。十二月,殷琰才投降。當時殷琰有病,用木板自己抬著,諸將帥反綁雙手請罪,劉勔都安撫寬恕他們,沒有誅殺任何人。後來授任少府,加給事中,在官任上去世。殷琰性情溫和文雅安靜樸素,嗜好很少,通曉前代舊事。侍奉兄長非常恭謹,年少時以名節品行著稱。在壽陽被圍攻多時,被城內之人所懷念歸附。揚州刺史王景文、徵西將軍蔡興宗、司空褚彥回都與他相互友善。
       
       劉勔,字伯猷,彭城安上里人。祖父劉懷義,父親劉穎之,職位都做到郡守。劉勔年少時有志向節操,同時喜好文章義理。家中貧窮,出仕宋朝,起初任廣州增城縣令,逐漸升遷為鬱林太守。大明初年回到京城,徐州刺史劉道隆請他擔任寧朔司馬。竟陵王劉誕佔據廣陵造反,劉勔跟隨劉道隆接受沈慶之的調度指揮。事情平定後,封為金城縣五等侯,授任西陽王劉子尚的撫軍參軍,入直閣。在此之前,費沈討伐陳擅沒有成功,便授任劉勔為龍驤將軍、西江督護、鬱林太守。劉勔到任後,根據情況剪除平定,獲得大量名馬,並進獻珊瑚連理樹。皇上非常高興。前廢帝即位,任屯騎校尉,入直閣。
       
       明帝即位,江州刺史晉安王劉子勳造反,四方響應,劉勔以本官兼任建平王劉景素的輔國司馬,進軍據守樑山。適逢豫州刺史殷琰反叛,召喚劉勔回京,兼任山陽王劉休祐的驃騎司馬前往徵討。當時殷琰環城固守,從初春到冬末,劉勔對內進攻對外防禦,戰無不勝。他善於安撫將帥,因寬厚而被眾人依附。將軍王廣之要求劉勔自己所騎的馬,諸將都憤恨王廣之貪得無厭,勸劉勔依法制裁他。劉勔歡笑,立刻解下馬給了王廣之。等到殷琰請求投降,劉勔號令三軍不得擅自行動,城內士紳百姓感激喜悅,都說如同重獲新生。回到京城,授任太子右衛率,封鄱陽縣侯,升任右衛將軍,代理豫州刺史,加都督。後來徵召入朝授任散騎常侍、中領軍。劉勔因世事紛亂,懷有知足之心,在鐘山南麓經營建居所,作為棲息之地。堆積石頭蓄水,彷彿山丘之中,朝廷中高雅樸素之士多去那裡遊玩。明帝臨死時,遺命他擔任守尚書右僕射、中領軍。廢帝即位,加兵五百人。元徽初年,月亮侵犯右執法星,太白星侵犯上將星,有人勸劉勔辭職。劉勔說:「我持心行事,無愧於天地神明;如果才能輕微而責任重大,災禍必定到來,天道精密微妙,逃避豈能倖免?」桂陽王劉休範亂,突然到達建鄒。加任劉勔為使持節、鎮軍將軍,設佐吏,鎮守捍衛石城。不久叛賊部隊屯駐朱雀航,南右軍將軍王道隆率領宿衛軍前往朱雀門。聽說叛賊已到,緊急派人召劉勔,劉勔戰敗,戰死。事情平定後,追贈司空,諡號為昭公。兒子劉悛。
       
       劉悛,字士操,跟隨父親在廣陵徵討竟陵王劉誕,因功授任馱馬都尉。後來任桂陽王劉休範的徵北中兵參軍,與齊武帝同在殿內當值,都被宋明帝親近厚待,因此與齊武帝交好。劉悛本名劉忱,宋明帝多忌諱,反語“劉忱”為“臨讎”,便改名為劉悛。齊武帝曾到劉悛宅第,白天睡覺醒來,劉悛親自捧著能盛四公升水的金澡罐為他澆水盥洗,於是把金澡罐給了武帝,前後所納禮物都與此相稱。
       
