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話版《陳書》卷三十·列傳第二十四
唐朝 姚思廉 著
始興王叔陵 新安王伯固
始興王陳叔陵,字子嵩,是高宗的第二個兒子。梁承聖年間,高宗在江陵任直閣將軍,叔陵在那裡出生。江陵陷落後,高宗遷往關右,叔陵留在穰城。高宗返回時,讓後主和叔陵作為人質。天嘉三年,叔陵跟隨後主回朝,被封為康樂侯,食邑五百戶。
叔陵年少時機敏善辯,追求名聲,強悍不屈服於人。光大元年,任中書侍郎。光大二年,出任持節、都督江州諸軍事、南中郎將、江州刺史。太建元年,封始興郡王,承奉昭烈王的祭祀。晉升為使持節、都督江、郢、晉三州諸軍事、軍師將軍,刺史職務不變。叔陵當時十六歲,政事由自己決斷,僚屬無人能參與。他性情嚴酷苛刻,部下都畏懼他。他逼迫各位公子侄兒以及被免職的縣令長,都要侍奉自己。豫章內史錢法成上府拜見,叔陵就配給兒子錢季卿統領馬匹儀仗,季卿感到羞恥,沒有及時到任,叔陵大怒,凌辱錢法成,法成憤恨自縹而死。不是他管轄範圍內的州縣,他也徵召拘捕審問治罪,朝中顯貴和下屬官吏有違背他的,就誣告奏報他們的罪行,處以死刑。不久晉升號雲麾將軍,加散騎常侍。太建三年,加侍中。太建四年,升任都督湘、衡、桂、武四州諸軍事、平南將軍、湘州刺史,侍中、使持節職務不變。各州鎮聽說他到來,都震驚恐懼,兩腿發抖。叔陵日益殘暴專橫,徵討夷獠時,所得財物都歸自己,絲毫不用於賞賜。徵調勞役,沒有限度。夜裡常常不睡覺,點蠟燭到天亮,召喚賓客,談說民間瑣事,嬉戲打鬧無所不為。他不飲酒,只是多準備菜餚肉塊,日夜吃個不停。從早晨到中午才開始睡覺。他的衙門公文,不呼叫不得擅自呈報。被判笞刑的人都關在獄中,往往幾年不過問。瀟湘以南地區,百姓被逼做他的部下,街巷幾乎沒人遺漏。其中如果有逃跑的,就殺其妻子兒女。州縣無人敢上報,高宗不知道這些事。不久晉升號鎮南將軍,賜給鼓吹一部,升中衛將軍。太建九年,任使持節、總督揚、徐、東揚、南豫四州諸軍事、揚州刺史,侍中、將軍、鼓吹職務不變。
太建十年,到都城,加扶,給油幢車。叔陵治所在東府,事務多涉及省閣,主管官員順著他的意旨行事,他就暗示上奏擢用;稍有違背,一定要加給大罪,重的處死刑,道路上議論紛紛,都說他有非常之志。叔陵修飾虛名,每次入朝,常在車中馬上拿書閱讀,高聲長誦,神情自若。回家坐在齋戒中,有時親自拿斧頭表演獼猴百戲。又喜歡遊走於墳墓之間,遇到有墓碑標明主人名字的,就命令左右發掘,取出石志和古器物,連骸骨和四肢,拿來把玩,收藏在庫中。府內民間年輕妻子和處女,稍有色貌的,都被逼納入。
太建十一年,因生母彭氏去世離職。不久,起任中衛將軍,使持節、總督、刺史職務不變。晉代王公貴人大多葬在梅嶺,彭氏過世後,叔陵請求在梅嶺安葬,於是掘開舊太傅謝安的墓,拋棄謝安的棺柩,來葬自己的母親。喪事之初,假裝哀痛,自稱刺血寫《涅槃經》,不到十天,就命廚房宰殺鮮活,每天進獻美食。又私自召來左右妻女,與他們姦合,所作尤其不軌,漸漸傳到皇帝耳中。高宗責備禦史中丞王政,因不檢舉奏報免去王政官職,又貶黜他的典簽親事,並加以鞭打。高宗一向喜愛叔陵,不依法懲處,只是責備而已。服喪期滿,又任侍中、中軍大將。
到高宗患病,太子和諸王都入宮侍候疾病。高宗在宣福殿去世,第二天早晨,後主哀痛俯伏在地,叔陵用剉藥刀砍後主頸部。太后趕來救護,叔陵又砍太后數下。後主的乳母吳氏當時在太后身邊,從後面拉住叔陵的胳膊,後主於是得以起身。叔陵又抓住後主的衣服,後主奮力掙脫。長沙王陳叔堅用手扼住叔陵,奪下刀,把他拉到柱子旁,用他的褶袖綁起來。當時吳氏已扶後主躲避叛賊,叔堅尋找後主所在,準備接受命令。叔陵趁機掙脫袖子逃脫,衝出雲龍門,駕車奔回東府,召集他的甲士,散發金銀賞賜,從外召諸王將帥,無人響應,只有新安王陳伯固聽說後趕去。
