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話版《北齊書》卷二十五·列傳第十七
唐朝 李百藥 著
張纂 張亮 張耀 趙起 徐遠 王峻 王紘
張纂，字徽纂，是代郡平城人。父親張烈，曾任桑乾太守。張纂最初侍奉爾朱榮，後來又擔任爾朱兆的總督長史。他身為爾朱兆的使者出使高祖（高歡），於是受到高祖的賞識。高祖在山東起兵時，劉誕佔據相州抵抗，當時張纂也在相州城中。高祖攻下相州後，任命張纂參丞相軍事。
張纂性格善於逢迎，在高祖左右出入辦事，逐漸受到親近優待，又補任行台郎中。高祖上奏請求削減自己的封國食邑，分賞給文武官員，張纂按例被封為壽張伯。魏武帝末年，高祖前往洛陽，任命趙郡公高琛為行台，鎮守晉陽，任命張纂為右丞。後來轉任相府功曹參軍事，授官右光祿大夫。出使柔然，因奉命出使符合旨意而受賞。歷任中外府和丞相府的從事中郎。邙山之戰中，大量俘虜被抓獲，高祖命張纂部署押送京師，魏帝賜給他五百匹絹，封他為武安縣伯。又擔任高祖的行台右丞，隨軍徵討玉壁。大軍即將返回山東，行軍到晉州時，突遇寒雨，士兵飢寒交迫，甚至有凍死的。晉州因邊境禁令不准他們進城。當時張纂正擔任別使，見到這種情況，就下令打開城門接納士兵，分散安置在百姓家中，供給他們食物和火，救活了許多人。高祖聽說後，很欣賞他。
張纂侍奉高祖二十多年，負責傳遞教令，深受親近和賞賜。世宗（高澄）繼位後，侯景在潁川作亂，招引西魏。朝廷任命張纂為南道行台，與諸將率軍討伐。回師後，任瀛州刺史。適逢世宗入朝擔任太子少傅。後來與平原王段孝先、行台尚書辛術等人圍攻東楚，攻下了廣陵、涇州等幾座城池，斬殺了賊帥東方白額。受授為儀同三司，擔任監築長城大使，率領步騎數千人鎮守北境。回朝後，升任護軍將軍，不久後離世。
張亮，字伯德，是西河隰城人。年輕時就有才幹。最初侍奉爾朱兆，被授為平遠將軍。因功封隰城縣伯，食邑五百戶。高祖在晉陽討伐爾朱兆，爾朱兆逃奔秀容。爾朱兆的左右親信都秘密向高祖表達誠意，只有張亮沒有上表。等到爾朱兆失敗，逃竄到窮山，命令張亮和奴僕陳山提砍下自己的首級去投降，兩人都不忍心，爾朱兆便上吊自殺了。張亮伏在屍體上痛哭。高祖讚歎他，任命他為丞相府參軍事，逐漸受到親近優待，委任他掌管書記事務。天平年間，擔任世宗的行台郎中，主管七兵事務。雖然是台郎，卻常在高祖左右。後來升任行台右丞。
高仲密反叛時，張亮與大司馬斛律金一起鎮守河陽。週文帝（宇文泰）在上游放火船想燒毀河橋。張亮就準備了百餘艘小艇，每艘都裝上長鎖，鎖頭釘上釘子。火船將要到來時，他迅速派小艇迎上去，用釘子釘住火船，拉著鎖鏈靠岸，火船無法接近橋。河橋得以保全，是張亮的計謀。
武定初年，被授為太中大夫。薛琡曾夢見張亮在山上拿著絲，就告訴張亮，並占卜說：「山上絲，是『幽'字。你大概要去幽州吧？』過了幾個月，張亮果然出任幽州刺史。適逢侯景反叛，被授為平南將軍、梁州刺史。不久加都督揚、潁等十一州諸軍事，兼行台殿中尚書，轉任都督二豫、揚、潁等八州軍事、徵西大將軍、豫州刺史、尚書右僕射、西南道行台。攻打梁朝江夏、潁陽等七座城池，都攻下了。
