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話版《北齊書》卷二十一·列傳第十三 

唐朝   李百藥  著

       高乾  封隆之

       高乾,字乾邕,是渤海蓚縣人。父親高翼,字次同,豪爽俠義有風度,被州里人尊崇敬重。孝昌末年,葛榮在燕、趙一帶作亂,朝廷因為高翼是山東豪強大族,就在他家授予他渤海太守之職。到郡沒多久,賊寇更猖獗,高翼率領全境百姓,遷居到黃河、濟水之間。北魏於是設置東冀州,任命高翼為刺史,加授鎮東將軍、樂城縣侯。等到爾朱兆弒殺莊帝,高翼保境自守。他對兒子們說:「主上憂慮是臣子的恥辱,主上受辱臣子應當赴死,如今國家危亡,人神共憤,傾家蕩產報效國家,就在此時。爾朱兄弟生性猜忌,猜忌就會多行殺害,你們應當早點謀劃。先時機可以奪志,還不可錯過。中興初年,追贈使持節、侍中、太保、錄尚書事、冀定瀛相殷幽六州諸軍事、冀州刺史,諡號文宣。
       
       高乾生性聰明穎悟,俊美偉岸有智謀,音容美好,舉止優雅。年輕時輕浮任俠,多次觸犯公法,長大後改正,輕財重義,結交廣泛。北魏領軍元叉,權勢顯赫當世,因意氣相投,接待高幹很優。初入仕途任員外散騎侍郎,領直後,轉任太尉士曹、司徒中兵,升任員外。魏孝莊帝仍在藩邸時,高乾暗中投靠依附。等到爾朱榮進入洛陽,高幹向東投奔高翼。莊帝即位,遙授龍騖將軍、通直散騎常侍。高乾兄弟本來就有縱橫之志,看到爾朱榮殺害人士,認為天下將亂,於是率領河北流民在河、濟之間造反,接受葛榮的官爵,多次擊敗齊州兵馬。莊帝不久派右僕射元羅巡視三齊,高幹兄弟相繼出降。朝廷任命高乾為給事黃門侍郎。爾朱榮認為高乾先前有罪,不應再居近要之職,莊帝聽任高幹解官回鄉裡。於是招納驍勇之士,以射獵自娛。爾朱榮死後,高幹馳馬趕赴洛陽,莊帝見到他,非常高興。當時爾朱榮的黨羽在外擁兵,莊帝任命高幹為金紫光大夫、河北大使,讓他招集鄉裡作為內外呼應支援。高幹流淚接受詔命,弟弟高昂拔劍起舞,請求以死效命。

不久爾朱兆進入洛陽,隨即派其監軍孫白鷂率領百餘騎兵到冀州,假稱普遍徵收民馬,想等高幹兄弟送馬時,趁機逮捕他們。高乾本來就懷有報復之心,而孫白鷂突然到來,知道將遭暗算,於是先機定策,暗中率領壯士,襲擊佔據州城,傳檄州郡,殺死孫白鷂,活捉刺史元仲宗。推舉封隆之代理州事,為莊帝舉哀,三軍穿喪服。高幹登壇誓眾,言辭氣概激昂,涕淚俱下,將士無不哀傷激憤。北面接受幽州刺史劉靈助的節制指揮,共同互為呼應。不久劉靈助被殺。恰逢高祖(高歡)從山東出兵,揚言前來討伐,眾人無不惶恐。高乾對其部眾說:「我聽說高晉州雄才大略蓋世,其志不在人下。況且爾朱無道,殺主虐民,正是英雄效義之時。今日前來,必有深謀,我當輕馬奉迎,秘密參詳其意旨,諸位只管不要憂關,聽我一行。」高乾於是口見。高幹既通達時機,熟悉世事,言語慷慨,很合高祖深意,高祖大加賞識器重,於是同帳寢宿。當時高祖雖內有遠圖,但外表跡象未顯,爾朱羽生為殷州刺史,高祖秘密派李元忠舉兵逼近其城,命令高幹率眾假裝前往救援。高乾於是輕騎入城見爾朱羽生,與他商議軍計。爾朱羽生與高乾一同出城,趁機擒獲他,於是平定殷州。又共同定策推立中興之主,授予高幹侍中、司空。先前信都草創,軍國大事初起,高幹遭遇喪事不能服喪終制。等到武帝(元修)即位,天下初定,高幹上表請求解職,行三年喪禮。詔令聽任解除侍中,司空如故,封長樂郡公,食邑一千戶。高乾雖請求退職,但沒想到便被允許。既離開內侍之位,朝廷很少關涉知曉,平日鬱鬱不樂。
       
       武帝將生二心於高祖,希望高乾為己所用,在華林園相會,宴罷,單獨留下高乾,對他說:「司空世代忠良,今日又建殊功,我們雖為君臣,實則義同兄弟,應當共立盟約以敦厚情誼。」殷勤逼迫他。高幹回答說:「臣世代事奉朝廷,承蒙特殊恩寵,以身許國,怎敢有貳心。」高幹雖有此對答,但並非本心。事情倉猝,又不認為武帝有異圖,於是沒有堅決推辭,但也沒有禀告高祖。等到武帝設置部曲,高乾私下對親近的人說:「主上不親近勳賢,而招聚群小。多次派元士弼、王思政往來關西,與賀拔岳計議。又派賀拔勝出任荊州刺史,外表顯示疏遠猜忌,實際想樹立朋黨,讓兄弟相近,希望佔據西方。高祖召高乾到併州,當面談論時事,高乾趁機勸高祖接受魏帝禪讓。高祖用袖子遮住他的口說:「不要亂說。如今啟奏司空再任侍中,門下省的事,全部委託給你。」高祖多次啟奏,詔書最終沒有施行。
       
