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話版《周書》卷十四·列傳第六
唐朝 令狐德棻 著
賀拔勝 弟岳 兄允 念賢
賀拔勝字破胡，是神武尖山人。他的祖先與北魏皇室同出陰山。有位叫如回的祖先，在北魏初年任大莫弗。祖父賀拔爾頭，驍勇絕倫，以良家子弟身分鎮守武川，於是定居在那裡。獻文帝時，茹茹多次侵擾，北部邊境以此為患。賀拔爾頭率領遊騎深入偵察，前後八十多次，完全掌握了敵軍的埋伏與動向。後來即使有敵寇進犯，也無法造成危害。因功賜爵龍城侯。父親賀拔度拔，性格果敢剛毅，任武川軍主。
北魏正光末年，沃野鎮人破六汗拔陵反叛，向南侵攻城邑。懷朔鎮將楊鈞聽聞賀拔度拔的名聲，召他補任統軍，配給他一支部隊。叛軍偽署王衛可狐的黨羽特別強盛，既包圍了武川，又進攻懷朔。賀拔勝年少時就有志向節操，擅長騎馬射箭，北部邊境沒有人不推崇他的膽識謀略。當時他也任軍主，跟隨賀拔度拔鎮守。被圍困一年後，外援不到，賀拔勝慷慨地對楊鈞說：「城池被圍緊迫，情況危急如同倒懸，請讓我向大軍告急，請求援軍。」楊鈞同意了。於是招募了十多位勇敢的少年騎兵，趁著夜間空隙突圍而出。叛軍追趕上他們。賀拔勝說：「我是賀拔破胡。」叛軍不敢逼近。到達朔州，賀拔勝對臨淮王元彧說：「懷朔被圍，早晚就要淪陷，百姓翹首期盼官軍。大王是皇室藩屏，與國家休朔與共，受命徵討，按理應當專門對敵，如今卻按兵不動，猶豫不決。懷朔如果陷落，那麼武川也隨之危險了。賀拔勝又突圍而入，叛軍追趕，他射殺了數人。到了城下，大喊：「賀拔破胡和官軍到了！」城中才開門接納他。楊鈞又派賀拔勝出去偵察武川，但武川已經陷落，賀拔勝馳馬返回。懷朔也潰敗，賀拔勝父子於是被叛軍俘虜。後來跟隨賀拔度拔與德皇帝合謀，率領州里的豪傑輿珍、念賢、乙弗庫根、尉遲真檀等人，招集義軍，襲殺了衛可狐。朝廷嘉獎他們，還沒來及封賞，恰逢賀拔度拔與鐵勒作戰陣亡。孝昌年間，追贈安遠將軍、肆州刺史。
當初，賀拔度拔殺死衛可狐之後，命令賀拔勝馳馬報告朔州，賀拔勝沒有返回而賀拔度拔已去世。刺史費穆認為賀拔勝有奇才，厚禮挽留他，於是委任他事務，常擔任遊騎。當時廣陽王元深在五原，被破六汗的反抗軍包圍，日夜攻戰。召賀拔勝任軍主。賀拔勝於是率領招募的二百人，打開東城門出戰，斬殺一百多人。叛軍於是退軍數十里。廣陽王因為叛軍稍微後退，於是拔軍前往朔州，賀拔勝常擔任殿後。因功授予統軍，加伏波將軍。又隸屬僕射元纂鎮守恆州。當時有鮮於阿胡率領朔流民，南下為寇。恆州城中人暗中與他策劃，以城響應。賀拔勝與兄長賀拔允、弟弟賀拔岳失散，向南投奔肆州。賀拔允、賀拔岳投奔爾朱榮。爾朱榮與肆州刺史尉慶賓有矛盾，率兵攻打肆州。肆州陷落，爾朱榮得到賀拔勝，非常高興地說：“我得到你們兄弟，天下不足平定了。”