       後來升任安遠護軍、武陵內史。郡南古代江堤長久廢棄,劉悛尚未修完,而江水忽然到來,百姓丟棄工役奔走。劉悛親自率領激勵他們,於是江堤建成。漢壽人邵榮興六世同炊,劉悛上表表揚他的門閩。劉悛精明強幹有處世才幹,善於順應流俗。蠻王田僮在山中,年紀將近百餘歲,南諫王劉義宣任荊州刺史時,田僮出來諫見,到這時又諫見劉悛。明帝駕崩,上表請求前往喪事。詔令帶郡還京,吏民送行的有數千萬人。劉悛與每人握手,哭泣流淚,百姓感動,贈送的禮物非常豐厚。
       
       桂陽王之亂時,加任寧朔將軍,協助守護石頭城。父親劉勔在大航戰死,劉悛當時生病,匍匐在路邊,號哭尋找劉勔的屍體。劉勔屍體的頭頂有傷缺,劉悛剪下自己的頭髮補上。在墓側服喪,冬天不穿棉絮。齊高帝接替劉勔任領軍,一向與劉勔交好,寫信殷勤勸勉劉悛。
       
       建平王劉景素謀反,齊高帝總領眾軍。劉悛剛服喪期滿,高帝召劉悛及其弟劉愃進入官署,想讓他們率領支係部隊。等見到他們都瘦削容貌改變,於是作罷。霸業初創,劉悛先表達忠誠,沈事事件發生,加任輔國將軍。後來任廣州刺史,承襲爵位鄱陽縣侯。齊武帝從尋陽回來,遇見劉悛,歡宴敘舊,停留十餘天才離開。派文惠太子及竟陵王蕭子良整理衣履,盡父輩朋友的敬重。
       
       齊朝受禪建立,封國取消,平西記室參軍夏侯恭叔上書,認為柳元景是中興功臣,劉勔為國捐軀,應該保留封爵。詔書認為隨著國運興廢更替,不容再考慮此事。起初,蒼梧王被廢,齊高帝在中華門召集商議,見到劉悛對他說:「你昨天值班嗎?」劉悛說:「我昨天正好值班,但緊急情況在外面。」到這時,皇上對劉悛說:「功名之際,人所不忘,你從前在中華門回答我,為何那樣想謝絕世事? 」劉悛說:「臣世代蒙受宋恩,門庭承受齊眷顧,非常之功勳,不是臣所能及,豈敢不以實情如實回答。
       
       升任太子中廬子,兼領越騎校尉。當時齊武帝在東宮,常到劉悛的住處,閒聊至晚,賜給屏風帷帳。武帝即位,改領前軍將領。後來授任司州刺史。劉悛的父親劉勔討伐殷琰,平定壽陽,無所侵犯傷害,百姓感激他,為他立碑記載。劉悛步行從壽陽到鎮所,經過劉勔的碑,跪拜敬重哭泣流淚。在州城下設立學校,得到古代禮器銅罍甑、豳山銅樽、銅豆、鐘各二口進獻。升任長兼侍中。皇帝多次臨幸劉悛宅第。宅第盛大修造山池,建造甕窗。武帝戴鹿皮冠,披著劉悛的兔皮被,在窗中宴飲作樂。把冠賜給劉悛,到夜裡才離去。後來隨駕登上蔣山,皇上多次嘆息說:「貧賤之交不可忘,糟糠之妻不下堂。」回頭對劉悛說:「這是比喻你啊。世人說富貴好改變素常之情,我雖有天下,今天與你盡享布衣的舒適。」劉悛拜拜。多次升遷至始興王前軍長史、平蠻校尉、蜀郡太守,代行益州府、州事。
       
       起初,齊高帝輔政時,有意想鑄造錢幣,因處於禪讓之際,未及施行。建元四年,奉朝請孔凱上《鑄錢均貨議》,言論證據非常廣博,其大略認為:
       