       高乾因多次請求不遂,知道變故難將發生,密啟高祖,請求任徐州刺史,於是被授予使持節、都督三徐諸軍事、開府儀同三司、徐州刺史。即將出發時,武帝知道高乾洩漏了先前之事,於是下詔給高祖說:「曾與高乾私下有盟約,如今又反复兩端。」高祖便拿高乾前後多次論述時事的奏啟,派使者封送武帝。武帝召見高乾出示這些文書,將他軟禁在門下省,面對高祖的使者責備高幹前後的過失。高幹說:「臣以身奉國,義盡忠貞,陛下既然立有異圖,卻反說臣反复。以匹夫之身加罪,尚且難免,何況人主推惡,又怎能逃命。欲加之罪,何患無辭?功高身愧,自古等。若死而有何知,大概無莊於帝,大概十七歲。高幹臨死,神色不變,看見的人無不嘆息。當時武衛將軍元整監刑,對高幹說:「有沒有書信給家人?」高幹說:「我們兄弟分散,各在不同地方,今日之事,想來沒有能保全的,兒子年幼,還沒有知識,也恐怕巢傾卵破,還有什麼可說的。」後來高祖討伐斛斯椿等人,駐紮盟津,對高乾的弟弟高昂說:「如果早用司空之策,怎會有今日之舉!」天平初年,追贈使持節、都督冀定滄瀛幽齊州徐青光兗十州軍事、太文師、錄宎定歎州尚堯號。長子繼叔繼承祖父樂城縣侯爵位,令第二子呂兒繼承高幹的爵位。
       
       高乾的弟弟高慎,字仲密,涉獵文史,與兄弟志向不同,特別被父親喜愛。北魏中興初年,任滄州刺史、東南道行台尚書。太昌初年,升任光州刺史,加授驃騎大將軍、儀同三司。當時天下初定,允許高慎帶領本鄉部曲數千人跟隨自己。高慎為政嚴酷,又放縱左右,吏民深受其苦。兄長高幹死後,秘密離開州城準備投歸高祖,武帝命令青州截斷歸路。高慎從小路到達晉陽,高祖任命他為大行台左丞,轉任尚書,居官無所迴避,當時人都畏懼他。自從舉義旗之後,安州民眾依仗其邊境險要,不服從王化,不久任命高慎為行台僕射,率眾討平他們。天平末年,任侍中,加開府。元像初年,出為兗州刺史。不久徵召為禦史中尉,選用禦史,多是其親戚鄉裡,不符合朝廷期望,世宗(高澄)上奏要求改選。高慎前妻是吏部郎中崔暹的妹妹,被高慎遺棄。崔暹當時被世宗委任,高慎認為他陷害自己,生性狹隘急躁,積懷憤恨,因此很少糾彈,多有縱容。高祖嫌棄責備他,越發不安。出為北豫州刺史,於是佔據武牢投降西魏。高慎先入關。週文帝(宇文泰)率眾東出,高祖在邙山擊敗他們。高慎的妻子兒女準備西渡,在路上全數被擒獲。高祖因其為勳臣之家,只將高慎一家配沒為奴。
       
       高昂,字敖曹,是個高幹的三弟。幼年時便有壯志。長大後果敢豪爽,膽力過人,龍眉豹頸,體態雄異。他父親為他尋找嚴師,令加以捶打。高昂不遵師訓,專事馳騁,常說男兒應當橫行天下,自取富貴,誰能端坐讀書作老博士。與兄長高幹多次搶劫掠奪,州縣無法徹底追查。招聚劍客,家財耗盡,鄉裡畏懼,無人敢違抗。父親高翼常對人說:“這兒子不滅我的家族,就會光大我的門戶,不只是州中豪傑。”
       
