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話版《南史》卷二十五·列傳第十五

唐朝   李延壽 著

       王懿  到彥之  垣護之  張興世  北伐 

        王懿,字仲德,是太原祁縣人,自稱是漢朝司徒王允的弟弟、幽州刺史王懋的七世孫。祖父王宏,在石季龍手下當官;父親王苗,在苻堅手下當官,都做到二千石的官職。
       
       王仲德年少時深沉審慎,有謀略,侍奉母親非常謹慎,學問通曉陰陽,精通音律。苻氏失敗時,仲德十七歲。和哥哥王睿一同起兵,與慕容垂交戰,戰敗,仲德重傷逃跑,與家人失散。路過一個大沼澤,困乏無力前行,躺在樹林中。有一個穿青衣的小孩,大約七、八歲,騎著牛經過,看見仲德驚訝地問:「漢人已經吃過飯了嗎?」仲德說餓了,小孩離開,不久又回來,拿來飯給他。吃完要走,突然下暴雨,不知方向。有一隻白狼來到面前,仰天嚎叫,叫完後銜著仲德的衣服,於是渡水,仲德跟隨它得以過河,與王睿會合。渡過黃河到達滑台,又被翟遼扣留,讓他當將帥。過了幾年,仲德想南歸,就逃離翟遼逃往泰山。翟遼的追兵緊急,夜間行走忽然看見前面有火把引導,藉著火光走了百餘裡才免於被抓。

       晉太元末年,遷居彭市。兄弟的名字犯晉宣帝、晉元帝的諱,所以都以字行世。王睿字符德。北方重視同姓,都稱為骨肉,有遠來投奔的,沒有不盡力供養的。如果有一人未到,就認為是不義,不被鄉裡容納。仲德聽說王愉在江南富貴顯赫,是太原人,就遠來投奔王愉。王愉待他很薄,於是到姑孰投奔桓玄。正值桓玄篡位,見到輔國將軍張暢,談論時事。仲德說:「自古以來改朝換代,確實不是一家,但如今起事的人恐怕不能成就大事。」王元德果敢有謀略,宋武帝很了解他,告訴他起義的事,派他在都城襲擊桓玄。仲德聽說這個計劃,對王元德說:「天下之事不可不機密,而且軍隊也不貴在遲緩而求巧。桓玄沒有遠慮,喜歡夜間出入,現在捉他只需要一人的力氣罷了。」事情洩露,王元德被桓玄殺害,仲德逃走。適逢義軍攻克建鄴,仲德抱著王元德的兒子方回出來迎接武帝,武帝在馬上抱著方回,與仲德相對痛哭。追贈王元德給事中,封安復縣侯,任命仲德為鎮軍中兵參軍。武帝攻打廣固,仲德為先鋒,每戰必勝,大小二十餘戰。盧循進逼,眾人商議都想遷都,仲德嚴肅地說:「如今天子麵南臨朝,明公應天命作輔佐,新建大功,威震天下。妖寇如豬突豕奔,仗著我軍遠徵;既然聽到凱旋歸來,他們將自行逃散。 今日放棄都城而流落草野則如同匹夫,匹夫號令,如何威服眾人?等到武帝與盧循在左裡交戰,仲德功勞居眾將之首,封新淦縣侯。義熙十二年北伐,升任為徵虜將軍,加冀州刺史,督前鋒諸軍。冠軍將軍檀道濟、龍騖將軍王鎮惡向洛陽,寧朔將軍劉遵考、建武將軍沈林子出石門,寧朔將軍朱超石、胡藩向半城,都受仲德統領。仲德率領龍騖將軍朱牧、寧遠將軍竺靈秀、嚴綱等開鉅野入黃河,於是統領眾軍進據潼關。長安平定,以仲德為太尉譫議參軍。武帝想遷都洛陽,眾議都認為可行。仲德說:「非常之事是人所驚駭的,如今軍隊暴露在外經年,將士有歸心,所以應當以建鄴為根基。遷都應該等待天下統一。」武帝深以為然。派他護送姚泓先回彭城。武帝受禪後,接連升遷為徐州刺史,加都督。
       
       元嘉年間,到彥之北伐,仲德同行。魏軍放棄河南,司州、兗州平定,三軍都高興,而仲德面有憂色,說:「各位不熟悉北方的真實情況,一定會中他們的計。」諸軍進駐靈昌,魏軍在委粟津渡河,虎牢、洛陽都不守。到彥之聽說兩城失陷,想燒船步行逃跑。仲德說:「洛陽既敗,​​虎牢無法自立,這是必然之理。如今賊軍離我們尚有千里,滑台還有強兵。如果捨棄船隻,士卒必然逃散。如今賊軍離我們尚有千里,滑台還有強兵。如果捨棄船隻,士卒必然逃散。如今賊軍離我們尚有千里,滑台還有強兵。如果捨棄船隻,士卒必然逃散。如今仲德因此被免官。不久與檀道濟救援滑台,糧盡才回。從此又失去河南。九年,又任徐州刺史。仲德三次到徐州,威德在彭城顯著。建立佛寺,在塔中製作白狼、童子像,因為是在河北所遇。進號鎮北大將軍。十五年去世,諡號桓侯。也在廟中設立白狼、童壇,每次祭祀必定祭祀它們。兒子王正循繼承爵位,被家僮殺害。
       
       仲德哥哥的孫子王文和,景和年間,任徵北義陽王劉昶的府佐。劉昶在彭城投奔魏國,部曲都散去,只有文和送他到邊境。劉昶對他說:「眾人都離開了,你有老母,為何獨不離開?」文和這才離去。昇明年間,任巴陵內史。沈攸之起事,文和斬殺他的使者,馳馬報告齊武帝。到齊永明年間,歷任青、冀、兗、益四州刺史。
       
