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話版《南史》卷十九·列傳第九
唐朝 李延壽 著
謝晦 謝裕 謝方明 謝靈運
謝晦(兄長謝瞻,弟弟謝晫,堂叔謝澹)謝裕(兒子謝恂,玄孫謝微,謝裕弟弟謝純、謝述,謝述孫子謝朓)謝方明(兒子謝惠連)謝靈運(孫子謝超宗,曾孫謝幾卿)
謝晦,字宣明,是陳郡陽夏人,晉朝太常謝裒的玄孫。謝裒的兒子謝奕、謝據、謝安、謝萬、謝鐵,都在前代史書中著名。謝據的兒子謝朗,字長度,官至東陽太守。謝朗的兒子謝重,字景重,官至會稽王司馬道子的驃騎長史。謝重的兒子謝綏、謝瞻、謝晦、謝晫、謝遯。謝綏官至宋武帝鎮軍長史,早年逝世。
謝晦起初擔任孟昶的建威府中兵參軍。孟昶死後,宋武帝問劉穆之:\"孟昶府中誰能進入我的府中?\"劉穆之舉薦謝晦,當即任命他為太尉參軍。武帝將要審問案件,那天早上,刑獄參軍生病,讓謝晦代替。謝晦在車中瀏覽了一次審訊文書,隨即詢問,應答沒有失誤。武帝感到驚奇,當天就任命他掌管刑獄賊曹。多次升遷至太尉主簿。跟隨徵討司馬休之,當時徐逵之戰死,武帝打算親自登岸,眾將勸諫不聽。謝晦抱住武帝,武帝說:\"我殺了你。\"謝晦說:\"天下可以沒有謝晦,但不能沒有您,謝晦死有什麼?\"恰逢胡藩登岸,賊兵退卻,才停止。
謝晦風度優美,善於言談歡笑,眉眼分明,鬢發如墨。他涉獵文章義理,廣博通達,當時人把他比作楊德祖,稍微有些不及。謝晦聽到後仍以為憾。武帝非常喜愛賞識他,跟隨徵伐關中、洛陽,內外重要職務都委託給他。武帝在彭城大會,命人拿出紙筆賦詩,謝晦擔心武帝有失誤,起身勸諫,桃林無伏輪。\"於是群臣,卻清河洛塵,華陽有逸驥,桃林無伏輪。\"於是群臣一起作詩。當時謝琨的風采為江左第一,曾與謝晦同在武帝面前,武帝看著他們說:\"一時間竟有兩位玉人啊。\"劉穆之派人陳述事情,謝晦往往提出不同意見,劉穆之憤怒地說:\"你還有回來的時候劉嗎?等到劉穆之的死訊傳來,武帝哭得非常悲痛,說:\"喪失了我的賢友。\"謝晦當時正值值班,非常高興,親自入閣參與審問。當天教令發出,轉任謝晦為從事中郎。
宋朝建立,謝晦任右衛將軍,加授侍中。武帝聽說咸陽淪陷,打算再次北伐,謝晦勸諫說兵馬疲勞,才停止。於是登城北望,感慨不悅,於是命群僚朗誦詩歌,謝晦吟詠王粲的詩說:\"南登霸陵岸,回首望長安,悟彼下泉人,喟然傷心肝。\"武帝流淚不能自止。等到武帝在石頭城接受禪讓,登壇備法駕入宮,謝晦率領遊軍擔任警衛。加授中領軍,封武昌縣公。永初二年,因在頒發璽印時封鎮西司馬南郡太守王華,卻誤封為北海太守球,被追究削去謝晦的侍中職務。不久轉任領軍將軍,加授散騎常侍,依晉朝中軍羊祜的先例,入值殿省,總領宿衛。等到武帝生病,賜給班劍二十人,與徐羨慕之、傅亮、檀道濟一同侍奉醫藥。少帝即位,加授中書令,與徐羨慕之、傅亮輔政。
等到少帝被廢,徐羨慕之讓謝晦兼任護南蠻校尉、荊州刺史,加授都督,想讓他居外作為支援。擔心文帝到來,或許會另用他人,所以迅速有此任命。精兵舊將,都配備給他。文帝即位,謝晦擔心不能離京,非常憂慮惶恐。等到從新亭出發,回頭看著石頭城高興地說:\"現在得以脫身了。\"進封建平郡公,堅決推辭。又賜給鼓吹一部。到江陵後,深交侍中王華,希望以此免禍。兩個女兒將嫁給彭城王劉義康、新野侯劉義賓。元嘉二年,派妻子和長子謝世休送女兒回京都。在此之前,景平年間,魏軍攻取河南,到這時想誅殺徐羨慕之等人並討伐謝晦,聲稱北上,又說是拜祭京陵,準備船隻。傅亮寫信給謝晦,說\"徵伐河朔,事情還沒結束,朝廷內外的憂慮,擔心害怕的人很多\"。又說\"應派外監萬幼宗前往\"。當時朝廷的處置不同尋常,這個計畫頗多外洩。元嘉三年正月,謝晦的弟弟黃門侍郎謝晫派使者急告謝晦,謝晦仍然以為不對,召來贅議參軍何承天,把傅亮的信給他看說:\"估計萬幼宗一兩天內必到,傅公擔心我多事,所以先派這封信說:\"估計萬幼宗一兩天內必到,傅公擔心我多事,所以先派這封信。 \"外面聽到的,都說西討已經決定,萬幼宗哪有來的道理?\"謝晦還認為虛假,讓何承天預先準備答复詔書的啟奏草稿,北行應該等到明年,江夏內史程道慧得到尋陽人的信,說事情已經確實,讓捉拿謝晦。謝晦向何承天問計,回答說:\"蒙受將軍特殊照顧,常想報答恩德,事變到了,怎敢隱瞞實情。然而明日戒嚴,動用軍法,我的一點想法,恐怕不能說完。\"謝晦害怕地說:\"你難道想讓我在州外蒙嗎?兵糧容易供給。 你姑且決戰,逃走又有什麼晚。士人多勸他發兵。謝晦問眾將:\"戰士三千足夠守城嗎?\"南蠻司馬週超說:\"不只是守城;如果有外敵,也可以立功。\"司馬庾登之請求解除司馬、南郡的職務授予週超,謝晦當即任命週超為司馬,轉任庾登之為長。