賀拔勝委身效力爾朱榮。當時杜洛週在幽州、定州壅兵作亂，葛榮佔據冀州、瀛州。爾朱榮對賀拔勝說：「井陘是險要之地，是我的東邊門戶。想委屈你鎮守那裡，不知你意下如何？」賀拔勝說：「我從小遭遇兵亂，嘗盡險阻艱難，常想效力，以報答榮。如今承蒙使，實在是我的願望。孝昌末年，跟隨爾朱榮進入洛陽，因參與決策立孝莊帝之功，封易陽縣伯，食邑四百戶。多次升遷任直合將軍、通直散騎常事、平南將領、光祿大夫、撫軍將軍。跟隨太宰元穆北徵葛榮，任前鋒大都督。在滏口作戰，大敗葛榮軍，俘虜數千人。當時杜洛週的餘黨韓婁在薊城聚集，成為遠近的禍害。又任命賀拔勝為大都督，鎮守中山。韓婁一向聽聞賀拔勝的威名，最終不敢向南侵擾。元銖進入洛陽，孝莊帝出居河內。爾朱榮徵召賀拔勝為前軍大都督，率領一千騎兵與爾朱兆從硤石渡河，大破元銖軍，擒獲其子領軍將軍元冠受，以及梁將陳思保等人，於是作為前鋒進入洛陽。拜武衛將軍、金紫光祿大夫，增加食邑六百戶，進爵真定縣公，遷武衛將軍，加散騎常侍。
等到爾朱榮被殺，事情倉促發生，賀拔勝又跟隨爾朱世隆到達河橋。賀拔勝認為臣子沒有仇視君主的道理，於是率領所部返回京城諭見皇帝。皇帝非常高興，以本官假驃騎大將軍、東徵都督，率領騎兵一千人，會合鄭先護討伐爾朱仲遠。被鄭先護懷疑，安置在營外，人馬未能休息。不久爾朱仲遠軍隊到來，交戰不利，於是投降了爾朱仲遠。又與爾朱氏同謀，立節閔帝。因功拜右衛將軍，進車騎大將軍、儀同三司、左光祿大夫。
齊神武帝高歡懷有二心，爾朱氏將要討伐他。爾朱度律從洛陽帶兵，爾朱兆從併州起兵，爾朱仲遠從滑台出兵，三路大軍會合於鄒城以東。當時賀拔勝跟隨爾朱度律。爾朱度律與爾朱兆不和。賀拔勝認為臨敵之際製造嫌隙，是取敗之道，於是與斛斯椿前往爾朱兆軍營和解，反而被爾朱兆扣押。爾朱度律非常恐懼，於是率軍返回。爾朱兆將要斬殺賀拔勝，數落他說：“你殺死衛可狐，是第一條罪狀；天柱將軍（爾朱榮）死後，你又不同爾朱世隆等人一起來，反而東徵爾朱仲遠，是第二條罪狀。我想殺你很久了，如今還有什麼話說？他，功勞不小，反而以此為罪，天下沒有聽說過。賀拔勝得以免死後，行走了百餘裡，才追上爾朱度律的軍隊。齊神武帝高歡攻克相州後，兵威逐漸強盛。於是爾朱兆及爾朱天光、爾朱仲遠、爾朱度律等十餘萬人，列陣於韓陵。爾朱兆率領鐵騎衝陣，出現在齊神武帝的後方，準備乘其背後攻擊。爾朱度律厭惡爾朱兆的驕悍，害怕他霸凌自己，勒兵不肯前進。賀拔勝因為他們離心離德，於是率領麾下投降了齊神武帝。爾朱度律的軍隊因此首先退卻，於是大敗。