       到彥之,字道豫,是彭城武原人,楚國大夫屈到的後代。宋武帝討伐孫恩,他因同鄉關係樂意隨從,每有戰功。義旗將要舉起時,到彥之家在廣陵,臨川武烈王道規攻克桓弘,到彥當時近行,聽說事情成功馳馬返回,而道規已南渡長江,倉促間到傍晚才得以渡江。到達京口時,武帝已前往建鄴,孟昶居守,把他留下。等見到武帝,被責備,他不自我辯解,孟昶又不替他申訴,所以未加官。義熙元年,補鎮軍行參軍。六年,盧循逼近都城,到彥之與檀道濟襲擊盧循的輜重,與盧循黨羽荀林交戰,戰敗,免官。後來因軍功封佷山縣子,任太尉中兵參軍。驃騎將軍道憐鎮守江陵,任到彥之為驃騎諂議參軍,不久升司馬、南郡太守。又隨文帝西鎮,授使持節、南蠻校尉。武帝受禪,進爵為侯。
       
       到彥之輔佐鎮守荊楚,近二十年,威信為士民所懷念。等到文帝入京繼承大統,因徐羨慕之等人剛有篡位兇暴之事,恐懼,想派到彥之領兵先行。到彥之說:「如果知道他們沒有二心,就應穿朝服順流而下;如果有疑慮,這支軍隊既不足以依靠,反而開啟嫌隙之端,不是順應遠近期望的做法。」恰逢雍州刺史褚叔度去世,於是派到彥之暫代鎮守襄陽。徐羨慕之等人想立即任到彥之為雍州刺史,皇上不許,徵召為中領軍,委以軍事。到彥之從襄陽東下,謝晦已到任所,擔心到彥之不過訪自己,到彥之到楊口,步行往江陵,深表誠意,謝晦也厚加結納。到彥之留下馬匹和利劍、名刀贈給謝晦,謝晦由此大為安心。元嘉三年討伐謝晦,晉升到彥之為鎮軍,在彭城洲交戰,不利;眾人都想退回夏口,到彥之不同意。恰逢檀道濟到來,謝晦才敗走。江陵平定,於是監荊州府事,改封建昌縣公。這年秋天,升南豫刺史、監六州諸軍事,鎮守歷陽。
       
       皇上對到彥之恩厚,將加開府儀同三司,想先讓他立功。七年,派到彥之統率王仲德、竺靈秀、尹衝、段宏、趙伯符、竺靈真、庾俊之、朱修之等北伐,從淮水入泗水。泗水滲漏,每天只行十里。四月到七月,才到達東平須昌郡。魏軍滑台、虎牢、洛陽守兵都逃走。到彥之留下朱修之守滑台,尹衝守虎牢,杜驥守金墉。十月,魏軍攻向金墉城,接著到虎牢,杜驥逃走,尹衝的部眾潰敗而死。魏軍繼而進攻滑台。當時黃河將結冰,糧食又用盡,到彥先前有眼病,這時加重,將士患病,於是回軍,燒船步行到彭城。當初派遣到彥之時,物資非常豐盛。等回來時,一切蕩盡,府庫空虛。文帝派檀道濟北救滑台,收捕到彥之下獄,免官。兗州刺史竺靈秀棄軍被處死。隔年夏天,起用為護軍。九年,恢復封邑,堅決推辭。隔年去世,於是恢復先前的封戶食邑,諡號忠公。孝建三年,詔令到彥之與王華、王曇首配享文帝廟庭。長子到元度,官至益州刺史。小兒子到仲度繼承爵位,官至驃騎從事中郎。兄弟都有才能,都早死。到仲度的兒子到撝。
       
       到撝,字茂謙。繼承爵位建昌公。宋明帝即位,想收買人心,因到撝是功臣之後,從長兼左戶郎中提拔為太子洗馬。到撝憑藉家世豪富,生活奢侈,供養自己一人一個月花費十萬。住宅花園山池,伎妾姿色技藝,都是上等。才思敏捷,善於結交朋友。喜愛伎女陳玉珠,明帝派人索取不給,強行奪去,到撝頗有怨言,明帝命有司誣告上奏,要殺他。到撝入獄,幾夜之間須發皆白,免死,囚禁在尚方。剝奪封爵給弟弟到賁,到撝從此更貶低自己以求自立。明帝駕崩,弟弟到賁讓還封爵給到撝,朝廷議論允許。弟弟到遁,元徽年間任南海太守,在廣州。昇明元年,沈攸之反叛,刺史陳顯達起兵響應朝廷,到遁猶豫被殺。到遁的家人在都城,從野外夜歸,看見兩三人拿著白堊刷他家門,片刻消失,第二天到遁的死訊傳來。到撝畏懼,到齊高帝那裡謝罪,當即任命到撝為武帝中軍諂議參軍。建元初年,封國廢除。武帝即位,累遷司徒左長史。劉宋時,武帝與到撝一同隨從宋明帝在郊野射雉,口渴疲倦,到撝得到早熟的青瓜,與皇上剖開分食。皇帝又多次到撝家遊玩,懷念他的舊恩,至此一年三次升遷。永明元年,任禦史中丞。車駕到丹陽郡,宴飲,到撝依仗舊交,酒後狎侮同列,對庾杲之說:「愚蠢的蠻荊,其風俗鄙陋。」又對虞悰說:「斷發文身,其風氣粗陋。」王晏既已顯貴,舉止從容,又問:「王散騎為何這樣?」王晏先前為國常侍,轉員外散騎郎,這兩個職位是清貴之人所不為的,所以以此嘲笑他。王敬則拿著榠楂,用刀削它,又說:「這不是元徽的頭,為何自己削它。」被左丞庾杲之糾彈,以贖罪論處。再遷左衛將軍。隨王子隆帶彭城郡,到撝問候時不遵守部下之禮,被有司檢舉,免官。後來任五兵尚書,廬陵王中軍長史,去世。兒子到沆繼承。
       