文帝誅殺徐羨慕等人以及謝晦的兒子謝世休,逮捕謝晫、謝晫的兒子謝世平、兄長的兒子謝紹等人。謝晦知道後,先為徐羨慕之、傅亮舉哀,然後發布子弟的死訊。不久自己出來到射堂,聚集得到精兵三萬人,於是上表說:\"臣等如果志在專權,不顧國家法典,就應當輔佐幼主,孤負天日,豈能順流二千里,空館三月,奉迎鑾駕,以迎娥從後繼之君。所以廬陵王在營之上,自取非命。謝晦率眾二萬,從江陵出發,船艦從江津排列到破塚,旗幟相映。感嘆說:\"恨不得讓這支軍隊成為勤王之師。\"發檄文到建鄴,陳述王弘、王曇首、王華等人的罪行。又上表陳情。
起初,謝晦與徐羨慕之、傅亮謀劃保全自己的計策:謝晦佔據上游,檀道濟鎮守廣陵,各自擁有強兵,足以製衡朝廷;徐羨慕之、傅亮在朝中掌權,可以持久。等到文帝將要出發,召見檀道濟把軍隊託付給他。謝晦起初認為檀道濟不能保全,等到聽說他來了,大軍都潰散了。謝晦找到小船回到江陵。起初,雍州刺史劉粹派弟弟竟陵太守劉道濟與台軍主將沈敞襲擊江陵,到沙橋,週超大敗他們。不久謝晦到江陵,沒有其他處置,只是慚愧地向周超道歉而已。週超當夜到到彥之處投降,謝晦於是帶著弟弟謝遯、兄長的兒子謝世基等七人向北逃走。謝遯肥胖不能騎馬,謝晦常常等他不能快走。到安陸延頭,謝晦的舊部戍主光順之將他用囚車押送建鄒。在路上作《悲人道》以自哀。週超投降後,到彥之讓他參與府事。劉粹派人告訴彥之,沙橋之敗,是由於週超。到彥之於是逮捕週超與謝晦等人一同處死。謝世基,是謝綏的兒子。有才氣,臨死作連句詩說:\"偉哉橫海鱗,壯矣垂天翼,一旦失風水,翻為螻蟻食。\"謝晦續詩說:\"功遂侔昔人,保退無智力。既涉太行險,斯路信難陟。 「謝晦的女兒是彭城王劉義康的妃子,聰明有才貌,披散頭髮赤腳與謝晦訣別說:\"阿父,大丈夫應當橫屍戰場,怎能曝屍都市? \」說完大哭氣絕,行人為之落淚。謝晦死時三十七歲。庾登之、殷道鸞、何承天從謝晦事件後都被寬恕。
謝瞻,字宣遠,一名謝簷,字通遠,是謝晦的二哥。六歲能寫文章,作《紫石英讚》、《果然詩》,被當時才士讚歎驚異。與堂叔謝琨、族弟謝靈運都有盛名。曾作《喜霽詩》,謝靈運書寫,謝琨吟詠。王弘在座,認為這是三絕。謝瞻幼年喪父,叔母劉氏撫養有恩,兄弟事奉她如同至親。劉氏弟弟劉柳任吳郡太守,帶姊姊同行,謝瞻不能遠離,從楚台秘書郎辭職跟隨,所以擔任劉柳的建威長史。後來任宋武帝相國從事中郎。
謝晦當時任宋台右衛,權勢已經很重,從彭城回京都迎接家眷,賓客雲集。當時謝瞻在家,驚駭地對謝晦說:\"我家以樸素退讓為業,你卻勢力傾動朝野,這難道是家門之福嗎?\"於是用籬笆隔開門庭說:\"我不忍心看到這個。 \"後來趁宴集,謝靈運問謝晦:\"潘岳、陸機與賈充誰優誰劣?自求多福。等到回到彭城,對武帝說:\"臣本是寒素之士,父祖官位不過二千石。弟弟年紀才三十歲,志趣才能平庸,所任職位顯要機密,福氣過分災禍就會產生,特別請求降職貶黜,以保全衰敗之家。\"前後多次陳說。武帝想任命謝瞻為吳興郡守。又自己陳請,於是任豫章太守。謝晦有時把朝廷機密告訴謝瞻,謝瞻就向親戚舊友說起作為笑談,以斷絕他的言語。謝晦於是建立輔佐之功,謝瞻更加憂慮恐懼。
永初二年,在郡中生病不治療,希望生命不長。謝晦聽到病情奔波而來,謝瞻見到他說:\"你是國家大臣,又總領軍務,萬裡遠出,必定產生懷疑誹謗。\"當時果然有人假告謝晦謀反。謝瞻病重回到京都,武帝因為謝晦掌管禁軍,不能出宿,讓謝瞻住在晉朝南郡公主女婿羊賁的舊宅,在領軍府東門。謝瞻說:\"我有先人的舊屋,為何住在這裡?\"臨終給謝晦寫信說:\"我能歸骨山腳下,又有什麼遺憾。弟弟好自勉勵,為國為家。\"去世時三十五歲。謝瞻文章之美,與堂叔謝琨、族弟謝靈運相敵。謝靈運的父親謝瑍,沒有才能,任秘書郎,早年去世,而謝靈運喜好評論人物。謝混擔憂他,想加以裁抑,沒有方法。對謝瞻說:\"非你不可。\"於是與謝晦、謝曜、謝弘微等人一起遊玩,讓謝瞻與謝靈運同車。謝靈運上車便評價人物,謝瞻對他說:\"秘書郎早年去世,談論的人也互有異同。\"謝靈運默然,言論從此衰減停止。
弟弟謝晫字宣鏡,年僅幾歲時,生母郭氏生病,謝晫早晚侍候,溫清之禮,勤勞面容憂戚,未曾暫時改變。恐怕僕人服侍疾病懈怠疲倦,親自操勞。母親因為生病害怕受驚,而謝晫微小舉動都過於謹慎,一家尊卑,都被謝晫的至性動,都脫鞋行走屏氣說話,這樣十幾年。官至黃門侍郎,因牽連被處死。
謝澹,字景恆,是謝晦的堂叔。祖父謝安,是東晉太傅。父親謝瑤,曾任瑯邪王友。謝澹性格放任曠達、仗義執氣,不經營當世事務,與順陽人範泰結為超脫世俗的交情。歷任尚書職位。宋武帝將要接受禪讓時,有關部門商議派侍中劉睿進獻玉璽,武帝說:「這個選擇應當符合眾望。」於是讓謝澹代理此事。謝澹曾陪侍皇帝宴飲,暢飲時直言不諱、無所屈從,鄭鮮之想要追究他,武帝認為謝澹是方外之士,不應用世俗規矩約束他;但心裡不高興,不再委以重任。後來又一次陪侍飲酒,醉後對武帝說:「陛下任用群臣,只須委屈順從的人才被尊重,像汲黯那樣的人沒有用處。」武帝大笑。景平年間,多次升遷至左光祿大夫。侄子謝晦任荊州刺史,將赴鎮所時,來向謝澹告別。謝晦神色自負,謝澹問他年齡,回答三十五歲。謝澹笑道:「從前荀中郎二十九歲任北府都督,你相比他已經老了。」謝晦十分慚愧。元嘉年間,官至侍中、特進、金紫光祿大夫,去世。當初,謝澹的堂弟謝混與劉毅親近,謝澹常為此憂慮,漸漸疏遠謝混,每每對弟弟謝璞、侄子謝瞻說:「益壽(謝混)這種性格,終究會毀掉家族。」謝混詛殺,朝廷因謝羹)這種性格,終究會毀掉他。
