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話版《南史》卷二十六·列傳第十六

唐朝   李延壽 著

       袁湛  袁豹  袁淑  袁顗  袁粲

        袁湛(弟弟袁豹袁豹的兒子袁淑袁淑的侄子袁顗袁顗的堂弟袁粲袁顗的侄子袁彥袁彥的堂弟袁昂馬仙琕袁昂的兒子袁君正袁君正的兒子袁樞、袁憲袁君正的弟弟袁敬、袁泌)
       
       袁湛,字士深,是陳郡陽夏人。他的祖父袁耽,曾任晉朝歷陽太守;父親袁質,曾任瑯邪內史,都有名聲。袁湛年少時和弟弟袁豹一起被堂外祖父謝安賞識,謝安把兄長的兒子謝玄的女兒嫁給了袁湛。宋武帝起兵時,任命袁湛為鎮軍諂議參軍。因隨從徵戰的功勞,被封為晉寧縣五等男。義熙十二年,擔任尚書右僕射。武帝北伐時,袁湛兼任太尉,和兼任司空、尚書的範泰捧著九命禮物拜授武帝,武帝謙讓。袁湛等人隨軍到洛陽,住在柏谷塢。範泰認為接受使命尚未完成,不去祭拜晉朝皇帝的陵墓,袁湛獨自到五陵表達敬意,當時的人讚美他。起初,陳郡的謝重是王胡之的外孫,對各位舅舅缺少敬意。謝重的兒子謝綏,是袁湛的外甥,曾在公開場合輕慢袁湛,袁湛嚴肅地對他說:「你這就是兩代人都沒有舅甥之情。」謝綏面有愧疚。義熙十四年,袁湛過世,追贈左光祿大夫。文帝即位後,因他是皇后的父親,追贈侍中,任命為左光祿大夫,開府儀同三司,諡號敬公。大明三年,孝武帝到籍田,經過袁湛的墓,派遣使者致祭,增加守墓的五戶人家。袁湛的兒子袁淳,袁淳的兒子袁植,都早逝。

       袁湛的弟弟袁豹,字士蔚,喜好學習,博聞廣記,善於談論雅俗之事。每次評論古今,加上誦讀吟詠,聽的人都忘記疲勞。擔任禦史中丞時,鄱陽縣侯孟懷玉上奏母親檀氏被拜為國太夫人,有關部門上奏允許。袁豹認為婦人隨從丈夫的爵位,孟懷玉的父親大司農孟綽當時位列卿位,妻子不應隨從兒子。他上奏請求免去尚書右僕射劉柳等人的官職,詔令一並贖罪論處。後來擔任丹陽尹、太尉長史。義熙九年,在任上去世。因參與討伐蜀地的規劃,追封南昌縣五等子。他的兒子袁淑。
       
       袁淑,字陽源,年少時有風度氣質,幾歲時,伯父袁湛對人說:「這不是平凡的孩子。」到十多歲時,被姑父王弘賞識,廣泛涉獵,通曉多種學問,不鑽研章句之學。文采遒勁艷麗,縱橫有才辯。彭城王劉義康任命他為司徒祭酒。劉義康不喜歡文學,雖然表面上以禮相待,但內心疏遠。堂舅劉湛想讓他依附自己,但袁淑不改變意願,因此關係很不好。袁淑於是作詩說:「種蘭忌當門,懷璧莫向楚。楚少別玉人,門非植蘭所。」不久因長期生病免官。元嘉二十六年,多次升遷任尚書吏部郎。那年秋天大舉北伐,他從容地說:「如今應席捲趙地、魏地,在泰山封禪,希望獻上一篇《封禪書》。」文帝說:「這是盛大德業的事,我哪裡擔當得起。」外任為始興王劉浚的徵北長史、南東海守。袁淑剛到府衙,劉浚召見他說:「沒想到舅舅竟然委屈來輔佐我?」袁淑回答:「朝廷派遣下官,本來就是為了光大公府的名望。」回京後任禦史中丞。當時魏軍南伐到達瓜步,文帝讓百官商議防禦辦法,袁淑提出建議,言語很荒誕。袁淑喜歡誇耀,常被當時的人嘲笑。始興王劉浚曾送三萬錢給袁淑,過了一夜又派人追回,說是使者弄錯了,想以此戲弄袁淑。袁淑寫信給劉浚說:「聽說前代誌書說'七年之中,一次給予一次奪取,義士尚且認為不對',何況近在十天之內,為何增減如此急促!私下擔心諸侯們有理由觀察大國的政治。」升任太子左衛率。元兇劉劭將要作亂時,那夜袁淑值班,劉劭叫來袁淑和蕭斌等人,流著淚告訴他們「明天早晨要乾大事,希望一起盡力」。袁淑和蕭斌都說:「自古以來沒有這種事,希望好好考慮。」劉劭發怒,蕭斌害怕地說:「謹遵命令。」袁淑斥責蕭斌說:「你以為殿下真有這種事嗎? 殿下小時候曾患風疾,或許是病發而已。位,何必擔心不成功? 。袁淑出去回到官署,繞著床走到四更才睡。劉劭要出去時,已經和蕭斌同車,非常急切地叫袁淑,袁淑睡著始終不起。劉劭在奉化門停車,連續催促。袁淑慢慢起身走到車後,劉劭要他上車,他推辭不上。劉劭命令左右的人在奉化門外的槐樹下殺了他。劉劭即位後,追贈太常。孝武帝即位後,追贈侍中、太尉,諡號忠憲公。又下詔給袁淑以及徐湛之、江湛、王僧綽、卜天興四家長期供給糧食。袁淑的文集流傳於世。他的兒子們都早逝。他的兄長袁洵,任吳郡太守,諡號貞。袁洵的兒子袁顗。
       
