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話版《南史》卷十三·列傳第三
唐朝 李延壽 著
宋宗室及諸王上
長沙景王 臨川烈武王 廬陵王 彭城王 江夏王
長沙景王劉道憐,是宋武帝的中弟。謝琰任徐州刺史時,任命他為從事史。武帝攻克京城和平定建鄴時,道憐常留守侍奉太后,後來因軍功封為新渝縣男。跟隨武帝徵討廣固,他的部下俘獲了慕容超,因功改封為竟陵縣公。等到討伐司馬休之時,道憐監太尉留府事。江陵平定後,任驃騎將軍、開府儀同三司、荊州刺史、護南蠻校尉,加授都督。北府文武官員全部配屬給他。
道憐向來沒有才能,說話口音很重,行為舉止多粗鄙笨拙,積蓄聚落常感不足。離鎮赴京時,府庫被他掏空。徵召入朝任司空、徐兗二州刺史,加授都督,出鎮京口。武帝受禪即位後,升任太尉,封為長沙王。
在此之前,廬陵王劉義真任揚州刺史,太后對武帝說:「道憐是你的布衣兄弟,應該用他做揚州刺史。」武帝說:「我對於道憐,難道會吝惜嗎?揚州是根本所繫之地,事務後太憐所能極其重要的。」會太憐憫嗎?」後太惜之地太重要,不是道憐後極致的。」說:「道憐已經五十歲了,難道還不如十歲小兒嗎?」武帝說:「義真雖然身為刺史,但事無大小,都由我決定。道憐年紀大,不親自處理事務,在聲望上不足以服人。」太后於是無言,最終沒有授予道憐揚州之職。
永初三年去世,加贈太傅,葬禮依晉太宰安平王司馬孚的舊例,使用鸞轅車、九旒旗,黃屋左纛,轀辌車,輓歌兩部,前後羽葆、鼓吹,虎賁班劍百人。文帝元嘉九年,下詔命已故太傅長沙景王、已故大司馬臨川烈武王、已故司徒南康文宣公劉穆之、開府儀同三司華容縣公王弘、開府儀同三司永修縣公檀道濟、已故青州史龍陽縣侯王鎮惡,一同在朝廷。
道憐的兒子劉義欣繼承爵位,任豫州刺史,鎮守壽陽,境內敬畏服從,路不拾遺,於是成為強大的藩鎮。過世後,贈開府儀同三司,諡號為成王。
其子悼王劉瑾繼承爵位,傳爵位到兒子時,齊朝受禪,封國被廢除。
劉瑾的弟弟劉韞,字彥文,官至雍州刺史、侍中,兼右衛將軍、領軍將軍。昇明元年,被齊高帝誅殺。劉韞才能平庸鄙陋,特別受到明帝的寵愛。在湘州、雍州時,讓善於繪畫的人畫出他出行時的儀仗隊,常常自己打開賞玩。曾把畫拿給徵西將軍蔡興宗看,興宗戲弄他,假裝看不懂畫,指著畫中劉韞的形象問道:「這是什麼人坐在車中?」劉韞說:「正是我。」其庸俗鄙陋就像這樣。
劉韞的弟弟劉述,字彥思,也很庸劣。侄子劉俁病重,父親劉彥節、母親蕭氏對著他哭泣,劉述曾去探望,便命左右取來酒肉讓劉俁吃,眾人都不知道他的用意。有人問他,他回答說:「禮書上說,有病時可以飲酒吃肉。」劉述又曾新遭縐麻之喪,有人來拜訪他,問候他母親是否安好。劉述說:「只有憂愁昏憒。」接著問起他的兒子,他回答說:「所謂『父子聚麀』。」大概是說「麀」就是憂愁的意思。
劉義欣的弟弟劉義融,封為桂陽縣侯,食邑千戶。凡是王子封侯,食邑都是一千戶。劉義融官至五兵尚書、領軍,有才幹,善於使用短盾。去世後諫為恭侯。其子孝侯劉覦繼承爵位,無子,弟弟劉襲讓兒子劉晃繼承。劉襲字茂德,性情庸俗鄙陋,任郢州刺史時,暑天穿開襠褲上堂理事。當時綱紀官員正伏在閣中,感到奇怪,打聽才知道是劉襲。
劉義融的弟弟劉義宗,小時被武帝喜愛,取字為伯奴,封為新渝縣侯,官至太子左衛率。因門生杜德靈橫行打人,躲入劉義宗宅第藏匿,被免官。杜德靈因姿色,所以被劉義宗寵愛。劉義宗在南兗州刺史任上去世,諫為惠侯。其子劉懷珍繼承爵位,無子,弟弟劉彥節讓兒子劉承繼承。
劉彥節年輕時因宗室身份清廉謹慎而知名。孝武帝時,他的弟弟劉遐因與嫡母殷氏的養女雲敷私通而獲罪,殷氏常常禁止。殷氏去世時,口中有血流出,眾人懷疑劉遐下毒。孝武帝要劉彥節的堂弟劉祗,暗示劉彥節上表證明此事。劉彥節說:「路上行人尚且不應如此,如今怎可一家同盡,不容奉命。」眾人因此稱讚他。後來廢帝即位,累次升遷至尚書左僕射,參預選舉。元徽元年,兼領吏部,加兵五百人。桂陽王劉休範謀反,中領軍劉勔出守石頭城,劉彥節暫兼領軍將軍,所給的加兵,跟隨自己入殿。封為當陽侯,與齊高帝、袁粲、褚彥迴輪流入宮值班,決斷機要事務。升任中書令,加撫軍將軍。等廢帝被廢為蒼梧王時,劉彥節出來參加集議,在路上遇到堂弟劉韞。劉韞問:「今日之事,本當歸兄主持嗎?」劉彥節說:「我們已經讓給領軍了。」劉韜搥胸說:「兄長肉中難道有血嗎?今年要被滅族了。」齊高帝聽說後厭惡他。順帝即位,轉任尚書令。當時齊高帝輔政,劉彥節知道運祚將要轉移,暗中懷有異圖。等沈攸之起兵,齊高帝入屯朝堂,袁粲鎮守石城,暗中與劉彥節及眾大將黃回等謀劃夜間在石頭城會合,第二天早晨發動。劉彥節向來膽怯,騷擾不安。傍晚過後,便從丹陽郡用車載著婦女,全家逃往石頭城。臨去時,妻子蕭氏勉強勸他吃飯,劉彥節喝羹湯灑在胸前,手抖得控制不住衣服。他的主簿丁靈衛聽說有難立即進來,對左右說:「今日之事,難以成功。但我受劉公厚恩,義無二心。」等見到袁粲,袁粲驚訝地說:「為何這麼快就來,事情如今敗露了。秣陵令劉實、建康令劉遐密告齊高帝,高帝連夜派驍騎將軍王敬則逮捕並殺死他們,卜伯興也遇害。袁粲失敗,劉彥節翻城逃跑,在額簷湖被抓獲殺死。劉彥節之子劉俁曾賦詩說:「城上草,植根非不高,所恨風霜早。」當時人都說這是妖句。事情敗露後,劉俁與弟弟劉陔剃髮穿法服逃往京口,在客舍被人認出,被逮捕送到建康獄中全部殺死。劉彥節顯貴後,士人除非三署官員不得升上他的方榻,當時人因此輕視他。他的妻子是蕭思話的女兒,常常懼怕禍敗,每每對他說:「你的富貴已經足夠,本應為兒子作打算。」劉彥節不聽,所以遭禍。劉彥節之弟劉遐,字彥道,因嫡母殷氏暴亡,有關部門彈劾他,被流放始安郡。後來得以返回,官至吳郡太守。到這時也被誅殺。劉遐能很平庸,自己忌諱名字與君主名諱相同,常對客人說:「孝武帝無道,我冤枉被殺了母親。」其愚頑癡呆像這樣。等劉彥節當權,劉遐曾多次請求擔任地方長官。劉彥節說:「我在職,而用你作州官,在聲望上不足以服人。」劉遐說:「富貴時就說不能相關,連坐之日能免嗎?」到這時果然死了。