張亮性格質樸直率，勤勉能幹，深得高祖、世宗的信任，被委以心腹重任。但他缺少風度，喜好財利，長期在君王身邊，卻不能保持廉潔，等到歷任各州時，都有貪財的傳聞。武定末年，被徵召授為侍中、汾州大中正。天保初年，授光祿勳，加驃騎大將軍、儀同三司，另封安定縣男，轉任中領軍。不久後在任上去世，追贈司空公。
張耀，字靈光，是上谷昌平人。父親張鳳，任晉州長史。張耀年輕時貞潔謹慎，很熟悉史官職務。初任給事中，轉任司徒水曹行參軍。義旗舉起時，高祖提拔他擔任中軍大都督韓軌府的長史。等到韓軌出任瀛、冀二州刺史時，又任命張耀為韓軌的贅議參軍。後來被御史彈劾，州府的僚佐以及韓軌的左右因貪贓物罪被法辦的有一百多人，只有張耀因清白而獨自免罪。被徵召為丞相府倉曹。
顯祖（高洋）繼位後，升任相府掾。天保初年，賜爵都亭鄉男，代理倉、庫二曹的事務。各種賞賜供給，常由張耀掌管。轉任秘書丞，升尚書右丞。顯祖曾因近出，命張耀留守。皇帝夜裡回來，張耀不肯立刻開門，並下令士兵嚴加防備。皇帝在門外停駐很久，催得很急。張耀因夜深難辨真偽，需要火把照見面孔確認後才開門，於是獨自出來見皇帝。皇帝笑著說：「你想學郅君章嗎？」於是讓張耀上前開門，然後才進入，深加讚歎賞賜，賜給他錦緞彩帛。出任南青州刺史，未到任。肅宗（高演）輔政時，曾多次升遷至秘書監。
張耀歷事數朝，奉職恭敬勤勉，都受到親近優待，不曾有過失。每次得到俸祿賞賜，就分給宗族。性格節儉樸華率，車馬服飾飲食，只求夠用而已。喜好讀《春秋》，每個月讀一遍，當時人把他比喻成賈樑道。趙彥深曾對張耀說：「您研習《左氏》，難道是要求得服虔、杜預的紕漏嗎？」張耀說：「為什麼這樣說呢？《左氏》這本書，詳細敘述言行，惡者可以引以自戒，善者可以學習效法。 所以用它來激勵自己溫習，並不是想詆毀古人的得失。皇帝離座親臨探視，呼喚幾聲沒有回應。皇帝流淚說：「難道你想失去我的良臣嗎！」十天後去世，享年六十三歲。詔書稱讚張耀忠貞平直，溫恭廉慎。追贈開府儀同三司、尚書右僕射、燕州刺史，諡號貞簡。
趙起，字興洛，是廣平人。父親趙達，任幽州錄事參軍。趙起性格沉靜謹慎，有才幹。義旗舉起時，高祖任命段榮為定州刺史，趙起擔任段榮的典簽，授奉車都尉。天平年間，被徵召為相府騎曹，多次加官至中散大夫。世宗繼位後，出任建州刺史，多次升遷至侍中。趙起在高祖時代多次擔任相府騎兵二局職務，掌管兵馬十多年。到顯祖即位後，趙起從州任上還朝，雖然歷任九卿、侍中，但常以本官監督兵馬，出入驅使，擔負心腹重任，與二張（張亮、張耀）相近。出任西兗州刺史，糾舉彈劾，禁止不法，一年多後，因查無實據而免罪。河清二年，被徵召回晉陽。三年，又加祠部尚書、開府。天統初年，轉任太常卿，享受瑯邪郡的干祿。二年，任滄州刺史，加六州總督。武平年間，在任內去世。
徐遠，字彥遐，是廣寧石門人。他的祖先出自廣平。曾祖徐定，任雲中軍將、平朔戍主，於是在朔州定居。徐遠年輕時學習吏事，郡裡徵召他為功曹。不久，他與太守率領百姓投奔義軍，被任命為防城都督，授癭陶縣令。高祖因徐遠熟悉書算，任命他為丞相騎兵參軍事，經常隨軍徵伐，能完成軍務，深為高祖所知。歷任鉅鹿、陳留二郡太守。天保初年，被御史彈劾，遇赦免罪，沉廢二年。顯祖因徐遠是勳舊，特意任用為領軍府長史，多次升遷至東徐州刺史，入朝任太中大夫。河清初年，加衛將軍。二年，授使持節、都督東楚諸軍事、東楚州刺史。天統二年，授儀同三司、衛尉。四年，加開府、右光祿大夫。武平初年去世。
