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話版《北齊書》卷四十四·列傳第三十六
唐朝 李百藥 著
儒林
班固說:「儒家這個流派,大概出自司徒官職,是輔佐君主順應陰陽、推行教化的。」聖人用來闡明天道、端正人倫,所以古代先賢哲王都遵循這個道理。
高祖出生於邊境北方,在戎馬生涯中成長,趁著北魏喪亂之後,又遭遇爾朱氏的殘暴舉動,文章典籍都蕩然無存,禮樂制度一同奔散,弦歌之聲幾乎斷絕,俎豆之禮將盡。等到高舉義旗、建立旗幟,掃清疆域,以端正君臣關係,整齊上下秩序;至於君主流亡,九鼎遷移,文武神器,轉眼之間就在此;仍然扶植宗室支系,重新安定國家,這難道不是局限於名教之地,逐漸浸潤仁義之風嗎?
正值邊境多事,戰車年年駕起,雖然學校的製度有所未及,但儒雅之道卻已深深刻在心中。北魏天平年間,範陽盧景裕和堂兄盧禮在本郡起兵反叛,高祖免除他的罪行,安置在賓館,讓他教授經學給太原公等人。等到景裕過世,又讓趙郡李同軌接替他,這兩位賢人都受到極大恩遇,被以特殊禮節對待。同軌去世後,又徵召中山張雕、渤海李鉉、刁柔、中山石曜等人輪流擔任諸子的師友。到了天保、大寧、武平年間,也引進名儒,傳授皇太子和諸王經學。
然而從開國之初到末世,只有濟南王在儲君之位時,天性聰敏,頗為自我砥礪,成就了其美德,其餘大多驕縱傲慢,動輒違背禮法,日積月累,無所聽聞。就像鏤冰雕朽,終究無所成就,大概是有原因的。帝王子孫,天性淫逸,何況教育之情不深厚,邪僻之路競相敞開,如果不是生來就知曉、本身俱備上等智慧,而內部有聲色之娛,外部有犬馬之好,怎能入內便篤行、出外則友賢呢?只是有師傅的資格,最後沒有琢磨的實際效果。下面的人跟隨教化,如同風吹草伏,所以世家大族之門,很少聽說勤學之人。如果讓貴族子弟用明經來裝飾,可以說像稽山竹箭,再加上括羽,俯拾青紫官位,斷然可知。而北齊的官職,有的失其職守,師、保、疑、丞都賞給功臣舊勳,國學博士徒有虛名,只有國子學,生徒數十人罷了。想要官員端正、國家治理,怎麼可能?貴族子弟因通經而做官的只有博陵崔子發、廣平宋遊卿而已,此外沒有見過這樣的人。
幸好朝廷法令寬簡,政網疏闊,遊手好閒、懶惰的人十家之中有九家。所以橫經受業的學子遍佈鄉邑;背著書箱跟從官員學習的人,不遠千里。他們伏膺不怠,善於教導不倦。進入閭里之內,以乞食為資;在桑梓之陰,動輒超過千數。燕、趙地區的風俗,這方面尤其嚴重。北齊制度:各郡都設立學校,設置博士、助教教授經學,學生都是差役逼迫充數,士族及豪富之家都不從調。備員既然不是他們喜歡的,書籍自然不關心,又大多被州郡官員驅使。即使有遊手懶惰的,也不檢察治理,都是因為君主不喜好所導致的。各郡都可以察舉孝廉,那些博士、助教和遊學之徒中通經的,推舉選拔充任舉人。策問十條,經過八條以上的,允許九品出身,其中特別優異的也蒙受提拔。