       建義初年,兄弟一起舉兵,不久奉旨解散部眾,仍被授通直散騎侍郎,封武城縣伯,食邑五百戶。高幹解官回鄉,與高昂都在鄉裡,暗中豢養壯士。爾朱榮聽說後厭惡他們,密令刺史元仲宗誘捕高昂,送到晉陽。永安末年,爾朱榮進入洛陽,帶高昂隨行,關押在駝牛署。不久爾朱榮死,魏莊帝召見慰勞勉勵他。當時爾朱世隆又逼近宮闕,莊帝親臨大夏門指揮部署。高昂既脫去鐐銬,披甲橫戈,志在壓倒勁敵。於是與其侄高長命等衝鋒直進,所向披靡。莊帝及觀者無不認為他豪壯。隨即授直閣將軍,賜帛千匹。高昂認為寇難尚多,不是一人所能濟事,於是請求回本鄉,招集部曲。仍被授通直常侍,加平北將軍。各地義勇,爭相前來投奔。不久京城失守,於是與父兄據守信都起義。殷州刺史爾朱羽生率軍偷襲,突然到達城下,高昂來不及披甲,率十餘名騎兵衝過去,爾朱羽生退走,人心於是安定。後廢帝即位,授使持節、冀州刺史,終身任職。仍為大都督,率眾隨高祖在廣阿擊敗爾朱兆。等到平定鄴城,另率所部鎮守黎陽。又隨高祖在韓陵討伐爾朱兆,高昂自領鄉人部曲王桃湯、東方老、呼延族等三千人。高祖說:「高都督純用漢人,恐怕不濟事,現在應當分撥鮮卑兵千餘人混雜其中,你覺得如何?」高昂回答說:「敖曹所率部曲訓練已久,前後戰鬥,不比鮮卑差,如今如果混雜,情不相合,勝則爭功,則需推求,願自領軍,不配得。到作戰時,高祖不利,軍隊稍退,爾朱兆等正乘勢進攻。高岳、韓匈奴等以五百騎兵衝擊其前,斛律敦收攏散卒躡其後,高昂與蔡俊率千騎從栗園殺出,橫擊爾朱兆軍。爾朱兆軍於是大敗。這一天如果沒有高昂等人,高祖幾乎危險。
       
       太昌初年,才到冀州。不久加侍中、開府,進爵為侯,食邑七百戶。兄長高幹被殺,於是率十餘騎奔晉陽,歸高祖。等到斛斯椿挑起事端,高祖南討,命令高昂為前鋒。武帝西逃,高昂率五百騎兵倍道兼行,到達崤陝,沒追上而返回。不久代理豫州刺史,仍討伐三荊各州不歸附者,全部平定。天平初年,任侍中、司空公。高昂因兄長高幹死於這個職位,堅決推辭不受,轉任司徒公。當時高祖正有事於關隴,任命高昂為西南道大都督,直取商洛。山道險隘,已被敵寇佔據險要,高昂轉戰而進,無人能擋其鋒。於是攻克上洛,俘虜西魏洛州刺史泉企以及將帥數十人。恰逢竇泰失利,召高昂班師。當時高昂被流矢射中,傷勢很重,環顧左右說:「我以身許國,死而無憾,所可嘆息的,是看不到季式做刺史罷了。」高祖聽說後,立即派驛馬啟奏任命季式為濟州刺史。高昂返回,又任軍司大都督,統領七十六都督,與行台侯景在武牢練兵。禦史中尉劉貴當時也率眾在北豫州,與高昂稍有爭執,高昂發怒,擊鼓會兵攻打他。侯景與冀州刺史萬俟受洛幹解勸才停止。其俠氣凌人如此。當時鮮卑人都輕視中華朝士,唯獨懼怕佩服高昂。高祖每次申令三軍,常用鮮卑語,如果高昂在列,就說漢語。高昂曾到相府,守門人不讓進,高昂發怒,拉弓射他。高祖知道後也不責備。
       
       元像元年,進封為京兆郡公,食邑一千戶。與侯景等人一同在金墉城攻打獨孤如願,周文帝率領軍隊救援他們。在邙山南面交戰,高昂所部失利,身邊的將士四散,他獨自騎馬向東突圍,想要前往河陽南城,城門關閉無法進入,於是被西魏軍隊殺害,時年四十八歲。追贈使持節侍中、都督冀定滄瀛殷五州諸軍事、太師、大司馬、太尉公、錄尚書事、冀州刺史,諡號忠武。他的兒子高突騎繼承爵位,早年去世。世宗又徵召高額的其他兒子,親自挑選他的第三子高道豁繼承爵位。皇建初年,追封高額為永昌王。高道豁繼承爵位,武平末年,擔任開府儀同三司。進入北週後,獲頒儀同大將軍。開皇年間,在黃州刺史任上去世。
       
       季式,字子通,是高幹的第四弟。也很膽量和氣概。中興初年,被任命為鎮遠將軍、正員郎,升任衛將軍、金紫光祿大夫,不久加授散騎常侍,兼任主衣都統。太昌初年,擔任尚食典禦。天平年間,外任濟州刺史。山東的舊賊劉盤陀、史明曜等人攔路搶劫,掠奪村莊,齊、兗、青、徐四州深受其害,歷任官員都無法討平。季式到任後,將他們全數消滅。不久有濮陽百姓杜靈椿等人攻城劫掠,聚集了將近萬人,季式派遣三百騎兵,一戰就擒獲了他們。又有陽平路叔文的黨徒緒顯等人建立營寨叛亂,季式討伐平定了他們。還有一群賊寇攻破南河郡,季式派兵前去,當即被殺害。從此以後,遠近安定。季式兄弟地位顯貴,在當時都有功勞,自己統領部曲一千多人,馬八百匹,戈甲器仗都齊全,所以每次追擊賊寇,大多能取得勝利。有客人曾經對季式說:「濮陽、陽平是京畿之地,既然沒有接到命令,他們也沒有侵犯我們的轄境,何必急於派自己的軍隊遠道徵討?萬一出了差錯,豈不招來罪責?」季式這樣不忠!我與國家共安危,哪有見賊不討的道理? 況且賊寇知道朝廷軍隊一時來不了,又不會懷疑外州有救援,在他們沒有防備的時候,必然能打敗他們。
       