劉義宗的弟弟劉義賓,封為興安侯,官至徐州刺史。去世後,諫為肅侯。劉義賓的弟弟劉義綦,封為營道縣侯,凡庸鄙陋沒見識。始興王劉濬曾對他說:「陸士衡詩說'營道無烈心',是什麼意思苦苦這樣對待阿父?」劉義綦說:「下官原本不認識士衡,為何忽然讓我受苦。」其庸俗愚昧都像這樣。官至湘州刺史,諫為僖侯。
臨川烈武王劉道規,字道則,是武帝的小弟。風流倜儻有大志,參預謀劃誅殺桓玄。當時桓弘鎮守廣陵,任命他為徵虜中兵參軍。武帝攻克京城,道規也在那日與劉毅、孟暶斬殺桓弘。桓玄敗逃,道規與劉毅、何無忌追擊打敗他。何無忌想乘勝追擊桓玄直搗江陵。道規說:「諸桓世代居住西楚,小人們都為他們盡力;桓振勇冠三軍,暫且可以駐兵用計策牽制他。」何無忌不聽,果然被桓振打敗。於是退回尋陽,修整戰船甲胄再次進兵,終於平定巴陵。江陵平定後,道規推舉劉毅為首功,何無忌為次功,自己居末位。因起義功勳,封為華容縣公,累次升遷兼領護南蠻校尉、荊州刺史,加授都督。善於刑政,士人百姓敬畏而愛戴他。盧循進逼建鄴,道規派司馬王鎮之及揚武將軍檀道濟、廣武將軍到彥之等赴援朝廷,到達尋陽,被盧循黨羽荀林打敗。荀林乘勝進攻江陵,聲稱徐道覆已經攻克建鄴。而桓謙從長安進入蜀地,諫縱任命桓謙為荊州刺史,與他的大將諫道福一起進犯江陵。道規於是集合將士告訴他們說:「我從東方帶來的文武官員足以成事,想要離開的不加禁止。」於是連夜打開城門,眾人都畏懼佩服,沒有離開的人。雍州刺史魯宗之從襄陽趕來,有人說宗之不可測度。道規便乘單車去迎接他,眾人都感動喜悅。眾人商議想派檀道濟、到彥共同攻擊荀林等。道規說:「非我親自前往不能決斷。」於是派魯宗之留守,以心腹相託,率領眾將大敗桓謙,斬殺了他。諂議劉遵追擊荀林,在巴陵斬殺了他。起初,桓謙到枝江時,江陵士人百姓都給桓謙寫信,報告城內虛實。道規將信全部燒掉,眾人才大為安定。徐道覆突然到達破塚,魯宗之已返回襄陽,人心大為震動。有人傳說盧循已經攻克都城,派徐道覆前來任刺史。江、漢地區的士人百姓感激他焚燒書信的恩德,不再有二心。道規派劉遵作為遊擊部隊,自己抵禦徐道覆,前鋒輸球。道規氣勢更加雄壯,劉遵從外部側擊,大破徐道覆。起初派劉遵為遊擊部隊時,眾人都說不宜分割現有兵力,放在無用之地。等打敗徐道覆,果然得到遊擊部隊的力量,眾人才佩服。劉遵字慧明,是臨南海西人,道規的從母兄,官至淮南太守,追封監利縣侯。道規進號徵西大將軍、開府儀同三司,改授豫州,因疾病未就任。義熙八年死於京都,贈司徒,諫為烈武,進封南郡公。武帝受禪即位後,贈大司馬,追封臨川王。無子,以長沙景王第二子劉義慶為繼承人。
起初,文帝小時被道規撫養,武帝命他繼承。都認為禮無二繼,文帝歸還本宗,而確定劉義慶為後嗣。劉義慶任荊州刺史時,廟中神主應隨往江陵,文帝下詔褒揚其功勳美德以及慈蔭之重,追崇為丞相,加特殊禮儀。使用鸞轅車、九旒旗,黃屋左纛,賜給節鉞,前後部羽葆、鼓吹,虎賁班劍百人。等到長沙太妃檀氏、臨川太妃曹氏後來去世,葬禮都以此標準供給。
劉義慶年少就被武帝賞識,十三歲時繼承封爵為南郡公。永初元年,改封為臨川王。元嘉年間擔任丹陽尹。有個百姓黃初的妻子趙氏殺了媳婦,遇到大赦,應當避開孫子的報仇。劉義慶議論認為:「《週禮》規定,父母之仇,要避到海外,這是因為這是莫大的冤屈,在道理上不可改變。至於骨肉相殘,應在法律之外尋求處理。禮制中有對過失的寬宥,律令中沒有向祖父報仇的條文。元嘉八年,金星侵犯左執法星,劉義慶害怕災禍,請求到地方任職。文帝下詔告諭他,認為:「天象渺茫難測,左執法星曾有變化,王光祿至今平安。日食發生在月初,是天下的最大忌諱,晉孝武帝初年就有這種異常。他不過是平庸的君主,尚且最終沒有其他變故。」劉義慶堅持請求解除僕射職務,他同意了他。元嘉九年,外任為平西將軍、荊州刺史,加授總督。荊州處於上流的重要位置,物資兵甲佔朝廷的一半,所以武帝的兒子們普遍擔任此地職務。劉義慶因為是宗室中優秀的人才,所以特別授予此職。他性情謙虛,剛到任和離任時,迎送的禮物都不接受。元嘉十二年,朝廷普遍讓內外群臣舉薦士人,劉義慶上表舉薦前臨任縣令新野人庾實、前徵奉朝請武陵人龔祈、處士南陽人師覺授。劉義慶留心安撫百姓,州內官長的父母年老不能隨同住在官舍的,每年允許三次派屬吏送食物回家。在此之前,王弘擔任江州刺史時,也有這個制度。他在州任職八年,西部地方得以安定。寫了《徐州先賢傳》十卷上奏朝廷。又彷照班固的《典引》寫了《典敘》,以敘述皇朝的美好。改授江州刺史,再調任南兗州刺史,並兼任總督。不久以原官號加授開府儀同三司。他性情簡樸,少嗜好,喜愛文章義理,文辭雖然不多,但足以成為宗室的表率。歷任官職沒有浮華過度的過失,只是晚年信奉佛教頗費錢財。年少時善於騎馬,長大後不再騎馬。招聚有才學的人,遠近的人都來投奔。太尉袁淑文章冠絕當時,劉義慶在江州時請他擔任衛軍諂議。其餘如吳郡陸展、東海何長瑜、鮑照等人,都有文辭之美,被引為佐吏國臣。他所寫的《世說》十卷,撰寫的《集林》二百卷,都在世間流傳。文帝每次給劉義慶寫信,常常用心斟酌。