       糧食貨幣相通,是事理自然之勢。李悝說:「買糧太貴傷民,太賤傷農。民傷則離散,農傷則國家貧窮。太賤與太貴,其傷害是一樣的。」三吳是國家的重要區域,近年來連續遭受水澇,而糧價不貴,這是因為穀物下錢少,並非穀物豐收價,這不可考察。鑄錢的弊病,在於輕重屢次改變。重錢難用,而難用的害處較輕;輕錢便於盜鑄,而盜鑄的禍害更深。人們盜鑄,嚴法不能禁止,是由於上面鑄錢惜銅愛工。惜銅愛工,是說錢是無用之物,用來流通交易,務求讓它輕而數量多,使省工而容易鑄成,不詳細考慮它的禍患。從漢朝鑄五銖到宋文帝歷經五百餘年,制度世代有興廢,而不改變五銖錢,說明它的輕重可以效法,得貨幣之宜。認為應設置泉府,地方長官進貢銅,大力進行鑄造。錢重五銖,一律依漢法。如果官錢已經發行於人,便嚴厲禁止剪鑿,輕小破缺沒有周郭的,都不得流通。官錢細小的,稱合銖兩,銷熔成為大錢。有利於貧苦善良之人,堵塞姦巧之路。貨幣既然均衡,遠近如一,百姓樂業,市道無爭,衣食就成長了。
       
       當時議論多認為錢貨輕浮轉少,應更廣泛鑄造,加重其銖兩,以防備人們姦巧。高帝讓各州郡大量收購銅炭,適逢高帝駕崩事擱置。永明八年,劉悛啟奏武帝說:「南廣郡界蒙山下有城名蒙城,約二公頃地,有燒爐四所,高一丈,廣一丈五尺。從蒙城渡水南約百步,平地掘土深二尺,得到銅。又有古掘帝山蒙福二丈,並有蓋南處所錢。靠近青衣水南,青衣左側都是過去秦朝的嚴道地。皇上聽從了他。派使者入蜀鑄錢,得千萬,因工費太多於是停止。
       
       劉悛於是替代始興王蕭鑑任益州刺史、監益寧二州諸軍事。劉悛既憑藉舊恩,尤其能迎合權貴,賓客閨房,供應費用奢侈廣大。罷免廣州、司州二州後,帶領資財貢獻,家中沒有儲存。在蜀地製作金浴甕,其餘金物與此相稱。罷任後以本號還京,想進獻,武帝駕崩。鬱林王新登位,劉悛奉獻減少。鬱林王知道後,暗示相關部門逮捕劉悛交付廷尉,將要加以誅戮。明帝啟奏營救他,被赦免,禁錮終身。雖然被廢黜,而賓客每天到來。海陵王即位,以平民身分授任兼左戶尚書,不久授任正職。明帝即位,加兼領驍騎將軍,恢復原官駙馬都尉。劉悛歷朝被恩遇,高帝為鄱陽王蕭錵納娶劉悛的妹妹為妃。明帝又為晉安王蕭寶義納娶劉悛的女兒為妃。從此與皇族聯姻。
       
       王敬則反叛,劉悛出京守衛瑯邪城,轉任五兵尚書。劉悛兄弟因父親死在朱雀航,終身不走這條路。明帝駕崩,東昏侯即位,改授散騎常侍,兼領驍騎將軍,尚書如故。護送靈柩到陵墓,路經朱雀航感傷悲痛,到曲阿去世。追贈太常,常侍、都尉如故。諡號為敬子。
       
       劉孺,字季幼,從小聰敏,七歲就能寫文章。十四歲時為父母守喪,因哀痛過度消瘦得只剩骨架,宗族鄉黨都感到驚異。他的叔父劉瑱任義興郡守,帶他一起去上任,常讓他坐在自己身旁,對賓客說:「這是我家的明珠。」長大後,風采俊美,性格通達平和,即使家人也看不到他喜怒的表情。本州徵召他為主簿。他從家中被徵召出任中軍法曹行參軍,當時鎮軍將軍沈約聽說他的名聲,舉薦他為主簿,常與他一起遊宴賦詩,很受沈約的讚歎賞識。多次升遷至太子中捨人。劉孺從小喜好文章,思性又敏捷迅速,曾在御座前作《李賦》,接到詔命便寫成,文不加點。梁武帝很讚賞他。後來在壽光殿服事,詔命群臣賦詩。當時劉孺與張率都喝醉了,沒有完成,武帝拿起劉孺的手板題詩戲弄他說:「張率東南美,劉孺洛陽才,攬筆便應就,何事久遲回。」他就是這樣被親近喜愛。升任中書郎,兼中書通事舍人。歷任太子中庶子,尚書吏部郎。多次升遷至散騎常侍,左戶尚書。大同五年,任吏部尚書。出京任晉陵太守,在郡中治理和諧,被官吏百姓所稱道。入京任侍中。後再次任吏部尚書。因母親去世服喪,哀痛過度而死,諡號叫孝子。
       