凡經學諸生,多出自北魏末年大儒徐遵明門下。河北地區講授鄭康成註釋的《週易》。徐遵明傳授盧景裕和清河崔瑾,盧景裕傳授給權會,權會傳授給郭茂。權會早年到京都,郭茂一直在門下教授。後來能講《周易》的人多出自郭茂之門。河南及青、齊之間,儒生多講授王輔嗣註釋的《周易》,師承訓導大概很少。北齊時儒士,很少傳承《尚書》學業,徐遵明兼通它。徐遵明受業於屯留王總,傳授給浮陽李周仁和渤海張文敬及李鉉、權會,都是鄭康成所注,不是古文。鄉裡的諸生,幾乎看不到孔氏註解。武平末年,河間劉光伯、信都劉士元才得到費甝的義疏,於是開始留意。 《詩經》、《禮記》、《春秋》尤其被當時崇尚,諸生多兼通它們。 《三禮》都出自徐遵明門下。徐遵明傳授給李鉉、成為雋、田元鳳、馮偉、紀顯敬、呂黃龍、夏懷敬。李鉉又傳授給刁柔、張買奴、鮑季詳、邢峙、劉晝、熊安生。熊安生又傳授給孫靈暉、郭仲堅、丁恃德。後來的學生能通禮經的多是熊安生門下。諸生都通《小戴禮》,兼通《週禮》、《儀禮》的十二三。通《毛詩》的多出自北魏博陵劉獻。劉獻之傳授給李周仁,李周仁傳授給董令度、程歸則,程歸則傳授給劉敬和、張思伯、劉軌思。後來能講《詩經》的多出自二劉門下。河北諸儒能通《春秋》的,都尊奉服子慎所注,也出自徐遵明門下。張買奴、馬敬德、邢峙、張思伯、張雕、劉晝、鮑爾長暄、王元則都得到了服氏的精微。又有劉覬、陳達、潘叔度雖不傳徐氏門下,也通解。又有姚文安、秦道靜最初也學服氏,後來更兼講杜元凱所注。河外儒生都信奉杜氏。 《公羊》、《穀梁》二傳,儒者多不放在心上。 《論語》、《孝經》,所有學徒沒有不說的。諸儒如權會、李鉉、刁柔、熊安生、劉軌思、馬敬德之徒多自己撰定義疏。雖然說是專門,但也都是粗略研習。
現在序中所錄諸生,有的死於魏朝,有的名位官職不顯達,即使能自成一家,又欠缺他們的由來及所出郡國,隻大致保存其姓名罷了。只選取其中尤其通達顯赫的列在儒林傳中。熊安生名字在《週史》中,劉光伯、劉士元記載在《隋書》中,就不再重複敘述。
李鉉,字寶鼎,是渤海南皮人。九歲入學,學習《急就篇》,一個多月便通曉。家中一向貧苦,常春夏務農,冬天才入學。十六歲時,跟隨浮陽李周仁學習《毛詩》、《尚書》,跟隨章武劉子猛學習《禮記》,跟隨常山房虯學習《周官》、《儀禮》,跟隨漁陽鮮於靈馥學習《左氏春秋》。李鉉因為鄉裡沒有可師從的人,便與州里楊元懿、河間宗惠振等人結伴到大儒徐遵明那裡受業。在徐遵明門下五年,常被稱為高足。二十三歲時,自己閉門,討論是非,撰定《孝經》、《論語》、《毛詩》、《三禮》義疏及《三傳異同》、《周易義例》共三十餘卷。用心精苦,曾三個冬天不備枕頭,每到睡時,只是打盹而已。二十七歲,回家奉養雙親,於是在鄉裡教授,生徒常有數百人。燕、趙之間能講經的人,多出自他的門下。
三十六歲,遭父喪。服喪期滿後,因為鄉裡缺少書籍,便到京城遊學,閱讀未見的書。州裡舉薦他為秀才,任命為太學博士。武定年間,李同軌去世後,高祖令世宗在京城精選碩學之士,來教授諸子。世宗以李鉉應詔,徵召到晉陽。當時中山石曜、北平陽綏、北海王晞、清河崔瞻、廣平宋欽道及善書法的韓毅同在東館,擔任諸王的師友。李鉉因為離聖人時代久遠,文字多有乖謬,有感於孔子「必也正名」的話,便喟然有刊正之意。在講授之餘,便閱覽《說文》,以及《倉頡》、《爾雅》,刪正六藝經註中的謬字,命名為《字辨》。顯祖受禪後,跟隨禦駕回京。天保初年,詔令李鉉與殿中尚書邢卲、中書令魏收等參議禮律,仍兼國子博士。當時詔令北平太守宋景業、西河太守綦毋懷文等草定新曆,錄尚書平原王高隆之令李鉉與通直常侍房延佑、國子博士刁柔參考得失。不久正授國子博士。廢帝在東宮時,顯祖詔令李鉉入宮教授經學,很受優待禮遇。幾年後,病逝。特贈廷尉少卿。等到歸葬故鄉時,太子致祭奠之禮,並派使者護送,儒者以此為榮。楊元懿、宗惠振也都官至國子博士。