       元象年間,西魏的軍隊大舉入侵。高祖親自率領三軍抵禦,在邙山北面布陣,軍隊大敗,黃河中漂浮的屍體接連不斷,敗兵首尾不絕。人心騷動,認為情勢艱難。親信的部曲對季式說:「今天的形勢,大勢已去,可以帶領心腹二百騎兵逃往梁朝,既能避禍,又不失富貴。為什麼要坐以待斃呢?」季式說:「我們兄弟受國家厚恩,與高王共同平定天下,一旦國家傾覆,逃走是不義的。
       
       後來入朝擔任散騎常侍。興和年間,代理晉州事務。解除州職後,仍鎮守永安戍。高慎在武牢叛變,派人送信給季式。季式收到信後驚懼,狼狽地跑去報告高祖。高祖讚賞他的至誠,像以前一樣對待他。武定年間,任侍中,不久加任冀州大中正,當時世宗先擔任此職,上表請求轉授給季式。擔任總督,隨清河嶽在寒山打敗蕭明,在渦陽擊敗侯景。回朝後,任衛尉卿。又任都督,隨清河公攻打王思政於潁川,攻下城池。因前後功勞加授儀同三司。天保初年,封為乘氏縣子。仍任總督,隨司徒潘樂徵討江、淮之間。因私自派樂人到邊境交易,回到京城,被拘禁,不久赦免。四年夏天,背上生瘡過世,享年三十八歲。追贈侍中、使持節、總督滄冀州諸軍事、開府儀同三司、冀州刺史,諡號恭穆。
       
       季式豪爽率直,喜歡喝酒,又仗全家功勳,不檢點約束自己。與光州刺史李元忠一生交好,在濟州時夜裡飲酒,想起李元忠,打開城門,讓左右乘驛馬帶一壺酒到光州勸李元忠喝。朝廷知道後也寬容了他。兄長高慎叛變後,不久被解職。黃門郎司馬消難,是左僕射司馬子如的兒子,又是高祖的女婿,當時權力很盛。趁退朝閒暇時,來找季式一起暢飲。留下過夜到第二天,重重門戶都關閉,門鎖不通。司馬消難堅決請求說:「我是黃門郎,天子的侍臣,哪有不上朝的道理?況且已經一夜未歸,家父必然大為奇怪。今天如果再留我狂飲,我獲罪無話可說,恐怕您也不免被責罰。酒拿來後,不肯喝。季式說:「我留你盡興,你是什麼人,不為我痛飲?」命左右找來車輪套在司馬消難的脖子上,又找來一個車輪套在自己脖子上,然後命人倒滿酒互相勸飲。司馬消難不得已,笑著順從,這才一起脫下車輪,又留了一夜。當時司馬消難失蹤兩夜,沒人知道他在哪裡,內外都很驚異。等到司馬消難出來,才詳細說明狀況。世宗在京輔政,告訴魏帝賜給司馬消難幾石美酒、十車珍饈,並讓與季式親近的朝士,到季式家中宴飲。他所受到的優待就是這樣。
       
       高翼長兄的兒子高永樂、次兄的兒子高延伯,都寬厚和善有長者​​之稱,都跟隨高翼起義。高永樂官至衛將軍、右光祿大夫、冀州大中正,外任博陵太守,因民事處理不好,自殺。追贈使持節、督滄冀二州諸軍事、儀同三司、冀州刺史。兒子高長命,出身低賤,二十多歲才收用。兇猛殘暴好殺,但也果敢於戰鬥。當初在大夏門抵抗爾朱世隆,因功累升左光祿大夫。高祖遙授高長命為雍州刺史,封任陽鄉男,食邑一百戶。不久進封鄢陵縣伯,增加二百戶。武定年間,隨儀同劉豐討伐侯景,被侯景殺害。追贈冀州刺史。高延伯歷任中散大夫、安州刺史,封萬年縣男,食邑二百戶。天保初年,加征西將軍,進爵為子。過世後,追贈太府少卿。
       
       當初高昂以豪俠立名,做他羽翼的有:呼延族、劉貴珍、劉長狄、東方老、劉士榮、成五彪、韓願生、劉桃棒;跟隨他起義的有:李希光、劉叔宗、劉孟和。這些人後來都仕宦顯達。
       
       劉孟和名協,是浮陽饒安人。孟和年少時喜愛弓馬,個性豪爽俠義。幽州刺史劉靈助起兵時,孟和也聚集部眾依附高昂兄弟​​,高昂遙相呼應。等到劉靈助失敗,高昂佔據冀州,孟和為他效力。適逢高祖在冀州起義,任命孟和為都督。中興初年,拜為通直常侍。二年,任安東將軍。不久加徵東將軍、金紫光祿大夫。因建義之功,賜爵長廣縣伯。天平年間,任衛將軍、上黨內史,罷郡後,任大丞相司馬。武定元年,因事獲罪處死。
       