太昌初年，任命賀拔勝為領軍將軍，不久授侍中。孝武帝將要對付齊神武帝高歡，因為賀拔勝的弟弟賀拔岳擁兵關西，想擴大勢力援助，於是拜賀拔勝為都督三荊、二郢、南襄、南雍七州諸軍事，進位驃騎大將軍、開立聖妹、荊州聖道，加教南治。賀拔勝進攻梁國的下溠戍，擒獲其戍主尹道珍等人。又派人誘使蠻王文道期，率領其部落歸納。梁國雍州刺史蕭續攻擊王文道期不利，漢南大為驚駭。賀拔勝派遣大都督獨孤信、軍司史寧進攻歐陽酇城。南雍州刺史長孫亮、南荊州刺史李魔憐、大都督王元軌攻取久山、白洎，都督拔略昶、史仵龍攻取義城、均口，擒獲梁將莊思延，俘獲甲士數千人。進攻馮翊、安定、沔陽，都平定了。賀拔勝駐軍於樊、鄧之間。梁武帝蕭衍敕令蕭續說：「賀拔勝是北方驍將，你要謹慎對他。」蕭續於是據城防守不敢出戰。不久進位中書令，增加食邑二千戶，進爵瑯邪郡公。蕭續派遣柳仲禮守谷城，賀拔勝進攻未能攻克。適逢齊神武帝高歡與孝武帝有矛盾，詔令賀拔勝率兵趕赴洛陽，到達廣州，猶豫沒有前進，而孝武帝已經西遷。賀拔勝回軍南陽，派遣右丞陽休之奉表進入關中，又令府長史元潁代理州事。賀拔勝自己率領所部，準備西赴關中，進至淅陽，詔封賀拔勝為太保、錄尚書事。當時齊神武帝高歡已攻陷潼關，屯軍華陰。賀拔勝於是返回荊州。州民鄧誕逮捕了元潁，向北迎接侯景。賀拔勝到達，侯景迎擊他，賀拔勝軍不利，率領麾下數百騎兵，向南投奔梁國。
在江南三年，梁武帝待他非常優。賀拔勝常請求率軍北伐齊神武帝高歡，既然沒有結果，於是請求返回。梁武帝答應了，親自在南苑餞。賀拔勝從此以後，每次出遊拿著弓箭，看見向南飛的鳥獸都不射，以表示懷念恩德的心志。到達長安後，到朝廷謝罪。朝廷嘉獎他的歸來，於是授太師。
後來跟隨周太祖宇文泰在小關擒獲竇泰，並加授中軍大都督。又跟隨周太祖攻打弘農。賀拔勝從陝津先渡河，東魏將領高幹逃走，賀拔勝追上擒獲，囚禁起來。攻下河北，擒獲郡守孫晏、崔乂。跟隨在沙苑擊敗東魏軍，追擊敗軍到黃河邊。於是與李弼另外進攻河東，攻佔平定汾州、綾州。增加食邑合併前共五千戶。河橋之戰，賀拔勝大破東魏軍。周太祖命令賀拔勝收編降卒而回。等到齊神武帝高歡率領全部軍隊進攻玉壁，賀拔勝以大都督的身份跟隨周太祖追擊到汾北。又跟隨在邙山作戰。當時周太祖看見齊神武帝的旗鼓，認出了他，於是招募勇士三千人，配給賀拔勝去衝擊其軍。賀拔勝剛好與齊神武帝相遇，於是告訴他說：「賀六渾，賀拔破胡必殺你！」當時招募的勇士都使用短兵接戰，賀拔勝持矛追趕齊神武帝數裡，矛尖幾乎要刺到他。恰巧賀拔勝的戰馬被流箭射中，死了，等到副騎趕到，齊神武帝已經逃走了。賀拔勝嘆息說：「今日之事，我沒有拿弓箭，是天意啊！」這一年，賀拔勝在東方的兒子們，都被齊神武帝殺害。賀拔勝悲憤，因此引發氣疾。大統十年，在任內去世。臨終，親手寫信給周太祖說：「我萬裡跋涉，歸身朝廷，希望與您掃除殘寇。不幸去世，微志未能實現。希望您先內部協和，順應時機而動。如果死後有知，還希望能魂飛賊庭，以報答知遇之恩。」週太祖遇了，流淚。
