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話版《宋書》卷九·本紀第九
南朝梁 沈約 著
後廢帝
廢帝名叫昱，字德融，小名慧震，是明帝的長子。大明七年正月辛醜日，生於衛尉府。太宗諸子在懷孕時，都用《周易》占卜，以所得卦像作為小名，所以皇帝小名慧震，其他皇子也是如此。泰始二年，立為皇太子。泰始三年，開始製令太子改名昱。安車乘坐象遼。泰始六年，出居東宮。又制令太子在元正朝賀時，穿袞冕九章衣。
泰豫元年四月己亥日，太宗駕崩。庚子日，太子即皇帝位，大赦天下。尚書令袁粲、護軍將軍褚淵共同輔佐朝政。乙巳日，以護軍將軍張永為右光祿大夫，撫軍將軍安成王為揚州刺史。己酉日，特進、右光祿大夫劉遵考改任左光祿大夫。五月丁巳日，以吳興太守張岱為益州刺史。戊辰日，沿江戍守的士兵中年老有病的，全部允許還鄉。班劍儀仗依舊入殿。六月壬辰日，下詔說：「興王治理國家，確實要把民生疾苦放在首位，正力求廣施教化，推行於四方。朕以孤弱之身，早年承受帝位，長久談論民政，尚未親自聽聞閱覽，眷顧顧此事，未忘懷。 ，詢問百姓疾苦。深入簡選行識，如同朕親自視察。給牧守，廣泛搜羅選拔。乙巳日，尊皇后為皇太后，立皇后江氏。秋七月戊辰日，尊崇皇帝生母陳貴妃為皇太妃。閏七月丁亥日，撤銷宋安郡，仍屬廣興郡。己醜日，劃割南豫州的南汝陰郡歸屬西豫州，西豫州的廬江郡歸屬豫州。甲辰日，以新任徵西將軍、開府儀同三司、荊州刺史蔡興宗為中書監、光祿大夫，安西將軍、郢州刺史沈攸之為鎮西將軍、荊州刺史，南徐州刺史劉秉為平西將軍、郢州刺史，新任太常建平王南景。八月戊午日，新任中書監、左光祿大夫、開府儀同三司蔡興宗逝世。冬十月辛卯日，撫軍將軍劉韞有罪免官。辛未日，護軍將軍襤褸因母喪離職。十一月己亥日，新任平西將軍、郢州刺史劉秉為左僕射。辛醜日，護軍將軍襤褸回任原職。芮芮國、高麗國遣使進獻方物。十二月，索虜侵犯義陽。丁巳日，司州刺史王瞻擊退敵軍。
元徽元年春正月戊寅朔日，改元，大赦天下。壬寅日，下詔說：「放寬法令、昭示恩德，是裁成風教的盛典；減免刑罰、赦免過失，是訓導民俗的常義。朕統禦中樞，恭敬治理萬民，心存寬簡，思求矜憫恩恩惠。三月丙申日，以撫軍長史何恢為廣州刺史。婆利國遣使進獻方物。戊戌日，以前淮南太守劉靈遺為南豫刺史。夏五月辛卯日，以輔師將軍李安民為司州刺史。丙申日，河南王遣使進獻方物。六月壬子日，以越州刺史陳伯紹為交州刺史。乙卯日，特進、左光祿大夫劉遵行過世。壽陽發生大水，己未日，派遣殿中將軍趙卹慰勞。丙寅日，以左軍將軍孟次陽為兗州刺史。秋七月丁醜日，散騎常侍顧長康、長水校尉何翌之進上他們所撰寫的《虞林》，上起虞舜，下至晉武帝，共十二卷。八月辛亥日，下詔說：“劃分區域、端正風俗，記載於虞舜典籍；川穀不同製度，顯明於周代典章。所以井田遂人有別，閭伍沒有混雜，用以使七教得以宣明，八政有序。雖然歷代軌跡不同，沿革禮儀各異，或百姓懷有遷徙之俗，或國家崇尚移居之風，漢陽聚集燕、代的豪族，關西興盛齊、楚的家族，都登記於新邑，定居成為舊戶。 及至晉朝失禦，禮樂南遷，中州百姓，背負幼兒投給老戶。奔揚、越。宏大法則，作為永久典範，期望使民俗豐阜、人民昌盛，扭轉風氣、安定保民。 夷平胥山之險，澄清瀚海之波，囊括《河圖》於九服，振動玉軔於五都。京城乾旱。甲寅日，下詔說：「近來時序失調，酷暑烈日，傷害秋莊稼，將給百姓帶來疾苦。