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話版《陳書》卷三十六·列傳第三十

唐朝  姚思廉 著

      週弘正  弟弘直  弘直子確  袁憲

       週弘正,字思行,是汝南安城人,晉朝光祿大夫週顗的第九代孫。祖父週顒,任齊朝中書侍郎,兼任著作郎。父親週寶始,任梁朝司徒祭酒。週弘正年輕時成為孤兒,與弟弟周弘讓、週弘直一起由伯父侍中護軍週舍撫養。十歲時,他通曉《老子》《周易》,週舍每次與他談論,總是對他感到驚異,說:「看你的神情聰穎過人,思路清晰敏捷,將來出名,一定會超過我。」河東人裴子野非常賞識他,請求將女兒嫁給他。十五歲時,他被徵召補為國子生,並在國學講解《週易》,學生們都學習傳承他的義理。因為他是在季春入學,孟冬就參加考試,學司認為他入學時間短,沒有批准。博士到洽論說:「週郎還未成年,就能自己講授一部經書,雖然名義上是學生,實際上足以做老師表率,無需等待策試。」他出身為梁朝太學博士。晉安王擔任丹陽尹時,推薦他為主簿。後出任鄴縣令,因母親過世離職。服喪期滿後,歷任曲阿、安吉郡令。普通年間,首次設置司文義郎,在壽光省值班,任命周弘正為司義侍郎。

       中大通三年,梁朝昭明太子去世,他的嫡子華容公未能被立為太子,於是立晉安王為皇太子,週弘正為此上奏記說:

       我聽說謙遜的卦象起源於伏羲、軒轅的卦畫,禪讓的源頭產生於堯、舜的授受,這由來已久,可以詳細知道。廟堂之君與汾水之民,道路不同而歸向一致,後稷、契與巢父、許由,名稱不同而道理一貫。出仕的稱為元首,隱退的稱為外臣,沒有不內外互相資助,表里共同治理的,這大概是萬代共同的法則,百王不變的道理。到了三王時代,漸漸衰落,各自親愛自己的親人,各自撫育自己的子女。以至於七國爭雄,劉邦項羽競逐,皇漢煽起這種風氣,有晉朝推波助瀾,謙讓之道廢棄,已經經歷很多年了。文采與質樸交替變化,澆薄與淳厚互相變革,回歸質樸,返歸古道,現在正是時候。
       
       我恭敬地想到明大王殿下,天賜聖人資質,聰明神武,是百官的冠冕,四海歸心仁德。因此皇上下達德音,頒發明詔,立大王為國家的儲副,這是天下的根本。即使是夏啟、週誦、漢朝太子、魏國兩太子,這幾位君主,哪裡值得對大王稱道呢?我的意思是希望聽到殿下發揚目夷的上仁之義,堅持子臧的大賢之節,逃避玉車而不乘坐,拋棄萬乘之尊如同脫鞋,或許能改變澆薄競逐的風俗,以光大吳國的風氣。古代有這樣的人,現在聽到這樣的言論,能夠實行的人,除了殿下還有誰?能使無為的教化,在遠古復興,讓王之道,不墜於後世,難道不盛大嗎!難道不盛大嗎!

       週弘正是淺陋的學書生,義理上慚愧不能稽古,家族從汝、潁起,世代傳承忠烈,先人決曹掾燕抗辭九次進諫,高節於萬乘之君,正色於三公府,雖然盛德之業將要斷絕,但狂直的風氣沒有墜落。因此敢於陳述腹心,放縱愚昧之言。如果這些粗淺的言論,能稍微被聽覽,縱使委身於烹鼎之下,絕命於肺石之上,即使死的那天,也如同活著之年。
       
       他剛直守正,都是這一類。
       
       多次升遷為國子博士。當時在城西建立士林館,週弘正在那裡講授,聽講的人滿朝野。周弘正向梁武帝啟奏《週易》疑問五十條,又請求解釋《幹》《坤》《二系》說:「我聽說《易》稱設立卦象來盡意,系辭來盡言,然後知道聖人的情意,幾乎可以看見了。如果不是包含微妙體認至極,窮盡變化通曉神妙,怎麼能通達心志成遂事務,探究幽深到達遠方。常常自得於天真,聖智無法隱藏其幾微深奧,明神無法淪沒其不可測度。 至於卦畫包容在《六經》中,文辭窮盡於《兩系》,名儒多年劇談,鴻生終年抵掌,沒有人能嘗試遊歷其藩籬,不曾一見 自涇。從製旨降下談論,裁成《易》道,分析最微細如秋毫,融化曾冰於幽谷。 ,還有很多疑惑。習,後輩好事者,專門有奉。係辭表達言論,辭深理奧,東魯絕編之思,西伯幽憂之作,事情超越三古,人物經歷七聖,自從商瞿禀承,子庸傳授,篇簡湮沒,歲月為久遠。荊山之寶,各盡玄言之趣,說法或有去取,意有詳略。
       