       劉叔宗字符纂,是樂陵平昌人。為人溫和謹慎,頗有學業,舉秀才。逐漸升任滄州治中。永安年間,加鎮遠將軍、諫議大夫。兄長瀏海寶,年幼時輕率任俠,但為州裡人所喜愛。高昂起義時,瀏海寶率領鄉人襲擊滄州以響應高昂,高昂讓海寶代理滄州事務。前範陽太守刁整心裡依附爾朱氏,派弟子安壽攻擊殺害了海寶。劉叔宗於是歸納高昂。中興初年,高祖任命他為前將軍、廷尉少卿。太昌初年,加鎮軍將軍、光祿大夫。天平初年,任車騎將軍、左光祿大夫。二年去世。追贈使持節、儀同、定州刺史。
       
       東方老字安德,是鬲縣人。家世寒微。身高七尺,體力過人。年少時粗獷無賴,結交輕險之徒一起做賊盜,鄉里人以之為患。魏末兵起,於是成為高昂的部曲。義旗建立後,跟隨徵討,因軍功被任命為殿中將軍。累遷平遠將軍。任魯陽太守。後來任南益州刺史,兼任宜陽太守,賜爵長樂子。東方老連續擔任兩郡太守,出入數年,轄境連結群蠻,又鄰近西敵,至於攻城野戰,總是身先士卒,屢次以少勝多,西人懼怕他。顯祖受禪後,另封陽平縣伯,升任南兗州刺史。後來與蕭軌等人渡江,戰死。
       
       李希光,是渤海蓚縣人。父親李紹,是魏長廣太守,希光隨高幹在信都起義。中興初年,任安南將軍、安德郡守。後來擔任世祖開府長史。武定末年,隨高公平定潁川,封義寧縣開國侯,歷任頷、梁、南兗三州刺史。天保年間,任揚州刺史,與蕭軌等人渡江,戰死。追贈開府儀同三司、西兗州刺史。兒子李子令,任尚書外兵郎中。武平末年,任通直常侍。隋開皇年間,在易州刺史任上去世。李希光族弟李子貢,因參與起義之功,官至吏部郎,後來任兗州刺史。因貪婪殘暴被世宗所殺。
       
       顯祖責備陳武帝廢黜蕭明,命令儀同蕭軌率領李希光、東方老、裴英起、王敬寶步騎數萬人討伐他。天保七年、三月渡江,襲擊攻克石頭城。五位將領名位相當,裴英起以侍中身份任軍司,蕭軌與李希光一起任都督,軍中彼此平禮相待,互不服氣,爭相談論謀略,行動必然乖張。駐紮在丹陽城下,正值連續下雨五十多天,等到交戰時,兵器都不能使用,所以導致敗亡。將帥都戰死,士兵得以返回的只有十分之二三,所損失的器械軍資不可勝數。蕭軌、王寶的事蹟,史書缺傳。
       
       裴英起,是河東人。他的祖先在晉末渡淮,寄居在淮南的壽陽縣。祖父裴彥先,隨薛安都進入北魏,官至趙郡太守。父親裴約,任渤海相。裴英起聰慧滑稽,喜歡高談闊論,不拘禮節,在北魏官至定州長史。世宗引薦他為行台左丞。天保年間,任都官尚書,兼任侍中,到戰死時,追贈開府、尚書左僕射。
       
       封隆之,字祖裔,小名皮,是渤海蓚縣人。父親封回,是魏司空。封隆之性情寬和,有度量。二十歲任州郡主簿,從家中徵召出任奉朝請,兼任直後。汝南王元悅開府,任中兵參軍。
       
       起初,延昌年間,僧人法慶在冀州作亂,自稱“大乘”,部眾五萬多人。朝廷派大都督元遙和封隆之擒獲法慶,賜爵武城子。不久兼任司徒主簿、河南尹丞。當時青、齊二州的士民反叛,封隆之奉命前去撫慰勸諭,都立即投降歸順。永安年間,任撫軍府長史。爾朱兆等人屯據晉陽,魏朝認為河內是要衝,任命封隆之為龍騖將軍、河內太守,不久加持節、後將軍、假平北將軍、當郡都督。還沒到郡上任,適逢爾朱兆進入洛陽,莊帝被幽禁駕崩。封隆之因父親被害,常懷報仇雪恨之心,於是持節東歸,圖謀舉義。當時高乾告訴封隆之說:「爾朱氏暴虐叛逆,禍及天子,我與兄長都蒙受先帝的特別眷顧,怎麼能不挺身而出,以報仇雪恥呢?」封隆之回答說:「國恥家仇,痛入骨髓,乘機行動,現在正是時候。」於是與高等人定計,攻克城,高乾等人因封隆之一向為鄉裡所信服,於是推舉他為刺史。封隆之盡心安撫,人心感悅。
       
       不久高祖從晉陽東出,封隆之派兒子封子繪到滏口迎接,高祖非常讚賞他。到達信都後,召集各州郡督將僚吏等人商議說:「逆胡爾朱兆窮兇極虐,天地所不容,人神所拋棄,如今各地蜂起,這是天要滅亡他的時候。我想與諸位剪除兇羯,有何計策?」封隆之暴回答說:「爾朱氏暴回答,「爾朱氏症上天滅亡的時刻已到,神怒民怨,眾叛親離,雖然手握重兵,其實強大卻容易削弱。爾朱兆等軍在廣阿,十月,高祖與他們交戰,大破敵軍。於是派封隆之持節任北道大使。高祖將要攻打爾朱兆等軍於韓陵,留封隆之鎮守鄒城。爾朱兆等敗走,高祖讓封隆之代理冀州事務,並統領降俘三萬餘人,分別安置到各州。
       