       袁顗,字國章,起初擔任豫州主簿,多次升遷任晉陵太守,承襲南昌郡五等子爵。大明末年,被任命為侍中,兼領前軍將領。當時新安王劉子鸞因母親受寵而十分得寵,太子在東宮有很多過失,皇帝有廢太子立劉子鸞的想法,不經意間提起這事。袁顗大力稱讚太子好學,有日新的美德。皇帝發怒,振衣而入,袁類也神色嚴厲而出。左丞徐爰對皇帝進言,請求寬恕他,皇帝怒氣緩解。後來皇帝又認為沈慶之才能不多,言論中很有些嗤笑詆毀,袁顗又陳述沈慶之忠誠勤勉有才幹謀略,能擔當重任。因此前廢帝很感激袁顗,沈慶之也感激他的恩德。景和元年誅殺公卿大臣,想引進袁顗,把朝政交給他,升任他為吏部尚書,封新淦縣子。不久心意改變,寵幸待遇頓時衰減,開始讓袁顗和沈慶之、徐爰參與掌管選官事務;不久又反而以此為罪,讓有關部門彈劾,袁顗被罰以平民身份領職。隨從皇帝到湖熟,往返數日得不到命令,袁顗擔心禍患請求外任,於是被任命為建安王劉休仁的安西長史。劉休仁沒有赴任,就讓袁顗兼任領寧蠻校尉、雍州刺史,加都督。袁顗的舅舅蔡興宗對他說:「襄陽星象兇惡,怎麼能冒犯呢?」袁顗說:「白刃交加於前,不救流矢。今天出行,本來希望能活著離開虎口。而且天道遙遠,何必都靈驗後來到尋陽,說:「現在知道免禍了。」與鄧琬交往過於親密,每次清閒時一定整日整夜在一起。袁顗與鄧琬的人品地位本來不同,眾人知道他有異誌了。等到了襄陽,讓劉胡修繕兵器,恰逢明帝平定大事,給袁顗晉升號為右將軍。派荊州典簽邵宰乘驛馬回江陵,路經襄陽。袁顗反叛的意圖已經確定,但糧草器械不足,想暫且向明帝上表。袁顗的兒子秘書丞袁戩說:「一旦上表,就成為他的臣子,以臣伐君,在道義上不行。」袁顗聽從了他。袁顗假稱受皇太后命令,讓他起兵。於是樹起軍旗,馳傳檄文,奉勸晉安王劉子勳即皇帝位,給鄧琬寫信讓他不要解除武裝。劉子勳即位後,為袁顗晉升號為安北將軍,加尚書左僕射。袁顗本來沒有將略,在軍中不曾穿軍服,談話不涉及戰陣,只是賦詩清談罷了,不能安撫接交各位將領。劉胡每次討論事情,他應答很簡略,因此大失人心,劉胡常切齒痛恨。劉胡因南方運輸未到,軍士匱乏,要跟袁顗交換襄陽的物資。袁顗回答說:「都下兩座宅子未建成,正要經營處理,不能減損。」又相信往來傳言,說都下米貴,一斗到數百錢,認為不用攻伐,敵軍自然會自行離散,於是擁兵等待。明帝派袁顗過去的門生徐碩捧著親筆詔書勸導袁顗說:「你未曾為臣,如今追隨竇融,還不算晚。」等到劉胡叛逃不告訴袁顗,袁顗到夜裡才知道,大怒,罵道:「今年被這小子誤了。」叫人取來名為「飛燕」的馬,對他的部眾說:「我要親自出去追他。」於是又逃走。到鵲頭,與守將薛伯珍及其所領數千人,步行取道青林,想去尋陽。夜裡在山間住宿,殺馬慰勞將士。袁顗看著薛伯珍說:「我發動八州來圖謀王室,未打一仗就潰散,難道不是天意嗎?不是不能死,但想草間求活,希望到尋陽一次,向主上謝罪,然後自殺罷了。」於是慷慨地叱令左右拿符節,沒有人回應。到天亮,薛伯珍請求私下交談,於是砍下袁顗的頭到錢溪馬軍主將襄陽人俞湛之那裡投降。俞湛之於是殺了薛伯珍並把首級一起送去,作為自己的功勞。明帝惱恨袁顗違命反叛,把屍體拋入江中,袁顗的侄子袁彖收葬在石頭城後岡。後廢帝即位,才得以改葬。袁顗的兒子袁戩、袁昂。袁戩任黃門侍郎,戍守盆城。尋陽失敗後,被殺。
       
       袁粲,字景倩,是袁洵弟弟的兒子。他的父親袁濯,是揚州秀才,早逝。袁粲幼年喪父,祖父哀憐他,給他取名愍孫。伯父叔父都是當世顯貴,但愍孫飢寒交迫。母親是瑯邪王氏,太尉長史王誕的女兒,親自紡績,來供給早晚生活。愍孫年少好學,有清俊之才。跟著伯父袁洵在吳郡,穿著破舊衣服讀書,足不出戶。他的堂哥袁顗外出遊玩,邀請愍孫,愍孫總是稱病不動。叔父袁淑很器重他,對子弟說:「我家不缺賢才,愍孫一定會再任三公。」有人想和袁顗結親,袁顗的父親袁洵說:「袁顗配不上,正好可以和焍孫孫焍孫說:「袁顗不配。他早年因操行被賞識,宋孝武帝即位後,逐漸升任尚書吏部郎、太子右衛率、侍中。孝建元年,文帝的忌日,群臣都在中興寺行八關齋,午餐後,愍孫另外和黃門郎張淹又進用魚肉。尚書令何尚之奉法一向謹慎,秘密告訴孝武帝,孝武帝讓禦史中丞王謙之彈劾上奏,兩人一起被免官。大明元年,再次擔任侍中,兼領射聲校尉,封興平縣子。三年,因收受山陰人丁承文的賄賂,舉薦他為會稽郡孝廉,被免官。五年,任左衛將軍,加給事中。七年,轉任吏部尚書,左衛將軍如故。同年,皇太子加冠,皇帝在東宮設宴,和顏師伯、柳元景、沈慶之等人一起賭博,愍孫勸顏師伯喝酒,顏師伯不喝,愍孫於是侮辱他說:「不能和奸佞之人周旋。」顏師伯不喝,愍孫於是侮辱他說:「不能和奸佞之人周旋。」顏師伯被皇帝寵愛,皇帝常嫌愍孫因出身寒門而欺凌他,因此發怒說:「袁濯的兒子不遇到我,連員外郎也得不到,竟敢以寒士待人!」將要親手殺他,命令拉他下席。愍孫臉色不變,沈慶之、柳元景都起身謝罪,過了很久才得以釋放。外任為海陵太守。
       