朕以渺小愧疚，未能弘揚政道，監獄尚多，冤案積滯，日夜警惕，常感悲痛。尚書令可與執法以下官員，到各獄審訊，使冤案得以昭雪，困弊得以復蘇。 頒布下達到州郡，都令無阻塞。庚午日，陳留王曹銑去世。九月壬午日，下詔說：「國家賦稅，本有常品，以往遭遇戰亂，先務軍需，徵課之法，有的背離舊制。湘、江二州，糧食運輸偏多積聚，調役既繁，百姓更加困擾。沿襲權宜之政，或有未革除者，民力單薄疲憊，歲月越甚。冬十月壬子日，以撫軍司馬王玄載為梁、南秦二州刺史。癸酉日，劃割南兗州的鍾離、豫州的馬頭，又分秦郡、梁郡、歷陽設置新昌郡，設立徐州。十一月丙子日，以散騎常侍垣閔為徐州刺史。丁醜日，尚書令袁粲因母喪離職。十二月癸卯朔日，日食。乙巳日，司空、江州刺史桂陽王劉休範進位太尉，尚書令袁粲回任原職，加號衛將軍。癸亥日，立前建安王世子劉伯融為一體為始安縣王。丙寅日，河南王遣使進獻方物。
二年春正月庚子日，以右光祿大夫張永為徵北將軍、南兗州刺史。二月己巳日，加護軍將軍襤褸中軍將軍。三月癸酉日，以左衛將軍王寬為南豫州刺史。夏四月癸亥日，下詔說：「近來列爵敘勳，銨選榮耀酬報義節，條目累積漸廣，又各有欠缺。歲月推移事情滯留，道理上造成拖延阻塞，各地參差不齊，多違背甄別整飭。庚寅日，內外戒嚴。加中領軍劉勔鎮軍將軍，加右衛將軍齊王平南將軍，前鋒南討，出屯新亭。徵北將軍張永屯駐白下，前南兗州刺史沈懷明戍守石頭，衛將軍袁粲、中軍將軍褚淵入衛殿省。壬辰日，賊軍突然到來，進攻新亭壁壘。齊王拒擊，大破賊軍。越騎校尉張敬兒斬殺劉休範。賊黨杜黑蠡、丁文豪分兵向朱雀航，劉勔拒賊戰敗，力戰而死；右軍將軍王道隆逃跑遇害。張永在白下潰敗，沈懷明從石頭奔散。戊午日，撫軍典簽茅恬打開東府接納賊軍，賊軍進入屯中堂。羽林監陳顯達出擊大破賊軍。丙申日，張敬兒等在宣陽門、莊嚴寺、小市擊敗賊軍，進而平定東府城，梟首擒獲群賊。賞賜封爵各有差等。丁酉日，詔令京邑二縣埋葬所殺賊軍以及戰亡者，與京城同等待遇。當天解嚴，大赦天下，文武官員賜位一等。戊戌日，免除江州積欠債務，凡有課稅不是正常調發、徭役成為百姓禍害者，全部免除停罷。下詔說：「近來國家賦稅多虧欠，公家儲備很少供給。近期治軍雖淺，但軍費已多，倉庫空虛，難以駕馭遠方。應當矯正革除過度奢侈，務在節儉。凡供奉服禦，都減省撤除，雕文靡麗之物，廢棄不修。己亥日，以第七皇弟劉友為江州刺史。芮芮國遣使進獻方物。六月庚子日，以平南將軍齊王為中領軍、鎮軍將軍、南兗州刺史。癸卯日，晉熙王劉燮派軍攻克尋陽，江州平定。戊申日，以淮南太守任農夫為豫州刺史，右將軍、南豫刺史王寬進號平西將軍。壬戌日，改輔師將軍仍為輔國。秋七月庚辰日，立第七皇弟劉友為邵陵王。辛巳日，以撫軍司馬孟次陽為兗州刺史。乙酉日，鎮西將軍、荊州刺史沈攸之進號徵西大將軍，鎮北將軍、南徐州刺史建平王劉景素進號徵北將軍，並開府儀同三司。徵虜將軍、郢州刺史晉熙王劉燮進號安西將軍，前將軍、湘州刺史王僧虔進號平南將軍。八月辛酉日，以徵虜行參軍劉延祖為寧州刺史。九月壬辰日，以遊擊將軍呂安國為兗州刺史。丁酉日，以尚書令、新任衛將軍袁粲為中書監，即本號開府儀同三司，領司徒；加護軍將軍褚淵尚書令；撫軍將軍、揚州刺史安成王進號車騎將軍。冬十月庚申日，以新任侍中王蘊為湘州刺史。甲子日，以遊擊將軍陳顯達為廣州刺史。十一月丙戌日，皇帝加元服，大赦天下。賜百姓男子爵位一級；為父後者及三老、孝悌、力田者爵位二級；鰾寡孤獨、篤疾、貧困不能自存者，賜谷五斛；年八十以上，加賜帛一匹。大酺五日，賜王公以下各有差等。十二月癸亥日，立第八皇弟劉躋為江夏王，第九皇弟劉贊為武陵王。