賀拔勝生長於喪亂之中，尤其精通武藝，跑馬射飛鳥，十中五六。周太祖常說：「諸將對敵時，神色都變動，只有賀拔公臨陣如平常，真是大勇啊。」自居高位後，才開始喜愛典籍。於是招引文儒之士，討論義理。性格又通達率真，重義輕財，去世之時，只有隨身兵仗和書籍千餘捲而已。當初，賀拔勝到關中時，自認為年高位重，見到周太祖不拜，不久自己後悔，周太祖也有意見。後來跟隨周太祖在昆明池宴飲，當時有雙鳧在池上游動，周太祖於是把弓箭交給賀拔勝說：「很久不見您射箭了，請以此助興。」賀拔勝射箭，一箭射中雙凜。於是拜謝周太祖說：「如果讓我得以奉神武之威，討伐不臣，都能如此。」周太祖非常高興。從此恩遇禮遇日益隆重，賀拔勝也盡誠推戴。追贈定冀等十州諸軍事、定州刺史、太宰、錄尚書事，諡號貞獻。明帝二年，以賀拔勝配享太祖廟庭。
賀拔勝沒有兒子，以弟弟賀拔岳的兒子賀拔仲華為繼承人。大統三年，賜爵樊城公。魏廢帝時，任通直郎、散騎常侍，遷黃門郎，加車騎大將軍、儀同三司，驃騎大將軍、開府儀同三司。六官建立，拜守廟下大夫。孝閔帝即位，襲爵瑯邪公，授利州刺史。大象末年，官至江陵總管。
賀拔勝兄弟三人，都以豪俠聞名。兄長賀拔允字阿泥，魏孝武帝時，官至太尉，封燕郡王，被齊神武帝高歡殺害。
賀拔岳字阿斗泥。年少時有遠大志向，愛施捨，好交士人。起初為太學生，長大後，能左右馳射，驍勇果敢超絕於人。不讀兵書而暗中與兵法相合，有見識的人都覺得奇異。與父親兄長誅殺衛可狐之後，廣陽王元深任命賀拔岳為帳內軍主。又上表推薦為強弩將軍。後來與兄長賀拔勝一起鎮守恆州。州城陷落，投奔爾朱榮。爾朱榮待他非常優厚，任命為別將，不久任總督。常在帳下，參與規劃事務，多與爾朱榮意見相合，更加器重他。爾朱榮人馬既多，於是與元天穆謀劃入朝匡扶朝廷。對賀拔岳說：「如今女主角臨朝，政事歸近習。須等待非常之人。
不久，魏孝明帝突然過世，爾朱榮懷疑有變故，於是率軍前往洛陽。他配備賀拔岳二千名甲士為先鋒，到達河陰。當爾朱榮殺害朝中大臣時，齊神武高歡擔任爾朱榮的軍都督，勸爾朱榮稱帝，身邊很多人也想附和，爾朱榮猶豫不決。賀拔岳從容進言說：「將軍先舉起義兵，共同剷除姦逆，功勳尚未建立，就突然有這種打算，可以說是招致災禍，看不到好處。」爾朱榮不久也自行醒悟，於是尊立孝莊帝。賀拔岳又勸爾朱榮誅殺高歡以向天下謝罪。身邊人都說：「高歡雖然平庸粗疏，說話不顧後果，但如今四方還不安定，事情要依靠武臣，請放過他，看他以後的表現。」爾朱榮於是作罷。因定策之功，授賀拔岳為前將軍、太中大夫，賜爵樊城鄉男。又任爾朱榮的前軍都督，在滏口擊敗葛榮。升任平東將軍、金紫光祿大夫。因事被免職，不久又下詔恢復原職。隨從平定元銖，轉任左光祿大夫、武衛將軍。
當時萬俟醜奴僭越稱帝，關中騷動，朝廷深以為憂。爾朱榮準備派賀拔岳討伐。賀拔岳私下對其兄賀拔勝說：「醜奴擁有秦、隴的兵力，足以成為強敵。如果我前去而無功，罪責立即到來；假使能夠平定，恐怕又會招來諂言。」賀拔勝說：「你想用什麼辦法自保？」賀王拔嶽：「請問讓我作為一個警長。爾朱榮非常高興，於是以爾朱天光為使持節、督二雍二岐諸軍事、驃騎大將軍、雍州刺史，以賀拔岳為持節、假衛將軍、左大都督，又以徵西將軍代郡侯莫陳悅為右大都督，一起作為爾朱天光的副手去討伐。當時赤水的蜀賊憑藉著險阻阻斷道路。爾朱天光的部眾不滿二千。等到軍隊駐紮潼關，爾朱天光面有難色。賀拔岳說：「蜀賊只是草寇而已，您尚且遲疑，如果遇到大敵，將如何作戰？」爾朱天光說：「今天的事，全部委託給你，你應該為我謀劃。」於是進軍，賊軍在渭北抵抗，被擊敗，繳獲馬二千匹，軍威大振。