鮑照,字明遠,東海人,文詞豐富奔放。曾創作古樂府詩,文詞很遒勁華麗。元嘉年間,黃河濟水都變清了,當時認為是祥瑞。鮑照寫了《河清頌》,序文精美。鮑照當初拜見劉義慶時未被賞識,想獻詩表達志向,有人阻止他說:「你地位尚低,不可輕易觸犯大王。」鮑照勃然說道:「千載以來,有英才異士埋沒而不為人所知的,難道少嗎?大丈夫嵐儐相能隱藏,使蘭伍草和艾草義作,整天作王無明。賜給他帛二十匹,不久提拔為國侍郎,很受賞識。升任秣陵令。文帝任命他為中書舍人。文帝喜好寫文章,自認為別人趕不上,鮑照明白他的心思,寫文章多用鄙視的詞句和累贅的句子。人們都說鮑照才盡了,其實不是這樣。臨海王劉子頊擔任荊州刺史時,鮑照任前軍參軍,掌管書記官事務。劉子顓失敗後,鮑照被亂兵殺死。
劉義慶在廣陵時生病,而白虹貫穿城池,野麕進入府中,心中很厭惡。於是上表請求還朝,文帝允許解除其州職,以原官號回朝。元嘉二十一年,在京城去世,追贈司空,諡號為康王。其子哀王劉曄繼位,被元兇殺害。劉曄的兒子劉綽繼位,昇明三年被殺,封國被廢除。
營浦侯劉遵考,是武帝的族弟。曾祖劉淳,是皇曾祖武原令劉混的弟弟,官至正員郎。祖父劉岩,任海西令。父親劉涓子,任彭城內史。當初武帝的兒子們都年幼,宗室中只有劉遵考。到北伐平定後,任命他為併州刺史,兼任河東太守,鎮守蒲坂。關中失守後,南迴,兩度升遷為冠軍將軍。晉帝退位後,住在秣陵宮,劉遵考領兵防衛。武帝剛即位時,封他為營浦縣侯。元嘉年間,多次升遷為寧蠻校尉、雍州刺史,並加授總督。他為政嚴酷暴虐,聚斂無度,被相關部門檢舉,皇帝壓下不過問。孝武帝大明年間,官至尚書左僕射,兼任崇憲太僕。後來年老患病失明。元徽元年去世,追贈左光祿大夫、開府儀同三司,諡號為元公。
其子劉澄之,昇明末年顯貴。劉澄之的弟弟劉琨之,任竟陵王劉誕的司空主簿。劉誕有寶琴,左右的人觸犯了琴徽,劉誕懲罰了他。劉琨之進諫,劉誕說:「這是我的寶物。」劉琨之說:「前代哲人以善人為寶,不以珠玉為寶,所以王孫圉稱讚觀父為楚國之寶。沒聽說以琴瑟為寶。」劉誕慚愧不悅。劉誕反叛時,任命他為中兵參軍。他推辭說:「忠孝不能兩全,劉琨之的老父還在,將要到哪裡去呢?」劉誕殺了他。後來追贈黃門郎,下詔謝莊為他撰寫詔文。
劉遵考的堂弟劉思考也歷任清顯官職,在散騎常侍、金紫光祿大夫任上去世。其子劉季連,字惠續,早年擔任清官。齊高帝受禪時,劉季連將被誅殺,太宰褚彥回一向與他友善,堅持請求才得以免死。建武年間,任平西蕭遙欣的長史、南郡太守。蕭遙欣廣招賓客,明帝很厭惡他。劉季連對蕭遙欣有怨恨,於是秘密上表明帝說他有謀反的跡象。明帝於是任命蕭遙欣為雍州刺史,而內心感激劉季連,任命他為益州刺史,讓他佔據蕭遙欣的上游。劉季連的父親劉思考,宋時曾任益州刺史,雖然沒有政績,州人還是因為義氣而善待他。劉季連慰問故老,見到父親時的故吏都流淚相對。遂寧人龔愜世代有學問品行,徵闢為府主簿。等到聽說東昏侯失德,劉季連漸驕矜自大。他性情忌刻偏狹,於是嚴厲剛愎殘酷凶狠,當地人開始怨恨。永元元年九月,因聲稱講武,於是派中兵參軍宋買率兵襲擊中水的獠人李托。宋買作戰不利,退兵,州郡於是多有叛亂。隔年十月,巴西人趙續伯反叛,擁戴其同鄉李弘為聖主。李弘乘坐佛輿,用五彩布包裹青石,欺騙百姓說:「上帝賜給我玉印,我當在蜀地稱王。」劉季連派中兵參軍李奉伯大破並俘獲了他。將要行刑時,李弘對行刑的人說:「我一會兒就飛走。」又說:「你白白殺我,我在三月三日再出來。」於是被斬首。梁武帝平定建鄴,派左右陳建孫送劉季連的兩個兒子及弟弟通直郎劉子深去宣示旨意,劉季連接受命令,整理回京的行裝。武帝任命西台將鄧元起為益州刺史。鄧元起是南郡人,劉季連任南郡太守時,對他一向薄情。鄧元起的典簽朱道琛,曾擔任劉季連的府都錄,是個無賴,劉季連想殺他,他逃跑了。此時他勸說鄧元起請求先派自己檢查沿途迎接。等到他到達後,言語不恭敬。又遍訪府州人士,見到器物就奪取,說:「以後會屬於別人,何必吝惜。」軍府大為恐懼,告訴了劉季連,劉季連認為確實如此。又厭惡過去對鄧元起不禮貌,更憤怒。司馬朱士略說服劉季連請求讓他擔任巴西郡守,以三個兒子為人質,劉季連同意。隨後召集軍隊計算,有精兵十萬。劉季連在軍中嘆息說:「佔據天險之地,手握這般強兵,進可以匡扶社稷,退也不失為劉備,想以此到哪裡去呢?」於是假稱齊宣德皇后的命令,再次反叛,逮捕朱道琛並殺了他。寫信告知朱士略,同時徵召澗縣縣令李膺,他們都不接受命令。
天監元年六月,鄧元起到了巴西,劉季連派其將李奉伯迎戰,被打敗。劉季連固守,鄧元起包圍了他。城中餓死的人相枕藉,接著又相互殘食。天監二年,劉季連終於暴露上身請罪。鄧元起把劉季連遷到城外,不久又去拜訪他,以禮相待。劉季連道歉說:「早知如此,怎麼會有前日之事。」鄧元起殺了李奉伯,送劉季連回京城。將要出發時,沒有人來看他,只有龔愜送行。起初,鄧元起在路上擔心事情不成功,沒有財物賞賜,所以對來投奔的士人都許諾以徵闢任命,於是接受別駕、中從事檄文的有近兩千人。劉季連到達後,到宮闐謝罪,從東掖門進入,每走幾步就磕一次頭,直到皇帝面前。皇帝笑著對他說:「你想效法劉備,卻連公孫述都比不上,難道沒有臥龍那樣的大臣嗎?」赦免他為平民。天監四年,劉季連出建陽門,被蜀人藺相如殺死。劉季連在蜀地時,殺了藺相如的父親。藺相如改名換姓逃到建鄴,到這時報了仇。於是藺相如反綁雙手歸案,皇帝認為他勇敢而赦免了他。
