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話版《周書》卷三十四·列傳第二十六
唐朝 令狐德棻 著
趙善 元定 楊摽 裴寬 楊敷
趙善，字僧慶，是太傅、楚國公趙貴的同曾祖父的堂兄。祖父趙國，任北魏龍騖將軍、洛州刺史。父親趙更，任安樂太守。
趙善年少時好學，博覽經史書籍，容貌儀態俊美，性格沉穩堅毅有遠大的器量。永安初年，爾朱天光任肆州刺史，徵召他為主簿，非常器重他。天光討伐邢杲和萬俟醜奴，任命趙善為長史。軍中的謀略商議，常常參與其中。天光任關右行台，上表推薦趙善為行台左丞，加授總督、徵虜將軍。普泰初年，因平定關、陝的功勞，被授予驃騎將軍、大行台、散騎常侍，封山北縣伯，食邑五百戶。不久擔任持節、東雍州軍事、雍州刺史。天光在韓陵東面抵禦齊神武帝高歡，趙善又以長史身份隨從。等到天光戰敗被殺，趙善請求收葬他的屍體，齊神武帝認為他有義氣而同意了。
賀拔岳總領關中兵馬，於是派人迎接趙善，又讓他擔任長史。賀拔岳被侯莫陳悅殺害，趙善與各位將領一起擁戴太祖宇文泰，於是隨從平定侯莫陳悅。
魏孝武帝西遷，任命趙善為都官尚書，改封襄城縣伯，增加食邑五百戶。不久，任北道行台，與儀同李虎等討伐曹泥，攻克了那裡。升任車騎大將軍、儀同三司、尚書右僕射，進爵為公，增加食邑連同以前共一千五百戶。
大統三年，轉任左僕射，兼侍中，監督修撰國史，兼任太子詹事。趙善性情溫和恭敬，有器度，雖然位居尚書省長官，卻更加謙虛退讓。他職務上辦成事情，就說這是某官的力量；如果有罪責，就說這是趙善的過錯。當時的人稱讚他有三公輔相的器量。太祖也一向敬重他。
大統九年，隨從在邙山作戰，正逢大軍失利，趙善被敵人俘獲，於是死在東魏。建德初年，朝廷與北齊通好，齊人於是歸還他的靈柩。他的兒子趙綏上表請求追贈諢號。詔令追贈他為大將軍、大都督、岐宜寧豳四州諸軍事、岐州刺史。諫號為敬。兒子趙度，字幼濟，任車騎大將軍、儀同三司。趙度的弟弟趙綏，字會績，任驃騎大將軍、開府儀同三司、淅資二州刺史。
元定，字願安，是河南洛陽人。祖父元比頹，任北魏安西將軍、務州刺史。父親元道龍，任徵虜將軍、鈞鹿郡守。
元定敦厚寡言，內心深沉審慎而外表剛強堅毅。永安初年，隨從爾朱天光討伐關陝各路賊寇，都打敗了他們。被授予襄威將軍。等到賀拔岳被害，元定隨從太祖討伐侯莫陳悅，因功被授予平遠將軍、步兵校尉。魏孝武帝西遷，封他為高邑縣男，食邑二百戶。隨從進攻潼關，攻克回洛城，進爵為伯，增加食邑三百戶，加授前將軍、太中大夫。隨從擒獲竇泰，收復弘農，擊敗沙苑敵軍，在河橋作戰，元定都擔任先鋒，當面抵擋他的敵人沒有不潰敗的。因前後功勞，多次升遷至總督、徵東將軍、金紫光祿大夫、帥都督，增加食邑三百戶。邙山戰役，敵人像牆一樣排列，元定奪過長矛衝向他們，殺傷很多，沒有人敢抵擋。太祖親自觀看，評定他的功勞最大，賞賜物品非常豐厚。大統十三年，任河北郡守，加授大都督、通直散騎常侍，增加食邑連同以前共一千戶。元定有勇有謀，每次作戰必定衝鋒陷陣，但從不自己誇耀功勞。太祖非常器重他，眾將也稱讚他是忠厚長者。大統十五年，升任使持節、車騎大將、開府儀同三司，進爵為公。魏廢帝二年，因是宗室，進封為建城郡王。二年，實施週禮，爵位依條例更改，封為長湖郡公。世宗初年，任岷州刺史。威信和恩惠同時施行，很得羌族豪強的民心。先前生羌據守險要不歸順的，到這時都走出山谷，服從徵收賦稅。等到元定任滿換回，羌人豪強都感激留戀他。保定年間，任左宮伯中大夫。過了很久，轉任左武伯中大夫，升任大將軍。