       到沆,字茂瀣,幼年聰慧敏捷,五歲時,父親到撝在屏風上抄寫古詩,到沆請求教讀一遍,就能背誦。長大後,善於寫文章,工於篆隸,風度神采美好,儀容舉止令人愉悅。梁天監初年,任徵虜主簿。東宮建立,任太子洗馬。當時文德殿設置學士省,召集高才博學之士待詔,到沆得以進入。武帝在華光殿設宴,命群臣賦詩,特詔到沆作二百字詩,三刻便成。到沆在座中站立寫就,文章很美。不久以洗馬管東宮書記及散騎省的優策文。三年,詔令尚書郎在職清正能幹者為侍郎,任命到沆為殿中曹侍郎。此曹以文才選拔,到沆的從父兄到眨、到洽都有才名,當時交替擔任此職,為當世所榮。升太子中舍人。到沆為人謙虛恭敬,口不論他人短處。任昉、範雲都與他友善。後來在北中郎贅議參軍任上去世。所著詩賦百餘篇。
       
       到樂,字茂灌,是到撝弟弟的兒子。父親到坦,是齊朝的中書郎。到大家年少時父親過世家境貧寒,與哥哥到沼、弟弟到洽都很有名,從家中徵召出來擔任王國左常侍。樂安任昉非常欣賞喜歡他們,經常提攜到大滿貫、到洽二人,為他們擴大聲譽。到大滿貫的生母魏氏原本出身寒門,她把越中的全部資財拿出來,讓兩個兒子送給任昉。梁朝天監初年,任昉出任義興太守,邀請到樂、到洽郡中,一同遊覽山水。任昉回京擔任禦史中丞,後進之士都尊崇他。當時有彭城人劉孝綽、劉苞、劉孺,吳郡人陸倕、張率,陳郡人殷芸,沛國人劉顯以及到大滿貫、到洽,每天車馬盈門,號稱「蘭台聚」。陸倕贈給任昉的詩說:「和風雜美氣,下有真人遊,壯矣荀文若,賢哉陳太丘。今則蘭台聚,萬古信為儔。任君本達識,張子復清修,既有絕慕到,復見黃中笠。」當時人稱君為朝的。到大滿貫被任命為尚書殿中郎。後來擔任建安太守,任昉寫詩贈給他,求取兩段衫布說:「鐵錢兩當一,百易代名實,為惠當及時,無待涼秋日。」到回答說:「餘衣本百結,閩中徒八蠶,假令金如粟,趙殞夫使人擔任貪婪。
       
       到大滿貫身高八尺,眉目如畫,皮膚白皙鬍鬚漂亮,舉止風度翩翩,善於應答。皇帝任用他為通事舍人、中書郎,兼吏部,太子中庶子。湘東王蕭繹任會稽太守,朝廷被任命為輕車長史,代理府郡事務。武帝指示蕭繹說:「到大滿貫不只是替你辦事,足可做你的老師。」到大滿貫曾夢見武帝普遍接見各位皇子,到湘東王時脫下帽子給他,於是暗中恭敬地侍奉他。遭逢母親喪事,守喪極盡禮節。他居住的草廬只有四尺見方,悲傷消瘦超過常人。服喪期滿後,仍多年吃素食穿布衣。歷任禦史中丞,都官、左戶二部尚書,掌管吏部尚書事務。當時何敬容以尚書令身份參與選拔官吏,事情有不妥當的,到。何敬容對人說:「到大滿貫還有餘臭,竟學做貴人。」何敬容當時正受寵顯貴,眾人都對他謙卑,到大滿貫卻像當初一樣頂撞他。到大滿貫的祖父到彥之,起初靠擔糞自給,所以世人以此譏刺。後來宮門的鴟尾被雷震壞,到大滿貫被降職為光祿大夫。他所到之處以清白自持,性情又率真儉樸,不好聲色,空屋單床,身邊沒有姬妾侍奉。帽子鞋子十年才換一次,朝服有時穿到破洞打補丁,傳呼清道,只是擺擺朝章而已。後來擔任散騎常侍、侍中、國子祭酒。上表請求將武帝所撰寫的《正言》列於學官,請求設置《正言》助教二人,學生二十人。尚書左丞賀琛又請求加設博士一人。
       
       到大滿貫特別受到武帝的賞識接待,常常與他對弈,從傍晚到天亮。有時武帝困倦打瞌睡,到大滿貫也低頭打盹,武帝寫詩嘲弄他說:「狀若喪家狗,又似懸風槌。」當時傳為笑談。到。還不進獻,武帝對朱異說:「你說到樂所輸的東西可以送來了嗎?」朱異執笏板回答:「臣既然事奉君王,怎敢失禮?」武帝大笑,到被親近喜愛到這種程度。那塊石頭隨即被迎到華林園宴殿前。移石那天,京城百姓傾城出動觀看,這就是所謂的「到公石」。到大滿貫下棋達到第六品,常與朱異、韋黯在御座前比試棋勢,複盤時一子不差。後來因患病失明,詔命以金紫光祿大夫、散騎常侍的身份回家養病。到大滿貫年輕時就有美名,最後卻沒有做上僕射,人們為他感到遺憾,到大滿貫卻淡然處之。
       
       到大滿貫家門和睦,兄弟之間特別友愛,起初與弟弟到洽常共居一室,到洽去世後,就把那房子施捨為寺。蔣山有延賢寺,是到大滿貫家世代所建。到大滿貫所得的俸祿,都施捨給這兩座寺廟。於是斷絕葷腥,終身吃素。另外建了小屋子,早晚跟隨僧徒禮佛誦經。武帝每月三次送來淨素食物,恩禮很厚。到大滿貫不喜歡交遊,只與朱異、劉之遴、張綾志趣相投友誼深厚。到他臥病時,門前冷落可張網捕雀,只有這三人每年按時總是鳴鑼開道繞道前來慰問,擺酒盡歡而去。到大滿貫在太清二年去世,臨終時託付張綾、劉之遴告誡子孫薄葬之禮。說:「氣絕就入殮,用僧服入殮,先有墓穴,入殮完畢就下葬,不必擇日。喪事必須節儉,孫侄不得違言。於是屏退家人,請僧人來讀經唱贊,到去世時,面色如常,手屈二指,就是佛家所說的得果。當時朝廷多事,於是沒有贈諦。有文集二十卷流行於世。兒子到鏡。
       