宋武帝有七個兒子:張夫人生少帝,孫修華生廬陵孝獻王劉義真,胡婕妤生文帝,王修容生彭城王劉義康,桓美人生江夏文獻王劉義恭,孫美人生南郡王劉義宣,呂美人生季陽文王劉義人生。
廬陵孝獻王劉義真,容貌俊美,神情清秀聰慧。起初封為貴陽縣公。十二歲時,隨從北伐。等到關中平定,武帝東還,想留下偏將,又擔心不足以穩固人心,於是任命劉義真為雍州刺史,加授總督。以太諂議參軍京兆人王修為長史,委以關中事務。武帝將要返回時,三秦父老流淚訴說:「殘存的生命沒有沾潤王化,至今已百年。如今才見到衣冠禮儀,正仰慕聖德。長安的十座陵墓,是您家的墳墓;咸陽的宮殿,是您家的屋宅。捨棄這些到哪裡去呢?」武帝為此感到傷感,安慰他們說:「我受命於朝廷,不能擅自留下。現在留下我的第二個兒子和文武賢才共同鎮守此地。」臨行前,親自拉著劉義真的手交給王修,讓王修拉著自己的兒子孝孫的手交給武帝。劉義真又進任總督併州、東秦州二州,兼任東秦州刺史。當時隴上流亡的民戶多在關中,希望得以回歸本土。等到設置東秦州,父老知道不再有經營隴右、鞏固關中的意圖,都一起嘆息。而赫連勃勃的侵逼接踵而至。沈田子殺了王鎮惡之後,王修又殺了沈田子,並且裁減劉義真賜給左右的東西。左右的人因此怨恨,於是向劉義真報告說:「王鎮惡想要造反,所以沈田子殺了他;王修殺了沈田子,難道不也是要造反嗎?」劉義真派左右劉乞殺了王修。王修字叔,京兆霸城人。當初南渡見到桓玄,桓玄對他說:「你是太平盛世吏部郎的人才。」王修死後,人心離散。武帝派右將軍朱齡石代替劉義真鎮守關中,讓劉義真迅速返回。諸將爭相收斂財物,並車慢行。建威將軍傅弘之說:「胡虜騎兵如果到了,怎麼對付?」敵軍追兵果然到來。到了青泥,大敗,劉義真獨自逃到草叢中。中兵參軍段宏單人追尋,劉義真聽出他的聲音,說:「您不是段中兵嗎?我在這裡。您走吧,必定不能兩全,可以割下我的頭帶往南方,讓家父斷絕希望。」段宏流淚說:「生死與共,下官不蒙心。」於是忍心。」段宏流淚。劉義真對段宏說:「大丈夫不經歷這些,怎麼知道艱難。」起初,武帝沒有得到劉義真的確切消息,十分憤怒,限定日期北伐。謝晦勸諫不聽,等到得到段宏的報告,知道劉義真脫險才停止。劉義真不久任司州刺史,加授總督,任命段宏為劉義真的贅議參軍。段宏是鮮卑人,曾任慕容超的尚書左僕射,武帝伐廣固時歸降。劉義真改任揚州刺史,鎮守石頭城。永初元年,封為廬陵王。武帝剛登基時,劉義真臉色不悅,侍讀博士蔡茂問他原因。回答說:「安寧時不忘危險,怎麼能仗恃呢?」第二年升任司徒。武帝病重時,任命他為車騎將軍、開府儀同三司、南豫州刺史,加授都督,鎮守歷陽。還沒到任武帝就駕崩了。劉義真聰明敏捷,喜愛文章義理,但輕舉妄動沒有德行功業,與陳郡謝靈運、瑯邪顏延之、慧琳道人一起交往異常密切,說:「得誌之日,以謝靈運、顏延之為宰相,慧琳道人為西檇愨史。」許妭之等人驔奕與義義義義。劉義真說:「謝靈運空疏,顏延之狹隘淺薄,魏文帝說『很少有人能以名節自立的』。只是性情相投,不能忘記在領悟賞識時的言談,所以和他們交遊罷了。」將要赴任時,在東府前列兵。正值國喪,劉義真與謝靈運、顏延之、慧琳等人坐著觀看部伍,在船中宴會,讓左右的人鑿開母親所乘的船通道,連接到自己的船,並奪取好船。到了歷陽後,多有索求,徐羨慕之等人常常不完全滿足。他深怨執政,上表請求回京。
當初,少帝還是太子的時候,經常親近一群小人,謝晦曾經對武帝說:「陛下年事已高,應該考慮萬世基業。國家政權極為重要,不能讓沒有才能的人擔負此任。」武帝說:「廬陵王怎麼樣? 」謝晦說:「請讓我去觀察他。等到徐羨慕之等人專權時,劉義真更加不高興。當時少帝失德,徐羨慕之等人謀劃廢立皇帝,依次序應該是劉義真。因為劉義真輕浮急躁,不能承擔社稷重任,趁著他與少帝不和,上奏廢他為平民,遷徙到新安郡。前任吉陽縣令張約之上書勸諫,被調任為梁州府軍參軍,不久就被殺了。景平二年,徐羨慕之等人派人在流放地殺了劉義真,當時他才十八歲。元嘉元年八月,下詔追復他原先的封爵,迎接靈柩,連同孫修華、謝妃一起都回來。三年正月,誅殺徐羨慕、傅亮等人。這天,下詔追贈他為侍中、大將軍,王的爵位依舊。追贈張約之為郡守。
劉義真沒有兒子,文帝讓第五子劉紹字休胤繼承,襲封廬陵王。劉紹年少時寬厚文雅,官至揚州刺史。去世。沒有兒子,以南平王劉鑠的兒子劉敬先繼承。
彭城王劉義康,永初元年,被封為彭城王。歷任南豫、南徐州二州刺史,並加都督。文帝即位後,任驃騎將軍、開府儀同三司。元嘉三年,改任總督、荊州刺史,賜給班劍三十人。
劉義康年少時就聰明機敏,等到擔任地方長官時,處理政事井井有條。六年,司徒王弘上表說劉義康應該回朝輔政。徵召他為侍中、司徒、錄尚書事、總督、南徐州刺史。兩個府署設置佐吏統領軍隊,與王弘共同輔佐朝政。王弘身體多病,而且每件事都推讓謙虛,從此朝廷內外各項事務全由劉義康決斷。太子詹事劉湛有治理國家的才能,劉義康從前在豫州時,劉湛任長史,兩人一向情投意合,到這時對他待遇特別優厚,每件事都諮詢他,所以劉義康前後在藩鎮多有善政。九年,王弘去世,劉義康又兼任揚州刺史。十二年,又兼任太子太傅。