天和二年，陳朝湘州刺史華皎獻出全州歸附梁朝，梁主想趁這個間隙，進一步圖謀攻取，於是派使者請求出兵。詔令元定隨從衛公宇文直率軍前往。梁人與華皎都是水軍，元定是陸軍，宇文直總管全軍，一起到達夏口。但陳朝郢州堅守不被攻克。宇文直命令元定率領步兵騎兵數千人包圍它。陳朝派遣將領淳於量、徐度、吳明徹等從水陸抵禦。淳於量等認為元定已渡江，兵力分散，於是先與水軍交戰。而華皎所統率的軍隊，又心懷猜疑，於是被陳人打敗。華皎得以脫身歸附梁朝。元定孤軍懸隔，進退無路，陳人乘勝，從水陸逼迫他。元定於是率領部下砍竹開路，一邊行軍一邊作戰，想趕往湘州，但湘州已經陷落。徐度等知道元定處境窘迫，派使者假意與元定講和，重新盟誓，答應放他回國。元定懷疑其中有詐，想拼死作戰。但元定的長史長孫隆及眾將等多勸元定講和，元定於是答應了。於是與徐度等殺牲殲血為盟，解除兵器上船。於是被徐度等抓住，所部軍隊也被囚禁俘虜，被送到丹陽。過了幾個月，元定憂憤發病而死。兒子元樂繼承爵位。
楊摽，字顯進，是正平高涼者。祖父楊貴、父親楊猛，都曾任縣令。
楊摽年少時豪爽俠義有志向氣節。北魏孝昌年間，爾朱榮殺害朝廷官員，大司馬、城陽王元徽逃難投奔楊摽，楊摽把他藏起來而使他倖免。孝莊帝即位，元徽才出來，任司州牧。因此楊摽以義烈聞名。被提拔為伏波將軍、給事中。元顥進入洛陽，孝莊帝想前往晉陽投靠爾朱榮，詔令楊摽率領他的宗族在馬渚收集船隻。楊摽還沒到，皇帝已經北渡太行山，楊摽於是藏匿所收集的船隻，不資助敵人。等到爾朱榮侍奉皇帝南討，到達馬渚，楊摽才備好船隻幫忙朝廷軍渡河。元銖平定，封為肥如縣子，食邑五百戶，加授鎮遠將軍、步兵校尉，代理濟北郡事務。升任都督、平東將軍、太中大夫。
隨從魏孝武帝入關，進爵為侯，增加食邑八百戶，加授撫軍、銀青光祿大夫。當時東魏遷都鄒城，太祖想知道他們的動向，於是派楊摽從小路前往鄴城觀察。出使回來，符合太祖心意，被授予通直散騎常侍、車騎將軍。稽胡依仗險要不歸順，多次進行搶劫偷竊，朝廷任命楊摽兼任黃門侍郎，前往安撫。楊摽很有權術謀略，能了解邊境情況，引誘教化酋長首領，很多人前來誠心歸附，還有跟隨楊摽入朝的人。
當時弘農被東魏佔領，楊摽隨從太祖攻克了它。但黃河以北，仍依附於東魏。楊摽的父親楊猛先前任邵郡白水縣令，楊摽與當地的豪強有交情，請求秘密前往邵郡，起兵響應朝廷。太祖同意了。楊摽於是出發，與當地豪強王覆憐等暗中謀劃起事，秘密響應會合的有三千人，內外一起行動，於是攻克邵郡。擒獲郡守程保及縣令四人，都斬殺了。眾人商議推舉楊摽代理郡務，楊摽認為依靠王覆憐才成事，於是上表推薦王覆憐為邵郡太守。因功被授予大行台左丞，率領義軍進一步經營規劃。於是派間諜誘降東魏城堡，一個月之間，正平、河北、南汾、二綺、建州、太寧等城，都有請求作為內應的，大軍趁勢攻取了它們。任命楊摽代理正平郡事務，左丞職務不變。齊神武帝在沙苑戰敗，他的將領韓軌、潘洛、可朱渾元等殿後，楊摽分兵攔截，殺傷很多。東雍州刺史馬恭畏楊摽的威名，棄城逃跑。楊摽於是移軍佔據東雍州。