       到鏡,字圓照,起初在母腹中,他母親夢見懷揣鏡子,等到出生,就以此命名。到鏡五歲時,就口授作詩,婉轉有辭採。官位至太子舍人,作《七悟》文辭很美,先於到。
       
       到鏡的兒子到藎,早年聰慧,官位至尚書殿中郎,曾跟隨武帝駕臨京口,登上北顧樓賦詩。到藎接受詔命立刻寫成,皇上拿給到大滿貫看說:「到藎的確是才子,反而擔心你從前的文章是假手於到藎。」於是賜絹二十匹。後來到大滿貫和禦詩,皇上總是親筆詔書戲弄到騰文,筆飛毫以書信,如飛蛾之赴火,豈身之可賞謔。後來被任命為丹陽尹丞。太清之亂時,趕赴江陵去世。到大滿貫的弟弟到洽。
       
       到洽,字茂氵公,清高機警有才學。父親到坦因為到洽沒有外家,於是求娶羊玄保的女兒作為外家。洽詢十八歲時,擔任徐州迎西曹行事。謝朓文章盛極一時,見到到洽非常賞識喜愛,常稱讚他文武兼備。謝朓後來任吏部,想舉薦他,到洽看到時勢正亂,堅決拒絕,於是在山岩間築室,隱居多年,當時人稱他為居士。任昉與到洽的哥哥到沼、到大滿貫都友善,曾到田舍拜訪到洽,感嘆說:「此子天下無雙。」於是行拜親之禮。梁武帝曾問待詔丘遲說:「到洽與到沆、到大滿貫如何?」丘遲說:「正直之情超過到沆,文章不比到大滿貫;加上這般清談,恐怕難以企及。」武帝立刻召為太子舍人。皇帝駕臨華光殿,詔命到洽與到沆、蕭琛、任昉侍宴,賦二十韻詩,認為到洽的辭藻工整,賜絹二十匹。皇上對任昉說:「各位到氏可稱才子。」任昉說:「臣私下曾議論,宋朝得到他們的武才,梁朝得到他們的文才。」升任司徒主簿,在待詔省當值,敕命抄寫甲部書為十二卷。升任尚書殿中郎。後來任太子中捨人,與庶子陸倕共同掌管東宮管記。不久任侍讀,侍讀省仍設置學士二人,到洽充任此選。升任國子博士,奉敕撰寫《太學碑》。多次升遷至尚書吏部郎,請託之事不行。調任左丞,執法不避貴戚。當時帝想親徵,軍國禮儀多由到洽制定。不久升任禦史中丞,號稱剛勁正直。年輕時與劉孝綽友善,上任就以名教隱晦之事,先彈劾他。劉孝綽託帶信給弟弟們,其實是想讓湘東王知道。因公事降職,仍居其職。舊制中丞不得進入尚書下捨,到洽的哥哥到大滿貫左戶尚書,到洽援引服親不應有礙的規定,到尚書省請求裁決。左丞蕭子雲議許進入到大滿貫的省中,也因為他們兄弟素來深厚不能分離。出京任尋陽太守。去世,追贈侍中,諡號理子。到洽容貌秀麗,善於言辭,年少時聽伏曼容講學,從未旁倚膝蓋,伏曼容深為感嘆。文集流行於世。兒子到仲舉。
       
       到仲舉,字德言,沒有其他技藝學業,但立身耿直剛正。在梁朝任長城縣令,政績號稱廉潔公平。陳文帝住在鄉裡時,曾拜訪到仲舉,當時天陰下雨,到仲舉獨坐書齋內,聽到城外有簫鼓聲,不久文帝來到,到仲舉感到奇異,於是深相交結。文帝又曾因飲酒夜宿到仲舉帳中,忽然有五彩神光照耀室內,從此更加恭敬侍奉。到侯景之亂平定,文帝任吳興太守,任命到仲舉為郡丞,與潁川人庾持一起做文帝的賓客。文帝繼位,授任侍中,參與掌管選舉事務。天嘉元年,代理都官尚書,封寶安縣侯。三年,升任尚書左僕射、丹陽尹,參與掌管事務如故。改封建昌縣侯。到仲舉既然沒有學術,朝廷典章不是他的長處,選舉引用人才,都出自袁樞。性情疏略簡慢,不關心時務,與朝士沒有親近交往,只是聚財酗酒而已。文帝多年臥病,不親理萬機,尚書中書事務,都讓到仲舉決斷。天康元年,升任侍中、尚書僕射。文帝病重,入宮侍奉醫藥。到文帝駕崩,宣帝受遺詔為尚書令入朝輔政,到仲舉與左丞王暹、中書舍人劉師知、殷不佞,認為朝望有所歸屬,於是派殷不佞宣旨,遣宣帝王府,事敗露,詔士賜下尊者。
       
       當初,到仲舉的兒子到鬱娶了文帝的妹妹信義長公主,官至中書侍郎,出京任宣城太守,文帝配給他兵馬。這一年,調任南康內史,因國喪未到任。到仲舉被廢黜居於私宅後,與到鬱都心中不安。當時韓子高在京都,人馬素來強盛,到鬱常乘小轎穿著婦人衣服與韓子高規劃。韓子高的軍主告發了此事,宣帝逮捕韓子高、到仲舉及到鬱,都在獄中賜死。到鬱的子女因是皇帝的外甥而得以免罪。
       