       劉孺年輕時與堂兄劉苞、劉孝綽齊名,劉苞早逝,劉孝綽多次因事被免職貶黜,官位都不高,只有劉孺顯貴。有文集二十卷。劉孺的弟弟叫劉覽。
       
       劉覽,字孝智,十六歲時通曉《老子》《周易》,官至中書郎。因生母去世服喪,在墓旁建廬居住,整整兩年不吃鹽和乳酪,只吃麥粥。隆冬只穿單布衣,家人擔心他承受不了喪事之苦,半夜偷偷在床下放炭火,劉覽因暖和得以入睡。等醒來知道這件事後,號啕痛哭嘔血。梁武帝聽說他至孝,多次派人探視。服喪期滿,授任尚書左丞。生性聰敏,尚書省令史有七百人,見一次就能記住姓名。為官清正,毫無私心。堂兄吏部郎劉孝綽,在職期間頗受賄賂,劉覽上奏彈劾使他被免官。劉孝綽怨恨他,常對人說:「狗咬過路的人,劉覽卻咬自己家人。」出京任始興內史,在郡中尤其砥礪清節。後來又任左丞,在任上去世。劉覽的弟弟叫劉遵。
       
       劉遵,字孝陵,從小清雅有學問品行,擅長寫文章。任晉安王蕭綱的宣惠、雲麾二府記室,很受以賓客之禮相待。蕭綱被立為皇太子後,仍授任劉遵為中廬子,劉遵從跟隨藩王到在東宮,因舊恩偏受寵遇,同輩無人能及。在任上去世,皇太子深為痛悼惋惜,寫信給劉遵的堂兄陽羨慕令劉孝儀說:「你的堂弟中庶子忽然去世,悲痛怎麼說得盡呢?他孝順友愛,淳厚深沉,立身正直堅定,內身正直堅定含玉石般溫潤,外表清朗如​​波瀾,言行相符,始終如一。昔日在漢南,與他連續擔任書記;等到愧居朱方,他從容居於首座。樣的人。
       
       劉苞,字孝嘗,又字孟嘗,是劉悛弟弟的兒子。父親劉愃,官至太子中庶子。劉苞三歲成為孤兒,到六、七歲時,見到各位叔父常哭泣。當時伯父劉悛、劉繪等都顯貴,母親以為他害怕,就責備他。劉苞說:「我年幼喪父,沒能有記憶,聽說各位叔父大多相似,所以心中悲傷。」因而抽泣,母親也悲痛。起初,劉苞的父母和兩個哥哥相繼過世,都暫時埋葬。劉苞十六歲時,才開始遷移墓地,經營改葬,不依賴各位叔父。他侍奉嫡母朱夫人和生母陳氏,都為他們扇席溫枕,叔父劉繪常感嘆佩服。劉苞從小好學,能寫文章,家中有舊書,多殘破蟲蛀,他親手編輯整理,裝滿箱子。梁朝初年,因為他是臨川王妃的弟弟,所以從徵虜主簿升任右軍功曹,多次升遷至太子洗馬,掌管書記,在壽安殿侍講。等到堂兄劉孝綽等都因文采被知遇,多參與宴席。他受詔作《天泉池荷》和《採菱調》,下筆即成。天監十年過世,臨終前招呼友人南陽劉之遴,託付他喪事要從儉。劉苞為官有能名,性格和順正直,與人交往,當面指出他的不對,背後稱讚他的優點,士人朋友都因此嘆惜他。
       