刁柔,字子溫,是渤海人。父親刁整,是北魏車騎將軍,贈司空。刁柔年少好學,綜習經史,尤其留心禮儀。生性強記,至於氏族內外,大多熟悉。起初擔任世宗挽郎,出仕為司空行參軍。母親過世,居喪以孝聞名。永安年間,任命為中堅將軍、奉車都尉,加冠軍將軍、中散大夫。元象年間,按例到晉陽,高祖任命他為永安公府長流參軍,又令他教授諸子。天保初年,任命為國子博士、中書舍人。魏收撰寫魏史,啟奏刁柔等人一同參與其事。刁柔性頗專斷固執,自以為是其所聞,魏收常嫌忌害怕他。
又參議律令。當時議論的人認為建立五等爵位封邑,承襲者如果沒有嫡子,立嫡孫;沒有嫡孫,立嫡子的弟弟;沒有嫡子的弟弟,立嫡孫的弟弟。刁柔認為沒有嫡孫,應立嫡曾孫,不應立嫡子的弟弟。討論說:刁柔考察禮法立嫡以長子,所以稱長子為嫡子。嫡子死,以嫡子的兒子為嫡孫,嫡孫死則曾孫、玄孫也是如此。那麼「嫡子」的名稱,本來是為了傳重。所以《喪服》說:「庶子不為長子服三年喪,因為不繼祖與你。」《禮記》公儀仲子之喪:「檀弓說:『這是怎麼回事?我從前沒聽說過。仲子捨棄他的孫子而立他的兒子,是為什麼? '子服伯子說:'仲子也只是遵循古之道罷了,從前文王舍棄伯邑考而立武王發,微子捨棄他的孫子盾而立其弟衍,仲子也只是遵循古之道罷了。'”鄭玄注說:「伯子是替親者隱諱罷了,立子是不對的。'」鄭玄注說:「伯子是替親者隱諱罷了,立子是不對的。 」「子遊問孔子,孔子說:『不對,立孫子。』」註說:「依據週禮。所以《春秋公羊》之義,嫡子有孫而死,質家親親先立弟,文家尊尊先立孫。 《喪服》說:「為父後者,為出母無服。」小記說:「祖父卒而後為祖母後者,服三年。」為出母無服,是因為喪者不祭的緣故。為祖母服三年,是大宗傳重的緣故。現在議論認為嫡孫死而立嫡子的同母弟,那麼嫡子的同母弟就成為父後了。嫡子的同母弟本來不是承嫡,因為沒有嫡子,所以得為父後。那麼嫡孫的弟弟,按理也應得為父後。那麼父親死後再為祖後者服斬衰,既然能為祖服斬衰,卻不得成為傳重者,沒聽過這樣的事。如果用商家親親之義,本來就不該在嫡子死後立嫡孫。如果依從周家尊尊之文,難道應該捨棄其孫而立其弟?或文或質,我對此感到困惑。 《小記》又說:「嫡婦不為舅後者,則姑為之服小功。」註說:「是說丈夫有廢疾或其他緣故,或死而無子,不受重者。小功是庶婦的服制。凡是父母對兒子,舅姑對於媳婦,將不傳重於嫡,以及將所傳重者非嫡,服之都如同廬子。如果他有子,怎麼說無後?丈夫雖廢疾無子,婦仍以嫡為名。嫡名已在,而要廢其子,禮法怎麼辦!禮有增減,世代沿革,如果認為宗嫡可以改變的話,那麼為後服斬衰,也應有因而改。七年夏天去世,享年五十六歲。刁柔在史館時間不長,逢到書成之際,心存偏袒。魏書中與他的內外近親都虛美過實,深為當時輿論所訌。
馮偉,字偉節,是中山安喜人。身長八尺,衣冠很偉岸,見到的人肅然敬畏。年少時跟隨李寶鼎遊學,李寶鼎看重他的聰敏,常常特意另設問題考問他。他多能通解,尤其明曉《禮傳》。後來回到鄉裡,閉門不出將近三十年,不問生產,不交賓客,專心深思,無所不通。