       垣護之,字彥宗,略陽桓道人。家族豪強,石季龍時,從略陽遷到鄒城。祖父垣敞,在苻氏朝廷任職,任長樂國郎中令。伯父垣遵、父親垣苗,在慕容超朝廷任職,都被委任。垣遵任尚書,垣苗任京兆太守。宋武帝圍攻廣固,垣遵、垣苗越城歸降,都被任命為太尉行參軍。元嘉年間,垣遵任員外散騎常侍,垣苗任屯騎校尉,於是家居下邳。垣護之年輕時灑脫不羈,不拘小節,身材短小相貌醜陋但氣概強乾果敢。元嘉初年任殿中將軍,隨到彥之北伐魏國。到彥之準備回師,垣護之上書勸諫,到彥之不採納,潰敗而歸。文帝聽說後認為他做得對。多次升遷至鍾離太守,隨王玄謨進入黃河,王玄謨攻打滑台,垣護之率百艘戰船為先鋒,進據石濟。等到魏國救兵將要到來,他馳書勸王玄謨急攻,未被聽從。王玄謨敗退,來不及通知垣護之,而魏軍全部牽引王玄謨水軍的大船,用三重鐵鎖連接,截斷黃河以斷絕垣護之的退路。河水迅急,垣護之從河中順流而下,每到鐵鎖處,就用長柄斧頭砍斷,魏人不能阻擋。只損失了一艘船,其餘船隻全部保全。留下戍守麋溝城。回京任江夏王劉義恭驃騎戶曹參軍,戍守淮陰,兼任濟北太守。三十年,文帝駕崩,回軍駐紮歷下。孝武帝入京討伐,垣護之率領所部馳赴,帝任命他為冀州刺史。到南郡王劉義宣反叛,兗州刺史徐遺寶,是垣護之的妻弟,寫信給垣護之,勸他一同反叛。垣護之派使者飛馳報告朝廷,率軍隨沈慶之等攻打魯爽。劉義宣率大軍到樑山,與王玄謨相持,柳元景率領垣護之及垣護之的弟弟垣詢之、柳叔仁、鄭琨等出鎮新亭。王玄謨求救,皇上派柳元景等進據南州。垣護之水軍先發,大破賊將龐法起,柳元景於是將精兵配給垣護之追擊,適逢朱修之已經平定江陵,到尋陽而回。升任徐州刺史,封益陽縣侯。後來被任命為青、冀二州刺史,鎮守歷城。大明三年,徵召為右衛將軍,回京途中,聽說竟陵王劉誕佔據廣陵反叛,垣護之立即率部曲接受車騎大將軍沈慶之的指揮。事平,轉任臨淮太守,調任豫州刺史。垣護之所到之處,多聚斂財貨,七年,因罪下獄免官。第二年,起用為太中大夫,未就任,因憤懣過世。諫號壯侯。
       
       垣崇祖,字敬遠,一字僧寶,是垣護之弟弟的兒子。父親垣詢之,驍勇果敢有氣力。元兇弒逆時,他擔任輔國將軍張柬的副手。當時張超之手行大逆,也領兵隸屬張柬,垣詢之謀劃殺他;擔心張柬不同意,而張柬早有此志,又不知垣詢之是否同謀,互相觀察。恰逢張超之前來議事,張柬神色有變,垣詢之察覺了,就共同定計,派人召張超之。張超之懷疑不來,改宿他處。垣詢之不知道,直接去砍殺他,在床榻上殺了他的僕人,於是與張柬南逃。當時孝武帝已即位,任命他為積射將軍。梁山之戰,他力戰被流矢射中而死,追贈冀州刺史。
       
       垣崇祖十四歲時,就有才幹謀略,他的伯父垣護之對家族中的人說:「這孩子一定會光大我的門庭。」後來他跟隨徐州刺史薛安都進入北魏。不久又率領宗族佔據朐山歸附宋朝,請求在淮北立功,宋明帝任命他為北瑯邪、蘭陵二郡太守,封為下邳子。等到齊高帝鎮守淮陰時,垣崇祖正駐守朐山,接受齊高帝的都督職務後,對他極其恭敬侍奉。齊高帝因為他的勇武,對他很好。垣崇祖對他妹夫皇甫肅說:「這真正是我的君主啊。」於是秘密地表達了自己的忠誠。齊高帝的威名已經顯揚,宋明帝尤其忌憚他,徵召他為黃門郎,想要謀害他,垣崇祖獻策使他免於禍患,因此非常受到親近,參與機密策劃。元徽末年,齊高帝懼怕禍患,讓垣崇祖進入北魏。垣崇祖就把家眷託付給皇甫肅,率領數百人準備進入北魏境內,等待進一步命令,恰逢蒼梧王被廢黜,召垣崇祖回京。等到齊高帝剛登基,擔心北魏會以送劉昶回南方為藉口來討伐。他認為軍事要衝必定在壽春,除了垣崇祖無人能擔任防衛,於是調任他為豫州刺史、監豫州司州二州諸軍事,封為望蔡侯。建元二年,北魏派劉昶攻打壽春,垣崇祖在城西北築壩攔截肥水,在壩北興建小城,派數千人守衛。他對長史封延伯說:「敵人必定全力攻打小城,如果攻破這道堤壩,放水一衝,水流比三峽還急,他們自然會被淹死,豈不是小勞而大獲其利?」等到北魏軍隊從西道集結到壩南,分兵東路。他們肉搏攻打小城,垣崇祖戴著白紗帽,乘著轎子上城,親手轉動羅盤,到申時,打開小史埭,水勢奔瀉而下,北魏攻城的士兵淹死上千人,大軍退走。當初,垣崇祖在淮陰見到齊高帝,就自比韓信、白起,只有齊高帝認可他。等到擊敗魏軍的捷報送到,齊高帝對朝臣說:「垣崇祖常自比韓信、白起,現在真是這樣的人啊。」晉升他為都督。垣崇祖聽說陳顯達、李安人都增加了軍儀,於是上表請求配備鼓吹橫吹。齊高帝下詔說:「韓信、白起怎能不與眾人不同!」賜給一部鼓吹。垣崇祖擔心北魏再次進攻淮北,上表請求將下蔡戍遷移到淮東。那年冬天,北魏果然想攻打下蔡,等到聽說內遷後,就揚言要剷平故城。眾人懷疑北魏會在故城設立戍所,垣崇祖說:「下蔡離鎮所很近,北魏怎敢設戍?其實是想毀掉這座城,只是怕我們逃走,不能殺盡罷了。」北魏果然夷平掘毀下蔡城,垣崇祖大敗他們。
       