       廢帝即位後,愍孫在郡中,夢見太陽墜落到他的胸口上,因而驚醒。不久被徵召掌管機密,歷任吏部尚書、侍中、驍衛將軍。愍孫儀態端莊,廢帝讓他裸體並強迫他奔跑,愍孫優雅地行走如常,回頭說:「風雨如晦,雞鳴不已。」明帝泰始初年,任司徒左長史、南東海太守。愍孫清正有風操,自我定位很高,曾寫《妙德先生傳》來續嵇康的《高士傳》,後來用以自比說:「有位妙德先生,是陳國人。氣質志向深遠虛靜,神態精神清朗映照,性情孝順行為,順服,棲心有衝的遺風。揚雄的寂寞,嚴光的沉冥,也不過如此。君不狂是狂,於是聚謀共同抓住國君,治療他的狂疾。
       
       他年幼時仰慕荀奉倩的為人,孝武帝時請求改名為粲,未獲允許;到明帝即位,才請求改名為粲,字景倩。他的外孫王筠又說:「明帝多忌諱,反語'袁愍'為'殞門',皇帝心裡厭惡,於是下令改名為粲。」泰始二年,升任領軍將軍,有三十名儀仗士兵進入六門。同年,改任中書令,兼任太子詹事。三年,轉任尚書僕射,不久兼任吏部。五年,加授中書令,兼任丹陽尹。袁粲仗恃才學意氣,喜好高遠虛靜,雖然職位顯赫,卻不把事務放在心上。獨自在園林中漫步,吟詩飲酒自得其樂。家住在城郊,常拄著手杖逍遙自在,心情得意時,悠然忘記返回。郡南有一戶人家頗有竹石,袁粲隨意步行前往,也不通知主人,直接到竹林中長嘯吟詠自得。主人出來,談笑甚歡。不久車騎儀仗一同到門前,才知道是袁尹。又曾穿著木屐在白楊郊野間行走,路上遇到一位士大夫,就招呼他一起痛飲。第二天此人以為被知遇,上門請求進見。袁粲說:「昨天飲酒沒有伴,姑且邀請你罷了。」終究不與他相見。曾作五言詩,說“訪跡雖中宇,循寄乃滄洲”,大概是他的志向。
       
       泰始七年,任尚書令。當初,袁粲觸犯孝武帝,他的母親等皇帝車駕出來時,背著磚頭叩頭流血,磚頭破碎傷了眼睛。從此以後,袁粲與人說話,若有人誤說“瞎眼”,便終日流淚。曾患病,母親擔憂,白天睡覺時,夢見丈夫容貌如生前,對母親說:「愍孫不必擔憂,他將成為國家棟樑,不會沉淪埋沒。只怕富貴後,終將傾覆滅亡。」母親從未對人提起。袁粲地位顯貴後,常怕傾覆,母親便告訴了他,袁粲因此自我謙退。明帝臨終,袁粲與褚彥回、劉勔一同受遺詔輔政,加賜班劍二十人,給鼓吹一部。後廢帝即位,加兵五百人。
       
       元徽元年,遭母喪,葬後,朝廷催促他親理職事,加衛將軍,不接受。袁粲生性極為孝順,居喪哀毀過度,到祭祀日和小祥時,下詔讓衛軍謝絕賓客。二年,桂陽王劉休範作亂,袁粲被人扶持入殿,詔令加兵自隨,府中設佐吏。當時兵難危急,賊軍已到南掖門,諸將意志沮喪,無人能奮發。袁粲慷慨對諸將帥說:「敵寇已逼近,而眾人情緒離散,我受先帝託付,本當以死相報,今日當與諸護軍同死社稷。」於是命左右備馬,言辭神色哀傷壯烈。於是陳顯達等感激發憤出戰,賊軍隨即被平定。事平後,授中書監,以本號開府儀同三司,領司徒。以揚州府署為府邸,堅持不肯移居。三年,改任尚書令,衛軍、開府如故,並堅決推辭,服喪期滿才受命。加授侍中,進爵為侯,又不接受。
       
       當時袁粲與齊高帝、褚彥回、劉彥節輪流入朝值班,裁決萬機。袁粲閒靜寡言,不肯當事,主書每次去請示裁決,有時他高聲吟詠應對。若定下一個意見,眾人便不能更改。他向來很少交往,門下無雜賓,閒居高臥,一無所有。談客文士,所見不過一兩人。順帝即位,升中書監,司徒、侍中如故。齊高帝居東府,所以讓袁粲鎮守石頭城。袁粲一向恬靜退讓,每次有朝廷任命,迫不得已才就職。及詔令移鎮石頭,便立即順從。有相熟的人懂望氣,對袁粲說:「石頭城氣色很兇,去必有禍。」袁粲不答。又給油絡通幰車,儀仗士兵五十人入殿。
       
       當時齊高帝正謀劃取代宋朝,袁粲自認為身受先帝託付,不願事奉二姓,秘密策劃異圖。劉彥節是宋室宗親,前湘州刺史王蘊是太后兄之子,一向好武事,都擔心不被齊高帝容納,便都與袁粲結交。諸將帥黃回、任候伯、孫曇瓘、王宜興、彭文之、卜伯興等也都與袁粲聯合。昇明元年,荊州刺史沈攸之起兵反齊,齊高帝親自到袁粲處,袁粲稱病不見。袁粲同宗人袁達認為不應表現不同。袁粲說:「他若劫我入台,我便無法推辭,一旦如此,就再出不來了。」當時齊高帝入朝屯守朝堂,劉彥節從父弟率領軍將軍劉韞入值門下省,卜伯興為直閣,黃回亭等諸將都率領軍出軍出新。袁粲約定日期謀劃假傳太后令,讓劉韞、卜伯興率宿衛兵在朝堂攻擊齊高帝,黃回率軍接應,劉彥節、任候伯等一同趕赴石頭。事情洩漏。在此之前,齊高帝派將領薛深、蘇烈、王天生等領兵戍守石頭,說是幫助袁粲,實為防備他。又令心腹王敬則為直閣,與卜伯興共總禁兵。王蘊聽說劉彥節已逃奔,嘆道:「今年事敗了。」便狼狽率部曲向石頭,薛深等據門射箭。王蘊以為袁粲已敗,便四散逃走。齊高帝告知王敬則,王敬則誅殺劉韞及卜伯興,並派軍主戴僧靜向石頭協助薛深從倉門進入。當時袁粲與劉彥節等兵登上東門,戴僧靜分兵攻府西門,劉彥節與兒子翻城逃出。袁粲回坐,點上蠟燭照著自己,對兒子袁最說:「本知一木不能止大廈之崩,只因名節道義才至此。」戴僧靜挺身暗往,揮刀直向前要斬他。袁最覺察有異,大叫抱住父親請求先死。士兵們無不流淚。袁粲說:「我不失為忠臣,你不失為孝子。」於是取筆寫奏啟說:「臣為臣之義奉事大宋,名節已盡,今便歸魂墳塋,永就山丘。」戴僧靜便將二人一同斬殺。當初,袁粲在大明年間與蕭惠開、周朗同車行,遇大船開過來停車,蕭惠開照鏡說:「無年可仕。」周朗拿鏡良久說:「視死如歸。」袁粲最後說:「當官至三公而不終。」至此如言。
       