太祖認為楊摽有謀略，能勝任邊境重任，於是上表讓他代理建州事務。當時建州遠在敵境三百多里，但楊摽威信恩惠早就著稱，所經過的地方，很多人帶著糧食歸還他。等到到達建州，部眾已有一萬人。東魏刺史車折於洛出兵迎戰，楊摽擊敗了他。又在州西擊敗東魏行台斛律俱的步騎兵兩萬人，繳獲大量鎧甲兵器及軍用物資，用來供給義軍。因此威名大振。東魏派太保侯景攻陷正平，又派行台薛循義率兵與斛律俱會合，於是敵軍勢力逐漸強盛。楊摽因孤軍無援，腹背受敵，計劃撤退。又怕義軍背叛，於是偽造太祖書信，派人好像從外面送來的，說已經派四路軍隊趕赴支援。於是讓人洩漏消息，使各處都知道。又分派當地義軍首領，讓他們率領所部四出搶掠，以供應軍費。楊摽分派完畢，於是在夜裡撤退回到邵郡。朝廷嘉獎他隨機應變保全了軍隊，立即授予他建州刺史。
當時東魏以正平為東雍州，派薛榮祖鎮守。楊摽計劃奪取它，於是先派奇兵急攻汾橋。薛榮祖果然全部派出城中戰士，在汾橋拒守。當夜，楊摽率領步兵騎兵兩千人，從別處渡河，於是攻擊攻克了東雍州。升任驃騎將軍。不久邵郡百姓在郡東叛亂，郡守郭武安脫身逃走。楊摽又率兵進攻並收復了邵郡。轉任正平郡守。又擊敗東魏南綛郡，俘虜了郡守屈僧珍。記錄前後功勞，另封為合陽縣伯，食邑五百戶。
邙山之戰，楊摽攻佔柏谷塢，於是就地鎮守。等到大軍失利，楊摽也撤退了。但東魏將領侯景率騎兵追擊楊摽，楊摽與儀同韋法保同心抵禦，且戰且前十多里，侯景才退兵。太祖嘉獎他，賞賜帛三百匹。又任命他為建州刺史，鎮守車箱。楊摽長期從軍服役，來不及安葬父親，到此時上表請求回鄉安葬。詔令追贈父親為車騎大將軍、儀同三司、晉州刺史，追贈母親為夏陽縣君，並賜給儀仗侍衛。州裡認為很榮耀。
等到齊神武帝包圍玉壁，另派侯景奔赴齊子嶺。楊摽擔心入侵邵郡，率騎兵抵禦。侯景聽說楊摽到來，砍伐樹木斷絕道路六十多里，仍然驚慌不安，於是退回河陽，他畏懼楊摽到這種程度。大統十二年，升任大都督，加授晉建二州諸軍事。又攻破蓼塢，俘虜東魏將領李顯，升任儀同三司。不久升任開府，又任建州邵郡河內汲郡黎陽等諸軍事，兼領邵郡。大統十六年，大軍東討，被授予大行台尚書，率領義軍作為先鋒進入敵境，進攻敵人四個營壘，攻克了它們。當時因北齊軍隊不出戰，於是追回楊摽。合併肥如、合陽二邑，共一千八百戶，改封為華陽縣侯。又在邵郡設置邵州，任命楊摽為刺史，率領所部軍隊鎮守。
保定四年，升任少師。同年，大軍包圍洛陽，詔令楊摽率領義兵一萬多人出軒關。但楊摽自鎮守東部邊境二十多年，多次與北齊人作戰，常常獲勝，因此就有了輕敵之心。當時洛陽還未攻下，而楊摽深入敵境，又不設防備。北齊人突然到來，大敗楊摽軍。楊摽因部眾戰敗，於是投降了北齊。楊摽建立功勳時，有慷慨壯烈的志向，等到軍隊戰敗，就投降以求苟且免死。當時輿論因此鄙視他。朝廷仍然記錄他的功勞，不認為有罪，讓他兒子繼承爵位。