趙郡王出京鎮守定州,按照禮節迎接他,命令文書多次送達,縣令親自到他家門口,他仍然推託有病不肯出來。郡王準備駕車親自去邀請,輔佐的官吏先後飛馬通報,縣令又親自為他整理衣冠,他不得已才出來。郡王走下廳堂迎接他,阻止他跪拜行禮,與他分階而上,留他在賓館居住,對他非常禮遇尊重。郡王準備推薦他為秀才,他堅決推辭不接受。過了一年多,他請求回去。郡王知道他不願受拘束,按禮節送他回去,贈送的禮物非常豐厚,他一點也不接受,只接受了當季的衣物而已。等到回去後,他始終不與人交往,郡守縣令常常親自到他家。逢年過節有時送些羊肉酒水,他也推辭不接受。門徒的學費,他一毫不取。自己耕種吃飯,自己養蠶穿衣,用竹籃盛飯、用瓢飲水,不改變他的快樂,最終得以長壽而終。
張買奴,是平原人。精通經義,門徒有一千多人。許多儒生都推崇敬重他,名聲很大。歷任太學博士、國子助教,天保年間去世。
劉軌思,是渤海人。講授《詩經》非常精通。年輕時師從同郡的劉敬和,劉敬和師從同郡的程歸則,所以他的同鄉很多人研究《詩經》。劉軌思在天統年間擔任國子博士。
鮑季詳,是渤海人。對《禮》非常精通,聽他對文章進行離析講解,自然就能大致理解。同時通曉《左氏春秋》,年輕時常擔任李寶鼎的都講,後來也有了自己的門徒,各位儒生都稱讚他。天統年間,在太學博士任上去世。他的堂弟鮑比暄,同時通曉《禮》和傳記。武平末年,擔任任城王高湝的丞相掾,常在京城教授貴族子弟。北齊滅亡後,回到家鄉講經,在家中過世。
邢峙,字士峻,是河間鄚人。年輕時好學,專心研讀古代典籍,在燕、趙之間遊學,通曉《三禮》和《左氏春秋》。天保初年,郡裡推舉他為孝廉,被任命為四門博士,升任國子助教,憑藉經術入宮教授皇太子。邢峙為人方正純樸厚道,有儒家的風度。有一次,膳食官進獻太子的食物中,有一種菜叫“邪蒿”,邢峙命令撤掉它,說:“這種菜有不正的名字,不是太子應當吃的。”顯祖聽說後讚賞他,賜給他被褥縹纊,任命他為國子博士。皇建初年,任命為清河太守,有仁政,百姓和官吏都愛戴他。因年老稱病辭官回家,在家中過世。
劉晝,字孔昭,是渤海阜城人。小時候喪父家貧,喜愛學習,背著書箱跟隨老師,虛心學習不知疲倦。和儒生李寶鼎同鄉,非常親近友愛,向他學習《三禮》。又跟隨馬敬德學習服氏《春秋》,都通曉大義。遺憾鄉裡缺少書籍,便拄著手杖進入京城。知道太府少卿宋世良家有很多書,於是去拜訪他。宋世良接納了他。他任意翻閱,晝夜不停。
河清初年,回到冀州,被推舉為秀才進入京城,多次考試對策都不中。於是遺憾自己沒有學習寫文章,才開始拼湊辭藻,語言非常古拙。寫了一首賦,以「六合」為名,自認超凡絕倫,不停地吟誦。於是感嘆說:“儒者勞苦而少有成效,今天看到了。我讀儒書二十多年而對策不中,開始學寫文章,就能達到這樣。”曾把這篇賦呈給魏收,魏收對人說:“賦名叫六合,已經是愚蠢至極,等看到他的賦,比名字還愚蠢。”
劉晝又寫了《高才不遇傳》三篇。在皇建、大寧年間,又多次上書,言語懇切直率,但大多不是當世急需的,最終沒有被採納。他自認為是博學多才的奇人,說話喜歡誇大,常說:「假使我的幾十卷書能流傳後世,比齊景公的千輛馬車還貴重。」但舉止緩慢,行為不合常理,因此最終沒有做官。天統年間,在家中過世,享年五十二歲。