謝璞,字景山,自幼孝順友愛,祖父謝安非常賞識喜愛他,官至光祿勳。
謝裕,字景仁,是謝朗的弟弟謝允的兒子,也是謝晦的堂叔。名字與宋武帝的名諱相同,所以用字行世。謝允,字令度,官至宣城內史。
謝景仁自幼被堂祖謝安賞識,最初任前軍行參軍,會稽王世子司馬元顯的寵臣張法順權傾一時,朝廷內外無人不登門拜訪,只有景仁不去,三十歲才任著作佐郎。桓玄誅殺司馬元顯,見到景仁,對在座的人說:「司馬庶人父子怎能不敗亡,竟讓謝景仁三十歲才做著作佐郎。」桓玄建立楚台,讓景仁補任黃門侍郎。等到桓玄篡位,景仁兼任驍騎將軍。景仁博聞強記,善於講述前人的言行,桓玄每次與他交談不知疲倦。桓玄出行,殷仲文、卞範之等人都騎馬散從,卻讓景仁陪乘輒車。宋武帝任桓修撫軍中兵參軍時,曾拜訪景仁諮詢事情,景仁與他交談得十分投契,於是留武帝吃飯。飯還沒做好,景仁被桓玄召見。桓玄性格急躁,公頃間騎馬的使者相繼到來,武帝多次請求離開,景仁不許,說:「主上對待我,應當有一定規矩,我想與客人吃飯,難道不能等嗎?」最終安然坐定吃飽飯,然後才去應召。武帝非常感激他。
等到平定建鄴,景仁與百官一同覲見,武帝看著他說:「這是名門之孫。」歷任武帝鎮軍司馬,又任車騎司馬。義熙五年,武帝將要討伐慕容超,朝議都認為不可。劉毅當時鎮守姑孰,堅決阻止武帝,認為「苻堅入侵時,謝太傅尚且不親自出征。宰相遠出,會動搖根本」。只有景仁說:「您建立齊桓公、晉文公的功業,順應天人之心,雖然功業高於古代,但德行刑罰尚未樹立,應當推翻滅亡的、鞏固存在的,廣振威勢謀略。平定之後,養精蓄銳,然後觀兵洛水之濱,修復陵寶僂,怎能縱敵呢!等到北伐,大司馬瑯邪王是天子的同母弟,身份相當於儲君,武帝深以根本為憂,調任景仁為大司馬左司馬,專門總管府中事務。又升任吏部尚書。當時堂兄謝混任尚書左僕射,依制度無法互相監督。武帝啟奏依照僕射王彪之、尚書王劭的前例,景仁不解除職務。因選拔吏部令史邢安泰為都令史、平原太守,兩個官職同時授予,安泰以令史的身份拜謁陵廟,被禦史中丞鄭鮮之檢舉,景仁以平民身份代理職務。義熙十一年,任左僕射。
景仁個性矜持嚴正、整潔,居住的房屋乾淨美麗,每次吐唾沫就吐在左右侍從的衣服上,事後,就聽任他們清洗一天。每次想吐唾沫,左右侍從爭相來接受。武帝非常了解看重他,用婚姻來聯結,廬陵王劉義真的王妃,是景仁的女兒。義熙十二年去世,追贈金紫光祿大夫。下葬當天,武帝親自弔唁,十分悲痛。
兒子謝恂,字泰溫,官至鄱陽太守。謝愷的兒子謝孺子,少年時與族兄謝莊齊名。多才多藝,尤其擅長聲律。車騎將軍王彧,是謝孺子的表兄。曾與孺子在桐台宴飲,孺子吹笙,王彧自己起舞,隨後嘆息道:「今天真讓人飄然有伊水、洛水間的意趣。」任新安王主簿,出任廬江郡太守,就小婢女員。後來因家貧,請求任西陽太守,在官任上去世。
兒子謝璟,少年時與堂叔謝朓一起知名。齊竟陵王蕭子良開設西邸,招納文學之士,謝璟也參與其中。官至中書郎。梁天監年間,任左戶尚書,兩次升遷任侍中,堅決推辭年老,請求金紫光祿大夫,皇帝不高興,未予敘用,恰逢去世。
兒子謝微,字玄度,風度優美,好學善寫文章,官至兼中書舍人。與河東人裴子野、沛國人劉顯同官友好。當時魏中山王元略返回北方,梁武帝在武德殿設宴送行,賦詩三十韻,限三刻完成。謝微兩刻便寫成,文辭很美,皇帝看了兩遍。又為臨汝侯蕭猷撰寫《放生文》,也被世人讚賞。後來授任尚書左丞。等到昭明太子去世,梁武帝立晉安王蕭綱為皇太子,將要發出詔書,只召見尚書右僕射何敬容、宣惠將軍孔休源以及謝微三人參與商議。謝微當時年齡和官位還輕,但所受的信任待遇已經很重。後來在北中郎豫章王長史、南蘭陵太守任上去世。有文集二十卷。
謝純,字景懋,是謝景仁的弟弟。劉毅鎮守江陵,任命他為衛軍長史、南平相。等到王鎮惡襲擊劉毅,劉毅當時生病,佐史聽說軍隊到來,騎馬跑回府中,左右侍從拉車想讓他回到外捨,謝純叱責說:「我是人家的官吏,逃要逃到哪裡去?」等到進入府中,劉毅兵敗眾人潰散,謝純被殺害。
謝純的弟弟謝甝,字景甝,官至司徒右長史。