       不久被徵召為侍中。當時高祖從洛陽回師鄴城。封隆之準備前往都城,順路拜見高祖,啟奏說:「斛斯椿、賀拔勝、賈顯智等人過去侍奉爾朱氏,中途又背離阻撓,等到討伐仲遠時,又與他同流合污,這些人猜忌殘忍,野心沒有止境。 、侯念賢都在京城,大王授予他們官職爵位,這些人必定會製造禍端。當時朝廷議論認為爾朱榮曾輔佐前朝,應配享明帝廟庭。封隆之議論說:「爾朱榮作為臣子,親自施行殺君叛逆之事,哪裡有殺害人之母,卻與兒子同受祭享的道理?考察古今,未見這樣的先例。」朝廷採納了他的意見。詔令封隆之參與麟趾閣議事,以製定新法令。又追贈他的妻子祖氏為範陽郡君。封隆之上表請求將原先的爵位富城子和武城子轉授給弟弟的兒子封孝琬等人,朝廷讚許並同意了。後來被斛斯椿等人在魏帝面前誣陷,他逃回故鄉。高祖知道他被誣陷,召他前往晉陽。魏帝不久後以原官職徵召他,封隆之堅決推辭不去。於是以封隆之代理並州刺史。魏清河王元亶為大司馬長史。
       
       天平初年,重新入朝任侍中,參與遷都的商議。魏靜帝下詔任他為侍講,授吏部尚書,加侍中,以本官代理冀州事務。陽平人路紹遵聚眾造反,自稱行台,攻破定州博陵郡,俘虜太守高永樂,向南侵犯冀州。封隆之命令所屬長樂太守高景等人擊敗叛軍,活捉路紹遵,送往晉陽。元像初年,授冀州刺史。不久加開府。當時剛招募勇士,都督孛八、高法雄、封子元等人不願遠戍,聚眾作亂。封隆之率領州軍討平了他們。興和元年,又被徵召為侍中。封隆之一向得到鄉里人心,多次擔任本州刺史,留心安撫百姓,官吏百姓追思他,立碑歌頌其功德。轉任梁州事務,又代理濟州事務,徵召授尚書右僕射。武定初年,北豫刺史高仲密將要反叛,派使者暗中聯絡冀州豪門望族,讓他們做內應。輕浮之徒紛紛煽動,詔令封隆之乘驛馬前往安撫,於是得以安定。世宗秘密寫信給封隆之說:「高仲密的黨羽同夥向西叛逃的,應全部逮捕他們的家屬,以懲戒將來。」封隆之認為恩旨已經施行,按理不應追改,如今如果逮捕治罪,會向百姓顯示朝廷無信,倘若驚擾,損失更大。於是啟奏高祖,事情得以停止。
       
       封隆之自從義旗初舉,率先參與謀劃,奇謀妙算,秘密啟奏,親手書寫草稿銷毀,外面很少人知道。高祖嘉許他的忠誠謹慎,大多聽從他的建議。又以本官代理濟州事務,轉任齊州刺史,武定三年在任上去世,享年六十一歲。詔令派主書監神貴前往弔唁,賜喪物五百段,贈使持節、都督滄瀛二州諸軍事、驃騎大將軍、瀛州刺史、司徒公。高祖因封隆之是功勳老臣,追贈的榮譽未能完全體現他的功績,又啟奏贈使持節、都督冀瀛滄齊濟五州諸軍事、冀州刺史、太保,其餘官職如故,諡號宣懿。高祖後來到冀州境內,駐紮在交津。追憶封隆之,回頭對冀州行事司馬子如說:「封公積累德行,秉持仁義,通達事理,自從參與軍國大事,將近二十年,艱難困苦,始終如一。因他忠誠可信,正想將後事託付給他。令參軍仲羨慕用太牢祭禮前往祭。長子早年去世。次子封子繪繼承爵位。
       
       封子繪,字仲藻,小名撓,性情平和,有器量。初仕為秘書郎中。當爾朱兆殺害魏莊帝時,與父親封隆之在信都舉義,奉命出使高祖。到達信都,被召任開府主簿,仍掌管文書。中興元年,轉任大丞相主簿,加伏波將軍。跟隨高祖徵討爾朱兆。平定中山後,軍隊返回,授通直常侍、左將軍,兼中書舍人。因母喪離職,不久恢復原任。太昌年間,跟隨高祖平定並、汾、肆數州,討平爾朱兆及山胡等,加徵南將軍、金紫光祿大夫。魏武帝末年,斛斯椿等佞幸小人當權,父親封隆之因遭猜忌,畏懼禍難,暗中逃歸鄉裡,封子繪也棄官一同返回。孝靜帝初年,兼給事黃門侍郎,與太常卿李元忠等人一同持節出使,觀察風俗,詢問百姓疾苦。返回後,赴晉陽,隨高祖徵討夏州。天平二年,授衛將軍、平陽太守,不久加散騎常事。晉州北界霍太山,原來稱為千里徑,山坡陡峭,每次大軍往來,士兵馬匹勞苦,封子繪啟奏高祖,請求在舊徑東谷另開一條路。高祖同意,並令封子繪率領汾、晉二州民夫修治,十天就完工了。高祖親自統率六軍,途經新路,贊其便捷,賜谷二百斛。後來大軍討伐收復東雍,平定柴壁及喬山、紫谷、綺蜀等地,封子繪常以太守身分為先驅慰勞,徵兵運糧,軍士不缺。興和初年,從郡中徵召補任大行台吏部郎中。
       