馬敬德,是河間人。年輕時喜好儒術,背著書箱跟隨大儒徐遵明學習《詩》、《禮》,大致通曉大義但無法精通。於是專心研究《春秋左氏傳》,深入思考探求,晝夜不倦,對經義的解釋被各位儒生稱讚。他在燕、趙之間教授學生,跟隨他的人很多。河間郡王每次到教學之處追訪他,準備推舉他為孝廉,他堅決推辭不接受。於是到州請求推舉秀才,推舉秀才照例選取文士,州將因為他是個純粹儒生,無意推薦。馬敬德請求測試方略,於是對他進行策問,他回答的五條都有文理。於是州將高興地推薦他送到京城。按照秀才策問,只得了中等,於是他請求測試經業,提問十條全部通過。被提拔授予國子助教,升任太學博士。
天統初年,任命為國子博士。世祖為後主選擇師傅,趙彥深推薦了他,入宮擔任侍講。他的妻子夢見猛獸將要向自己撲來,馬敬德跑過荊棘叢,妻子趴在地上不敢動。馬敬德占卜說:「我應當得到大官。超過荊棘,是超過九卿。你趴在地上,是夫人。」後主不愛學習,馬敬德侍講很疏略,時時用《春秋》入宮教授。武平初年,仍憑藉師傅的恩情,越級任命為國子祭酒,加授儀同三司、金紫光祿大夫,兼任瀛州大中正,去世。追贈開府、瀛滄安州諸軍事、瀛州刺史。後來侍書張景仁被封為王。趙彥深說:「怎麼能讓侍書封王,侍講反而沒有封爵。」於是也封馬敬德為廣漢郡王。兒子馬元熙繼承。
馬元熙,字長明,年輕時繼承父親的學業,同時從事文辭。因為父親的原因,從青州集曹參軍越級升任通直侍郎,待詔文林館,轉任正員。武平年間,皇太子將要講《孝經》,有關部門請求選擇師友。皇帝說:「馬元熙是我老師的兒子,文學不錯,可以讓他教孩子。」於是用《孝經》入宮教授皇太子,儒者以他世代傳承為榮耀。他個性溫和厚道,在內廷很有聲譽,皇太子也親近敬重他。隋朝開皇年間,在秦王文學任上去世。
張景仁,是濟北人。幼年喪父家貧,以學習書法為職業,於是精通草書和隸書,被選拔補充為內書生。與魏郡姚元標、潁川韓毅、同郡袁買奴、滎陽李超等齊名,世宗都將他們引為賓客。天保八年,獲頒教授太原王高紹德書法,任命為開府參軍。後主在東宮時,世祖選拔擅長書法且品性淳厚謹慎的人讓他侍書,張景仁於是被提拔任用。他小心恭謹,後主愛他,稱他為博士。歷任太子門大夫、員外散騎常侍、諫議大夫。後主登基,任命為通直散騎常侍。等到上奏時,禦筆點去「通」字,於是成為正常侍。左右與他說話,仍然稱他為博士。
胡人何洪珍受到後主寵愛,想與朝士通婚,因為張景仁在內廷官位稍高,於是為他哥哥的兒子娶了張景仁的第二個兒子張子瑜的女兒。因此內外勾結,恩遇日益深厚。張景仁多病,常派徐之範等人為他治療,供給藥物珍饈,宮中使者慰問病情,在路上接連不斷。此後,有關部門常到他家送御膳。
升任假儀同三司、銀青光祿大夫,食恆山縣乾祿。皇帝有時出行,在途中住宿的地方,經常送步障為他遮擋風寒。進位儀同三司,不久加授開府,侍書、其餘官職照舊。每天早晨需要參拜,就在東宮停留。等到設立文林館,宦官鄧長顒迎合旨意,上奏讓他總領文林館事務,任命為侍中。天統四年,封為建安王。何洪珍死後,鄧長顒仍保持舊交,互相彌補,得以不被廢黜。任命為中書監,因病去世。追贈侍中、齊濟等五州刺史、司空公。