謝甝的弟弟謝述,字景先,小字道兒。少年時有極高的品行,跟隨謝純在江陵,謝純被害,謝述護送謝純的靈柩回都城,到西塞遇到暴風,謝純的靈船漂流不知去向。謝述乘坐小船尋找,經過謝純妻子庾氏的船,庾氏派人說:「小郎去了一定趕不上,難道要存亡一起嗎?」謝述哭著回答:「如果安全到達岸邊,還需要料理;如果已經遭遇意外,我也無心獨呼而活下去大家都認為是精誠所致,武帝聽說後嘉獎他。等到他擔任豫州刺史時,暗示中正任命他為迎主簿,很受器重。謝景仁喜愛謝甝而憎惡謝述,曾設宴請宋武帝,希望讓謝甝預先坐席,而武帝召見謝述。謝述知道這不是謝景仁的本意,又顧慮武帝的命令,請求急事不從。武帝派人馳馬呼叫謝述,必須等他到才吃飯,他就是這樣被看重。等到謝景仁生病,謝述盡心照顧湯藥,飲食必定先嘗再進。衣不解帶、不梳洗幾十天,謝景仁深感慚愧,於是兄弟友愛更加深厚。等到謝景仁去世,謝述哀號超過禮制。謝景仁身體肥壯,買了好幾具棺材都不合用,謝述哀傷惶恐,親自挑選才得到合適的。任太尉參軍,隨從徵討司馬休之,封吉陽縣五等侯。元嘉二年,授任中書侍郎。後來任彭城王劉義康的驃騎長史,兼南郡太守。劉義康入朝任宰相,謝述又任司徒左長史,轉任左衛將軍。為官清廉儉約,私人沒有宅舍,劉義康待他很優厚。尚書僕射殷景仁、領軍將軍劉湛都與他交情異常。謝述風度優美,舉止得體,劉湛常對人說:「我見到謝道兒從未滿足。」雍州刺史張邵因貪污將受死刑,謝述上表陳述張邵是先朝舊勳,應受寬恕,文帝親筆下詔採納了他的意見。謝述對兒子謝綜說:「主上憐惜張邵一貫忠誠,自然會從寬饒恕,我的奏章恰巧符合聖意,所以被特別採納。如果這件事傳揚出去,就是侵奪主上的恩德。」讓謝綜當著面燒掉奏章。皇帝後來對張邵說:「你得以免罪,是謝述的力量。」謝述患有心氣虛弱之病,性情有時錯亂,在吳興太守任上去世。靈柩運回距離都城還有幾十里時,殷景仁、劉湛同乘馬車前去迎接,望著船流淚。等到劉湛被誅殺,劉義康外放鎮守,臨行時嘆息道:「謝述只勸我退讓,劉湛只勸我進取,謝述死了而劉湛活著,我所以得罪。」文帝也說:「謝述若活著,劉義康一定不會到這種地步。」三個兒子:謝緯、謝緯。謝綜有才藝,擅長隸書,任太子中捨人。與範曄謀反被處死;謝約也死了。謝緯娶宋文帝第五女長城公主,一向被謝綜、謝約憎恨,得以免死,流放廣州,孝建年間回到都城。他方正文雅有父親的風範,官至正員郎。兒子謝朓。
謝朓,字玄暉,少年時好學,有美好的名聲,文章清麗。任齊隨王蕭子隆的鎮西功曹,轉任文學。蕭子隆在荊州喜好辭賦,謝朓尤其被賞識,日夜不分離。長史王秀之以謝朓年少而動搖其心,想要報告朝廷。謝朓知道後,借事請求回京,途中作詩寄給西府說:「常恐鷹隼擊,時菊委嚴霜,寄言罻羅者,寥廓已高翔」就是指這件事。於是授任新安王中軍記室。謝朓寫信辭別蕭子隆說:
「我不過是裝潢之水,想朝宗入海卻常常枯竭;劣馬笨車,希望賓士而中途疲憊。為什麼呢?因為原野草木搖落,面對它感到惆悵;歧路東西,有時令人嗚咽。何況空懷服膺道義之心,歸依之志卻無從實現,遙遠如墜落的雨滴,遠如墜落的雨,遠如墜落的雨,遠如墜落的雨,遠如墜落的雨,遠如墜落的雨,遠如墜落的雨,遠如墜落的雨,遠如墜落的雨,遠如墜落的雨,遠如墜落的雨,遠如墜落的雨,遠如墜落的雨,遠如墜落的雨,遠如墜落》遠飄蕩似秋天的果實。曳,後車時時塗油,榮耀立於府廷,恩惠施於顏色,如沐發曬陽,不可測其邊際,捫心自問報答之恩,早已誓於肌骨。而回,孤影獨留。
當時荊州的書信往返倚仗迅速,謝朓執筆立成,文不加點。
以本官兼任尚書殿中郎。隆昌初年,下令謝朓接待北使,謝朓自認為口拙,上表推辭,被允許。明帝輔政時,任命他為驃騎譫議,兼記室,掌管霸府文書。又掌管中書詔詰,轉任中書郎。出京任晉安王鎮北譫議、南東海太守,代行南徐州事務。告發王敬則謀反,皇帝非常賞識他,升任尚書吏部郎。謝朓上表三次推讓。中書懷疑謝朓的官位不夠推讓,以此詢問國子祭酒沈約。沈約說:「宋元嘉年間,範曄推讓吏部,朱修之推讓黃門,蔡興宗推讓中書,都是三次上表並得到詔書答复。近代小官不推讓,便成為常俗,恐怕有違謙讓之意。王藍鵰、劉安西都是貴田之孫,便成為常俗,現在有違謙讓之意。王藍田之孫。孔覬都推讓記室,現在怎能三署都推讓呢? 謝吏部現在授予超越等級的官階,推讓別有原因,豈關官職大小。
謝朓擅長草書和隸書,擅長五言詩,沈約常說「兩百年來沒有這樣的詩」。敬皇后遷葬山陵時,謝朓撰寫哀策文,齊世無人能及。
東昏侯失去德行,江祏想立江夏王蕭寶玄,後來又猶豫不決,與弟弟江祀秘密對謝朓說:「江夏王年紀輕,倘若不能勝任,不能再行廢立之事。謝朓自認受明帝恩遇,不肯回應。過了幾天,蕭遙光讓謝朓兼任衛尉事務,謝朓害怕被牽連,就把江祏等人的謀劃告訴了左興盛,又對劉暄說:「始安王一旦南面稱帝,那麼劉渢、劉祏就會佔據您現在的職位,而您只會被看作是反覆的人。始安王想外放謝朓為東陽太守,江祏堅持不同意。在此之前,謝朓常常輕視江祏的為人,江祏曾去拜訪謝朓。謝朓便說有一首詩,叫左右去取,接著又停下了。江祏問原因,謝朓說:「確定又不急了。」江祏認為謝朓輕視自己。後來江祏和弟弟江祀、劉渢、劉晏一起等候謝朓,謝朓對江祏說:「可以說是攜帶兩條江的雙流。」以此嘲弄他們。江祏更不能忍受,到這時便設計陷害謝朓。下詔公佈謝朓的過惡,逮捕交付廷尉。又派禦史中丞範寽上奏收捕謝朓,下獄而死,時年三十六歲。臨死時對門下賓客說:「寄語沈公,您正在撰寫三代史,也不能見到我的結局。」當初,謝朓告發王敬則謀反。王敬則的女兒是謝朓的妻子,常懷刀想報復謝朓。謝朓不敢見她。等到要拜吏部時,謝朓非常謙遜,尚書郎範縜嘲弄他說:「您的才華無愧于小選,只是遺憾不能刑於寡妻。」謝朓面有愧疚。等到被殺時,嘆息說:“天道難道不可明察嗎?我雖然沒有殺王公,王公卻因我而死。”