三年春正月辛巳日，皇帝親自祭祀南郊、明堂。三月丙寅日，河南王遣使進獻方物。己巳日，以車騎將軍張敬兒為雍州刺史。當天，京城大水，派尚書郎官長檢查賒賜。閏三月戊戌日，下詔說：「近來民俗凋敝，國家財力未豐，年歲屢有虧欠，編戶不能自給。且邊境警報尚存，徭役花費愈多，長言夕風，寢興增大期望。道。丙戌日，皇帝到中堂聽理訴訟。六月癸未日，北國使者到達。兼司徒袁粲、尚書令褚淵一起堅決辭讓。秋七月庚戌日，以袁粲為尚書令。壬戌日，以給事黃門侍郎劉懷珍為豫州刺史。八月庚子日，加護軍將軍襤褸中書監。九月丙辰日，徵西大將軍河南王吐谷渾拾寅進號騎大將軍。冬十月丙戌日，高麗國遣使進獻方物。十二月乙醜日，以冠軍將軍姚道及為司州刺史。
四年春季正月己亥日，皇帝親自耕種籍田，大赦天下。賞賜努力耕種的人爵位一級；借貸糧食種子給貧民。壬子日，任命梁州、南秦州刺史王玄載為益州刺史。二月壬戌日，任命步兵校尉范柏年為梁州、南秦州刺史。丁卯日，加封金紫光祿大夫王琨為特進。夏季五月，任命寧朔將軍武都王楊文度為北秦州刺史。乙未日，尚書右丞虞玩上表陳述時事說：
朝廷府庫空虛耗散，將近三十年。江州、荊州等州，賦稅徵收本來很少，近年來，軍隊招募大多缺乏。那些穀物布帛的收入，轉而供應文武官員。豫州、兗、司州、徐州，張口等待餵食；西北方的戍邊將領，赤裸身體尋求衣物。輸送到京城的物資，大概很少。朝廷所依賴的資財，只有淮河、沿海地區。百姓荒廢，財物單薄，不及往日。而國家開支龐大，是元嘉年間的四倍。二衛、台坊的人力，剩下的不到五分之一；都水臺、材官府的物資朽壞散失，十成中不到兩成存在。預先儲備的京都倉庫，木材竹子都用盡了；東西兩座山，磚瓦都缺乏。敕令賞賜供給，全部依賴市場交易。尚書省的房舍，一天天傾斜倒塌，府第官署，多破敗穿孔。看到卻來不及救治，知道卻沒有時間顧及。尋求所收入的規定賦稅，常常用度不足，既然沒有儲蓄，按理必然空竭。累積的弊病和損耗，集中到了今天。去年奉敕令，督促揚州、徐州的各項拖欠，總共收入米穀六十萬斛，錢五千萬餘萬，布絹五萬匹，雜物不在內，依賴這些供給，所以能夠拖延。現在所欠缺的越來越多，開支漸漸擴大，深深憂慮供奉突然缺乏，軍器停止製造，將士飢餓怨恨，百官斷絕俸祿。官署府中謝絕雕飾的器物，土木工程停止緹紫的色彩，國戚無法供養，勳臣的請求無法滿足。按照我愚笨的考慮，不是幾個月就是一年了。
治理國家的長遠謀略，我不敢說，早晚恭敬勤勉，心中不敢懈怠。心情起伏惶恐，事情屬於冒昧上聞。伏願陛下稍作鑑察，留下永久的計策，頒發不尋常的詔令，施行必行的典章，那麼百姓神靈都歡樂，高低都安泰。