楊摽戰敗時，新平郡守韓盛也在洛陽戰死。
韓盛，字文熾，是南陽堵陽人。五世祖韓遠，任鄭縣令，於是遷居京兆的渭南。曾祖韓良，被舉薦為秀才，任奉朝請、姑臧令。祖父韓與，任北魏儻城郡守，追贈直州刺史。父親韓先藻，任安夷、鄜城二郡守，追贈鎮遠將軍、義州刺史。
韓盛幼年有操行，博覽經史書籍，同時善於騎馬射箭，體力超過常人。西魏大統初年，出仕為開府行參軍。轉任參軍事。隨從李遠多年徵討，每有戰功。多次升遷至總督、輔國將軍、中散大夫、帥都督、持節、平東將軍、太中大夫、銀青光祿大夫、大都督。明帝二年，封為臨湍縣子，食邑三百戶。保定四年，被授予使持節、車騎大將軍、儀同三司、虞部下大夫，出京任新平郡守。居官清靜，嚴厲但不殘暴，憐憫撫卹孤兒貧困，抑制挫敗豪強，盜賊止息，郡中治理得井然有序。不久以本職隨從晉公宇文護東討，在洛陽戰死。追贈淅、洛、義三州刺史，諡號為壯。兒子韓謙繼承爵位。官至大都督。
韓盛有兩個哥哥，韓德輿、韓仲恭。韓德輿身材魁梧傑出，有別於一般人。歷任持節、車騎大將軍、儀同三司、通洛慈澗防主、邵州刺史、任城縣男。韓仲恭容貌儀態俊美，對榮華名利淡薄。郡中多次徵召他為功曹、中正。韓仲恭回答說：「第五的稱號，難道比驃騎差嗎！」後來歷任廣原、靈原、新豐三縣令，所到之處都有政績聲譽。有八個兒子，都有志向操守。小兒子韓縫紉約，後來最知名。裴寬字長寬，河東聞喜人。祖父裴德歡，北魏中書郎、河內郡守。父親裴靜慮，銀青光祿大夫，追贈汾州刺史。
裴寬相貌魁梧偉岸，博覽群書，二十歲時就被州里人稱讚。他與兩個弟弟裴漢、裴尼在當時很有名望。父母過世後，他撫養弟弟以深厚的友愛著稱。滎陽人鄭孝穆常對他的堂弟鄭文直說：「裴長寬兄弟，天倫之情深厚和睦，是人們的師表。我喜愛並敬重他們。你可以與他們交往相處。」十三歲時，他被選為魏孝明帝的挽郎，初任官職為員外散騎侍郎。魏孝武帝末年，他被任命為廣陵王府直兵參軍，加授寧朔將軍、員外散騎常侍。等到孝武帝西遷時，裴寬對他的幾個弟弟說：「權臣專權，天子流亡，戰爭剛開始，我們應當依靠誰？」弟弟們都回答不上來。裴寬說：「君臣之間的順逆，大義是明白的。如今天子西行，按理我們不能面向東方，以免損害臣子的節操。」於是帶領家屬到大石岩避難。獨孤信鎮守洛陽時，他才出來相見。
當時汾州刺史韋子粲投降了東魏，韋子粲在關中的兄弟都被牽連治罪。他的幼弟韋子爽先前在洛陽，處境窘迫危急，就來投奔裴寬。裴寬敞開胸懷接納了他。遇到大赦，有人傳說韋子爽要當被赦免，於是他因此就出來了。但韋子爽最後還是被處死。獨孤信召來裴寬責備他。裴寬說：「他在窮困時來投奔我，從道義上講我沒有理由把他抓起來送官。今天因此獲罪，是我心甘情願的。」因為經過赦免，他最終沒有被治罪。
大統五年，獲頒總督、同軌防長史，加授徵虜將軍。大統十三年，跟隨防主韋法保前往潁川，解除侯景的包圍。侯景暗中計畫南叛，軍中很多人知道這事。因為他計劃尚未成功，表面上沒有二心，在各軍之間往來，隨從很少。軍中的名將，他必定親自拜訪，至於韋法保，尤其被他親近依附。裴寬對韋法保說：「侯景狡猾，一定不肯入關。雖然他對您表示誠服，恐怕不可相信。如果埋伏士兵殺了他，也是一時的計策。如果認為不行，就應當嚴加警戒，不可相信他的欺騙引誘，自己留下後悔。」韋法保採納了他的建議，但沒能相信他的欺騙引誘，自己留下後悔。」韋法保採納了他的建議，但沒能相信他的侯景，只是加強了他的建議。