謝朓喜歡獎掖人才,會稽孔覬略有文才,未被當時人所知,孔珪曾讓他起草辭讓的表章給謝朓看。謝朓嗟嘆吟詠了很久,親手折簡書寫,對孔珪說:「士子名聲未立,應當共同獎掖成之,不要吝惜齒牙餘論。」他就是這樣喜歡獎掖人才。謝朓和殷睿一向與梁武帝以文章相知,梁武帝把大女兒永興公主嫁給殷睿的兒子殷鈞,二女兒永世公主嫁給謝朓的兒子謝謨。等到梁武帝為雍州刺史時,兩個女兒都暫時跟著母親前往州中。等到武帝即位,兩位公主才跟著母親回京。武帝輕視謝謨,又因為門第孤單,想改嫁給張弘策的兒子,張弘策過世,又把她嫁給王諲的兒子王諲。而謝謨不堪嘆恨,寫了一本像詩的書信贈給公主。公主呈給武帝,武帝很憐憫感嘆,但公主終究不能回來。不久任謝謨為信安縣令,逐漸升遷為王府贅議。當時人認為沈約早年與謝朓友好,替謝朓寫了這封信。
謝方明,是劉裕的從祖弟弟。祖父謝鐵,字鐵石,官至永嘉太守。父親謝衝,字秀度,中書郎,家在會稽,因病回鄉,被孫恩殺害,追贈散騎常侍。謝方明隨伯父吳興太守謝邈在郡。孫恩侵犯會稽,東部各郡響應,吳興人胡桀、郜驃攻破東遷縣,謝方明勸謝邈躲避,謝邈不聽,賊兵到來被害,謝方明逃脫。當初,謝邈的妻弟長樂馮嗣之和北方學士馮翊、仇玄達,都投靠謝邈。謝邈禮遇很簡慢,兩人都懷恨在心,於是與孫恩勾結。劉牢之、謝琰等討伐孫恩,孫恩逃往臨海,馮嗣之等不能同去,便重新聚合。謝方明身體素來瘦弱,但勇敢果斷過人,召集謝邈的門生討伐馮嗣之等,全部擒獲親手殺了他們。當時戰亂後吉兇禮廢,謝方明全家遇禍,資產無遺,而辦理喪事盡力,幾個月後安葬送終都完畢,太平世道備禮也不能超過。不久,孫恩再次攻陷會稽,謝琰被害。於是懸賞捉拿謝方明很急,謝方明在上薺載著母親和妹妹逃往東陽,由黃蘗嶠出鄱陽,搭船回到都城,寄居在國子學。流離失所,備嘗困苦,堅貞的操守,在貧困中沒有改變。
桓玄攻克建鄴,丹陽尹卞範之勢力傾動朝野,想將女兒嫁給謝方明,謝方明始終不答應。桓玄聽說後讚賞他,立刻任命為著作佐郎。後來堂哥謝景仁舉薦他為宋武帝的中軍主簿,謝方明知無不為,武帝親自對他說:「慚愧未有瓜衍之賞,暫且與你共享豫章國的祿位。」屢次加以賞賜。謝方明嚴肅恭敬,善於自處,即使在暗室中也未嚐有懈怠的樣子。堂兄謝混有重名,謝方明只是年節朝拜而已。丹陽尹劉穆之權重當時,朝野趨附,不去的只有謝混、謝方明、郗僧施、蔡廓四人而已。劉穆之很憤恨。憐憫謝混等人被殺後,謝方明、蔡廓來往拜訪劉穆之,劉穆之大喜,告訴武帝說:「謝方明可說是名門駿馬,至於蔡廓直率,都是台鼎人物,更不用說還有才幹。」不久,轉任從事中郎,仍為右將軍長。府轉為中軍長史,不久加任晉陵太守,又任驃騎長史、南郡相,委任如初。曾到年終,江陵縣監獄中的囚犯無論罪行輕重,全部放回家,讓他們過了正月初三再回來,罪重的有二十多人,主簿以下官吏沒有不懷疑恐懼的。當時晉陵郡送故的主簿弘季鹹、徐壽之都隨同在西部,堅決勸諫,認為古人雖有過這樣的事,但或許是記載誇大之詞,而且當今人情虛偽淺薄,不能以古義相許。謝方明不採納,一時全部遣送。囚犯和父兄都驚喜流淚,以為即使死去也無遺憾。到了期限,有一名重罪囚犯酒醉不能回來,過了兩天才回來。還有一名囚犯十天不來,五官朱乾期請求進見,想親自去追捕。謝方明知道是為了囚犯的事,讓左右謝絕五官不必進來,囚犯自然會回來。這個囚犯在鄉裡徘徊,不敢自己回來,鄉村的人責備並帶領他送回來,最後沒有逃跑的人。遠近的人讚歎佩服。
宋武帝受禪即位,謝方明官至侍中、丹陽尹,有能幹的名聲。轉任會稽太守。江東人口眾多,風俗嚴峻刻薄,強凌弱,姦吏蜂起,符書一下,文書接連不斷。謝方明深通政體,不拘泥於文法,寬略苛細,務在統領。貴族豪士,沒有敢犯禁的。廢除比伍連坐,判決長期積壓的獄案。前後徵伐,每次兵運不足,都徵調士庶,事定都讓他們回鄉。而守宰不明,與奪乖謬,人事不到,必被壓抑。謝方明簡選精當,各順所宜,東部百姓稱頌。他性情尤其愛惜人物,未曾有是非。承繼前任,不改變其政;一定要改的,則逐漸改變使無跡可尋。卒於官。
兒子謝惠連,十歲就能寫文章,族兄謝靈運讚賞他,說:「每有文章,面對惠連就能得到佳句。」曾在永嘉西堂構思詩,整日不成,忽然夢見惠連,就得到「池塘生春草」句,大為精巧。常說「這句有神功,不是我的話」。本州徵闢為主簿,不就。謝惠連先前寵愛會稽郡吏杜德靈,等到守父喪,贈給五言詩十多首,「乘流遵歸路」等篇就是。因此被廢棄不能當官。尚書僕射殷景仁愛惜他的才華,在閒談時對文帝說:「我小時候就見過這些詩,而議論者說是惠連所作,其實不是。」文帝說:「若是這樣,就應該讓他通達。」元嘉七年,才任司徒彭城王劉義康的法曹行參軍。劉義康修東府城,城壕中得到古墓,為之改葬,讓謝惠連寫祭文,等待他寫成,文章很美。又作《雪賦》,以華麗奇麗見稱。謝靈運見到他的新文,常說:「張華再生,也不能改變。」文章都流行於世,三十七歲去世。因為早亡,輕薄多過失,所以官職不顯。無子。謝惠連弟謝惠宣,官至臨川太守。