       袁最,字文高,時年十七。父子俱死後,左右離散。任候伯等當夜都從新亭奔赴石頭,後來都被誅殺。袁粲有個小兒子幾歲,乳母想投奔袁粲門生狄靈慶。狄靈慶說:「我聽說交出小郎君有重賞,如今袁氏已滅,你藏他還為誰?」便抱小兒去自首。乳母號泣呼天說:「公過去對你有恩,所以冒難投奔你,為何要殺小郎君以求小利?若天地鬼神有知,我見你滅門。」這小兒死後,狄靈慶常見小兒騎大犛狗遊戲如平日。過了一年多,鬥場突然有一隻狗跑入他家,在庭院中遇到狄靈慶咬殺了他,不久妻兒也都死去。這狗就是袁郎平日所騎的。
       
       齊永明元年,武帝下詔說:「袁粲、劉彥節都與先朝同扶宋室,沈攸之在景和年間特有忠心,雖未節不終,而始誠可錄。歲月已遠,宜加優隆。」於是都被埋葬。袁粲的屬吏莫嗣祖,是袁粲常委任信任的人,與劉彥節等傳達密謀。至此齊高帝問:「你知道袁粲謀逆,為何不告發?」嗣祖說:「小人無識,蒙袁公厚恩,實不忍辜負,今日就死心甘。長官若賜性命,也不忍背棄袁粲而獨生。」戴僧靜殺。帝說:「他各為其主。」於是赦免,用為屬吏。歷朝有所賞賜。梁豫章王蕭直新出閣,宮中旨意以莫嗣祖為師。
       
       袁彖,字偉才,是袁類弟袁覦之子。袁覬好學有美才,早年有清譽,在宋任武陵內史。袁彖少有風度,善作文及談玄,被舉為秀才,歷任諸王府參軍,不就職。袁覬臨終寫信給兄袁顗說:「史公才識可喜,足以慰先輩基業了。」史公是袁彖小字。到袁顗被誅,宋明帝將屍投江中,不許斂。袁彖與舊奴,微服尋屍,四十餘日才找到,密葬於石頭後岡,親自背土。懷抱其文集,未嘗離身。明帝崩後,才改葬袁顗。從叔司徒袁粲、祖舅徵西將軍蔡興宗都器重他。在宋任齊高帝太傅相國主簿、秘書丞。在齊任中書郎,兼太子中庶子。又以中書郎兼禦史中丞。因彈劾謝超宗的奏章依違兩可,被免官。後任廬陵王諦議。當時南郡江陵縣人苟蔣之弟苟胡之的妻子,被曾口寺僧人姦淫,夜入苟家,蔣之殺了僧人,被官府查辦。蔣之陳述家門醜行,欲告則恥,欲忍則不可,實是自己所殺,胡之也如此說,兄弟爭死。江陵令宗躬上報州,荊州刺史廬江王求廣議。袁彖說:「嚴寒急節,才見松竹之操;危機變故,方識貞孤之風。私下以為蔣之、胡之殺人,推原本心並非殘暴,審案之時兄弟相讓求活,事情憐憫左右,道義感動路人。累遷太子中庶子,出為冠軍將軍,監吳興郡事。袁彖個性剛直,因微言觸犯武帝,又輕視王晏為人,王晏請交不答。武帝在便殿用金柄剪刀剪瓜,王晏在旁說:「外間有金刀之言,恐怕不宜用此物。」帝追問原因,王晏說:「袁彖為臣說的。」帝含怒良久。袁彖到郡後,因濫用俸祿錢被免官,交付東冶。袁彖妹是竟陵王蕭子良妃,子良世子蕭昭冑時年八歲,見武帝而形容慘悴,帝問其故,昭冑流淚說:「臣舅負罪,今在尚方,臣母悲泣已多日,因此不安。」帝臣說:負罪,今在尚方,臣母悲泣已多日,因此不安。 「特為兒赦之。」不久帝遊孫陵,望見東冶,說:「冶中有一好貴囚。」數日後,與朝臣親臨東冶,巡視庫藏,因宴飲,賜囚徒酒肉,命見袁彖與之談話,次日釋放了他。後任侍中。袁彖肥胖異常,每次郊野射雉,須數人推扶才能步行。幼年喪母,養於伯母王氏,事之如親,家中孝義。隆昌元年卒,諫靖子。
       
       袁彖同宗人袁廓之,字思度,是袁宏之曾孫。父袁景雋,在宋任淮南太守,因無罪被誅。廓之終身不聽音樂,布衣蔬食,足不出門,表示不臣服於宋,當時人比作晉朝王裒。顏延之見其幼時,嘆道:「有子如袁廓足矣。」齊國建立,才出仕,漸至殿中郎,王儉、柳世隆傾心待之。任太子洗馬。當時何僴也稱才子,為文惠太子作《楊畔歌》,辭甚側麗,太子很悅。袁廓之諫道:「《楊畔》既非典雅,而聲甚哀思,殿下當留意《簫》《韶》,為何聽亡國之音?」太子改容謝罪。
       