       週弘正博學多識,知曉天象,善於佔候。大同末年,曾對弟弟周弘讓說:「國家有厄運,數年之內當有兵亂,我與你不知到哪裡逃避。」等到梁武帝接納侯景,週弘正對周弘讓說:「禍亂的開端就在這裡了。」京城陷落,週弘直任一衡內史弘,帝在帝底江陵,寫信給剛嵐,週弘直地。都城來的人,賢兄博士平安。奔迎接王僧辯,王僧辯得到他們非常高興,當天啟奏元帝,元帝親手寫信給周弘正說:「獯醜逆亂,寒暑屢經,海內相識,零落將盡。韓非的智慧,不免秦獄,劉歆的學問,仍困於新朝,音訊而求伯起,遇上現在的信使,盡力附信相聞,等待回信,安慰延頸之望。授黃門侍郎,在侍中省值班。不久遷左民尚書,隨即加散騎常事。
       
       元帝曾著《金樓子》,說:「我在眾僧中推重招提琰法師,隱士中推重華陽陶貞白,士大夫中推重汝南周弘正,他在義理方面,清轉無窮,也是一時的名士。」侯侯景平定,王僧辯示弘學秘書,啟奏週唱。
       
       當時朝廷議論遷都,朝士家在荊州的,都不想遷,只有周弘正與僕射王裒對元帝說:「如果束脩以上諸士大夫稍見古今的,知道帝王建都本無定處,沒有可懷疑的。至於百姓萬民,若未見車駕進入建鄴,認為只是列國諸王,不是天子。週弘正當面駁斥說:「如果東方人勸東下,認為不是好計,你們西方人想往西,難道就成了良策?」元帝於是大笑,最終沒有還都。
       
       等到江陵陷落,週弘正突圍而出,回到京師,敬帝任命他為大司馬王僧辯長史,代行揚州事務。太平元年,授侍中,兼任國子祭酒,遷太常卿、都官尚書。高祖受禪,授太子詹事。天嘉元年,遷中、國子祭酒,前往長安迎接高宗。三年,從北週返回,詔授金紫光祿大夫,加金​​章紫瑤,兼任慈訓太僕。廢帝繼位,兼任都官尚書,總掌五禮事務。仍授太傅長史,加明威將軍。高宗即位,遷特進,重領國子祭酒,豫州大中正,加扶。太建五年,授尚書右僕射,祭酒、中如故。不久敕令在東宮侍講《論語》《孝經》。太子因為周弘正是朝廷舊臣,德望素來隆重,於是降低情分屈尊行禮,橫經請教,有尊師之敬。
       
       週弘正特別擅長玄言,兼通佛典,即使是大學問家名僧,沒有不請他質疑解惑的。六年,在任上去世,享年七十九歲。詔書說:「追念遠德,抑有常規。已故尚書右僕射、領國子祭酒、豫州大中正弘正,識度凝深,藝業通備,辭林義府,國老民宗,道映庠門,望高禮閣,突然去世,朕用資惻然。諡號簡子。所著《周易講疏》十六卷,《論語疏》十一卷,《莊子疏》八卷,《老子疏》五卷,《孝經疏》兩卷,《集》二十卷,流行於世。兒子週墳,官至吏部郎。
       