皇帝下詔優厚地答覆他。庚戌日，任命驍騎將軍曹欣之為徐州刺史。六月乙亥日，加封鎮軍將軍齊王為尚書左僕射。秋季七月戊子日，徵北將軍、南徐州刺史建平王劉景素佔據京城反叛。己醜日，內外戒嚴。派遣驍騎將軍任農夫、領軍將軍黃迴向北討伐，鎮軍將軍齊王總統眾軍。曲赦南徐州；始安王劉伯融、都鄉侯劉伯猷被賜死。辛卯日，南豫刺史段佛榮統領前鋒馬步眾軍。甲午日，軍主、左軍將軍張保戰敗被殺。黃回等到達京城，與劉景素的各軍交戰，連續打敗他們。乙未日，攻克京城，斬殺劉景素，一同叛逆的都伏法；當天解除戒嚴。丙申日，大赦天下，封賞各有差異。寬免京邑二縣元年以來拖欠的賦調。辛醜日，任命武陵王劉贊為南徐州刺史。八月丁卯日，立第十皇弟劉翽為南陽王，第十一皇弟劉嵩為新興王，第十二皇弟劉禧為始建王。庚午日，任命事黃門侍郎阮佃夫為南豫州刺史。乙酉日，任命行青、冀二州刺史劉善明為青、冀二州刺史。九月丁亥日，分割郢州的隨郡歸屬司州。戊子日，驍騎將軍高道慶有罪，被賜死。己醜日，車騎將軍、揚州刺史安成王進號為驃騎大將軍、開府儀同三司，安西將軍、郢州刺史晉熙王劉燮進號為鎮西將軍。冬季十月辛酉日，任命吏部尚書王僧虔為尚書右僕射。宕昌王梁彌機為安西將軍、河涼二州刺史。丙寅日，中書監、護軍將軍襤褸因母親喪事離職。十一月庚戌日，下詔讓他代理本任。
五年春季二月壬申日，任命建寧太守柳和為寧州刺史。四月甲戌日，豫州刺史阮佃夫、步兵校尉申伯宗、朱幼策劃廢立，阮佃夫、朱幼下獄死，申伯宗伏法。五月己亥日，任命左軍將軍沈景德為交州刺史，驍騎將軍全景文為南豫州刺史。丙午日，任命屯騎校尉孫曇瓘為越州刺史。六月甲戌日，誅殺司徒左長史沈勃、散騎常侍杜幼文、遊擊將軍孫超之、長水校尉杜叔文，大赦天下。
七月戊子日夜，皇帝在仁壽殿去世，當時十五歲。己醜日，皇太后下令說：
衛將軍、領軍、中書監、八座：劉昱以嫡長子身份，繼承皇統，希望他見識日益宏大，社稷有所寄託。哪裡想到窮兇極惡，從小到長大，善事無細微卻不違背，惡事有大的一定去做。前後訓導教誨，常加以掩蓋，但他兇險乖戾難以改變，日益嚴重。拋棄冠冕，長期穿著戎衣，親近犬馬，喜愛鷹隼，在馬厩殿堂之中，在帝座之側。甚至獨自騎馬到遠郊，獨宿在深野，親手揮舞矛鉟，親自施行割殺，白刃成為玩物，斬殺成為常事。捨棄交戟的護衛，拋棄天子的禮儀，快步行走街市，酣歌酒店，夜遊忘記返回，宴寢在營舍，搶奪別人的子女，掠奪別人的財物，方策所不記載，自古所未聞。沈勃是儒士，孫超是功臣，杜幼文兄弟，都參與功勳，四人無罪，一天同時被殺。飛箭鼓劍，嬰兒不留，剖裂肝腸，以此為戲謔，將屍體投入江流，以此為歡笑。又淫費無度，國庫空竭，橫徵暴斂，專門充作私蓄，百姓嗷嗷，無處安身。我與他生母，常用正道勉勵他，他卻圖謀毒害，將要逞其兇忿。我憂愁度日，擔心活不到一朝。從古代的辛、紂，到週幽王、週厲王，與他相比，不及萬分之一。民怨已深，神怒已積，七廟危險，四海喪氣。
廢除昏君立明君，是前代的好範例，何況他滅義反道，天人所棄，罪行比牧野之戰還重，道理上斷絕了桐宮放逐的可能。所以密令蕭領軍暗中運用明智謀略，陰陽協同規劃，普天同泰。驃騎大將軍安成王出於太宗，天賦深沉睿智，風度神采深遠，德行照耀在民間。地位崇高，親族茂盛，皇位歸之，億兆百姓係心，眾生屬望。應當光大侍奉祖宗，臨享萬國。便依舊典，按時舉行。未亡人追念往事，悲傷感懷永遠斷絕。
太后又下令說：「劉昱窮兇極暴，自取滅亡，雖說罪有應得，怎能不傷痛。拋棄如同平民，心中有所不忍。可特追封為蒼梧郡王。」葬在丹陽秣陵縣郊壇西。