       袁昂,字千里,是雍州刺史袁顗之子。袁顗敗時,藏於僧寺。僧人將帶他出關,關吏懷疑他不是常人,僧人打他並說話,於是得以免禍。有人說,袁顗敗時,袁昂五歲,乳母抱他藏於廬山,州郡在野外搜求,在乳母藏處看見一隻虎,因而離去,於是得免。遇赦得出,仍被流放晉安。在南地只勤奮學習,至元徽年間被允許還鄉,時年十五。當初袁顗敗後首級送至建鄴,藏於武庫,用漆題寫袁顗名為標識,至此才歸還。袁昂號啕痛哭嘔血,昏絕而復甦,用淚洗所題漆字,字皆消失,人們以為孝心感動。葬畢,更穿喪服在墓旁結廬,從兄袁彖常來撫慰勸解。袁昂容貌修偉,冠絕人倫,因父親死非其罪,終身不聽音樂。後來與袁彖同去見從叔司徒袁粲,袁粲對袁彖說:「袁昂幼孤而能至此,所以知名器自有所在。」在齊任王鎮軍府功曹史儉鎮軍府功曹歷史。王儉後來任丹陽尹,在後堂單獨引見袁昂,指著北堂說:「你必居此。」累遷黃門郎。袁昂本名千里,齊永明年間,武帝對他說:「昂昂千里之駒,在卿有之。今改卿名為昂,即字千里。」後任衛軍武陵王長史。遭母喪,哀毀過禮,服未除而從兄袁彖卒。袁昂幼孤,被袁彖撫養,於是穿期服。有人奇怪而問他,袁昂寫信告訴他們說。
       
       我聽說禮法因恩情而斷,服制因感情而伸,所以即使在別國服小功,也要加等一等,同灶吃飯的人服繕麻,這在典籍中有明確記載。我早年因為失去上天庇佑,幼年就沒了父親,未能盡到孝敬,也沒能受教於庭訓,孤苦年幼,不懂分辨是非。堂兄撫養教育我,教我做人的道理,常常藉他的名聲抬高我,虛張聲勢我的聲譽,使我得以躋身人群,確實有原因。他也擴建房屋,讓我住在寬敞華麗的地方,財物共同擁有,任我取用,至今已三十多年。他對我的憐愛之深,言談中沒有異色,姊妹和孤侄,都得以成就。這份深厚的惦念,到老更加堅定,這種恩情這種愛,到死也無法追報。既然情同骨肉,而服製卻只是從兄弟,從內心和事實來說,實在難以安心。從前馬稜與堂弟馬毅同居,馬毅死後,馬稜為他服心喪三年。子路不除喪服,也是因情而製定的。我雖然見識不及古人,但內心確實感慕。常希望百年之後,能服齊衰一年之喪。沒想到家門衰敗災禍聚集,一旦遭逢喪事,殘喘之身又遭遇如此酷痛。尋思悲痛欲絕,越發深重。如今以殘餘的生命,想要實現平素的志願,希望寄託這無處告慰的哀痛,稍稍伸展無法止息的心情。雖然禮法上沒有明確依據,但事情有先例。我率性迷途,一定要這樣做。臨紙哽咽,言語不能成序。
       
       後來擔任禦史中丞。當時尚書令王晏的弟弟王詔任廣州刺史,收受很多賄賂,袁昂根據事實彈劾上奏,不畏懼權貴,當時被稱為正直。起初,袁昂任太子洗馬,明帝當時是領軍,欽佩袁昂的風範素行,多次屈尊拜訪。等到明帝即位,袁昂奏事時,明帝經常留他談話,對他說:「我從前因為你有美名,曾親自去拜訪你。」袁昂回答說:「陛下在民間時,我承蒙三顧茅廬。」明帝很高興。不久出任豫章內史,因生母過世離職。護送靈柩回鄉,江上路遇風暴驚濤,袁昂就綁住衣服在棺材上,發誓一同沉溺。等到風停,其他船都沉沒,只有袁昂的船得以保全,大家都說是精誠所至。安葬完畢,起用為吳興太守。
       
       永元末年,梁武帝起兵,州郡望風而降,只有袁昂拒守邊境。武帝親手寫信曉諭他說:
       
       禍福沒有定數,興亡有定數,天要拋棄的人,誰能匡救?時機不再來,應早作打算。近來聽說道路傳聞,你打算像狼一樣回顧一方,既然你不明白你的高尚情懷,姑且申明以前的意圖。獨夫昏狂悖逆,自古未聞,窮兇極惡,年歲越久越甚。上天沒有斷絕齊國,聖明開啟國運,億萬百姓有所依賴,人民得到復甦。我擔任前驅,掃除京都,屠殺崩潰的時候,應當不遠。加上螢惑星出現在端門,太白星進入氐宿房宿,天文顯示,人事在下相符,不謀而合,正在此時。而且範岫、申冑久已獻上誠心,各自率領所守之地,形成掎角之勢;而你卻想以區區一郡,抵禦堂堂之師,根本已經傾倒,枝葉哪裡依附?現在為昏君竭力,不足為忠;家族被屠滅,不是孝道。忠孝都盡,將依靠什麼?去留的抉擇,希望仔細考慮。
       
       袁昂回答:
       
       都史到來承蒙教誨,承蒙您根據眾論,說我有勤王之舉,又承蒙責備,唯獨我沒有送上降書。反覆思考嚴厲的旨意,如同面臨萬丈深淵。三吳是內地,不是用兵的地方,何況以偏隅一郡,能做什麼事?近來奉詔,因為此地多事,被派來安撫。自從您的旌旗到達,沒有人不膝行袒臂到軍門,只有我一個人敢遲到,正因為我自量平庸樸素,文武無所施展,只是陳國的賤男子罷了。雖然想獻上忠心,不能增加大軍的勇氣;置我於愚昧沉默,難道能挫傷眾帥的威勢?幸而憑藉將軍的寬宏大量,可以得以從容以禮。我私下認為一頓飯的微小施捨,尚且要投命報答;何況享受別人的俸祿,而頓時改變志向,不僅輿論不允許,也恐怕明公鄙視。
       
       建康城平定,袁昂舉哀痛哭。當時武帝派豫州刺史李元履巡視安撫東土,詔令李元履說:「袁昂是道德素門,世代有忠節,天下必須容納他,不要用兵威凌辱。」李元履到後宣告旨意,袁昂也不請降,只是開門去防備而已。等到了京城,武帝也不問罪。天監二年,任命為後軍臨川王參軍事。袁昂上表謝恩說:
       