謝靈運,是安西將軍謝奕的曾孫,謝方明的侄子。祖父謝玄,晉車騎將軍。父親謝瑍,生來不聰明,官至秘書郎,早亡。謝靈運幼年就聰穎,謝玄很驚異,對親信說:「我竟然生了謝瑍,謝瑍的兒子為什麼不及我。」謝靈運少年好學,博覽群書,文章之美,與顏延之同為江左第一。縱橫俊發,超過顏延之,深沉細密則不如。堂叔謝混特別愛護他。襲封康樂公,依國公例授員外散騎侍郎,不就。任瑯邪王大司馬行參軍。
性情豪奢,車服鮮麗,衣物多改舊形制,世人共同效法,都稱為謝康樂。累遷秘書丞,因事免官。宋武帝在長安,謝靈運為世子中軍譫議、黃門侍郎,奉命出使到彭城慰勞武帝,作《撰徵賦》。後來任相國從事中郎,世子左衛率,因擅自殺死門生免官。宋受禪,降公爵為侯,又任太子左衛率。謝靈運多違反禮度,朝廷只以文義對待他,不把實際政務委任。自己認為才能應參與權要,既然不被知遇,常常懷憤恨。廬陵王劉義真少年愛好文籍,與謝靈運情意異常。少帝即位,大權在大臣,謝靈運煽動異同,誹謗執政,司徒徐羨慕之等憂慮,外放他為永嘉太守。郡有名山水,謝靈運素所愛好。出任太守不得志,便肆意遊遨,遍歷各縣,動輒超過十天半月。治理百姓聽訟,不再關心,所到之處就作詩詠詩以表達心意。在郡中滿一年,稱病離職,從弟謝晦、謝曜、謝弘微等都寫信勸阻,不聽。謝靈運父母和祖父都葬在始寧縣,並有舊宅和別墅,於是移籍會稽,修整舊業。傍山帶江,盡幽居之美。與隱士王弘之、孔淳之等放蕩為樂,有終老之志。每有一首詩傳到都城,貴賤無不競相抄寫,一夜之間士庶都傳遍,名動都城。作《山居賦》,自註以言其事。
文帝誅殺徐羨慕等,徵召他為秘書監,兩次徵召都不起。派光祿大夫範泰寫信敦促鼓勵,才出任。讓他整理秘閣書籍的遺缺,又令撰《晉書》,粗立條流,書終究未成。不久遷任侍中,賞遇很厚。謝靈運詩和書法都獨絕,每寫完文章,親手抄寫,文帝稱為二寶。他自以名望高,應參與時政,至此只以文義被接待,每侍上宴,談賞而已。王曇首、王華、殷景仁等名位素來不如他,都得到任用,心中不平,常稱病不朝值。穿池植援,種竹樹果,驅役公府屬吏,沒有限度。出城遊玩,有時一百六七十里,十天不歸。既沒有上表奏聞,又不請假。皇上不想傷害大臣,暗示讓他自己辭職。謝靈運上表陳述疾病,賜假東歸。臨行,上書勸伐河北。而遊娛宴集,夜以繼日。又被禦史中丞傅隆上奏免官,這一年是元嘉五年。
謝靈運東歸後,與族弟謝惠連、東海何長瑜、穎川荀雍、泰山羊璇之以文章賞會,共同作山澤之遊,當時人稱為四友。謝惠連幼有奇才,不被父親謝方明所知。謝靈運離開永嘉,回始寧,當時謝方明為會稽太守,謝靈運拜訪謝方明,遇到謝惠連,大加賞識。謝靈運性情無所推重,只重謝惠連,與他為刎頸之交。當時何長瑜教謝惠連讀書,也在郡中,謝靈運又認為他絕倫。對謝方明說:「阿連才悟如此,而您當作平常兒子對待;長瑜當今王粲,而以下客的飲食招待。您既然不能禮賢,應該把長瑜還給我。」用車載著何長瑜離去。荀雍,字道雍,官至員外散騎郎。羊璇之,字曜璠,任臨川內史,被司空竟陵王劉誕所遇,劉誕失敗後連坐被殺。何長瑜才華次於謝惠連,荀雍、羊璇之不及。臨川王劉義慶招集文士,何長瑜從國侍郎升至平西記室參軍。曾在江陵寄信給同宗人何勗,用韻語敘述劉義慶州府僚佐說:「陸展染白髮,欲以媚側室,青青不解久,星星行復出。」像這樣五六句。而輕薄少年於是演繹,凡人物都作題目,都加尖刻語句,文章流行。劉義慶大怒,告訴文帝,任命為廣州所統的曾城令。等到劉義慶去世,朝士都到府第敘哀,何勗對袁淑說:「長瑜可以回來了。」袁淑說:「國家新喪宗英,不宜以流人為念。」廬陵王劉紹鎮守尋陽,以何長瑜為南中郎行參軍,掌管書記之軍。行到板橋,遇暴風溺死。
謝靈運憑藉著祖父的資產,家業非常豐厚,奴僕眾多,舊友門生有幾百人。他開山浚湖,工事勞役沒有停歇。他攀登山峰,必定到幽深險峻之處,岩峰數十重,沒有不遊歷遍的。他常穿著木屐,上山時去除前齒,下山時去除後齒。他曾從始寧南山砍樹開路,一直通到臨海,跟隨者有幾百人。臨海太守王琇大驚小怪,以為是山賊,後來才知道是謝靈運,才安心。謝靈運又邀請王琇繼續前進,王琇不肯。謝靈運贈給王琇一首詩說:「邦君難地險,旅客易山行。」在會稽時,他也帶著很多人,驚動了縣邑。太守孟顗信仰佛教非常虔誠,卻被謝靈運輕視,謝靈運曾對孟顗說:「得道必須靠慧業,您升天一定在我之前,成佛一定在我之後。」孟顗對這話深懷怨恨。謝靈運又和王弘之等人到千秋亭飲酒,脫光衣服大聲呼叫,孟顗實在受不了,派人去勸告。謝靈運大怒說:“我自己大聲呼叫,關那傻子什麼事?”