徐遠治理政務崇尚寬和，有恩惠。到東楚州時，那年冬天，城郭發生大火，城中百姓失去產業，徐遠親自趕去救火，對著百姓流淚，並為他們經營生計，使百姓都得以安居。長子徐世榮，任中書舍人、黃門侍郎。
王峻，字巒嵩，是靈丘人。他聰穎有才幹謀略。高祖任命他為相府墨曹參軍，因事被免官。過了很久，顯祖任儀同開府時，引薦他為城局參軍。多次升遷至恆州大中正、世宗相府外兵參軍。隨諸軍平定淮陰，賜爵北平縣男。任營州刺史。營州地接邊境，賊寇多次為害百姓。王峻到州後，遠設哨探，廣佈疑兵，每次賊寇來犯，常出其不意地邀擊，賊寇不敢再犯，全境得以安寧。此前刺史陸士茂曾欺詐殺害室韋八百餘人，因而室韋斷絕了朝貢。到這時，王峻分派將士，在室韋必經之路設伏，室韋果然到來，被王峻大敗，俘虜了他們的首領而回。王峻於是厚加恩禮，放還他們。室韋便表示誠服，朝貢不絕，這是王峻的功勞。當初，柔然主庵羅辰率領餘眾東遷，王峻估計他一定會來，預先做了防備。不久，庵羅辰果然到來，駐軍在城西。王峻便設奇伏大敗他們，俘虜其名王鬱久閩豆拔提等數十人，送到京師。庵羅辰從此逃走。皇帝非常嘉獎他。升任秘書監。
廢帝即位後，任洛州刺史、河陽道行台左丞。皇建年間，詔令在洛州西界挖掘長塹三百里，設置城戍以防間諜。河清元年，被徵召授祠部尚書。詔令他到晉陽檢校兵馬，不久回到鄒城，轉任太僕卿。等到皇帝巡幸時，常與吏部尚書尉瑾一起輔佐皇太子、諸親王處理後方事務。於是賜給梁郡的干祿，升任侍中，授都官尚書。等到北周軍隊進逼時，詔令王峻以本官與東安王婁睿、武興王高普等人從鄒城率軍赴河陽抵禦。皇帝駕臨洛陽，因懸瓠被周人佔據，又詔令王峻為南道行台，與婁睿率軍南討。未到，週軍棄城逃走，王峻便奉命安撫永、郢二州。四年春，回到京師。因違反規定私自運送違禁物品並盜截軍糧，相關部門依律判處斬刑，家屬配沒為奴。特詔令處鞭刑一百，除名，發配甲坊服役，免除其家屬籍沒。適逢大赦免罪，被停職在家。天統二年，授驃騎大將軍、儀同三司，不久加開府。武平初年，授侍中。四年去世。追贈司空公。
王纮，字師羅，是太安狄那人，擔任小部落的酋帥。父親王基，頗讀書，有智謀。最初跟隨葛榮反叛，葛榮授王基為濟北王、寧州刺史。後來葛榮失敗，王基據城不降，爾朱榮派使者曉諭，他才投降。爾朱榮後來任命他為府從事中郎，命他率眾鎮守磨川。爾朱榮死後，紇豆陵步藩俘虜王基回到河西，王基後來逃歸爾朱兆。高祖平定爾朱兆後，任命王基為總督，授義寧太守。王基先前在葛榮軍中與周文帝（宇文泰）相知，等到周文帝佔據關中，高祖派王基與長史侯景一同出使周文帝，周文帝留下王基不放他回去。王基後來逃回，授冀州長史，後來代理肆州事務。元像初年，多次升遷至南益州、北豫州刺史。他所歷任各州都喜歡聚斂，但個性和順耿直，吏民並不太厭惡他。興和四年冬，被奴僕殺害，享年六十五歲。追贈徵東將軍、吏部尚書、定州刺史。