張景仁出身貧寒,本來沒有見識,一旦成為開府、侍中、封王。他的妻子姓奇,不知道氏族出身,外表舉止、言辭,事事庸俗。既然下詔封為王妃,與各位公主、郡君一同參加朝諫,見到的人為她感到慚愧驚恐。張子瑜,稍微繼承了父親的事業,沒有其他技藝,因為何洪珍的緣故,被提拔任命為中書舍人,轉任給事黃門侍郎。長子張子玉,起家為員外散騎侍郎。
張景仁本性謙卑,等到利用胡人、宦官之勢,輕易獲得顯達,志向節操逐漸改變,漸漸變得驕傲。騎著好馬穿著輕裘,隨從眾多,高門大宅,臨街當道。他的兒子們不思考根本,自認為是貴族子弟。自從蒼頡以來,憑藉著八種字體得到重用,只有他一人而已。
權會,字正理,是河間鄚人。志向沉靜高雅,行動遵循禮法。年輕時學習鄭氏《易經》,探求深奧隱微,妙盡幽微,《詩經》、《尚書》、《三禮》,文義廣博,同時通曉風角之術,精妙地了解天象。北魏武定初年,本郡推舉他為孝廉,對策名列上等,脫去布衣擔任四門博士。僕射崔暹引薦他為館客,非常敬重他,命世子崔達拏以師傅之禮相待,權會因此聞名。崔暹想推薦權會與馬敬德等人為諸王師傅,權會性情恬靜,不羨慕榮華權勢,以做地方官為恥,堅決推辭。崔暹也理解他的意思,於是停止推薦。不久被尚書符令追回著作,修撰國史,監理太史局事務。皇建年間,轉任加授中散大夫,其餘職務照舊。
權會參與掌管的事務雖然繁多,但教授學生沒有間斷。他個性很儒弱,好像不善於言辭,但等到面臨問題回答疑難,對答如流,行動必依據古制,說話從無虛發,因此被儒者宗師所推崇。而貴族子弟仰慕他德義的,有的到他家,有的寄宿在鄰居家,晝夜利用空閒時間,聽他講授學業。權會欣然講解,未曾懈怠。
他雖然通曉風角、了解天象,但到了私室,就不談論這些,學生有請教的,他始終不說。常說:「這門學問可以知道但不能說。各位都是貴族子弟,不靠這個進取,何必問呢。」權會只有一個兒子,也不教他這門術數,他謹慎保密到這種程度。曾經讓家人遠行,很久不回來。那個出行的人回來,快要到家時,遇到寒雪,寄宿在別人家。權會在學堂講說,忽然有旋風突然刮起,吹雪進入門戶。權會笑著說:「行人到了,為什麼中途停留。」於是派人命令到某處尋找,果然如他所說。每次為人佔筮,不論大小必應驗。只用爻辭、彖象來辨別吉兇,像《易佔》之類的書,從來不開口。
權會本是貧寒出身,沒有僕隸,剛擔任助教時,常騎驢上下班。而且他職務所在很多,每次需要經歷,等到下班吃飯,不到晚上不回來。曾夜裡出城東門,鍾漏已經停止,權會獨自騎著驢子。忽然有兩個人,一個牽著頭,一個跟在後面,好像在幫助他,但他們的動作輕飄,與常人不同。漸漸迷路,不走原來的路。權會心裡很奇怪,於是背誦《易經》上篇,一卷沒背完,前後的兩個人忽然離散。權會也不覺醒下驢,因此昏迷,到天亮才醒。才知道掉驢子的地方,竟是城外,離他家只有幾裡。
有一個兒子,字子襲,聰明敏捷勤奮,從小有成年人的器量。不幸早亡,送葬的人為他悲傷痛哭,權會只哭了一聲就停止了,當時的人讚賞他達觀知命。
武平年間,從官府回家,在路上無故馬跌倒,於是不能說話,因此突然去世,時年七十六歲。註《週易》一部,流行於世。權會平生怕馬,因為地位所致,不得不騎馬,果然因此而死。