會稽東城有個回踵湖,謝靈運請求放乾湖水改造成農田,文帝命令州郡去實地勘察。這個湖離城很近,出產水產,百姓愛惜它,孟類堅決不肯給。謝靈運既得不到回踵湖,又要求將始寧的休崲湖改為農田,孟類又堅決反對。謝靈運說孟鬩不是為了百姓利益,而是擔心放乾湖水會傷害許多生命,言論中多有所傷害。於是與孟類結下嫌隙。孟類因為謝靈運蠻橫放縱,上表說他有異心,發兵自防,公開上奏。謝靈運急忙趕到朝廷,上表陳述事情經過。文帝知道他被誣陷,沒有治罪。但不想讓他再回東方,任命他為臨川內史。謝靈運在郡中遊樂放縱,與永嘉時沒有兩樣,被相關部門彈劾。司徒派使者隨同州從事鄭望生去逮捕謝靈運。謝靈運起兵反叛逃跑,於是有了叛逆之心。他作詩說:「韓亡子房奮,秦帝魯連恥,本自江海人,忠義感君子。」朝廷追討並擒獲了他,送交廷尉,廷尉判決斬刑。文帝愛惜他的才華,想只免官了事。彭城王劉義康堅持己見,說不應寬恕。詔書說:“謝玄的功勳可媲美微子、管仲,應寬恕其後代,免死流放廣州。”
後來秦郡府將宋齊奉命到塗口,走到桃墟村,看見有七個人在路邊聚談,懷疑不是普通人,回去報告郡縣,派兵跟隨宋齊突然襲擊抓獲了他們。其中一人姓趙名欽,說:「同村的薛道雙先前與謝靈運共事,道雙透過同村的成國告訴我說:『謝靈運犯事被流放廣州,給我錢讓我買弓箭刀盾等物,讓道雙召集鄉裡的壯士在三江口劫持他。臨死時作詩說:「龔勝無餘生,李業有終盡,嵇公理既迫,霍生命亦殞。」所稱的龔勝、李業,就像前詩中的子房、魯連之意。當時是元嘉十年,享年四十九歲。所著文章流傳於世。
孟顗字彥重,平昌安丘人,是衛將軍孟昶的弟弟。孟昶、孟類都風姿優美,當時人稱他們為雙珠。孟昶顯貴後,孟類不接受徵召。孟昶死後,孟鬩歷任侍中、僕射、太子詹事、散騎常事、左光祿大夫。他曾拜訪徐義之,談論關中、洛陽之事,孟顗感嘆劉穆之死後就沒有繼任者,王弘當時也在座,很不服氣,說:「過去魏朝非常看重張郃,說一天都不能沒有他。等到張郃死後,對國家的廢賓笑後來他死在會稽太守任上。
謝靈運的兒子謝鳳,受謝靈運牽連被放逐嶺南,早死。
謝鳳的兒子謝超宗,跟隨父親謝鳳在嶺南,元嘉年得以返回。他與慧休道人來往。好學有文辭,聲譽很高。被選拔補任新安王劉子鸞的國常侍。新安王的母親殷淑儀去世,謝超宗寫了詔文上奏,皇帝非常讚賞,對謝莊說:「謝超宗很有鳳毛,謝靈運又出現了。」當時右衛將軍劉道隆在御座旁,出來等謝超宗說:「聽說你有奇異的東西,可以看看嗎?劉道隆以為他去找鳳毛,等到天黑也沒等到,就離開了。泰始年間,擔任尚書殿中郎。泰始三年,都令史駱宰議定秀才孝廉的考核標準,五問全對為上等,四問三問為中等,二問為下等,一問不第。謝超宗的建議不同,詔書聽從了駱宰的意見。齊高帝做領軍時,愛惜他的才華。衛將軍袁粲聽說了,對齊高帝說:「謝超宗開朗明達,可以和他交談。」於是任命他為長史、臨淮太守。袁粲被殺後,齊高帝任命謝超宗為義興太守。昇明二年,因公事被免職。他前往東府門自報姓名,那天風很冷,齊高帝對在座的人說:「這位客人來了,讓人不穿衣服也覺得暖和了。」謝超宗坐下後,喝了幾杯酒,言辭氣概很出眾,齊高帝對他非常高興。
等到齊朝受禪,謝超宗擔任黃門郎。有關部門奏請撰寫郊廟歌辭,皇帝命令司徒褚彥回、侍中謝朏、散騎侍郎孔珪、太學博士王咺之、總明學士劉融、何法圖、何曇秀等作者一共十人,只有謝超宗的辭賦被採用。他依仗才華,嗜酒任性,經常霸凌怠慢別人,在值班機構常常喝醉。皇帝召見他,談到北方事務,謝超宗說:「胡虜動亂已經二十年了,就是佛出世也無可奈何。」因為失儀被貶為南郡王中軍司馬。有人問他說:「聽說有朝命,究竟是在哪個府?」謝超宗心懷怨恨,回答說:「不知道是司馬,還是司驢;既然是驢府,就該是司驢。」被相關部門以怨恨之罪彈劾免官。禁錮十年。後來司徒褚彥回因為送湘州刺史王僧虔,閣道壞了,掉進水裡;僕射王儉驚慌地赤腳下車。謝超宗拍手笑著說:「落水三公,墜車僕射。」褚彥回從水裡出來,渾身濕透狼狽不堪。謝超宗先在王僧虔的船上,高聲說:「有天道啊,天所不容,地所不受。投給河伯,河伯也不接受。」螢彥回大怒說:「寒士無禮。」謝超宗說:「不能靠出賣袁粲、秉得富貴士無禮。」謝超宗說:「不能靠出賣袁粲、秉得富貴,不經意地傳開。