王纮年輕時喜好弓馬，善於騎射，也頗愛文學。性格機敏，應對快速。十三歲時，見到揚州刺史太原人郭元貞，元貞撫摸著他的背說：「你讀什麼書？」回答說：「背誦《孝經》。」問：「《孝經》說些什麼？」回答：「在上位不驕，在下位不亂。十五歲時，隨父親在北豫州，行台侯景與人討論掩衣法應當左掩還是右掩。尚書敬顯俊說：「孔子說：『微管仲，吾其被發左衽矣'，由此而言，右衽是對的。王纮進言說：「國龍興於朔野，雄踞中原，五帝馬位不同，三王制度各異，賜衣左右，哪裡爭論非。」早給他的名馬。
興和年間，世宗徵召他擔任庫直，授官奉朝請。世宗突然去世，王纮冒著刀劍護衛，因忠誠節操被賜予平春縣男的爵位，賞賜帛七百段、綾錦五十匹、錢三萬以及金帶和駿馬，並任命為晉陽縣令。天保初年，加授寧遠將軍，很受顯祖的知遇和禮待。皇帝曾與身邊近臣飲酒，說：「痛快啊，真是大樂。」王纮回答說：「也有大樂，也有大苦。」皇帝問：「什麼是大苦？」王纮說：「通宵狂飲不醒，亡國破家，身死名滅，這就是所謂的大苦。」皇帝默然不語。後來皇帝責備王纮說：「你和紇奚舍樂一起為我兄長效力，舍樂死了，你為什麼不死？」王紇奚舍樂一起為我兄長效力，舍樂死了，你為什麼不死？」王纮說：「君主去世臣子殉死，本是常理，但那些賊人力量薄弱、刀砍得輕，所以臣子臣子沒有死。廣王按住他的頭，皇帝手持刀將要砍下，王纮說：「楊遵彥、崔季舒逃走避難，卻官至僕射、尚書，而冒死效命的人反而被屠殺，自古以來沒有這種事。」皇帝把刀扔到地上說：「王師羅不能殺。」於是放了他。
乾明元年，孝昭帝任丞相，補任王纮為中外府功曹參軍事。皇建元年，進爵為義陽縣。河清三年，與諸將徵討突厥，加授驃騎大將軍。天統元年，授官給事黃門侍郎，加授射聲校尉，四度升遷為散騎常侍。武平初年，開府儀同三司。王纮上奏說：「突厥與宇文氏男來女往，必定相互呼應，從南北兩邊侵犯邊境。應選拔九州的精銳勇士和強弩手，多佔據險要之地。懇請陛下哀憐忠臣、顧念舊人，愛護孤兒、體卹寡婦，憐憫愚鈍、嘉獎善良，寬容過失、記住功勞，厚待骨肉親情，拓寬寬仁之路，追思堯舜的風範，仰慕禹湯的德行，克制自己恢復禮制，以成就完美教化，天下就非常幸運了。
武平五年，陳國人侵犯淮南，詔令群臣共同商議防禦。封輔相請求出兵討伐。王纮說：“官軍連續失利，人心騷動，如果再次大舉興兵，出兵駐紮江淮，恐怕北方的突厥和西邊的周寇，趁我們疲憊，傾國而來，那麼大勢就去了。不如減輕賦稅徭役，讓百姓休養生息、培養將士，使朝廷和睦，遠近歸心，用仁義來徵討，用道德來鼓舞，天下都應當肅清，豈止是偽陳而已！不久兼任侍中，出使北週。出使回來後即正式任命，不久後去世。王纮喜好著述，撰有《鑑誡》二十四篇，很有文采義理。
史臣說：張纂等人都在霸朝供職，施展他們的才能功績，都是北齊的良臣。伯德慟哭伏屍，靈光拒關駐蹕，有古人的風範。
讚詞說：張纂、張亮、趙耀、趙起，徐遠、王纮、崔峻，奉日高升，凌風遠振。樹死拒關，終明信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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