       週弘正有兩個弟弟:週弘讓,週弘直。週弘讓性情簡樸,博學多通,天嘉初年,以平民身份兼任太常卿、光祿大夫,加金​​章紫瑤。
       
       週弘直字思方,幼年聰敏。出仕為梁朝太學博士,逐漸遷任西中郎湘東王外兵記室參軍,與東海鮑泉、南陽宗懍、平原劉緩、沛郡劉璠一同掌管書記。入朝任尚書儀曹郎。湘東王出鎮江、荊二州,多次任命為錄事諮議參軍,兼任柴桑、當陽二縣令。等到梁元帝承製,授假節、英果將軍、世子長史。不久授智武將軍、衡陽內史。遷貞毅將軍、平南長史、長沙內史,代行湘州府州事務,封湘濱縣侯,食邑六百戶。歷任邵陵、零陵太守、雲麾將軍、昌州刺史。王琳起兵時,週弘直在湘州,王琳失敗後,才回朝。天嘉年間,歷任國子博士、廬陵王長史、尚書左丞、兼羽林監、中散大夫、秘書監,掌管國史。遷太常卿、光祿大夫,加金​​章紫瑤。
       
       太建七年,患病將死,於是留下遺疏告誡家人說:「我今年以來,筋力衰減耗損,可以說是衰老了,但好生的心情,自己不曾察覺,只知行樂,不知老之將至。現在時限將到,將同朝露,七十多年,頗感滿足,遺手告全,以後沒有遺手。的現成棺材,棺材必須小型的,便於提拿。有文集二十卷。兒子週確。
       
       週確字士潛,容貌儀表美好,寬厚大有操行,博涉經史,篤好玄言,伯父周弘正特別鍾愛他。出仕為梁朝太學博士、司徒祭酒、晉安王主簿。高祖受禪,授尚書殿中郎,多次遷任安成王限內記室。高宗即位,授東宮通事捨人,因母親過世離職。等到歐陽紇被平定,起用為中書舍人,命在廣州慰勞,服喪期滿,任太常卿。歷任太子中庶子、尚書左丞、太子家令,因父親過世離職。不久起用為貞威將軍、吳令,週確堅決推辭未赴任。至德元年,授太子左衛率、中書舍人,遷散騎常侍,加貞威將軍、信州南平王府長史,代行揚州事務,為政公平允當,被稱為良吏。遷都官尚書。禎明初年,患病,在任上去世,享年五十九歲。詔贈散騎常事、太常卿,官府供給喪事。
       
       袁憲,字德章,是尚書左僕射袁樞的弟弟。他幼年聰慧敏捷,愛好學習,有寬宏的氣量。梁武帝修建學校,另外開設五館,其中一館就在袁憲住宅的西邊。袁憲常招引諸生,與他們談論,每次有新見解,都出人意料,同輩都讚歎佩服。
       
       大同八年,梁武帝撰寫《孔子正言章句》,下詔給國學,宣告製旨的義理。袁憲當時十四歲,被徵召為國子《正言》生,袁憲見祭酒到。在學一年,國子博士周弘正對袁憲的父親袁君正說:「您的兒子現在想參加策試嗎?」袁君正說:「經義還淺薄,不敢讓他試。」過了幾天,袁君正派門下客岑文豪與袁憲去問候週弘正,恰逢週弘正將要登講座,弟子都已聚集,於是請袁憲入室,把麈尾交給他,讓他樹立義理。當時謝岐、何妥在座,週弘正對他們說:「兩位賢士雖然窮盡深奧,難道不怕這位後生嗎!」何妥、謝岐於是交替提出義理的開端,深入極盡理致,袁憲與他們往返幾次,應對敏捷。週弘正對何妥說:「任憑你提問,不要把他當小孩看待。」當時學眾滿堂,觀看的人重疊,而袁憲神色自若,辯論有餘。周弘正先站起來提幾個難題,最終不能使他屈服,於是告訴岑文豪說:「你回去告訴袁吳郡,這個郎君已經可以代替博士了。」當時學生對策,大多行賄賂,岑文豪請求準備禮物,袁君正說:「我怎麼能用錢給兒子買及第呢?」學司因此懷恨。等到袁憲考試,他們爭相提出難題,袁憲隨問抗答,剖析如流,到注視看著袁憲說:「袁君正有後了。」等到袁君正將去吳郡,到。亭設宴送行,對袁君正說:「昨天策試的學生蕭敏孫、徐孝克,並非不解義理,至於風神氣度,離您兒子差遠了。」不久袁憲考中高等。以貴公子身分被選中娶南沙公主,就是梁簡文帝的女兒。
       