       齊武帝即位,垣崇祖擔任五兵尚書,兼領驍騎將軍。當初,豫章王有盛寵,武帝還是太子時,垣崇祖並不主動依附。等到擊敗魏軍後,武帝下詔讓他回朝,與他共同密議,武帝因此猜疑他,表面上對他禮遇。有一次酒後對他說:「世間的流言,我已經釋然了,從今以後,富貴就託付給你了。」垣崇祖下拜感謝。等他離開後,齊高帝又派荀伯玉傳達邊防事務,他受命連夜出發,來不及到東宮辭行,武帝認為他沒有盡到誠心,心中懷恨。永明元年,下詔說垣崇祖與荀伯玉勾結煽動邊疆叛亂,將他誅殺。故人沒有敢去弔唁的,只有前豫主簿夏侯恭叔拿出家財為他殯殮,當時人把他比作欒布。恭叔是諫國人,垣崇祖擔任豫州刺史時,聽說他有才德,徵闢為主簿,兼掌文書。齊高帝即位,各方鎮都進獻賀表,王儉看到垣崇祖的奏章,讚嘆良久,說:「這是恭叔的文辭。」當時宋朝的封爵,隨軍隊調動而變更,恭叔認為柳元景是中興元勳,劉勔為國捐軀,不應該被廢黜,表上做這件事。事情雖然沒有被採納,但得到了嘉獎的詔書答覆。後來他任竟之陵縣令,仁政教化廣泛推行。有樹木連理枝上發光如燭,人們都認為是善政所致。
       
       垣榮祖,字華先,是垣崇祖的堂兄。父親垣諒之,是宋北中郎府參軍。垣榮祖少年時學習騎射,有人問:「為什麼不學讀書?」垣榮祖說:「曹操、曹丕,上馬橫槊,下馬談論,這樣才不辜負飲食。你們這些人沒有保全自身的技能,和犬羊有什麼區別? 」宋孝建年間,擔任後軍參軍,伯父豫州刺史垣護之的兒子垣襲祖任淮陽太守,孝武帝因事將他流放嶺南,垣護之絕食而死。孝武帝病重時,又派人殺垣襲祖。垣襲祖臨死前寫信給垣榮祖說:「弟曾經勸我行事謹慎說話謙遜,如今果然失敗了。」宋明帝剛即位,四方反叛,任命垣榮祖為冗餘僕射,派他回徐州,勸說刺史薛安都:「上帝要廢棄的人,誰能使他興起?使君現在不像八百諸侯那樣響應,依我看來,不是好計策。」薛安都說:「現在京都方圓不到百里,不要說攻圍取勝,自然可以拍手笑殺他們;而且我不願辜負孝武帝。薛安都引導北魏軍隊進入彭城,垣榮祖攜帶家屬向南逃往朐山。齊高帝在淮陰,垣榮祖歸附,齊高帝保護了他。等到宋明帝過世,齊高帝寫信送垣榮祖到僕射褚彥回那裡,任命他為東海太守。褚彥回對他說:“蕭公稱讚你的才幹謀略,所以把郡守的職位交給你。”
       
       垣榮祖擅長彈弓,登上西樓,看見雲中有飛鷂,對左右說要活捉它。於是用彈弓射它的兩翅,羽毛全部脫落,飛餛飩地沒有受傷,養好羽毛後飛去,如此神妙。
       
       元徽末年,蒼梧王兇惡狂亂,總想危害齊高帝。齊高帝想要逃往廣陵起事,荀伯玉等人都贊成。垣榮祖勸諫說:「領府離台省只有百步,您一走動,別人豈會不知?如果單人匹馬輕裝出行,廣陵人一旦關閉城門不肯接納,您能去哪裡?您現在一動腳下床,恐怕就有人敲台省的門,您的大事就完了。蒼梧王到府時,天色已晚,說要到一處遊樂,剛好回來時抓奴僕。不久蒼梧王被殺。齊高帝對垣榮祖說:「不用你的話,幾乎不能成功。」參與輔佐創業的功勳,封為將樂縣子。永明二年,任尋陽相、南新蔡太守。被告發製作大棺材裝兵器,讓鄉人載運過江北,經查驗沒有實據,被赦免。後來任兗州刺史。當初,巴東王子響事件,各方鎮都上表說子響是叛逆,垣榮祖說:「這話不應該說,正應該說劉寅等人辜負恩寵,逼迫巴東,使他走到這一步。」當時各表章都不能上達,事情平定後,齊武帝才祖閱,認為垣榮是知言。永明九年去世。堂弟垣歷生,也是驍將,官至太子右率。性情苛刻暴虐,與始安王遙光一同反叛,被誅殺。
       