張思伯,是河間樂城人。擅長解說《左氏傳》,僅次於馬敬德。撰寫《刊例》十卷,在當時流行。也研究《毛詩》章句,用這兩部經書教授齊安王高廓。武平初年,擔任國子博士。
張雕,是中山北平人。家世貧賤,但慷慨有志節,一向喜好古學。精力超過常人,背著書箱跟隨老師,不遠千里。通曉五經,尤其明曉三傳,弟子從遠方來學習的有數百人,儒生們都佩服他善辯。
魏末,憑藉明經被召入霸府,高祖命他為諸子講讀。起家為殄寇將軍,逐漸升任太尉長流參軍、定州主簿。跟隨世宗赴任,被任命為常山府長流參軍。天保年間,擔任永安王府參軍事。顯祖在晉陽去世,他被提拔兼任祠部郎中,主持喪事,跟隨靈柩回到鄒城。幹明初年,任命為國子博士。升任平原太守,因貪贓物被免官。世祖即位,因舊恩任命為通直散騎侍郎。瑯邪王高儼尋求精通儒學的博士,有關部門以張雕應選,當時稱得人。不久任涇州刺史。沒多久,被任命為散騎常侍,又為高儼講經。正值皇帝侍講馬敬德去世,於是入宮教授經書。皇帝很器重他,被任命為侍讀,與張景仁一同被尊崇禮遇,同入華光殿,一起學習《春秋》。加授國子祭酒,假儀同三司,待詔文林館。
胡人何洪珍深受主上親近寵信,與張景仁結為姻親。張雕因為與張景仁同宗,便主動依附何洪珍,傾心以禮相待,兩人情誼日益深厚,公私事務,張雕常為何洪珍出謀劃策。當時穆提婆、韓長鸞與何洪珍一同在宮中侍奉,知道張雕是何洪珍的謀主,非常忌恨他。何洪珍又上奏讓張雕監修國史。不久授任侍中,加開府儀同三司,掌管度支事務,深受委任,他的進言大多被採納。特別準許他奏事時不必快步趨行,稱呼他為博士。張雕自認為出身微賤,能官居大臣,便勵精圖治,一心為公,有盡忠報國的節操,想要建立功勳來報答朝廷恩典,議論朝政時褒貶分明,無所迴避。宮廷中不急需的費用,大力裁減節省,左右放縱恣意的人,必定加以禁止約束,多次謳諷批評權貴寵臣,在宮中對朝政提出建議或批評。主上也非常倚重他,正要把朝政交給他。張雕於是以澄清天下為己任,意氣很高,曾在朝堂上對鄭子信說:「剛才進入官署,見你們家的唐令處理事務完全沒有道理,如果要寫幾行軍賬,我張雕不如唐鄒;如果要把君主輔諦,自己位居稷、契邕;如果要把君主輔諦,自己位居稷、契合要狂妄。
韓長鸞等人擔心他不斷幹預朝政,暗中圖謀對付他。適逢張雕與侍中崔季舒等人勸阻皇帝前往晉陽,韓長鸞於是進諦言陷害他們,因此都被處死。臨刑前,皇帝命令段孝言審問他。張雕回答說:「臣出身於儒生,被破格提拔,侍奉了幾代君主,常蒙恩遇,官至開府、侍中,榮耀恩寵深厚。常想以微薄之力,對江山社稷有些許幫助。這次的勸諫,臣罪確實是首倡導者,心劣雖好,但希望惡行,無法下死。珍愛自己,開發神明,多召引賈誼那樣的人,討論治國之道,使陛下在聽政覽事之間,沒有壅塞蒙蔽,那麼臣即使死了,也如同活著一樣。 」說完嘆息流淚,低頭就刑,侍奉左右的官員沒有不憐憫而又讚賞他的五歲,當時僅十五歲。他的兒子張德某等人被流放到北邊,南安王謀反時,張德某和弟弟張德揭都死於此事。
張德某和謹謙讓,善於人際交往,聰敏好學,涉獵頗多文史書籍。因為是皇帝老師的兒子,很早就被提拔任用。歷任員外散騎侍郎、太師府掾,入朝任中書舍人,按例待詔。父親被處死時,張德某在殿庭上執事,親眼看到慘狀,痛哭倒地昏死過去,很久才甦醒。