大統十四年，與東魏將領彭樂、樂恂在新城交戰，因受傷被俘。被帶到河陰，見到齊文襄高澄。裴寬舉止文雅大方，善於應對，高澄非常賞識他。對裴寬說：「你是三河地區的傑出人士，才智見識如此，我一定讓你富貴。關中貧瘠狹窄，哪裡值得依靠，不要心懷異圖。」於是解開他的鐐銬安排館舍，給予優厚的禮遇。裴寬於是裁開臥氈，夜裡用繩子吊著逃出，得以逃回，見到太祖宇文泰。太祖回頭對各位公卿說：「披堅執銳，或許有人能做到，但疾風知勁草，歲寒才見松柏。裴長寬被高澄如此厚待，卻能冒死回到我這裡。即使古代史書記載的，又怎能超過他！」於是親手書寫的名字，賜給他一套兩康城，即為所有住主
大統十六年，升任河南郡守，仍鎮守孔城。不久加授撫軍將軍、大都督、通直散騎常侍。魏廢帝元年，升為使持節、車騎大將、儀同三司、散騎常侍。孝閔帝登基，進爵為子。裴寬在孔城十三年，與齊洛州刺史獨孤永業對峙。獨孤永業有計謀，多欺詐，有時聲稱春天出兵，卻到秋天才發兵，隱藏消息，突然而至。裴寬常常揣測到他的狀況，派兵截擊，沒有不獲勝的。獨孤永業常告誡他的部下說：「只要好好鎮守孔城，其他地方不足憂慮。」他被敵將如此忌憚。齊伊川郡守梁鑷，常在邊境掠奪。太祖對此憂慮，命裴寬去對付他。梁鱟經過妻子家時，殺牛宴飲，喝醉之後，不再防備。裴寬秘密得知，派兵襲擊，於是斬殺了梁鱟。太祖嘉獎他，賜給奴婢、金帶、粟帛等。武成二年，徵召他入朝拜為司土中大夫。
保定元年，出京任沔州刺史。不久轉任魯山防主。保定四年，加授驃騎大將軍、開府儀同三司。天和二年，代理復州事務。天、三年，任溫州刺史。起初陳朝與北週通好，常互相遣使訪問。自從華皎歸附陳朝後，陳朝便開始圖謀侵犯掠奪。沔州既與敵境接壤，事務需要守備，於是又任裴寬為沔州刺史。但州城低矮狹小，器械又少，裴寬知道難以防守，深為憂慮。又擔心秋季洪水暴漲，陳人得以乘機進攻。他隨即禀告襄州總管，請求增派守軍，並請求將城遷移到羊蹄山，暫時避開洪水。總管府同意增兵防守，但不同意遷城。裴寬於是估量每年洪水到達的位置，在岸邊豎立大木，以準備船隻航行。襄州所派軍隊尚未到達，陳將程靈洗已率軍來到城下。於是陳軍分佈戰艦，四面進攻。當時水勢還小，程靈洗無法靠近城池。裴寬經常挑選驍勇士兵，讓他們在夜間襲擊，多次挫敗敵軍銳氣。相持了十天，程靈洗無可奈何。不久暴雨導致水位猛漲，之前豎立的木樁上，都能通船而過。程靈洗於是用大船逼近，用拍竿擊打城樓，城樓隨即被摧毀，弓弩和大石日夜攻擊。苦戰三十多天，守軍死傷過半。城上女牆全部崩塌，陳人於是登上城牆。短兵相接，又堅持了兩天。外面沒有援軍到來，兵力耗盡。城陷之後，洪水便退去了。陳人於是將裴寬押到揚州，不久後被送到嶺南。過了幾年，後來回到建業，最後死在江南。當時六十七歲。他的兒子裴義宣後來跟隨禦正杜杲出使陳朝，才得以將裴寬的靈柩運回。開皇元年，隋文帝下詔追贈他為襄、郢二州刺史。