       垣閔,字叔通,是垣榮祖的堂父。父親垣遵,官至員外常侍。垣閔任宋孝武帝的南中郎參軍。孝武帝即位,任命他為交州刺史。當時交州地區物產豐實,垣閔離任回京時,資財多達鈞萬。孝武帝晚年貪欲,刺史二千石離任回京,必定限制他們獻奉財物,又用賭博來收取,一定要讓他們傾盡財物才罷休。當垣閔回到南州時,孝武帝去世,他擁著南方的資財成為富人。宋明帝初年,任命他為司州刺史。在北邊擊敗薛道摽,封為樂鄉縣男。出京任益州刺史。從蜀地返回的財物,也有數千金,先送去獻奉之物,用盡西部資財的一半,明帝還嫌少。等到垣閔到京,到廷尉自首,先下詔讓獄官扣留垣閔,於是他全部交出資財,然後才被釋放。凡是蠻夷不受鞭罰,繳納財物贖罪,稱為「趙」。當時人稱垣閔為「被趙刺史」。歷任度支尚書、衛尉。齊高帝輔政時,讓褚彥回為兒子蕭晃求婚娶垣閔的女兒,垣閔以「齊大非偶」推辭,齊高帝雖然讚賞他的謙讓,但心中不高興,就把蕭晃婚配給王伷晃的女兒。他對豫章王蕭嶷說:「以前想把白象與垣氏聯姻,是看重他的淡泊,事情雖然沒成,心裡常常牽掛。」白像是蕭晃的小字。等到齊高帝即位,因垣閔有誠心,封爵如故。卒於金紫光祿大夫任上,諡號為「定」。兒子垣憘伯繼承爵位。
       
       垣憘伯少年時負氣豪俠,精通射雉,尤其被齊武帝看重,任命為直閣將軍。與王文和一同任職,頗以門第地勢凌駕於他之上。後來出京任巴西、梓潼二郡太守,當時王文和任益州刺史,說:「每想起從前一起在閣下時,你那時看待我,就像我今天看待你。」於是誣告他罪行,派快馬上表啟奏,又擅自派蕭伯代替垣旆惆為。垣憘伯也另派使者啟奏台省,關閉城門等待答复,蕭寅派兵包圍他。齊明帝輔政,知道他沒有罪,但不想違背王文和的意思,於是下令讓垣憘伯解除郡守職務。回來時被蕭寅的軍隊追躡,束手被害。
       
       垣閔的弟弟垣曇深,以品行道義著稱。任臨城縣令,離任回家,得到十萬錢,用來買宅子奉養兄長,自己退無私蓄。先前劉楷任交州刺史,對王儉說:「想找一個被南方士人聞名的人同行。」王儉想了很久說:「找到了。從前垣閔任交州刺史,垣閔的弟弟垣閱又任九真郡守,都在南方很有信譽。劉楷惆悵了很久。垣曇深的妻子鄭氏,字獻英,滎陽人,當時二十歲,兒子文凝剛出生,於是隨劉楷到鎮所。她晝夜紡織,身邊沒有親戚援助,年紀既美,很有容貌德行,自厲冰霜,沒有人敢打她的主意。住了一年,私事料理完畢,就告訴劉楷請求回去。劉楷大驚小怪:「離家萬裡,本來不是寡婦所能應付的。」於是不准。鄭氏又說:「垣氏羈魂不返,而他的孤兒幼小,我如果一同化為灰土,那有什麼面目去見死去的婆婆?」於是大哭。劉楷淒愴地答應了她,厚禮送行,於是她經歷艱難險阻,終於回到家鄉。安葬完畢,說:「可以下去見婆婆了。」當時文凝才四歲,她親自教授經書禮儀,用道義訓導,州裡都稱讚她。
       
       又有吳興丘景賓,字彥先,也以節義聞名。父親丘康祖,任無錫縣令,去世後,有僮僕數十人及房屋田產牲畜,丘景賓全部讓給兄長丘鎮之。丘鎮之又推讓三間齋屋給他,他也不肯接受。太守孔山士感嘆說:「聽說柳下惠的風範,貪婪的人變廉潔,懦弱的人立志。如今又見到了。」最終官至奉朝請。
       
       張興世,字文德,是竟陵人。原本單名世,宋明帝增加他為興世。年少時家境貧寒,以平民身分跟隨王玄謨討伐蠻族。後來跟隨孝武帝鎮守尋陽,補任南中郎參軍督護,參與討伐元兇。等到南郡王劉義宣反叛,又跟隨王玄謨出兵梁山,立有戰功。明帝即位後,四方反叛,晉升張興世為龍騖將軍,率領水軍抵禦南賊。當時朝廷軍隊佔據赭圻,朝廷派吏部尚書褚彥回到赭圻進行選拔。這場戰役,都是先作戰後授官,檄板不夠用,因此使用黃紙札。南賊駐紮在鵲尾,相持很久不能決斷,張興世建議說:「賊人佔據上流,兵力擴張地形有利,如今用奇兵悄悄出現在他們上游,使他們首尾惶恐,進退遲疑受阻,糧運艱難,這是製勝的奇策。」沈之、吳喜都讚同他的戰士,分出七千策,給他。張興世於是命令輕快的小船逆流而上,不久又返回,一兩天中總是這樣,使賊人不加防備。賊帥劉胡聽說張興世要向上游去,嘲笑他說:「我尚且不敢越過他們向下攻取揚州,張興世是什麼人?想要佔據我的上游。」張興世對沈攸之等人說:「上游只有錢溪可以佔據。」於是前去佔據。等到劉胡來進攻,將士想要迎擊,張興世說:「賊人來得還遠但氣勢突然很盛。突然用力就會力盡,氣勢盛也容易衰竭,這是曹劌打敗齊國的原因。將士不得輕舉妄動。」賊人越來越近,張興世於是命令壽之壯、任農夫率擊退他們。袁顗憤怒地說:「賊人佔據人的肝藏裡,怎麼能活!」這個月初一,赭圻的軍士砍樹做柵欄,在青山遇到一個小孩說:「賊人在下旬會平定,不要自找苦吃。」忽然不見了。到這時果然失敗。張興世又阻斷他們的糧道,賊軍漸漸飢餓,劉胡棄軍逃跑,袁顗也奔散,張興世於是和吳喜共同平定江陵。升任右軍將軍,封作唐縣侯。歷任雍州刺史,左衛將軍。因病,改任光祿大夫,不久後去世。
       