       劉繪,字士章,是劉愃的弟弟。起初任齊高帝的行參軍,齊高帝感嘆說:「劉公沒有死啊。」等到豫章王蕭嶷鎮守江陵,劉繪任鎮西外兵參軍,因文義受到禮遇。當時瑯邪王詬任功曹,以吏能自進,蕭嶷對僚佐說:“我雖不能得到應嗣陳蕃那樣的人,但我的府中自有兩位千里馬。”
       
       劉繪性格通達聰悟,出京任南康相,郡中有個人姓賴,他所住的地方叫穢裡,遞名帖拜見劉繪,劉繪戲弄嘲笑他說:「你有什麼穢,而住在穢裡?」此人應聲回答:「不知道孔丘有什麼生氣,而住在閔覺裡。」此人應聲回答:「不知道孔丘有什麼生氣,而住在陝裡。」劉默然不嘆息。後來歷任中書郎,掌管詔詰。奉敕命協助國子祭酒何胤撰修禮儀。永明末年,京城人士盛行作文章和談玄論義,都聚集到竟陵王蕭子良的西邸,劉繪是後進的領袖。當時張融因言辭辯捷著稱,週顒更為清麗綺靡,而劉繪的言辭聲採不夠富麗,但很有風範法則。當時人為之語說:「三人共宅夾清漳,張南周北劉中央。」意思是說劉繪處於二人之間。魚復侯蕭子響被誅殺後,豫章王蕭嶷想請求安葬他,召劉繪寫表文陳述此事,劉繪片刻就寫成。蕭嶷感嘆說:「你衡憑什麼超過這個。」只用了八個字:「提攜鞠養,俯見成人。」後來北魏使者到來,劉繪因辭辯被敕命接待使者。事情完畢後,應撰寫辭令。劉繪對人說:“不要說潤色不容易,僅得到我的話語也難啊。”
       
       隆昌年間,其兄劉悛因事將被誅殺,劉繪伏在宮闕前請求代替兄長去死,明帝輔政,救了他,於是免死。明帝即位後,任太子中庶子。安陸王蕭寶晊任湘州刺史,以劉繪為冠軍長史、長沙內史,代行湘州事務。蕭寶晊的妃子是劉悛的女兒。蕭寶晊寵愛他的侍婢,劉繪把侍婢奪走,並將情況詳細報告朝廷,蕭寶晊因此怨恨,與劉繪不和。劉繪因母親過世離職,有至孝之性。服喪期滿,任晉安王徵北長史、南東海太守,代行南徐州事務。等到梁武帝起兵,朝廷以劉繪為雍州刺史,劉繪堅決推辭不就。眾人認為朝廷昏亂,為他擔心。劉繪最終不接受,於是改任張欣泰。轉任劉繪為建安王車騎長史,代行府國事務。等到東昏侯被殺,城內派劉繪和國子博士範雲等帶著他的首級到石頭城去見梁武帝。轉任大司馬從事中郎,去世。其子劉孝綽。
       
       劉孝綽,字孝綽,本名冉。從小聰敏,七歲能寫文章。舅舅齊中書郎王融深為賞識驚異,與他同車去拜訪親友,號稱神童。王融常說:「天下文章如果沒有我,就當歸阿士。」阿士是劉孝綽的小字。父親劉繪,齊朝掌管詔詰,劉孝綽當時十四歲,劉繪常讓他代為起草。父親的朋友沈約、任昉、範雲等聽到他的名聲,驅車前往拜訪,任昉尤其賞識喜歡他。範雲比劉繪大十多歲,他的兒子範孝才與劉孝綽年齡都在十四五歲。等到範雲遇到劉孝綽,便申明兄弟之序,命範孝才拜見他。劉孝綽兼善草書隸書,自認書法像父親,於是變成別體。
       