劉義康生性喜好吏職,對公文案卷銳意求精,糾正錯誤、辨別是非,沒有不精詳周到的。他既已獨攬朝權,事情都由自己決斷,生殺大事,都憑錄命的命令來裁決。凡是他所陳奏的事情,呈報上去沒有不被批准的,方伯以下的官員,都委託劉義康授任任用,因此朝廷內外的人都像車輻集中於軸心一樣歸還他,權勢傾動天下。劉義康也自強不息,沒有懈怠疲倦。他的府門前每天早晨常有數百輛車子,即使是地位低微的人,他也都接見。他又聰明過人,聽過一次就能記住,凡是曾經偶然相遇的人,終身不忘。在人多聚集的場合,他常常提起所記得的事情來顯示自己的聰明,因此人們更加推重佩服他。他愛惜官爵,不曾因為私人關係而給人官職。凡是朝中有才能的人,他都招到自己府中,下屬都樂意為他盡力,不敢欺騙他。文帝患有虛勞疾病,每當心中有所思慮,就覺得心中疼痛欲裂,病危的情況接連不斷。劉義康入宮侍奉醫藥,盡心護理,湯藥飲食,不是自己親口嚐過就不進奉給文帝。有時接連幾夜不睡覺,整天不脫衣服。朝廷內外各種事務,都由他專斷施行。
十六年,進位大將軍,兼任司徒。劉義康向來沒有學問,對待文人學士很輕視。袁淑曾經去拜訪劉義康,劉義康問他年齡,袁淑回答說:「鄧仲華拜官的年紀。」劉義康說:「我不認識這個人。」袁淑又說:「陸機入洛的年紀。」劉義康說:「我不讀書,你不要對我說這些文人的無知到他的地步。他既不懂大體,自認為兄弟是最親近的人,就不再講究君臣之間的形跡。隨心所欲行事,毫無猜忌防備。私下設定僮僕六千多人,不通報朝廷。當時四方進貢饋贈,都把上等品獻給劉義康,而把次等品供禦。文帝曾經在冬天吃柑子,感嘆它的形狀和味道都不好。劉義康在座,說:「今年的柑子有特別好的。」派人回東府取來柑子,比供給禦用的大三寸。
僕射殷景仁被文帝寵信,和劉湛一向要好,但兩人的志趣後來逐漸不合,劉湛常想憑藉宰輔的權力傾軋殷景仁。殷景仁受到文帝的保護,劉義康多次進言而未被採納,劉湛更加憤怒。南陽人劉斌,是劉湛的同宗,有治世之才,被劉義康賞識,從司徒右長史提升為左長史。從事中郎瑯邪人王履、主簿沛郡人劉敬文、祭酒魯郡人孔胤秀都以邪僻不正的行為依附劉義康,看到文帝病重,都說應該立年長的君主。文帝曾經病危,讓劉義康準備顧命詔書。劉義康回到尚書省,流著淚把這事告訴劉湛和殷景仁,說:「天下艱難,哪裡是幼主所能駕馭的?」劉義康、殷景仁都不回答;而孔胤秀等人就擅自到尚書儀曹索取康帝的舊例,劉義康帝並不知道。等到文帝病癒,隱約聽到了一些風聲;而劉斌等人既被劉義康寵信,於是結為朋黨,如果有不和自己一起盡忠奉國的人,必定羅織罪名加以罷黜。他們常常蒐集殷景仁的短處,或是憑空製造是非告訴劉湛,從此主相之間的情勢就分裂了。
劉義康想讓劉斌當丹陽尹,說他家裡貧窮。文帝察覺了,說:「讓他做吳郡太守。」後來會稽太守羊玄保要求調回,劉義康又想用劉斌代替他。文帝當時還沒人選,倉猝說:「我已經用了王鴻。」文帝因為嫌隙已經形成,恐怕招致大禍,十七年,於是收捕劉湛;又殺了劉斌以及大將軍錄事參軍劉敬文、賊曹孔劭秀、中兵簿懷明、主簿孔胤秀、丹陽丞孔文秀、司空從事中郎司馬亮、烏程令盛曇泰;將尚書庫部郎何默子、餘姚令韓景之、永興令顏遙之、劉湛的弟弟黃門郎劉素、劉奌的弟弟給事中王禮到廣州;青州刺史杜驥率兵在殿內警戒,以防備意外。劉義康當時正在宮內值宿,被扣留在中書省,派人宣旨告訴他劉湛等人的罪行。劉義康上表請求辭職,改任江州刺史,出鎮豫章,實際上是軟禁他。停留了十幾天,桂陽侯劉義融、新渝侯劉義宗、秘書監徐湛之前來慰問探望。在省中辭別後,便下船赴任,文帝只是對著他痛哭,派僧人慧琳去看望他。劉義康說:「弟子有回去的可能嗎?」慧琳公說:「遺憾您不讀幾百卷書。」徵虜司馬蕭斌被劉義康親近,劉斌等人進諦言使他被斥退,於是用蕭斌為諂議院太守司徒主簿謝綜一向被劉義康親近,用為記室。劉義康身邊親信的人都被允許隨從到豫章。辭去州職被批准,待遇優厚,朝廷大事,都通報給他。
劉義康沒有敗落的時候,東府聽事前的井水忽然湧出,野雞、江鷗一起飛入他居住的齋前。龍騖參軍巴東令扶育上表為劉義康申辯,奏章呈上後,立即被收捕送交建康獄中賜死。會稽長公主在兄弟中排行最大,被文帝所親敬。文帝曾經到公主那裡宴飲集會,十分歡快,公主起身向文帝跪拜叩頭,悲痛不能自止。文帝不明白她的意思,起身扶她,公主說:「車子到了晚年,必定不能被容,特地請求保全他的性命。」於是痛哭。文帝也流下眼淚,指著蔣山說:「一定不會有這種顧慮,如果違背今天的誓言,就是辜負了初寧陵。」就把所飲的酒封好賜給劉義康說:「會稽姐姐飲酒想念弟弟,所飲剩下的酒,現在封好送去。」車子,是劉義康的姐姐小名。
二十二年,太子詹事範曄等人謀反,事情牽連到劉義康,下詔特別赦免死罪,連同子女都免為平民,削除皇族名籍,流放到安成郡。劉義康在安成讀《漢書》看到淮南厲王劉長的事,放下書嘆息說:“前代就有這樣的事,我得罪是應該的。”
二十四年,豫章人胡誕世、前任吳平縣令袁惲等人謀劃擁戴劉義康,太尉江夏王劉義恭上奏將劉義康流放到廣州,奏章被批准,還沒有出發,恰逢魏軍到達瓜步,天下動盪,文帝擔心有異志者擁戴劉義訌作亂,正譟鎮。二十八年正月,派中書舍人嚴麝手持毒藥賜死。劉義康不肯服藥,說:「佛教中自殺不能再得人身。」於是用被子把他悶死,以侯爵的禮儀安葬在安成郡。兒子劉允,被元兇劉劭殺害。孝武帝大明四年,劉義康的女兒劉玉秀等請求遷回祖墳安葬,準許下詔。
江夏文獻王劉義恭,幼年時聰明出眾,姿容面貌端莊秀麗。武帝特別鍾愛他。武帝生性節儉,兒子們的飲食不超過五盤菜。劉義恭索求果品食物,一天中無數,得到後卻不曾吃,全都給旁邊的人。其他諸王從不敢索求,索求也得不到。元嘉六年,任總督、荊州刺史。
劉義恭涉獵文章義理,但驕奢不加節制。等到出外藩鎮,文帝寫信告誡他說:
禮賢下士,是聖人的垂訓;驕奢矜持炫耀,是先哲所摒棄的。豁達大度,是漢高祖的德行;猜忌狹隘急躁,是魏武帝的缺點。 《漢書》稱讚衛青說:「大將軍對待士大夫以禮,對小人也有恩。」西門豹、董安於,矯正性情而齊美;關羽、張飛,任性偏執而同有弊病。自己的行事舉動,應該深刻借鏡這些。你一個月自己使用的錢不能超過三十萬,如果能省這些就更好。西楚地方廣大,應該常常早起,接待賓客朋友。園池堂觀,估計不需要改建。凡是審訊案件前一兩天,可以取來訴訟案卷秘密與劉湛等人大略共同詳細討論,千萬不要憑喜怒加罪於人。能夠選擇好的意見聽從,美名自然歸於自己。不能專斷自決,來顯示獨斷的明智。刑獄案件不能拖延積壓,一個月可以審兩次。凡事都應該謹慎保密。名位和車服儀制要深加珍惜,不能隨便藉給別人。音樂歌女嬉戲遊玩,不該讓它們過度。應該多引見輔助官吏,不只是君臣之間本應相見。不常相見就會彼此不親近,不親近就沒有由頭了解人情,人情不能盡知,憑什麼詳細了解各種事務。
九年,任南兗刺史,加都督,鎮守廣陵。十六年,進位司空。第二年,彭城王劉義康有罪出外藩鎮。徵召劉義恭為侍中、督揚、南徐、兗三州、司徒、錄尚書事,兼任太子太傅。賜給班劍二十人,設置佐吏統領軍隊。二十一年,進升太尉,兼任司徒。劉義恭小心謹慎,並且以劉義康的過失為鑑戒,雖然是總領政務,只是奉行文書而已。文帝對他也放心了。每年給相府錢二千萬,其他物品與此相稱。但劉義恭生性奢侈,費用常常不足,文帝另外每年給他錢至一千萬。當時有人進獻五百里馬,文帝把它賜給劉義恭。
二十七年,文帝想要經營河、洛地區,劉義恭統率眾將,出鎮彭城。等到魏軍到達瓜步,劉義恭與孝武帝閉城自守。當初,魏軍深入,文帝擔心劉義恭不能固守彭城,多加告誡約束。劉義恭回答說:「臣雖然不能兵臨瀚海,渡過居延,但希望免於劉仲奔逃的恥辱。」等到魏軍到達,劉義恭果然想逃走,依靠眾人商議才停止。降號為驃騎將軍、開府儀同三司。魯郡孔子舊廟有柏樹二十四株,歷經漢、晉,它們粗大得合抱。有兩株先前倒折了,當地百姓崇敬,沒有誰敢冒犯。劉義恭全部派人砍伐取走,父老們沒有不嘆息的。又用本官兼任南兗州刺史,加都督,移鎮盱眙,修建館舍比擬東城。二十九年冬,回朝,文帝用自己搭乘的「蒼鷹」船迎接他。遭遇太妃喪事,改授大將軍、南徐州刺史。回鎮東府。元兇叛逆,那天劉劭緊急召見劉義恭。在此之前,詔書召令太子及諸王,擔心有詐騙假傳導致禍害的,所以被召的人都要有人陪同;到這時,劉義恭請求派平常所派的傳詔人,劉劭派了傳詔人然後他才入宮。劉義恭將府內的兵器,全部送還朝廷。進位太保。孝武帝進討,劉劭懷疑劉義恭有異心,讓他進入尚書下省,把他的各個兒子分別安置在神獸門外侍下省。孝武帝前鋒到達新亭,劉劭挾持劉義恭出戰,所以不能自拔。戰敗後,劉義恭單人匹馬向南逃走。劉劭大怒,派始興王劉浚殺了劉義恭的十二個兒子。
義恭到後,勸說孝武帝即位。被任命為太尉、錄尚書六條事、假黃鉞。事情平定後,進位太傅,兼任大司馬,增加班劍到三十人,把在藩國時所佩帶的玉環大瑤賜給他。皇上不想向太傅行拜禮,暗示有關部門上奏“天子不應加拜”,皇上聽從了。到立太子時,東宮的文書案卷,要先經過義恭。到南郡王義宣等人反叛時,又加授黃鉞,允許一百名白直衛士進入六門。事情平定後,把臧質的七百里馬賜給義恭。孝武帝認為義宣的叛亂是由於勢力強大,想要削弱王侯。義恭迎合旨意,請求減省錄尚書一職,皇上聽從了。義恭又與驃騎大將軍竟陵王誕上奏陳述貶損的九條標準,下詔讓外廷詳細議論。於是有關部門上奏說九條標準還有不完善之處,加以增補,共二十四條。大體內容是:「聽事時不得朝南坐並設置帳幔;封國的官吏在正冬時節不得光腳登上國殿;公主妃子傳令,不得穿朱紅色衣服;車輿不得有雙重車槓;障扇不得用雉尾;劍不得做成鹿盧形狀;得用孔雀白氅;夾轂隊不得穿綛紅色襖衣;平乘馬和儀仗馬不得超過兩匹;胡人伎樂不得穿彩衣;舞伎在正冬時節穿褂衣,不得化妝;各位妃主不得繫綺帶;信幡除非是台省官員一律用紅郡;內史相以及封地內的長官對其封君,罷官後就不再追敬,不稱臣;各鎮日常出行,車前隊伍不得超過六隊;刀不得用超過銀銅的裝飾;各王女封為縣主,各王孫繼承王位的王妃以及封侯者的夫人出行,都不得使用鹵簿;各王子繼位為王的,婚葬吉兇禮儀,全部依照各國公侯的禮儀,不得與皇弟皇子相同;車輿不是軒車不得用油幢;平乘船都要兩頭做成露天的平形,不得模仿龍舟。
孝建二年,任揚州刺史,加授入朝不趨步,贊拜不稱名,劍履上殿。義恭堅決推辭這些特殊禮遇。義恭撰寫《要記》五卷,從西漢起至晉太元年間止,上表進獻。下詔交付秘閣。當時西陽王子尚正受寵,義恭辭去揚州刺史職位來避讓他。於是進位太宰,兼任司徒。義恭常擔心被孝武帝猜疑,到海陵王休茂在襄陽作亂時,就上表說:「各位王公貴重,不應駐守邊境。有州的就不需設置王府。」其他制度也多有減省。當時孝武帝嚴酷暴虐,義恭擔心不被容納,就低聲下氣曲意逢迎,都很有儀容,每逢有祥瑞就進獻賦頌。大明元年,有三脊茅草生長在石頭城西岸,義恭又勸皇上行封禪禮,皇上非常高興。到孝武帝去世,遺詔說:「義恭解除尚書令,加授中書監。柳元景兼任尚書令,入居城內。事情無論大小,全部禀報兩位公卿,大事與沈慶之商議決斷,如果有軍事行動,可由他們統率。尚書省事務顏大師伯,外監所管事務」。
前廢帝即位後,義恭重新擔任錄尚書,本官依舊。尚書令柳元景在本號基礎上開府儀同三司,領兵設置佐吏,全部依照舊例。又增加義恭的班劍為四十人,再次申明給予特殊禮遇的詔命。義恭堅決推辭特殊禮遇。
義恭性情喜好不固定,隨時間變化,從始至終,多次搬遷住宅。與人交遊款待,交情多不能始終。奢侈無度,不愛惜財寶,身邊親信寵臣,一天之內乞求給予,有時多達一二百萬;稍有不順意,就追回奪走。大明年間,資財供給豐厚,但開銷常常不足。賒欠購買百姓物品,沒有錢償還,百姓有送信來討錢的,就在信後批個「原」字。善於騎馬,通曉音律,出遊有時達二三百里,孝武帝聽任他去哪裡。東到吳郡,登虎丘山,又登無錫縣烏山眺望太湖。大明年間撰寫國史,孝武帝親自為義恭作傳。