       武定元年,高仲密以武牢西叛,周文帝聚集部眾向東入侵,高祖在邙山擊敗他們,乘勝長驅直入,直至潼關。有人諫言不可窮兵黷武,高祖命群臣商議進止。封子繪說:「賊帥並非人傑,竊取名號,竟敢驅使逃亡叛軍,拼死於伊水、瀍水之間,天道懲罰淫惡,一朝瓦解。雖僅以身免,但魂膽俱喪。統一天下,正在今日,上天給予而不取,反而會招致禍患。但因當時正值盛夏,打算以後再圖謀,於是命令班師。
       
       武定三年,因父喪離職。武定四年,高祖西討,起用為大都督,率領冀州兵前往鄴城,隨高祖從滏口西進晉州,在玉壁與大軍會合。又任封子繪為大行台吏部郎中。等到高祖病重,軍隊返回晉陽,召他進入內室,當面接受密旨,奉命前往山東,安撫州郡。高祖去世,秘不發喪,世宗任封子繪為渤海太守,令其乘驛馬赴任。世宗親自握著他的手說:「確實知道這個郡不足以匹配你的功勳聲望,但時局不安,需要你鎮守安撫。況且衣錦晝遊,古人所貴重,妥善經營,安撫海濱,不必像普通太守那樣到州參拜。」並允許他收集部曲一千人。後進爵一等,加驃騎將軍。天保二年,授太尉長史。天保三年,多次以本官代理南青州事務。天保四年,因事免官。天保六年,代理南兗事務,不久授持節、海州刺史,未赴任。
       
       天保七年,改授合州刺史。到州不久,正值蕭軌、裴英起等在江東戰敗覆沒,行台司馬恭從歷陽出發,直接返回壽春,邊境大為驚駭。加上州中器械,隨軍幾乎用盡,城牆、城樓、城垛缺損很多,封子繪便建造城牆城樓城垛,修繕軍器,守禦所需一應俱全,人心逐漸安定。不久詔令在州中建造艦,封子繪任大使,總管此事。陳武帝曾派其護軍將軍徐度等人率領輕舟從柵口經東關進入巢湖,直襲合肥,企圖燒毀船隻。在夜間一更時分悄悄抵達城下,封子繪率將士交戰,陳人奔逃退卻。
       
       天保九年,轉任鄭州刺史。封子繪通曉政事,善於安撫,歷任州郡長官,所到之處百姓安定。被徵召為司徒左長史,代理魏尹事務。乾明初年,轉任大司農,不久後正式授魏尹。皇建年間,加驃騎大將軍。大寧二年,遷都官尚書。高歸彥作亂,召封畫入昭陽殿覲見。皇帝親自下詔對封子繪說:「冀州靠近京城,高歸彥竟敢放肆兇逆。已敕令大司馬、平原王段孝先總領重兵,乘機發動;司空、東安王婁睿督率各軍,絡繹繼進。封子繪的祖父世代為本州刺史,百姓一向歸納。抵達後,巡視城池,曉諭禍福,百姓官吏相繼投降歸順,賊軍中的動靜,大小必知。賊軍平定後,仍敕令封子繪代理州事。
       
       不久被徵召回朝,敕令與群官議定律令,加儀同三司。後來突厥進逼晉陽,詔令封子繪代理懷州事務,乘驛馬赴任。回朝後任七兵尚書,轉任祠部尚書。河清三年,暴病去世,享年五十歲。世祖深為嘆惜。贈使持節、瀛冀二州軍事、冀州刺史、開府儀同、尚書右僕射,諡號簡。兒子封寶蓋繼承爵位。武平末年,任通直常侍。
       
       封子繪的弟弟封子繡,武平年間任渤海太守、霍州刺史。陳將吳明徹侵犯淮南,封子繡城陷被俘,被押送揚州。北齊滅亡後,逃歸。隋開皇初年,死於通州刺史任上。封子繡外貌優雅,但俠氣難犯。司空婁定遠是封子繡兄長的女婿,任瀛州刺史。封子繡在渤海時,婁定遠經過,對著其妻及諸女宴飲,言語戲笑稍有輕慢,封子繡大怒,擊鼓集合部眾準備攻打他。不久,兵眾達數千人,馬近千匹。婁定遠脫帽跪拜謝罪,過了很久才放過他。
       
       封隆之的弟弟封延之,字祖業。年少時明達善辯,有治世之才。從員外郎起家。中興初年,授中堅將軍。高祖任他為大行台左光祿大夫,封郟城縣子。代理渤海郡事務。以都督身份隨婁昭討伐樊子鷂,事平後授青州刺史。封延之貪圖財利,在州時多有收受賄賂。後來代理晉州事務,高祖在沙苑戰敗返回,封延之棄州北逃。高祖大怒,同罪人都處死,因封隆之的緣故,唯獨得以免死。興和二年去世,享年五十四歲。贈使持節、總督冀殷瀛三州諸軍事、驃騎大將軍、尚書左僕射、司徒、冀州刺史,諡號文恭。兒子封孝纂繼承爵位。
       