       大同元年,初任秘書郎。太清二年,升任太子舍人。侯景作亂,袁憲往東到吳郡,不久遭遇父喪,哀傷過度毀損身體超過禮制。敬帝承製,徵召授任尚書殿中郎。高祖擔任宰相,任命為司徒戶曹。永定元年,授任中書侍郎,兼散騎常侍。與黃門侍郎王瑜出使北齊,多年不被遣返,天嘉初年才回來。四年,詔令恢復中書侍郎,在侍中省當值。太建元年,授任給事黃門侍郎,仍掌管太常事務。二年,轉任尚書吏部侍郎,不久授任散騎常侍,侍奉東宮。三年,升任御史中丞,兼領羽林監。當時豫章王陳叔英不遵法度,逼迫奪取人馬,袁憲依據事實彈劾上奏,陳叔英因此被免職罷黜,從此朝廷內外都嚴加敬畏。
       
       袁憲熟悉朝廷規章,尤其明於聽訟斷案,以至有案情未盡而有關官員依據法律處理的,就趁閒暇,常常對皇上陳說,他所申辯理清的案件很多。曾陪宴承香閣,賓客退去之後,高宗留袁憲與衛尉樊俊移到山亭座位,談論宴飲一整天。高宗看著袁憲對樊俊說:「袁家果然有人。」他被如此重視。
       
       太建五年,入朝任侍中。六年,授任吳郡太守,因父親曾任此官堅決推辭不接受,改授明威將軍、南康內史。九年,任期屆滿,授任散騎常侍,兼吏部尚書,不久轉為實授。袁憲因久居清要顯達之位,多次上表請求解職。高宗說:「其他人在職,屢有誹謗的文書。你處理事務已多,可稱清白,另當甄別錄用,暫且不要推辭。」十三年,升任右僕射,參與掌管選舉事務。此前袁憲長兄袁簡懿子任左僕射,到這時袁憲任右僕射,台省內稱袁簡懿為大僕射,袁憲為小僕射,朝廷認為榮耀。
       
       等到高宗病重,袁憲與吏部尚書毛喜都受顧命。始興王陳叔陵叛逆時,袁憲指揮部署,參預有功。後主受傷病重,握著袁憲的手說:「我的兒子還幼小,後事委託給你。」袁憲說:「群情仰望,希望皇上康復,後事的旨意,不敢奉命。」因功封建安縣伯,食邑四百戶,兼領太子中庶子,其餘職務。不久授任侍中、信威將軍、太子詹事。
       
       至德元年,太子加元服,二年,舉行釋奠之禮,袁憲於是上表請求解職,後主不許,撥給扶助的兩人,進號雲麾將軍,設置佐史。皇太子很不遵守典訓,袁憲親手寫表陳諫共十條,都援引古今,言辭懇切直率,太子雖然表面上容納,但內心沒有悔改。後主想立寵姬張貴妃的兒子始安王為繼承人,曾從容說起此事,吏部尚書蔡徵順從旨意稱讚,袁憲厲聲斥責他說:「皇太子是國家儲嗣,萬民歸心。你是什麼人,輕率談論廢立!」夏天,最終廢太子為吳興王。後主知道袁憲有規諫之事,感嘆說:「袁德章真是骨鯕之臣。」當天詔令為尚書僕射。
       
       禎明三年,隋軍來攻伐,隋將賀若弼進軍燒毀宮城北掖門,宮衛都逃散,朝士逐漸各自離去,只有袁憲在身邊侍衛。後主對袁憲說:「我從來待你不比他人優先,今天見到你,可謂歲寒知松柏後凋了。」後主匆忙將要逃避躲藏,袁憲正色說:「北兵入城,必定不會侵犯,後主匆忙將要逃避躲藏,袁憲正色說:「北兵入城,必定不會侵犯,後主匆忙將要逃避躲藏,袁憲正色說:「北兵入城,必定不會侵犯,地方如此,陛下請安理處之。我希望陛下端正朝下端朝天。袁憲從後堂景陽殿進入,後主投下井中,袁憲拜哭而出。
       
       京城陷落,入於隋朝,隋授任使持節、昌州諸軍事、開府儀同三司、昌州刺史。開皇十四年,詔令授任晉王府長史。十八年去世,享年七十歲。追贈大將軍,安城郡公,諡號簡。長子袁承家,在隋朝官至秘書丞、國子司業。
       
       史臣曰:梁元帝稱士大夫中看重汝南周弘正,確實如此啊!看他雅量標舉,尤其善於玄言,也是一代國師了。袁憲風格整齊嚴峻,遵循道義履行正道。韓子說身為人臣委身事君,心中沒有二意。袁憲始終不渝,確實值得嘉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