孫靈暉,是長樂武強人。北魏大儒秘書監孫惠蔚,是孫靈暉的族曾祖父。孫靈暉年少時聰明機敏,有器量風度。孫惠蔚的一個兒子早逝,他家中的書籍大多保存在那裡。孫靈暉七歲時就好學,每天背誦數千字,只鑽研孫惠蔚親筆抄錄的章句注疏,不請教師友。 《三禮》和《三傳》都通曉宗旨,然而又向鮑季詳、熊安生請教疑難之處,他所闡述的見解,熊安生、鮑季詳也無法超過。被舉薦為冀州刺史秀才,射策考試得高等,授任員外將軍。後來因為儒學造詣被認可,提升為太學博士。升任北徐州治中,轉任潼郡太守。
天統年間,皇帝下令朝臣推舉可以擔任南陽王高綽老師的人,吏部尚書尉瑾上表推薦了他,徵召為國子博士,教授南陽王經書。南陽王雖然不好文學,但也很敬重他,啟奏任命他為王府諮議參軍。高綽出任定州刺史,孫靈暉仍隨行到鎮守地。高綽行為猖狂放縱,孫靈暉只能默默憂慮,不能勸諫制止。高綽想任用管記馬子結為諮議參軍,於是上表請求轉任孫靈暉為王師,讓馬子結擔任諮議參軍。朝廷認為王師是正三品官,啟奏不符合規定。後主在奏啟上手寫批復,說“只管用他”,並親自回信給南陽王,全部依照所奏施行。儒生們認為這是很榮耀的事。高綽被任命為大將軍,孫靈暉以王師身份兼任大將軍司馬。高綽被誅殺後,孫靈暉被停職廢棄。自從高綽死後,每到七日祭和百日祭,孫靈暉總是為高綽請僧人設齋,轉經行道。北齊滅亡後數年去世。
孫靈暉的兒子萬壽,聰明機警,廣泛涉獵書籍,對禮經、左傳都通曉大義,有文采,尤其擅長詩歌。北齊末年,陽休之徵闢他為開府行參軍。隋朝時擔任奉朝請、滕王文學、豫章王長史。死於大理司直任上。
馬子結,他的祖先是扶風人。世代居住在涼州,太和年間遷入洛陽。父親和祖父都是清廉的官員。馬子結兄弟三人,都涉獵文學。陽休之任西兗州刺史時,馬子廉、馬子尚、馬子結與各位朝士各寫詩贈送,陽休之總寫一篇詩酬答,就是詩中說的「三馬俱白眉」。馬子結以開府行參軍提拔為南陽王管記,跟隨高綽到定州。高綽每次外出遊獵,必定讓馬子結騎馬追逐飛禽。馬子結生性儒雅遲緩,衣服掉落帽子脫落,有時呼叫有時啼哭,高綽讓人騎馬驅趕他,不摔下馬不停,高綽以此為樂。因此馬子結漸漸被親近狎暱稱,被啟奏為諮派參軍。
石曜,字白曜,中山安喜人,也憑藉儒學進入仕途。為官極度清廉儉樸。武平年間任黎陽郡守,正值斛律武都出任兗州刺史,武都是丞相鹹陽王的嫡長子,皇后的兄長,性情非常貪婪殘暴。先前經過某縣,縣令丞以下官員聚集絹數千匹贈送給他。等到了黎陽,斛律武都讓手下暗示石曜及郡中屬縣官員。石曜手拿一匹縐對斛律武都說:「這是老石用織布機織出來的,姑且以此奉贈。除此之外的都必須出自官吏百姓,官吏百姓的東西,我一毫也不敢侵犯。」斛律武都也知道石曜是清正純樸的儒生,笑著沒有責備。著有《石子》十卷,內容非常淺顯通俗。後來死在諫州刺史任上。其他事蹟史書缺載。
讚語說:大道已經隱沒,名教得以遵循,用此建立國家,用此來建立自己。帝王圖治夾雜霸術,儒風未能純正,為何能不衰敗,弘揚儒道在於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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