       張興世住在沔水邊,從襄陽以下到長江二千里,原先沒有沙洲島嶼,張興世剛出生時,在他家門前的水中,忽然生出一個沙洲,年年逐漸變大。等到張興世成為方伯,沙洲上已有十餘公頃土地。父親張仲子,因張興世的關係得到給事中的職位,張興世想帶他去襄陽,他眷戀鄉裡不肯去。曾對張興世說:「我雖是鄉下老翁,喜歡聽鼓角聲,你可以送我一部,在田間行走時想吹奏。」張興世一向恭敬謹慎畏懼法令,比喻說:「這是天子的鼓角,不是鄉下老翁能吹的。」張興世想祭祖,張儐相先後說:「請問。兒子張欣泰。
       
       張欣泰,字義亨,不以武業自居,喜好隸書,閱讀諸子史書。十多歲時,拜訪吏部尚書褚彥回,褚彥回問:「張郎弓馬怎麼樣?」回答:「生性膽怯怕馬,無力拉弓。」襤褸非常驚異。歷任諸王府的屬官。宋元徽年間,張興世在家,擁有從雍州回來的資財現錢三千萬,蒼梧王親自帶領人搶劫,一夜之間幾乎搶光,張興世憂慮恐懼病逝。張欣泰的哥哥張欣華,當時在安成郡,張欣泰將剩餘財產全部封存等待他。
       
       齊建元初年,任尚書都官郎。武帝和張欣泰早年有交情,等到即位,任命他為直閣將軍。後來任武陵內史,因貪污私刑殺人被彈劾,被寬恕。回來後重新擔任直閣、步兵校尉,兼領羽林監。張欣泰透過雅俗,結交的多是名流,下班後就戴鹿皮冠,穿衲衣持錫杖,攜帶素琴。有人報告武帝,武帝說:「將門之子,怎麼敢做這種舉動?」後來隨駕出新林,武帝命張欣泰廉潔監察,張欣泰停下儀仗,在松樹下飲酒賦詩。制局監呂文度報告武帝,武帝大怒,把他趕出去。幾天後怒氣消解,召見他說:「你不喜歡武職,應當給你清貴的官職。」任命為正員郎。
       
       出任鎮軍南中兵參軍、南平內史。巴東王蕭子響殺害僚屬,皇上派中廬胡諧之西討,任命張欣泰為副將。張欣泰對胡諧之說:「今年太歲在西南,逆太歲行軍,是兵家的大忌,如果暫且駐軍夏口,宣示禍福,可以不戰而擒。」胡諧之不聽從,進軍江津,尹略等人被殺。事情平定後,張欣泰調任隨王蕭子隆的鎮西中兵,改兼河東內史。蕭子隆深加愛重,多次與他宴飲交談,待遇與謝朓相近,典簽秘密啟奏,武帝發怒,召他回京。
       
       張欣泰隱退在家,在南岡下置辦宅第,面對松山,張欣泰背著弩箭射野雞,縱情閒置,聲樂歌伎雜技,頗多通曉。明帝即位,任領軍長史,升諂議參軍。上書陳述二十條利國利民的建議,其中一條說應該毀廢塔寺,明帝都下詔褒獎答复。建武二年,北魏包圍鍾離,張欣泰為軍主,隨崔慧景救援。等到魏軍撤退,邵陽洲上剩下一萬多士兵,請求交納五百匹馬借路,崔慧景想截斷後路攻擊他們。張欣泰勸崔慧景說:「回歸的軍隊不要阻攔,古人畏懼,陷入死地的軍隊不可輕視。」崔慧景於是放他們通過。當時領軍蕭坦之也救援鍾離,回來報告明帝說:「邵陽洲有垂死賊兵萬人,崔慧景、張欣泰放走而不擒獲。」明帝因此都不加賞賜。
       
       建武四年,出任永陽太守。永元初年,回到京都。崔慧景包圍京城,張欣泰入城守備。事態平息後,任廬陵王安東司馬。梁武帝起兵,東昏侯任命張欣泰為雍州刺史。張欣泰與弟弟前始安內史張欣時密謀,結交太子右率胡松、前南諫太守王靈秀、直閣將軍鴻選、含德主帥苟勵、直後劉靈運等人,共同盟約。皇帝派中書舍人馮元嗣監軍救援郢州,茹法珍、梅蟲兒以及太子右率李居士、制局監楊明泰等十餘人在中興堂送行。張欣泰等派人懷藏刀,在座位上砍殺馮元嗣,頭部掉在果盤中。又砍楊明泰,破開他的肚子。梅蟲兒受傷多處,手指都掉下來。李居士翻牆得以逃脫,茹法珍也散逃回台城。王靈秀於是前往石頭城迎接建安王蕭寶寅,率領文武數百人,唱著警蹕,到杜姥宅。張欣泰剛聽說事情發生,馳馬入宮,希望茹法珍等人在城外,城內事務必定全部委託給自己,因而實行廢立。不久茹法珍得以返回,命令關門上繳武器,不給張欣泰士兵,鴻選在殿內也不敢發動,城外眾人不久散去。幾天後事情敗露,張欣泰、胡松等人都被處死。
       
       張欣泰年輕時,有人看相說他應該做到三公,但年齡只有三十。後來屋瓦掉下來砸傷額頭,又問相者,說:「不再有三公之相,壽命增加,也可以得到方伯之位。」死時二十六歲。
       
       史臣曰:王仲德受任兩朝,能功名善始善終。入關之戰,檀道濟、王鎮惡都在他之下。元嘉北伐,則受制於人;有藺相如的志向,而沒有關羽的憤慨,真是長者啊!申道豫雖然地位如同豐沛,榮耀不是恩惠假借,歷經四代,人哪裡會斷絕,文武之道,不墜於這個門戶,差不多是優等了。垣氏在宋、齊之際,世代彰顯武節,垣崇祖效力疆場,以韓信、白起自許,最終卻遭受杜郵之酷,真是令人痛心啊!張興世鵲浦之奇謀,深遠而有深意,其垂組成旆,難道是徒勞的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