到永光年間,雖然擔任宰輔,但侍奉近臣戴法興等人常常好像有所不及。前廢帝狂妄悖逆無道,義恭、元景謀劃廢立之事,廢帝率領羽林兵在他府第中殺害了他,連同他的四個兒子。砍斷義恭的肢體,剖開腹胃,挖出眼睛用蜜浸泡,稱為「鬼目粽」。明帝平定禍亂後,下令:「追崇為侍中、都督中外諸軍、丞相,兼任太尉、中書監、錄尚書事,王爵如故。給九旒鸞輅,虎賁班劍百人,前後部羽蒨、鼓吹舁,讓他。
南郡王義宣,生來舌頭短,說話不流利。元嘉元年,封為竟陵王,任都督、南兗州刺史,升任中書監、中軍將軍,配給鼓吹。當時竟陵一帶群蠻充斥,役使苛刻百姓離散,改封為南諫王。十三年,出京任江州刺史,加授總督。
當初,武帝認為荊州是上游形勝之地,地廣兵強,遺詔命諸子依次鎮守。謝晦被平定後,交給彭城王義康,義康入朝為相,接著是江夏王義恭,又因臨川王義慶是宗室中德高望重者,且臨川烈武王對國家有大功,義慶又鎮守此地。之後應該輪到義宣,皇上認為義宣才能歷來短淺,不能擔當上游重任。十六年,讓衡陽王義季代替義慶,任命義宣為南徐州刺史。但會稽公主常為此進言,皇上遲疑了很久。二十一年,才任命義宣為都督七州諸軍事、車騎將軍、荊州刺史。先賜中詔說:「師護(義季小字)在西邊時間久了,近來上表請求回來,出內左右,本是治理國家的常理,又何必一定要堅持呢。現在想允許他,由你來代替他。師護雖然沒有特殊功績,但能潔身自好、省待用度,懷開闊、不易操心。這裡有有條理,被士人百姓所安寧,議論的人還未考慮調動他。義宣到鎮所後,勤於自我督促,政事治理得很好。他皮膚白皙,須眉漂亮,身高七尺五寸,腰圍十圍。多養嬪妃侍妾,後房上千人,尼姑老婦數百人,男女共三十人。崇尚裝潢華麗,費用極為龐大。進位司空,改任侍中。二十七年,魏軍南侵,義宣擔心敵人到來,想逃往上明。到魏軍退走後,文帝下詔說:「好好治理民政,不必經營潛逃的計策。」升任司徒、揚州刺史,侍中如故。
元兇劉劭弒君自立,任命義宣為中書監、太尉,兼任司徒。義宣聽說後,立刻起兵,徵集士兵,傳布檄文到遠近。適逢孝武帝入京討伐,義宣派參軍徐遺寶率兵三千,協助作為先鋒。孝武帝即位後,任命義宣為中書監、都督揚豫二州、丞相、錄尚書六條事、揚州刺史,加授羽葆、鼓吹,配給班劍四十人,改封為南郡王。追諫義宣的生母為獻太妃,封次子宜陽侯愷為南諫王。義宣堅決推辭內任和愷的王爵。於是改授都督八州諸軍事、荊湘二州刺史,持節、侍中、丞相如故。降愷為宜陽縣王,將佐以下,都加以賞賜官秩。義宣在鎮所十年,兵強財富。既是最先首倡導大義,威名著稱於天下,凡有所求,無不被允許。朝廷所下的製度,有不同意的,一概不遵從。曾進獻孝武帝酒,先自己斟飲,然後封送剩餘的,他不識大體到如此程度。
當初,臧質暗藏異志,認為義宣平庸懦弱,容易動搖,想藉他之手作亂,以成就自己的奸謀。從襄陽前往江陵拜見義宣,便極為恭敬;到江州後,常秘密寫信勸說義宣,認為「有大才能,有大功勞,挾持震主之威,自古以來很少能保全的。應該在別人之前早作安排,不然的話,一旦遭受禍害,後悔就來不及了」。義宣暗中採納了臧質的話。而孝武帝在閨門中無禮,與義宣的幾個女兒淫亂。義宣因此發怒,秘密建造戰船、修整兵器,定於孝建元年秋冬舉兵,通知豫州刺史魯爽、兗州刺史徐遺寶一同行動。魯爽因狂飲誤事,當年正月便反叛。派府戶曹送版,以義宣補天子位,並送來天子儀仗。徐遺寶也率兵向彭城進發。義宣和臧質倉促起兵,二月,加授都督中外諸軍事,設置左右長史、司馬,讓僚佐都稱名。派使者奉表,以奸臣交相作亂,圖謀傾覆宗廟社稷為由,立即徵召士兵,誅殺此等兇醜。下詔答。太傅江夏王義恭又給義宣寫信,曉諭禍福。義宣向各州郡發布檄文,派參軍劉諦之、尹週之等率軍東下投靠臧質。雍州刺史朱修之起兵擁護朝廷。義宣率眾十萬,從江津出發,戰船首尾相連數百里。當天刮大風,船隻幾乎傾覆,僅能進入中夏口。以第八子慆為輔國將軍,留鎮江陵。派魯秀、朱曇韶率一萬餘人北上討伐朱修之。魯秀初到江陵見義宣,出來後,拍著胸口說:「阿兄誤事,竟與癡人一起做賊,今年必敗了。」義宣到尋陽,與臧質一同東下。臧質為前鋒到達鵲頭,聽說徐遺寶戰敗,魯爽在小峴被斬首,相顧失色。孝武帝派鎮北大將軍沈慶之將魯爽首級送給義宣並附上書信。義宣、臧質都驚駭恐懼。
皇上先派豫州刺史王玄謨率水軍駐紮梁山洲內,東西兩岸修築卻月城,營寨柵欄非常堅固。撫軍柳元景據守姑孰作為大本營,偏師鄭琨、武念戍守南浦。臧質直入樑山,距王玄謨約一里處紮營。義宣駐紮蕪湖。五月十九日,西南風猛烈,臧質乘風順流進攻王玄謨的西壘,冗餘從僕射鬍子友等作戰失利,放棄營壘渡河投奔王玄謨。臧質又派將領龐法起率數千兵急赴南浦,想從後方偷襲王玄謨。與鄭琨、武念相遇。龐法起大敗,跳水的幾乎死盡。義宣到梁山,臧質上東岸出兵進攻王玄謨。王玄謨分派遊擊將軍垣護之、竟陵太守薛安都等出壘奮力攻擊。大敗臧質軍,士兵一時全數投水。垣護之等乘風放火,焚燒他們的船隻,風勢猛烈,煙焰遮蔽長江。義宣當時駐紮西岸,火勢蔓延燒毀其營區幾乎殆盡。諸將乘著風火之勢,縱兵進攻,士兵一時奔逃潰散。義宣與臧質失散,各自乘小船逃走。東方人士百姓都歸順朝廷,跟隨義宣的西方人,船隻還有百餘艘。女兒先前嫁給臧質之子,經過尋陽時,入城接上女兒,載著她向西奔逃。到江夏,聽說巴陵有軍隊攔截,回頭進入迳口,步行向江陵。