爾朱天光與賀拔岳進軍雍州，爾朱榮又陸續派兵抵達。當時醜奴親自率領大隊人馬包圍岐州，派其大行台尉遲菩薩、僕射萬俟仵同向武功進軍，南渡渭水攻打營柵。爾朱天光派賀拔岳率一千騎兵前往救援。尉遲菩薩攻下營柵後，返回岐州。賀拔岳率輕騎八百北渡渭水，擒獲對方兩名縣令，斬獲甲士首級四百，並殺掠其民眾來挑釁。尉遲菩薩率步騎二萬到渭北。賀拔岳率輕騎數十人與尉遲菩薩隔水交談。賀拔岳宣揚國威，尉遲菩薩自稱強盛，一再往來多次。尉遲菩薩於是傲慢起來，讓省事傳話給賀拔岳。賀拔岳發怒說：「我與菩薩說話，你是什麼人，敢與我對話？」省事倚仗隔著水，回答不恭。賀拔岳舉弓射他，應弦而倒。當時天色已晚，於是各自退回。賀拔岳秘密地在渭河南岸靠近水邊，將精騎數十人分成一處，隨地形的便利安置。第二天，親自率一百多騎兵，隔水與賊軍相見。賀拔岳逐漸前進，先前安置的騎兵跟隨賀拔岳前進，騎兵逐漸增多，賊軍不再能推測其數量。走了二十多里，到達水淺可渡之處，賀拔岳便馳馬向東出去，裝作逃跑的樣子。賊軍以為賀拔岳逃走，於是放棄步兵，南渡渭水，輕騎追擊賀拔岳。賀拔岳向東行進十餘裡，依托橫岡設伏兵等候。賊軍因道路險阻無法齊頭並進，前後相繼到達，一半越過橫岡東面，賀拔岳便回身與賊軍交戰，身先士卒，猛攻賊軍，賊軍便退走。賀拔岳號令部下，賊軍下馬的都不許殺。賊軍回頭看見，便全部丟掉馬匹。不久俘虜三千人，馬匹也沒有遺漏，於是擒獲尉遲菩薩。隨即渡渭水北岸，收降步兵一萬多人，收繳其輜重。
醜奴不久放棄岐州，向北逃往安定，在平亭設立營柵。爾朱天光剛從雍州到達岐州，與賀拔岳合兵。軍隊到達汧水、渭水之間，向遠近宣告說：「如今氣候逐漸炎熱，不是徵討的時候，等到秋涼再圖進取。」醜奴聽說後，信以為真，分派各軍散開在岐州以北百里的細川經營農田，派其太侯元進領兵設立五千尉，據衛兵設立五千尉，據守該營。其中千人以下設柵的有多處，且戰且守。賀拔岳知道其兵力分散，便秘密與爾朱天光嚴加戒備。傍晚時，暗中派輕騎先行開路，後續各軍全部出發。黎明時分，圍攻侯元進的營柵，攻破，立即擒獲侯元進。所有被俘的人都釋放，其餘各柵全部投降。賀拔岳連夜直趨涇州，其刺史俟幾長長獻城投降。醜奴於是放棄平亭逃跑，想前往高平。賀拔岳率輕騎急追，隔天，在平涼的長坑追上醜奴，一戰擒獲。高平城中又抓住蕭寶寅投降。賊行台萬俟道洛率部眾六千，退守牽屯山。賀拔岳進攻。萬俟道洛戰敗，率一千騎兵逃走，追趕不及，於是逃入隴山，投奔略陽賊帥王慶雲。