       恩寵降臨在絕望之時,吉慶聚集在昏暗之心,灰燼復燃無法比喻,枯草重生無法比擬。我整衣斂足,狼狽不堪。我遍歷三墳,詳備六典,查考賞罰的科條,檢視生死的律令,莫不在明君之朝嚴加五刑,聖主之日峻立三章。因此塗山初次會盟,就有防風氏被誅;酆邑剛營建,就有崇侯被伐。沒有延緩刑戮於應被斬殺之人,寬免刑罰於耐罪之族,像臣這樣出萬死入一生的。推恩及罪,在臣實在重大,披心瀝血,敢請陳說。臣是東國賤人,學問品行有何可取?既不同於鳴雁直木,本來沒有結瑤彈冠的資格,只是憑藉羽儀,改換農業從仕。往年濫竽充數,守職東隅,仰仗王師行進,風馳電掩,在那時,背負鼎圖的人每日到來,手持玉帛的人相望;唯獨愚臣,頓時昏昧大義,俯身於鴻毛之輕,忘懷同德之重。但三吳險薄,五湖交通,屢次發生田儋那樣的變故,常恐懼殷通那樣的災禍,空自羨慕君魚保全邊境,於是失去了師涓抱器。後到的人斬首,臣甘願受此刑戮,明正刑罰示眾,誰說不是?幸而因約法之寬大,承蒙解網之恩宥,還應降等為薪粲之罰,竟然頓時釋放了鉗赭之刑。斂骨吹魂,還編入平民,洗去污穢,入楚遊陳,天波既已洗滌,雲油忽然沐浴。古人有言:不怕死,怕死得其所。臣所承受的,曠古未有記載,臣所死的,不知在何處。
       
       武帝回答說:「朕遺忘了射鉤之仇,你不要自外。」不久任侍中,升吏部尚書。武帝對他說:「齊明帝用你為黑頭尚書,我用你為白頭尚書,實在多感慚愧。」袁昂回答說:「臣出生至今四十七年,四十歲以前,是臣自己所有,七年以後,是陛下所養育。七歲做尚書,晚任。當時僕射徐勉勢傾天下,在袁昂處宴飲,賓主盡歡。徐勉要袁昂叫出內人傳杯,袁昂很久不出來,徐勉苦苦要求。袁昂不得已,命出五六人,剛到齋閣,袁昂對徐勉說:「我沒有少年,老婦都是孩子母親,不是王妃的母親,就是主人家,如今讓他們問候你。」徐勉聽後大驚小怪,請求停止,才知道袁昂的尊貴。袁昂在朝中直言敢諫,世稱宗臣。昭明太子去世,立晉安王蕭綱為皇太子,只有袁昂上表說應立昭明太子長子蕭歡為皇太孫。雖然不被採用,但聲名在朝野傳揚。從此告老乞骸骨,不干預時務。袁昂素來有人倫鑑識,交遊不雜,入他門的人號稱登龍門。大通年間,位至司空,大同六年,去世,時年八十歲。詔令當日舉哀。
       
       起初,袁昂臨終遺疏不接受贈諤,告誡諸子不得上報行狀及立銘志,凡是所需,都停省。又說:「我出仕從官,不期富貴,但官位秩序不失等次,衣食粗知榮辱,以此蓋棺,無愧於鄉裡。過去忝任吳興,正值昏明之際,既暗於先見之明,無誠然聖朝,不識天命,甘願受顯戮,幸遇殊恩,得以保全門戶。酬報,申明我的衷心,所以朝廷每次興師北伐,我就啟奏請求隨行。 發誓出於赤誠,並非矯飾之言。議無從遵從。有文集二十卷。起初,袁昂歸附梁朝,有馬仙琕也以義烈著稱。
       
       馬仙琕,字靈馥,扶風郿人。父親馬伯鸞,是宋冠軍司馬。馬仙琕年少時以果敢聞名,父親過世後哀毀過度,背土築墳,親手種植松柏。在齊朝任豫州刺史。梁武帝起兵,派他的故交姚仲賓勸說他,馬仙琕先為他設酒,然後斬於軍門示眾。武帝又派他族叔馬懷遠勸說他,馬仙琕說:「大義滅親。」又命斬之。馬懷遠號哭,軍中為他求情才免死。武帝到新林,馬仙琕還在江西每天抄掠漕運。建康城平定,馬仙琕舉哀對眾人說:「我受人託付,義不容降,如今眾寡不敵,勢必被屠滅。你們雖無二心,但父母年老怎麼辦?我為忠臣,你們為孝子,各盡其道,不可以嗎?」於是全部遣閉城內士兵出降,天主留門。不久兵到,圍困數十重。馬仙琕令士兵都拉滿弓,兵不敢接近。傍晚才丟下弓說:「你們只管來抓我,我義不降。」於是被門檻車送到建康,到石頭城被釋放。武帝讓等他與袁昂一同入見,說:「讓天下人看見二位義士。」武帝慰勞他說:「射鉤斬祛,古人不忌諱,你不要因為殺了使節斷絕漕運,就自己猜疑斷絕。」馬仙琕謝帝罪說:「小人如同仁愛著。不久母親過世,武帝知道他家貧,賜給撫卹很豐厚。馬仙琕哭著對弟弟馬仲艾說:「蒙受大恩,未能上報,如今又承受特殊恩澤,當與你們以心力效勞罷了。」天監四年,軍隊侵犯北魏,馬仙琕每次作戰,總是冠絕三軍,與諸將議論,嘴裡從不提功勞。有人問他原因,馬仙琕說:「大丈夫為人所知,應當進不求名,退不逃罪,這是平生志願,有什麼功勞可論?」任南義陽太守,多次擊敗山蠻,郡境清淨安定。因功封洭縣伯。升司州刺史,進號貞威將軍。北魏豫州人白早生派使者以懸瓠來降,武帝派馬仙琕前往,又派直閣將軍武會超、馬廣率眾為援。馬仙琕進軍駐紮楚王城,派副將齊苟兒助守懸瓠。北魏中山王元英攻打懸瓠,俘獲齊苟兒,又進軍擒獲馬廣送到洛陽,馬仙琕不能救援。武會超等人也相繼退散,魏軍進據三關,馬仙琕因此被召還任雲騎將軍。天監十年,朐山人殺瑯琊太守劉晰,以城降魏,詔令假馬仙琕符節討伐。北魏徐州刺史盧昶率眾十餘萬前往援助。馬仙琕多次作戰擊敗趕走他們。進爵為侯,升豫州刺史,加都督。馬仙琕自從為將及居州郡,能與士卒同甘共苦。身上衣服不過布帛,所居沒有幃幕衾屏,出行飲食與最下等的廝養相同。他在邊境,常單身潛入敵境,偵察壁壘村落險要處所,攻戰多能克捷,士卒也甘心為他所用,武帝非常喜愛倚重他。死於州任,追贈左衛將軍,諡號剛。起初,馬仙琕幼名仙婢,長大後認為婢名不雅,於是以玉代女。子馬岩夫繼承爵位。
       