部眾幾乎散盡,身邊只有十餘人。腳痛不能再走,向百姓租借露車自己搭乘。沒有食物,沿途乞討。到江陵城外,竺超人準備儀仗迎接他,當時還有武裝士兵一萬餘人。義宣入城後,仍出來聽事堂見客。身邊翟靈寶告誡讓他撫慰眾賓客說:「臧質違背指揮部署,導致失利,現在整軍修甲,再作後圖。昔日漢高百敗,終成大業。」而義宣卻說成「項羽千敗」。眾人都掩口而笑。魯秀、竺超人等還當他的爪牙,想收集殘餘力量,再圖一戰。但義宣昏聵沉溺,不再有精神,進內室不再出來,身邊心腹相繼叛逃。魯秀往北逃走,義宣不再能自立,想隨魯秀而去。於是內室穿上軍服,裝滿乾糧,身背大刀,攜帶兒子慆和五個愛妾,都穿男子服裝相隨。城內混亂,刀劍交錯,義宣大驚小怪馬,便步行在地。超人送他到城外,又給他馬。超人回城防守。義宣希望追上魯秀,望著諸將送他北入魏國。但既找不到魯秀,還沒出外城,將士已逃盡,只剩下兒子慆和五個妾、兩個宦官而已。夜裡回到城邊,進入南郡空官署,沒有床,坐地到天亮。派宦官報告超人,超人派一輛舊車,載送他到刺姦官署。義宣進入監獄,坐地嘆道:「臧質老奴誤我。」開始與五個妾一起入獄,五妾不久被放出。義宣號哭對獄吏說:「平日不算苦,今天分別才是苦。」大司馬江夏王義恭及諸公王八座,給荊州刺史朱修之寫信,說「義宣反道叛恩,應專行大戮」。信未送到,朱修之已到江陵,在獄中處死了他。孝武帝準許將他歸葬舊墓。
長子劉恢,十一歲時被冊封為南諦王世子。晉室南渡後,沒有設置城門校尉和衛尉官職。孝武帝想要加強城禁防衛,因此重新設立衛尉卿,任命劉恢為侍中,兼領衛尉。衛尉的官職設置,是從劉恢開始的。劉義宣反叛時,劉恢被逮捕交給廷尉,後來又自殺。劉恢的弟弟劉愷,字景穆,出生後便養在宮中,所受寵愛與皇子相等。十歲時被封為宜陽侯,孝武帝時進封為王。劉義宣反叛的消息傳到京城時,劉愷在尚書寺內穿上婦女衣服,乘坐問訊車,投奔臨汝公孟詡,孟詬在妻子臥室內挖地洞將他藏匿。事情敗露後,劉愷與孟詡一同被處死。其餘的人都被沈修之殺害。
衡陽文王劉義季,自幼平易簡約,沒有鄙視淺近的毛病。文帝任荊州刺史時,武帝讓他隨同前往,因此特別受到文帝喜愛。元嘉元年,被封為衡陽王。
元嘉十六年,接替臨川王劉義慶任總督、荊州刺史。此前劉義慶在任時,遭遇巴、蜀地區動亂,軍隊應接不暇,府庫空虛。劉義季積蓄財物、節省開支,幾年後府庫又恢復充實。隊主續豐,母親年老家中貧困,無法供養,於是不吃肉。劉義季同情他的心意,每月撥給續豐母親二斛米、一千錢,並規定續豐必須吃肉。劉義季素來不擅長書法,皇上允許他讓人代寫啟事,只要自己署名即可。
他曾在郢地大規模打獵,有位老農披著草苫耕地,劉義季命左右驅趕他。老人扶著耒耜回答說:「從前楚王縱情遊樂,受到令尹的訥諷。如今春陽和暖,正是播種的開始,一天不勞作,百姓就會錯過農時。大王縱馬馳騁取樂,驅趕老夫,這不是勸勉給賢者的意思。」劉義勒位給他。老人說:「唉!希望大王能公平地施恩。如果不侵占農時,那麼所有百姓都能享受大王的恩賜,老人不會偏私獨享。這頓飯我不敢接受。」問他的姓名,老人沒有回答就退走了。劉義季向來嗜酒,自從彭城王劉義康被廢黜後,便通宵飲酒,幾乎沒有清醒的日子。文帝責問他說:「這不僅有損事業,也傷害自己身體,都是你所明白的。近來長沙兄弟都是因此喪命,將軍蘇徵酗酒成疾,早晚將死。家族中沒有這種酗酒的風氣,你是從哪裡學來的?」劉義季雖然奉旨聽從,但酗酒放縱不改,因此患病最終患病。
元嘉二十一年,被徵召為徵北大將軍、開府儀同三司、南兗州刺史,加都督。離開荊州那天,帷帳、器物、衣服等所有應隨刺史帶走的,全部留下,荊楚一帶傳為美談。
元嘉二十二年,調任徐州刺史。隔年,北魏侵犯邊境,北方州郡騷動。劉義季憂慮禍患,不想以功勳事業自任,沒有其他謀略,只是飲酒而已。文帝又下詔責備他。
元嘉二十四年,在彭城去世。太尉江夏王劉義恭上表請求解除職務迎接靈柩,未被允許。皇上派東海王劉禕迎接靈柩,追贈司空。封國傳至其孫,齊朝受禪後,封國被廢除。
史論說:自古帝王興起,雖然與天命歷數相關,但經歷開創基業的多難時期,沒有不借助親族賢能的。當時殘餘妖孽在內作亂,荀氏、桓氏交相逼迫,荊楚的形勢,如同累卵之危。如果上策未能完全實施,有一計失算,那麼得失的機運,就不可預知了。烈武王(劉裕)招攬群才,施展宏謀大略,一舉掃滅強敵,這大概也是人謀所致吧!長沙王(劉道憐)雖然位居三公尊位,卻不能擔負根本重托,考察其行事,足以看出武帝的知人之明。廬陵王(劉義真)以帝子之尊,兼有高明之姿,罪跡尚未顯露,便遭猜忌殺害,令人痛心!至於天倫之親如同手足,分形共氣,親愛之道,人間常理相同;但富貴的感情,其道理卻有所背離。龐公的言論說得很好。若將周公、管叔、蔡叔相比,如果他們身處茅屋之中,本不會有放逐殺害的酷禍。看看彭城王、南郡王,不正是這樣嗎?江夏王(劉義恭)以愛子身分居住薩地,位居宰相之尊,在大明年間,親寵禮遇冠絕朝廷,卻能屈身降尊,歸於謙卑,使得兩朝暴君永無猜忌之色,在位超過十年,以尊貴親戚保全自身。到了永光年間,幼主登基,周公般的重任有所歸屬,自以為踏冰之慮已除,泰山之安可恃,不料沒過多久,便被肢解分屍。古人以隱微之事作為告誡,真是深刻啊!衡陽王晚年沈溺酒德,為何前後如此不同?大概是要以覆車為鑑;否則,怎麼會到達這種地步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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