       封隆之的侄子封孝琬,字子蒨,父親封祖曹,任魏冀州平北府長史。因封隆之的輔佐之功,追贈雍州刺史、殿中尚書。封孝琬七歲喪父,由封隆之撫養,慈愛深厚。十六歲時,本州闢為主簿。魏永熙二年,封隆之啟奏將父親的爵位富城子授給他。永熙三年,初仕為開府參軍。天平年間,任輕車將軍、司徒主簿。武定年間,任顯祖開府主簿,遷從事中郎將,兼東宮洗馬。天保二年去世,享年三十六歲,皇帝聽聞後嘆息惋惜。贈左將軍、太府少卿。封孝琬性情恬靜,很喜歡詩文。太子少師邢邵、七兵尚書王昕都是前輩高才,與封孝琬年齡地位相差懸殊,晚年相遇,交情深厚。封孝琬靈柩歸鄉時,兩人送行到郊外,悲傷痛哭,感動路人。
       
       封孝琬的弟弟封孝琰,字士光。年少時注重學習修養,有風度儀表。十六歲,闢為州主簿,初仕為秘書郎。天保元年,任太子舍人,出入東宮,很有美名。因母喪解職,授晉州法曹參軍。不久被徵召回朝,又授太子舍人。乾明初年,任中書舍人。皇建初年,任司空掾、秘書丞、散騎常侍,出使陳朝正使,已上路,遙授中書侍郎。返回後,因事免官除名。天統三年,授並省吏部郎中、南陽王友,赴晉陽掌管機密。
       
       和士開的母親去世,依附他的人全都跑去弔唁哭喪。鄒城富商丁鄒、儼興等人都行義孝,有一個讀書人也在哭喪的行列中。崔孝琰進去弔唁,出來後對人說:「在嚴興的南邊,丁鄒的北邊,有一位朝廷官員,哭號得特別哀痛。」聽說的人傳開了。和士開知道後大怒。後來正趕上黃門郎李懷上奏南陽王高綽驕縱放肆,和士開趁機陷害崔孝琰說:「崔孝琰跟隨高綽出行,騎著他的副馬,離開隊伍,另走別處說笑戲戲。」當時皇帝崔琰的女兒是多範陽王的王妃,因為禮辭,請問皇帝假。放出後,又派高阿那肱重新打五十鞭,幾乎被打死。回到京城,在集書省任職,從此被廢黜擱置。和士開死後,崔孝琰擔任通直散騎常侍。後來與北周通好,趙彥深上奏,皇帝下詔命他擔任出使北週的副使。祖珽輔政,又上奏讓他進入文林館,編撰《修文殿禦覽》。崔孝琰的文筆不高,但以風流自持,善於談笑戲謔,儀態閒雅,舉止進退,人們都仰慕他。他曾對祖珽說:「您是衣冠宰相,與其他人不同。」近臣們聽說了,非常恨他。
       
       不久他以原官職擔任尚書左丞,他所彈劾的人,大多迎合皇帝的心意。當時有個叫曇獻的僧人,被皇太后寵幸,賞賜豐厚,車馬服飾超越規格。他又請求擔任僧統,後主原本不允許,但太后想讓他當,於是得以任職,然而後主一直對此不滿。後來有僧尼因為其他事訴訟爭執,供詞牽連到曇獻。皇帝命令有關部門審問。崔孝琰查辦他收受賄賂,處以極刑,於是搜查他的家,搜出大量珍寶奇異之物,全部沒收充公。因此正式授任左丞,仍命他掌管門下省事務。他性格頗為簡慢高傲,不合時宜,恩寵待遇逐漸提高,更加自大驕傲,舉止遲緩,不肯屈就,有見識的人鄙視他。他與崔季舒等人因直言進諫一同被處死,享年五十一歲。他的兒子開府行參軍崔君確、崔君靜二人被流放到北部邊境,小兒子崔君嚴、崔君贊被處以宮刑。南安之敗時,崔君確兩人都連坐而死。
       
       史臣說:高、封兩位公,沒有一尺土地的資本,卻奮臂而起於河朔,準備從事勤王之舉,以雪莊帝之仇,不也很壯烈嗎!攻克本藩之後,成就了謙讓的品德,不同於韓馥被袁紹的威勢所嚇倒。然而力量不如當時的英雄,才能不足以濟世,因此奉迎高祖,以符合原本的圖謀。高祖依靠他們,於是成就霸業。再加上高昂的膽量勇氣,氣概冠絕萬物,韓陵之戰,如風飛電擊。然而齊國的元勳,不過這一門而已。只因不是潁川的舊部,不是豐沛的故人,心腹之寄,有所不允。揭露他們的奏疏,假借天子的誅殺,冤濫之極,沒有比這更甚的。封子繪的才幹值得稱道,能夠繼承家業,世代承襲美德,這真是美好啊。
       
       贊曰:赫赫文昭,雄圖合相。灼灼忠武,英姿蓋世。門下之禍,進退兩難。黃河之濱,蹈義而亡。封公矯矯,共濟時艱。繼承明德,光輝日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