       袁昂之子袁君正,字世忠,年少聰敏。幾歲時,父親生病,晝夜不眠,專門伺候左右。家人勸他暫時躺下,回答說:「父親既然未癒,我睡覺也不安心。」歷任太子庶子。袁君正風儀美好,善於自處,以貴公子早得時譽。任豫章內史。生性不信巫邪,有個巫師萬世榮稱有道術,為一郡巫長。袁君正在郡有小病,主簿熊岳推薦他。巫師說:「需患病者的衣服作為信物。」袁君正把自己的短襖給他,事情辦完要回短襖,巫師說「神將送給北斗君」。袁君正讓人搜查他身上,在衣裡找到,認為是亂政,立即在街市處死並焚燒神像,一郡無人敢行巫術。升吳郡太守。侯景之亂,率數百人隨邵陵王蕭綸赴援,等到台城陷落,回到郡中。袁君正為官理事有聲譽,但聚斂財產,服飾玩物靡麗。賊派張太墨攻打他,新城戍主戴僧易勸他拒守,自己以戍兵從外攻擊,袁君正不能決斷。吳人陸映公等害怕無法成功,賊會滅族,勸他迎賊。袁君正生性怯懦,於是送米及牛酒到郊外迎接賊,賊掠奪他的財物子女,因此感病去世。子袁樞。
       
       樞,字實踐,儀表俊美,性情沉靜,愛好學習,手不釋卷。家族原本顯貴,資產豐饒,但樞獨處簡約,不與人交往,除非公事從不外出遊玩,對名利看得極為淡薄。侯景之亂時,樞前往吳郡探望生病的父親,遭遇父喪。當時四方混亂,人們只求苟且免禍,而樞守喪期間以極度孝順聞名。王僧辯平定侯景後,鎮守建鄴,官員們爭相前去拜訪,樞卻閉門靜居,不求顯達。紹泰年間,歷任吏部尚書、吳興郡太守。陳永定年間,被徵召為侍中,掌管選舉,後升任都官尚書,仍掌管選舉。樞學識淵博,熟悉舊典。當初,陳武帝的長女永嗣公主,先嫁給陳留太守錢蕆,生下兒子錢岊,公主和錢岊都死於梁朝。陳武帝即位後,只追封了公主。到將要下葬時,尚書奏請商議加封錢蕆為駙馬都尉,並追贈錢岊官職。樞建議說:
       
       從前王姬下嫁,必定嫁給諸侯。同姓為主的說法,見於《公羊傳》;車服不繫於公主的記載,顯現詩人的篇章中。漢朝初興,列侯娶公主,自此以後,公主下嫁到平民家族。駙馬都尉的官職,由漢武帝設立。有時授給功臣,有時加給皇親。所以魏曹植上表說驛馬、奉車合為一個稱號。 《齊職儀》說:「凡娶公主為妻,必定授為駙馬都尉,魏、晉以來,以此為準則。」大概因為公主地位重要,平民家族地位低微,如果不加等級,怎可合卺共飲?所以藉駙馬的職位,來尊崇皇女。如今公主早逝,夫妻關係已斷絕,既然沒有禮數上的疑問,何須授駙馬之職?考據杜預娶晉宣帝第二女,晉武帝即位時公主已亡,泰始年間追贈公主,杜預不再有駙馬的稱號。梁文帝的女兒新安穆公主早逝,天監初年,王氏家族沒有追拜的事。遠近兩例,足以證明,無需授予此職。如今應當追贈亭侯。
       
       當時議論認為妥當。天嘉三年,任吏部尚書,兼丹陽尹。因安葬父親上表自行解職,詔令葬後留在家中處理郡中事務,服喪期滿後恢復原職。當時僕射到仲舉雖參與掌管選舉,但選拔人才、引薦官員,都出自樞,他舉薦的人多合皇帝心意。樞謹慎周密,操守清白,文武官員很少登門拜訪。廢帝即位,升任尚書左僕射,過世後,諡號簡懿。有文集十卷行於世。其弟名憲。
       
       憲,字德章,幼年聰敏好學,有雅量。梁武帝修建學校,另開五館,其中一館在憲家宅西,憲常招引諸生與他們談論,新意常出人意料,同輩都讚歎佩服。大同八年,梁武帝撰寫《孔子正言章句》,下詔到國學宣示旨義。憲當時十四歲,被召為《正言》生,祭酒到大滿貫送他,喜愛他的神采。國子博士周弘正對憲的父親袁君正說:「您的兒子今年想參加策試嗎?」袁君正說:「不敢讓他試。」過了幾天,袁君正派門客岑文豪與憲去拜訪弘正,正逢正將要登座講學,弟子都聚集了,於是請憲當時謝岐、何妥在座,弘正對他們說:「二位雖深究奧理,難道不怕這後生嗎?」何、謝於是輪流提出義理,深究理論極致,憲與他們來回辯論多次,應答從容敏捷。弘正對何妥說:「隨你提問,不要把他當小孩看待。」當時觀看者眾多,憲神色自若,辯論有餘,弘正也起來多次贅難,終不能難倒他。於是告訴文豪說:「你回去告知袁吳郡,這孩子已足以代替博士了。」當時學生對策,多行賄賂,文豪請求準備禮物。袁君正說:「我怎麼能用錢給兒子買功名?」學司因此懷恨。到憲考試時,大家爭辯提出難題,憲隨問答辯,剖析如流。到樂看對憲說:「袁君正有後了。」等到袁君正將赴吳郡,到在徵虜亭為之饑
       