武帝即位後,讓他掌管國史。任命他為竟陵王徵北譫議,兼記室,更不得志。謝超宗為兒子娶了張敬兒的女兒為妻,皇帝很懷疑他。等到張敬兒被誅殺,謝超宗對丹陽尹李安人說:「往年殺韓信,今年殺彭越,您打算怎麼辦?」李安人詳細報告了皇帝。皇帝積壓了對謝超宗輕慢的憤恨,讓兼中丞袁彖彈劾謝超宗,請求交付廷尉。武帝雖然批准了他的奏章,但因為袁彖言辭含糊,讓左丞王逡之彈劾袁彖「輕率行文敷衍奏報,枉法包庇,請求免除袁彖的官職」。詔書說「袁彖隱瞞實情欺君,維護朋友蒙蔽主上,免官,禁錮十年」。謝超宗交付廷尉,一夜之間頭髮全白。下虞流放越巂,走到豫章時,皇帝命令豫章內史虞忭賜他自盡,不要傷害他的形體。第二年,謝超宗的門生王永先又告發謝超宗的兒子謝才卿有二十多條死罪。皇帝懷疑他胡說,把謝才卿交給廷尉審理,因不實而被寬免。王永先在獄中殺了謝才卿。
謝才卿的弟弟謝幾卿,清善能言,當時被稱為神童。謝超宗被流放越巂,詔令家人不得隨行。謝幾卿當時八歲,在新亭與父親告別,悲痛欲絕,於是跳進江中。謝超宗讓幾個商人下水救他,很久才浮出來,得以靠岸,倒出耳、目、口、鼻中的水,有數鬥,十多天後才能說話。為父親守喪,哀傷過度。十二歲時,被徵召補任國子生。齊文惠太子親自主持策試,對王儉說:「謝幾卿本來精通玄理,現在可以用經義考問他。」王儉奉旨提問,謝幾卿答辯解釋沒有滯礙,文惠太子非常讚賞。王儉對人說:「謝超宗沒有死啊。」長大後,博學有文采。在齊朝做官,任太尉晉安王主簿。梁天監年間,從尚書三公郎轉任治書侍禦史。舊時郎官轉任此職的,世人稱為「南奔」。謝幾卿很不得志,經常稱病,禦史台的事務幾乎不再處理。多次升遷至尚書左丞。謝幾卿熟悉舊事,僕射徐勉每有疑難,多向他諮詢。但他性情通達灑脫,隨心所欲,不拘泥於朝廷法度。曾參加樂遊苑宴會,沒有喝醉就回來了,於是到路邊的酒店,停車掀開帷幔,與車前的三名騎卒對飲。當時圍觀的人像牆一樣,謝幾卿處之泰然。後來因為在官署夜裡穿著犢鼻褲,與門生上閣道飲酒高聲呼叫,被有關部門彈劾,因此被免官。
普通六年,詔令西昌侯蕭藻督率各軍北侵,謝幾卿上書請求隨行,被提拔為蕭藻的軍師長史。將要出發時,與僕射徐勉告別,徐勉說:「淮水、淝水之役,前一個謝氏已立下奇功,不知現在這個謝氏如何?」謝幾卿應聲說:「已經看到現在的徐勝過以前的徐,後愧疚以前的謝何必默。」徐默然無語。軍隊到達渦陽後撤退失敗,謝幾卿因此被免官。他住在白楊石井的宅第,朝廷中交好的人帶著酒來拜訪,客人總是滿座。當時左丞庾仲容也被免官回鄉,兩人意氣相投,都放縱任性,有時乘坐無篷車漫遊郊野,醉了就搖鈴唱輓歌,不顧及他人議論。湘東王蕭繹在荊州鎮守,寫信安慰勉勵他。
後來擔任太子率更令。他放達不修邊幅。性格不能容忍不對的事,與人多抵觸,有不合己意的就肆意罵人,過後也不說什麼。升任左丞。僕射省曾召集公卿會議,謝幾卿從外面回來,宿醉未醒,拿過枕頭高臥,旁若無人。又曾在省閣中裸身暢飲,喝醉後小便,尿沾到令史身上,被南司彈劾,謝幾卿也不在意。轉任左光祿長史。逝世,文集流傳於世。謝幾卿雖然不持守操行,但對家族非常和睦。哥哥謝才卿早死,兒子謝藻幼年喪父,謝幾卿撫養非常周到。等到謝藻成人,歷任清要官職,都是謝幾卿獎勵訓導的結果。
論曰:謝晦憑藉輔佐創業的功勳,擔負託孤的重任,在憂慮國事的日子裡,廢黜昏君、開啟聖明,對於國家大計,可以說貢獻很大。但廬陵王的死亡,並非出於主上之命;昌門的覆滅,有違為臣之道。博陸侯所謹慎的,道理與此不同。加上他身處上游,總攬兵權,想要以外制內,這豈是君主能夠長久容忍的?假使徐羨慕之、傅亮不亡,檀道濟在外,四權分掌命令,力量足以相當,劉氏的危殆,就比累卵還要嚴重。據此論處罰,豈能說是妄殺?宣遠之所以寒心,可以說是看到了苗頭。然而謝氏從晉朝以來,雅道相傳,謝景恆、謝景仁以德行素養流傳美名;謝景懋、謝景先以節義流布聲譽。謝方明行己的尺度,謝玄暉文采的奇麗,各自擅長一時,可以說是道德之門了。謝靈運的才名,江左獨領風騷,但猖狂不止,自取滅亡。人各有能,這話確實可信,可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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