裴義宣初入仕途任諫王宇文儉府記室，轉任司金二命士，合江縣令。裴寬的弟弟裴漢。裴漢字仲霄，操行高尚文雅，聰敏好學。曾見人作百字詩，看一遍就能背誦。魏孝武帝初年，初任員外散騎侍郎。大統五年，任大丞相府士曹行參軍，補任墨曹參軍。裴漢擅長書信，尤其熟悉公文簿記，理事見識明晰豐贍，決斷如流。相府為他流傳話說：「京城中燦爛有裴漢。」大統十一年，李遠出京鎮守弘農，啟奏任裴漢為司馬。李遠特別器重他。不久加授安東將軍、銀青光祿大夫、成都上士。不久轉任司車路下大夫。與工部郭彥、太府高賓等人參議法令，每次較量時事，必有條理，郭彥等人都敬重他。加授帥都督。天和年間，又與司宗孫恕、典祀薛慎同為八使，巡察風俗。天和五年，加授車騎大將軍、儀同三司。
裴漢年輕時就有舊病，一直虛弱，繁重的官職不是他所喜歡的。當時晉公宇文護專權，士大夫多諂媚依附於他，以圖升官。只有裴漢堅守正道，八年沒有調動職務。生性不飲酒，但非常喜歡與賓客交遊。每逢良辰美景，必定招引當時名士，宴飲賞玩流連，中間穿插詩文。當時人物因此敬重他。自從裴寬過世後，他便斷絕了交遊，不聽音樂，逢年過節，只是哀傷痛哭而已。撫養兄弟的兒子，情意非常深厚。向別人借奇異的書籍，必定親手抄錄副本。即使疾病多年，也未曾放下書本。建德元年去世，享年五十九歲。追贈晉州刺史。
他的兒子裴鏡民，年少聰敏，涉獵經史。任大將軍、譚公會記室參軍。後來歷任宋王宇文寔侍讀，轉任記室，升任司錄。宣政初年，任吏部上士。大象末年，任春官府都上士。裴漢的弟弟裴尼。
裴尼字景尼，生性弘雅，有器量。初任奉朝請。任梁王東合祭酒，升任從事中郎，加授通直散騎常侍。隴西人李際、範陽人盧誕在當時都有高名，與裴尼結為忘年之交。魏恭帝元年，以本官身分跟隨於謹平定江陵，獲得大量軍用物資，於謹任由眾將校取用。其他人都爭相奪取珍寶玩物，只有裴尼取了梁元帝的一張素琴而已。於謹深深讚歎。六官建立後，拜為禦正下大夫。不久因病去世。追贈輔國將軍、隨州刺史。
他的兒子裴之隱，任趙王宇文招府記室參軍。裴之隱的弟弟裴師民，好學有見識氣度，被當時人稱道。初入仕途任秦王宇文贄府記室參軍，並兼任侍從。裴寬的族弟裴鴻。
裴鴻年少恭謹，有才幹謀略，歷任內外官職。孝閔帝登基，拜為輔城公司馬，加授儀同三司。任晉公宇文護的雍州治中，多次升遷至禦正中大夫，進位開府儀同三司，轉任民部中大夫。保定末年，出京任中州刺史、九曲城主。鎮守邊境，很有防禦能力。衛公宇文直出京鎮守襄州，任裴鴻為襄州司馬。天和初年，拜為郢州刺史，轉任襄州總管府長史，賜爵高邑縣侯。跟隨宇文直南徵，兵敗，於是被俘。不久死在陳朝。宮廷哀憐他，追贈豐、資、遂三州刺史。
楊敷字文衍，是華山公楊寬的哥哥的兒子。父親楊暄，字景和。生性開朗悟達，有見識學問。二十歲時拜為奉朝請，歷任員外散騎侍郎、華州別駕、尚書右中兵郎中、輔國將軍、諫議大夫。以別將身分跟隨魏廣陽王元深徵討葛榮，並被葛榮殺害。追贈殿中尚書、華夏二州諸軍事、鎮西將軍、華州刺史。