王慶雲因萬俟道洛驍勇絕倫，得到他非常高興，任為大將軍。爾朱天光又與賀拔岳越過隴山到達王慶雲所居的水洛城。王慶雲、萬俟道洛頻繁出城抵抗，都被擒獲。其餘部眾全部投降，全部被活埋，死者一萬七千人。三秦、河、渭、瓜、涼、鄯州都來歸附。賊帥夏州人宿勤明達在平涼投降，後來再次反叛，賀拔岳又討伐擒獲他。爾朱天光雖然擔任元帥，但賀拔岳功勞居多。加授車騎將軍，進爵為伯，食邑二千戶。不久授都督涇北豳二夏四州諸軍事、涇州刺史，進爵為公。
爾朱天光進入洛陽，讓賀拔岳代理雍州刺史。建明年間，拜驃騎大將軍，增加食邑五百戶。普泰初年，授都督二岐東秦三州諸軍事、儀同三司、岐州刺史，進封清水郡公，增加食邑連同此前共三千戶。不久加授侍中，配給後部鼓吹，進位開府儀同三司，兼尚書左僕射、隴右行台，仍駐守高平。普泰二年，加授總督三雍三秦二岐二華諸軍事、雍州刺史。爾朱天光準備率軍抵抗齊神武，派人向賀拔岳詢問計策。賀拔岳回答：「王家佔據三方，兵馬眾多，高歡是烏合之眾，怎能匹敵。但是軍隊取勝在於和睦，只希望同心協力罷了。如果骨肉分離，自相猜忌，那麼自保都來不及，怎能製人。賀拔岳率軍下隴山奔赴雍州，擒獲爾朱天光的弟弟爾朱顯壽以回應齊神武。
魏孝武帝即位，加授賀拔岳關中大行台，增加食邑千戶。永熙二年，孝武帝秘密命令賀拔岳圖謀齊神武，於是刺出心血，寄給賀拔岳，下詔命賀拔岳都督二雍二華二岐豳四樑三益巴二夏蔚寧涇二十州諸軍事、大都督。齊神武既忌憚賀拔岳兄弟功名，賀拔岳恐懼，便與太祖宇文泰同心協力。此事記載在太祖本紀。賀拔岳親自前往北部邊境，安排邊境。率軍前往平涼西界，佈設營帳數十里，藉口在原州牧馬，作為自安之計。在此之前，費也頭萬俟受洛幹、鐵勒斛律沙門、斛拔彌俄突、紇豆陵伊利等，都擁兵自守，到這時都歸附。秦、南秦、河、渭四州刺史又會集平涼，接受賀拔岳調度。只有靈州刺史曹泥不應召，反而派使者與齊神武聯絡。永熙三年，賀拔岳在高平召見侯莫陳悅，準備討伐曹泥，命侯莫陳悅為前鋒。但侯莫陳悅接受齊神武密旨圖謀賀拔岳，賀拔岳不知情，而且先前又輕視侯莫陳悅。侯莫陳悅於是引誘賀拔岳進入軍營，共同討論軍事，讓女婿元洪景在帳中斬殺賀拔岳。朝野無不痛惜。追贈侍中、太傅、錄尚書、都督關中三十州諸軍事、大將軍、雍州刺史，諡號武壯，按王禮安葬。
兒子賀拔緯繼承爵位，拜開府儀同三司。保定年間，記錄賀拔岳的舊德，進封賀拔緯為霍國公，娶太祖宇文泰的女兒。
侯莫陳悅，年輕時隨父親擔任駝牛都尉。在西部長大，喜好打獵，擅長騎馬射箭。適逢牧子作亂，於是歸附爾朱榮。爾朱榮引薦為府長流參軍，逐漸升遷至大都督。魏孝莊帝初年，授徵西將軍、金紫光祿大夫，封柏人縣侯，食邑五百戶。爾朱天光西徵，爾朱榮以侯莫陳悅為天光的右都督，本官如故。西徵攻克收穫，功勞僅次於賀拔岳。以本將軍授鄯州刺史。建明年間，拜車騎大將軍、渭州刺史，進爵白水郡公，增加食邑五百戶。普泰年間，授驃騎大將軍、儀同三司、秦州刺史。