叔陵聚集兵力僅千人,起初想據城固守,不久右衛將軍蕭摩訶率兵到達府西門,叔陵事急惶恐,就派記室韋諒送他的鼓吹給摩訶,並對他說:「如果事情成功,一定以公為三公。叔陵自知不能成功,就入內將他的妃子張氏及寵妾七人沉入井中。叔陵有部下兵士先在新林,於是率領人馬數百人,從小航渡口渡河,想趕往新林,乘船艦北逃。走到白楊路,被朝廷軍隊攔截,伯固見兵到來,轉身躲入小巷,叔陵騎馬持刀追趕他,伯固又回來。叔陵部下大多丟盔棄甲潰散,摩訶的馬容陳智深迎面刺中叔陵,他倒在地上,閹人王飛禽抽刀砍了他十幾下,馬容陳仲華上前砍下他的頭,送到朝廷。從寅時到巳時局勢才平定。
尚書八座上奏說:「逆賊故侍中、中軍大將軍、始興王陳叔陵,從小凶狠暴戾,長大後放肆貪婪暴虐。出鎮湘南,及鎮守九水,兩地的百姓,被掃蕩無遺。忌,生子就在館舍,接連不斷。帝病危之後,聖上號哭頓足,他趁機匍匐上前,親手侵犯皇帝。不足以抒發憤怨。
叔陵的兒子們,當天一併賜死。前衡陽內史彭暠、譫議參軍兼記室鄭信、中錄事參軍兼記室韋諒、典簽俞公喜,一併伏法。彭暠是叔陵的舅舅,起初跟隨高宗在關中,頗有勤勞功勞,因而憑藉叔陵的勢力歷任歷陽、衡陽二郡。鄭信因擅長文書,得寵,參與策劃。韋諒是京兆人,梁侍中、護軍將軍韋麻的兒子,因學業被叔陵引薦。
陳智深因殺叔陵之功任巴陵內史,封遊安縣子。陳仲華任下巂太守,封新夷縣子。王飛禽授伏波將軍。賜金各有差別。
新安王陳伯固,字牢之,是世祖的第五個兒子。生來胸如龜背,眼睛瞳孔精靈發白,身材矮小,但俊美善辯,能言善論。天嘉六年,立為新安郡王,食邑二千戶。廢帝繼位,任使持節、都督南瑯邪、彭城、東海三郡諸軍事、雲麾將軍、彭城、瑯邪二郡太守。不久入朝任丹陽尹,將軍職務不變。
太建元年,進號智武將軍,丹陽尹不變。任期屆滿,進號翊右將軍。不久授使持節、總督吳興諸軍事、平東將軍、吳興太守。太建四年,入朝任侍中、翊前將軍,升安前將軍、中領軍。太建七年,出為使持節、散騎常侍、都督南徐、南豫、南、北兗四州諸軍事、鎮北將軍、南徐州刺史。伯固生性嗜酒,不喜歡累積財物,所得俸祿,花費無度。喝醉以後,多向人求乞,在諸王中最為貧窮。高宗常憐憫他,特別給予賞賜。伯固生性輕率,好行鞭打,在州中不知政事,日出打獵,有時乘臥輿到草叢中,就招呼百姓跟隨遊玩,動輒十天,所捕獲的獐鹿,多讓活捉。高宗頗知此事,多次派使者責備。
太建十年,入朝,又任侍中、鎮右將軍,不久授護軍將軍。同年,任國子祭酒,兼左驍騎將軍,侍中、鎮右職務不變。伯固頗知玄理,但荒廢學業無所通曉,至於摘句問難,往往有奇特的見解。為政嚴苛,國學中有遊玩不修習的學生,加重責打,學生畏懼,因此學業頗有進步。
太建十二年,兼宗正卿。太建十三年,為使持節、總督揚、南徐、東揚、南豫四州諸軍事、揚州刺史,侍中、將軍職務不變。
後主當初在東宮時,與伯固非常親近,伯固又善於嘲謔,高宗每次宴集,多召他參與。叔陵在江州時,心中嫉妒伯固得寵,暗中尋找他的過失,想用法律整治他。等到叔陵入朝,伯固畏懼獲罪,諂媚迎合他的心意,於是共同誹謗朝中賢臣,詆毀文武百官,即使年高位重者,也當面駁斥,無所畏懼。伯固生性喜歡射雉,叔陵又喜歡發掘墳墓,外出野外,必與他們同行,於是情投意合,圖謀不軌。伯固在宮中侍奉,每次有密語,一定報告叔陵。等到叔陵出逃東府,派人告知,伯固單騎趕去,協助叔陵指揮。知道事情不成,便想逃走,剛好四門已閉不得出,於是一同奔向白楊道。朝廷馬容到來,被亂兵殺死,屍體在東昌館門,享年二十八歲。詔書說:「伯固一同參與叛逆,死於路上。如今依外議,於心仍不忍,可特許以庶人禮安葬。」又下詔說:「伯固跟隨巨逆,自絕於天,使其沒有後代,是常法。但孩童無知,且兼任人關係,交給人者處置
史臣說:孔子稱「富有和顯貴,是人所想要的,不以正道得到,就不居處」。上自帝王,至於黎民賢者,莫不嫡庶有差別,長幼有秩序。叔陵陰險浮躁爭權奪利,於是施行悖逆,車裂屍體,不足以抵其罪,污毀居處,不足以顯其過,可悲啊!
留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