楊敷年少有志節操，重視承諾。每次閱讀書傳，看到忠臣殉道者的事蹟，常感慨地景仰羨慕。魏建義初年，繼承祖父楊鈞的爵位臨貞縣伯，食邑四百戶。任員外羽林監。大統元年，拜為奉車都尉。歷任尚書左士郎中、祠部郎中、大丞相府墨曹參軍、帥都督、平東將軍、太中大夫，加授撫軍將軍、通直散騎常侍。魏恭帝二年，升任廷尉少卿。他所審理的案件，號稱公平允當。
孝閔帝登基，進爵為侯，增加食邑合併前共八百戶。任小載師下大夫，出使北豫迎接司馬消難，回來後，授使持節、蒙州諸軍事、蒙州刺史。此前蠻左等人多接受北齊的假授官職，多次作亂叛逆。楊敷推誠信信，根據狀況安撫慰勞，蠻左等人感激他，相繼歸附。楊敷於是送其中四十多名首領到朝廷，請求利用北齊所假授的官職授給他們。各蠻族更感動喜悅，州境獲得安寧。朝廷特地下詔書慰勞，加授車騎大將軍、儀同三司。保定年間，徵召為司水中大夫。夷夏吏民，以及荊州總管長孫儉都上表請求留任他。當時朝廷商議東徵，準備將舟船運輸事務委託給楊敷，所以沒有允許。陳公宇文純鎮守陝州，任楊敷為總管長史。保定五年，轉任司木中大夫、軍器副監。楊敷熟悉吏事，所到之處以勤勉明察著稱，每年考核政績都是最優，多次獲得優厚賞賜。進位驃騎大將軍、開府儀同三司。
天和六年，出京任汾州諸軍事、汾州刺史，進爵為公，增加食邑一千五百戶。齊將段孝先率軍五萬人來侵犯，架設雲梯、挖掘地道，晝夜攻城。楊敷親臨箭石之下，視情況抵禦，拒守數十天。段孝先進攻更加猛烈。當時城中士兵不滿兩千，戰死的已有十分之四五，糧儲也耗盡，公私都很睏。齊公宇文憲率兵救援，但畏懼段孝先，不敢進軍。楊敷知道必定陷落，於是召集部眾對他們說：「我與各位，同在邊鎮，實在希望同心協力，破賊保全城池。但強敵四面圍攻日久，我們糧食已盡，救援斷絕。實在希望同心協力，破賊保全城池。但強敵四面圍攻日久，我們糧食已盡，救援斷絕。現在精兵還有數百人，想要突圍出戰，決一死戰。楊敷於是率領現有士兵夜間出擊，擊殺齊軍數十人。齊軍稍稍退卻。不久段孝先率各軍全力包圍，楊敷殊死戰鬥，箭矢用盡，被段孝先俘虜。齊人正想任用他，楊敷不屈從，於是因憂懼死在鄒城。高祖平定北齊後，追贈使持節、大將、淮廣復三州諸軍事、三州刺史，諡號忠壯。葬於華陰舊塋。
他的兒子楊素，有文武才略。大象末年，任上柱國、清河郡公。
史臣說：自從三方鼎立對峙，群雄競相追逐，俊傑之士賓士效力，各為其主。爭相奮發其智勇，想著奔赴仁義。臨危不顧，前代賢哲也難做到。趙善等人，有的以孝友彰顯品行，有的以忠概顯示誠意，都親身致力，為功名而獻身。戰爭兇險，城池孤立、救援斷絕。楊敷、趙善，類似龐德的窮途末路；元定、裴寬，同於黃權的無路可走。王師不振，不是他們的罪。楊敷年少慷慨，最後能立節操，仁而有勇，他大概是最優的吧。楊摽多次有奇功，因多次勝利而輕敵，沒有防備，導致兵敗被俘，未能深謀遠慮，實在可嘆啊。 《易經》說：「軍隊出動要依靠紀律，不如此則兇險。」《左傳》說：「不預先防備意外，不可以出兵。」這大概說的就是楊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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