當初，劉昱在東宮，年五、六歲時，開始就學讀書，但懶惰學業，喜好嬉戲，主師不能禁止。喜歡攀爬漆帳竿，離地一丈多，這樣大約半餐時間，才下來。年齡漸長，喜怒失常，左右有不合心意的，就親手打撲。赤腳蹲坐，以此為常。主師報告太宗，皇帝就敕令劉昱的生母，嚴厲捶打訓誡。等到即位，內畏太后，外憚大臣，還不能肆意。自從加冠之後，變化更加發生，內外漸漸無法控制。三年秋冬間，便喜好外出遊逛，太妃每次搭乘青篾車，隨行檢察約束。劉昱漸漸放縱，太妃不能再禁止。單獨帶領左右，拋棄部隊，有時十里、二十里，有時進入市裡，有時前往營署，傍晚才回來。四年春夏，這種出遊更加頻繁。自從京城平定，意志更加驕橫，於是沒有一天不出遊。與左右解僧智、張五兒經常賓士追逐，夜間出去，打開承明門，傍晚去清晨回，清晨出傍晚歸。隨從都拿著鉟矛，路上的男女行人，以及狗馬牛驢，遇到沒有能倖免的。民間擾懼，白天不敢開門，路上行人幾乎絕跡。常穿小褲褶，不曾穿禮衣冠。有人違逆其意，就施加酷刑。有白棒數十枚，各有名號，針、椎、鑿、鋸之類，不離左右。曾經用鐵椎椎擊人的陰部破裂，左右人看到有皺眉的，劉昱大怒，命令此人袒露肩膀正立，用矛刺穿肩膀。在耀靈殿上養驢數十頭，自己所乘的馬，養在御床旁。先前民間謠言，說太宗不能生育，陳太妃本來是李道兒的妾，路上傳言，有的說是李道兒的兒子。劉昱每次出入來去，常自稱李統，或自號李將軍。與右衛翼輦營女子私通，每次跟她遊玩，帶幾千錢，供酒肉費用。阮佃夫的心腹人張羊被阮佃夫委任信任。阮佃夫事敗，張羊叛逃，後來被捕獲，劉昱親自在承明門用車子碾壓殺了他。杜延載、沈勃、杜幼文、孫超，都親自揮動矛鉟，親手切割。抓住杜幼文兄長杜叔文在玄武湖北，劉昱馳馬拿槊，親自去刺他。製作露車一輛，上面施設篷，乘坐出入，隨從不過數十人。羽儀儀仗追趕他常常趕不上，又各自擔心禍患，也不敢追尋，只是整鬢部隊，另外在一處觀望罷了。所有鄙俗之事，過目就能做，鍛鍊金銀，裁衣做帽，無不精絕。不曾吹篪，拿起管就能成韻。天性喜歡殺人，以此歡樂，一天無事，就慘慘不樂。內外百官，人人不能自保，殿省憂惶，晚上等不到天明。
齊王順應天人之心，暗中圖謀廢立，與直閣將軍王敬則策劃。七月七日，劉昱搭乘露車，跟隨兩百多人，不再有滷簿羽儀，前往青園尼寺，晚上到新安寺就曇度道人飲酒。醉了，傍晚扶回仁壽殿東邊氈幄中臥倒。當時劉昱出入無常，省內各門，夜裡都不關閉。而且群臣害怕相遇，沒有敢出來的。宿衛都逃避，內外沒有禁止約束。王敬則先結交劉昱左右楊玉夫、楊萬年、呂欣之、湯成之、陳奉伯、張石留、羅僧智、鍾千載、嚴道福、雷道賜、戴昭祖、許啟、戚元寶、盛道泰、鍾千秋、王天寶、公上延孫、俞成、錢道寶、馬敬之、陳寶直、吳璩之、劉印魯、唐天寶、俞孫等二十五人，謀劃共同捉拿劉昱。那天晚上，王敬則外出，楊玉夫見劉昱醉熟無所知，就與楊萬年同入氈幄內，用劉昱防身刀斬殺了他。陳奉伯提著劉昱的頭，依照常行法，稱敕令打開承明門出去，將頭交給王敬則，馳馬到領軍府，將頭呈給齊王。齊王便穿上戎服，率左右數十人，聲稱出行回來，打開承明門進入。劉昱其他夜晚每次開門，守門者震懾不敢看，到這時沒有懷疑。齊王進入後，天明，奉太后令奉迎安成王。
史臣說：喪失國家滅亡家族的主子，雖然結局相同，開端或許有異。前廢帝低賤遊樂狧近寵幸，都是龍車帝飾，傳警清路；蒼梧王則藏起玉璽懷揣綹帶，便服忘返，危冠短服，匹馬孤徵。至於喪身覆國，道理一樣。姬週、夏朝的隆盛，質樸文采崇尚不同，亡國之道，大概也是這樣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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