       梁朝天監初年,從家中被徵召任著作佐郎,作《歸沐詩》贈給任昉,任昉回報說:「那個美麗的洛陽子,投給我懷秋之作,豈能慰藉年老嗟嘆之人,徒然大加老夫的託付。直列史兼有福治,就是惡靈婢。後來升任兼尚書水部郎,上奏啟陳謝。武帝親筆寫敕回答:「美錦不可便製,簿領也宜稍加學習。」不久便正式任命。武帝因宴飲之機,命沈約、任昉等言志賦詩,劉孝綽也被召見。曾在侍宴時,於座中作詩七首,武帝閱讀他的詩文,篇篇讚歎賞識,從此朝野對他改觀。多次升遷至秘書丞。武帝對舍人周舍說:「第一官要知道任用第一人。」所以讓劉孝綽居此職。後任太子僕,掌管東宮管記。當時昭明太子好士愛文,劉孝綽與陳郡殷芸、吳郡陸倕、瑯邪王筠、彭城到洽等一同受到禮遇。太子建樂賢堂,便讓人先畫劉孝綽的像。太子的文章,群才都想撰錄,太子獨讓劉孝綽收集並作序。升任兼廷尉卿。
       
       起初,劉孝綽與到樂兄弟很親暱,到樂幼年喪父,住宅靠近僧寺,劉孝綽到到。到大滿貫明白他的意思,揮拳打他,打得他受傷離去。又與到洽一同在東宮交遊,劉孝綽自認為才能優於到洽,常在宴坐時嗤笑鄙薄到洽的文章,到洽深懷恨意。等到劉孝綽任廷尉,帶妾進入廷尉衙門,他的母親還留在私宅。到洽不久任禦史中丞,派令史上奏彈劾他,說「帶年輕美女到華省,拋下老母於下宅」。武帝為他隱瞞惡行,改「姝」字為「妹」字。劉孝綽因此被免官。他的幾個弟弟當時隨藩王都在荊州、雍州,於是寫信給他們論述與到洽不平的十件事,言辭都是控訴到氏。又另外抄寫一份封寄到東宮,昭明太子命燒掉,不打開看。
       
       劉孝綽免職後,武帝多次派僕射徐勉宣旨慰問他,每次朝宴常讓他參加。等到武帝作《籍田詩》,又讓徐勉先給劉孝綽看。當時奉詔作詩的有幾十人,武帝認為劉孝綽的詩精工,即日起用他為西中郎湘東王諂議參軍。升任黃門侍郎、尚書吏部郎,因收受他人一束絹,被贈送者控告,貶為信威臨賀王長史。晚年忽忽不得志,後任秘書監。起初,劉孝綽為母服喪,冬天喝冷水,因此得了冷癖,大同五年於任上去世,享年五十九歲。
       
       劉孝綽從小有盛名,但憑愷意氣,自負才氣,多所欺凌輕慢,有不合意的,極言詆毀。領軍臧盾、大府卿沈僧畟等都被當時重用,劉孝綽尤其輕視他們。常在朝會集會時,處於公卿之間無話可說,反而呼叫僕役詢問道路間的事,因此多得罪人,前後五次被免官。劉孝綽的辭藻被後進所宗仰,當時看重他的文章,每作一篇,早晨寫成晚上就傳遍,好事者都誦讀傳抄,流傳到黃河以北,亭台苑囿的柱壁無不題寫。文集數十萬字,流行於當時。兄弟及群從子侄,當時有七十人,都能寫文章,近古以來未曾有過。他的三個妹妹,一個嫁給瑯邪王叔英,一個嫁給吳郡張嵊,一個嫁給東海徐悱,都有才學。徐悱的妻子文章尤其清峻挺拔,就是所說的劉三娘。徐悱任晉安郡守去世,靈柩送回建鄴,妻子作祭文,言辭非常淒愴。徐悱的父親徐勉本想作哀辭,看到這篇文,便停筆不寫。
       
       劉孝綽的兒子劉諒,字求信,小名春天。從小好學,有文才,尤其熟悉晉代故事,當時人號稱「皮里晉書」。官至中書宣城王記室,被湘東王友善。湘東王曾遊江濱,感嘆秋望之美。劉諒回答說:「今日可謂『帝子降於北渚』。」湘東王有眼病,認為是在諷刺自己,應聲說:「你是在說『目眇眇以愁予』嗎?」從此嫌惡他。
       