       大同元年,初任秘書郎,升太子舍人。侯景作亂,憲東行至吳郡。不久遭遇父喪,哀痛過度,毀傷身體。陳武帝任丞相時,授憲為司徒戶曹,初次諫見,便行平等之禮長揖不拜。中書令王勱對憲說:「你為何與眾不同,不拜錄公?」憲說:「依道理不該行拜禮。」衛尉趙知禮說:「袁生舉止詳和中正,確有陳、汝的風範。」陳受禪即位,授憲為中書名侍郎,兼散常侍郎,兼散常侍郎。與黃門郎王瑜出使北齊,多年不被遣返,天嘉初年才回來。太建三年,多次升遷至御史中丞,羽林監。當時豫章王陳叔英不守法度,逼奪人馬,憲依事實彈劾,陳叔英被免官。從此朝野敬畏。憲詳熟朝章,尤其明於斷案,甚至有的案件情狀未明而官府已依法判定的,憲便伺機對皇帝進言,由此申理的人很多。曾陪宴承香閣,賓客退後,宣帝留憲與衛尉樊俊移席山亭,談宴終日。宣帝對樊俊說:「袁家果然有人才。」他被看重如此。從侍中外調吳郡太守,因父親曾任此職堅決推辭,改授南康內史。升任吏部尚書。憲因久居清顯之位,多次上表請求解職,宣帝說:「其他人在職,屢有毀謗的文書,你處事已久,可謂清白,我會另加甄別錄用,暫且不要推辭。」升任右僕射,參與掌管選舉事務。此前憲的長兄袁樞任左僕射,至此憲任右僕射,台省稱袁樞為大僕射,憲為小僕射,朝廷以此為榮。到宣帝病重,憲與吏部尚書毛喜都受遺命輔政。始興王陳叔陵作亂時,憲指揮部署,參與有功。後主受傷病危,握著憲的手說:「我的孩子年幼,後事託付給你。」憲說:「群情期盼,希望陛下康復,後事的託付,我不敢接受詔命。」因功封建安縣伯,兼太子中庶子。不久任侍中、太子詹事。到太子加冠,舉行釋奠禮,憲上表請求解職,未獲批准。不久賜給二人扶助。皇太子很不遵守典則教訓,憲親手寫表陳諫十條,都援引古今,言詞切直。太子雖表面容納,內心並無悔改。後主想立寵姬張貴妃的兒子始安王為嗣,曾從容提及。吏部尚書蔡徵順從旨意稱讚,憲厲色斥責他說:「皇太子是國家儲君,萬民歸心,你是什麼人,竟敢輕言廢立。」但當年夏天,終究廢太子為吳興王。後主知道憲有規諫之事,嘆息說:「袁德章真是骨鯕之臣。」當日即下詔任憲為尚書僕射。
       
       禎明三年,隋軍來攻,隋將賀若弼進軍焚燒宮城北掖門,兵衛都四散奔逃,朝臣各自藏匿,只有憲侍奉在後主左右。後主對他說:「我向來待你不比他人優先,今日見你,可謂歲寒知松柏後凋。不只是由於我無德,也是江東士大夫之道盡失了。」後主將要逃避現時凋。不只是由於我無德,也是江東士大夫之道盡失了。」後主將要逃避藏匿現狀,憲正色說:「北兵入城,必定不會侵犯,大事,陛下要先藏匿現狀?憲跟著從後堂景陽殿出去,後主投井,憲哭著拜別而出。到達長安後,隋文帝讚賞他的雅操,下詔稱其為江表之首,授開府儀同三司、昌州刺史。開皇十四年,授晉王楊廣府長史。開皇十八年,逝世,時年七十,追贈大將軍、安成郡公,諡號簡。
       
       長子袁承家,在隋朝官至秘書丞、國子司業。
       
       袁君正的弟弟袁敬。袁敬,字子恭,純樸素有風骨。幼年便專心好學,年老也不厭倦。在梁朝任太子中捨人。魏攻克江陵,袁敬流寓嶺南。陳武帝受禪,袁敬在廣州依附歐陽頠。歐陽頠去世,其子歐陽紇據州,將有異志,袁敬多次勸諫不聽從。宣帝即位,派章昭達討伐歐陽紇,歐陽紇將敗,後悔不採納袁敬之言。朝廷認為袁敬有義,徵召為太子中庶子。歷任左戶、都官二部尚書,太常卿,散騎常侍,金紫光祿大夫,加特進。至德三年,去世,諡號靖德子。其子袁元友繼承爵位。袁敬的弟弟袁泌。
       
       袁泌,字文洋,清正有才幹,體貌魁梧,志向行為修謹。在梁朝歷任諸王府佐。侯景之亂時,袁泌的兄長袁君正任吳郡太守,梁簡文帝在東宮,任命袁泌為東宮領直,命他去吳中招募士卒。到侯景圍困台城,袁泌率所部赴援。城陷落後,依附鄱陽嗣王蕭範。蕭範去世,袁泌投降侯景。侯景被平定,王僧辯上表任袁泌為富春太守,兼丹陽尹。貞陽侯蕭明僭位,任袁泌為侍中,出使北齊。陳武帝受禪,袁泌從北齊跟隨梁永嘉王蕭莊前往王琳處。到蕭莊稱帝,任袁泌為侍中、丞相長史。王琳兵敗,眾人都逃散,只有袁泌乘輕舟將蕭莊送到北境,把蕭莊託付給禦史中丞劉仲威,然後拜辭歸陳請罪,文帝深為讚賞。多次升遷至通直散騎常侍,兼侍中,出使北週。到宣帝入輔朝政,任袁泌為司徒左長史,在官任上去世。臨終告誡其子袁芳華說:「我於朝廷一向沒有功績,閉目之後,簡單收殮手足,旋即安葬,不得接受贈諦。」其子述說袁泌遺願,朝廷不批准,追贈金紫光祿大夫,諡號質。
       
       論曰:天長地久,四季代謝,神靈變化悠遠,生命不再重來。所以據有宏圖而輕視天下,吝惜寸陰而賤視尺璧。義重於生命,空傳前代諫命,投身殉主,很少遇見其人。看宋、齊以來,袁氏世世代代履行忠義,確知風霜的氣概、松竹的本性啊!若無袁粲的節操,丹青​​有何可貴的?袁類雖晚年散亂放縱,但本心有源。袁彖的出處所行,確實光大家風。袁粲操守之跡,近乎仁勇。古人所謂疾風知勁草,難道不是說的這些嗎?從前王經的高節,已在晉世被褒揚;袁粲的貞固,也在齊朝被改葬。其激勵的方法,異代同行啊。袁昂命運在崩離之際,身逢危亡之季,雖獨夫喪德,臣節不改。抗拒梁武帝之命,義烈存焉。為從兄服喪,悌心崇高。既而直言儲嗣之事,不忘正直之道;辭去身後榮華,有心簡葬。自始至終,無虧風範;從微到顯,都為稱職,真是一代名公。袁樞風格峻整,袁憲仁義率由,韓子說“人臣委身事君,心無二意”,袁憲至死不渝,確實值得稱讚。袁敬、袁泌立身行事,也不遜色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