等到爾朱天光前往洛陽，侯莫陳悅與賀拔岳一起下隴山奔赴雍州，擒獲爾朱天光的弟弟爾朱顯壽。魏孝武帝初年，加開府儀同三司、都督隴右諸軍事，仍加秦州刺史。等到侯莫陳悅殺死賀拔岳，賀拔岳的部眾沒有不服從的。侯莫陳悅猶豫不決，沒有立即安撫接納，於是遷往隴右。太祖宇文泰率軍討伐，侯莫陳悅於是敗亡。此事記載在太祖本紀。侯莫陳悅的子弟及同謀殺賀拔岳的八九人，全部伏法。只有中兵參軍豆盧光逃到靈州，後來投奔晉陽。侯莫陳悅自從殺死賀拔岳後，神情恍惚，不再像平常。常說：「我一睡著就夢見賀拔岳說：『兄要去何處？』追逐我不放。」因此更加不安，以致敗亡。
念賢字蓋盧。容貌美好，頗涉獵書史。兒童時，在學校讀書，有善於相面的人經過學校，學生們爭相前往，唯獨念賢不去。他笑著對學生們說：「男兒死生富貴在於上天，何必急於相面。」少年時遭父喪，守孝有孝名。後來因擊敗衛可孤的功勞，授別將。不久招撫慰勞雲州高車、鮮卑等，都降服。授假節、平東將軍，封屯留縣伯，食邑五百戶。建義初年，任大都督，鎮守井陘，加撫軍將軍、黎陽郡守。爾朱榮進入洛陽，拜車騎將軍、右光祿大夫、太僕卿，兼尚書右僕射、東道行台，進爵平恩縣公，增加食邑五百戶。普泰初年，授使持節、瀛州諸軍事、驃騎將軍、瀛州刺史。永熙年間，拜第一領民酋長，加散騎常侍，代理南兗州事務。不久進號驃騎大將軍，入朝任殿中尚書，加儀同三司。魏孝武帝準備討伐齊神武，以念賢為中軍北面大都督，進爵安定郡公，增加食邑一千戶，加侍中、開府儀同三司。大統初年，拜太尉，出為秦州刺史，加太傅，配給後部鼓吹。大統三年，轉任太師、都督河涼瓜鄯渭洮沙七州諸軍事、大將軍、河州刺史。很久以後還朝，兼錄尚書事。河橋之戰，念賢不奮力作戰，率先返回，從此名譽大為減損。大統五年，授都督秦渭原涇四州諸軍事、秦州刺史。在州去世。諡號昭定。念賢在各位公卿中都是父輩，自太祖以下，都向他跪拜致敬。兒子念華，性格敦厚，有長者風度。官至開府儀同三司、合州刺史。
史臣曰：賀拔勝、賀拔岳兄弟，以勇武謀略之姿，處於馳騁競逐之際，都能抓住時機，施展才力建立功勳。起初委身爾朱榮，中間又結交高氏，太昌之後，則效力皇帝圖謀高歡，考察其緣由，原本不是守節之士。等到賀拔勝困居江左，憂慮魏室危亡，振翅關西，感念梁朝恩遇，有長者之風了。最終能保持榮寵，確實有原因。賀拔岳以二千疲弱之兵，對抗三秦強敵，施展智勇，得以消滅兇魁，各族畏懼威勢，遠方仰慕道義，這也是一時的盛事。最後因功高招致災禍，沒有防備而被殺。可惜啊！陳涉首事未能成功，有漢因而創業；賀拔元功早逝，太祖藉此開基。 “不有所廢，君何以興”，確實如此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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