       孝綽的弟弟劉潛,字孝儀,幼年喪父,與各位兄弟互相勉勵學習,都擅長寫文章。孝綽曾經說“三筆六詩”,三指的是孝儀,六指的是孝威。被舉薦為秀才,多次升遷擔任尚書殿中郎。奉命撰寫雍州《平等寺金像碑文》,文章非常宏大華麗。晉安王蕭綱鎮守襄陽時,任用他為安北功曹史。等到晉安王成為皇太子,仍補任為太子洗馬,升遷為中捨。出任陽佳縣令,很有政績。後來擔任中書郎,因公事被降職為安西贅議參軍,兼散騎常侍。出使北魏,回來後授任中書郎。多次升遷為尚書左丞,長兼禦史中丞。在職期間彈劾糾察了很多案件,無所顧忌,當時人稱讚他。出任臨海太守。當時政令鬆弛,百姓多不遵守禁令。孝儀到任後,宣布條規制度,振奮精神安撫百姓,境內安定,風俗大變。入朝昇任都官尚書。太清元年,出任豫章內史。侯景進犯建鄴,孝儀派兒子劉勵率領郡兵三千人,跟隨前衡州刺史韋粲入京救援。等到宮城失守,孝儀被前曆陽太守莊鐵逼迫,失去郡守職位,去世。孝儀為人寬厚,家中操行尤其純篤。二哥孝熊早逝,孝儀侍奉寡嫂非常恭敬,家中大小事務必定先禀告決定,與妻子兒女早晚侍奉,從未失禮,當時人因此稱讚他。有文集二十卷流行於世。
       
       第五弟劉孝勝,官至尚書右丞、兼散騎常侍。出使北魏,回來後任安西武陵王蕭紀長史、蜀郡太守。蕭紀在蜀地僭號稱帝,任命他為尚書僕射。跟隨蕭紀出峽口,兵敗被俘。元帝饒恕了他,任命為司徒右長史。
       
       第六弟劉孝威,氣度格調爽朗超逸,風度儀態俊秀出眾。起初任安北晉安王法曹,後來任太子洗馬、中捨人、庶子、率更令,並掌管記室。大同年間,有白雀聚集東宮,孝威進獻頌文,文辭甚美。太清年間,升任中廬子,兼通事舍人。等到侯景作亂,跟隨司州刺史柳仲禮到安陸,去世。
       
       第七弟劉孝先,官至武陵王主簿,與兄長孝勝一起跟隨蕭紀軍隊出峽口。兵敗後,元帝任命他為黃門郎,升任侍中。
       
       劉瑱,字士溫,是劉繪的弟弟。年少時有操行學業,文采、篆書隸書、繪畫都被當世稱道。當時有滎陽毛惠遠擅長畫馬,劉瑱擅長畫婦人,都屬當世第一。劉瑱的妹妹是齊朝鄱陽王妃,夫妻感情深厚。鄱陽王被齊明帝殺害,王妃追思悲傷成了頑疾,醫生無法治療。有陳郡人殷蒨擅長畫人面像,與真人無異,劉瑱讓殷蒨畫了鄱陽王的形象,並畫了王平生所寵愛的姬妾一起照鏡子的樣子,彷彿將要同寢。劉瑱暗中要老婦拿給王妃看,王妃看了畫像便唾棄,並罵道「難怪他早該死」。於是恩愛之情立刻消歇,病也痊癒了。那個姬妾也被廢棄受苦,於是把這幅畫燒掉了。劉瑱在齊朝做官,歷任尚書吏部郎、義興太守。比劉繪先去世。
       
       論曰:在泰始年間,二殷的去留選擇不同,考察他們的開始和結局,各自憑藉名節自立。孝祖輕敵而亡,大概是應當的。劉勔出征長期安撫,所到之處留下聲譽,自身操守的節義,以奔赴危難為志向,即使是古代的忠烈之士,又怎能超過他?劉悛至性過人,劉繪文辭義理都能勝任,各位兒子各自擅長雕龍文采,在當時並駕齊驅,文采的興盛,大概難以繼承吧!孝綽閨門之事尤其嚴重,可以說是人而無儀的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