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話版《陳書》卷十三·列傳第七
唐朝 姚思廉 著
徐世譜 魯悉達 週敷 荀朗 子法尚 週炅
徐世譜,字興宗,是巴東魚復人。世代居住在荊州,擔任主帥,徵討蠻足、高。到了徐世譜這一代,尤其勇敢有體力,擅長水戰。當梁元帝擔任荊州刺史時,徐世譜率領鄉人侍奉他。
侯景之亂時,他參與徵討,多次升遷至員外散騎常侍。不久帶領水軍,跟隨司徒陸法和討伐侯景,在赤亭湖與侯景交戰。當時侯景軍非常強盛,徐世譜於是另外建造樓船、拍艦、火舫、水車來增強軍勢。將要交戰時,又乘坐大艦衝在前面,大敗侯景軍隊,活捉侯景部將任約,侯景敗退逃走。於是跟隨王僧辯攻打郢州,徐世譜又乘坐大艦逼近郢州倉門,賊將宋子仙據城投降。因功授予使持節、信武將軍、信州刺史,封為魚復縣侯,食邑五百戶。隨後跟隨王僧辯東下,常擔任軍中先鋒。又在湖熟擊敗侯景部將侯子鑑。侯景之亂平定後,因功被授予通直散騎常侍、衡州刺史的資格,兼任河東太守,增加食邑合併先前共一千戶。
西魏來侵犯荊州,徐世譜鎮守馬頭岸,佔據龍洲,元帝授予他侍中、使持節、都督江南諸軍事、鎮南將軍、護軍將軍,賜給鼓吹一部。江陵陷落後,徐世譜東下投靠侯瑱。紹泰元年,被徵召為侍中、左衛將軍。高祖抵抗王琳時,所有水戰器具都委託給徐世譜。徐世譜生性機巧,熟悉舊法,製造的器械都根據實際情況增減,構思巧妙超越常人。
永定二年,升任護軍將軍。世祖繼位後,加授特進,進號安右將軍。天嘉元年,增加食邑五百戶。天嘉二年,出京任使持節、散騎常侍、都督宣城郡諸軍事、安西將軍、宣城太守,俸祿為中二千石。回京後任安前將軍、右光祿大夫。不久因病失明,稱病不朝。天嘉四年去世,享年五十五歲。追贈原任官職,諡號為桓侯。
徐世譜的堂弟徐世休,跟隨徐世譜從梁朝開始徵討,也有戰功。官至員外散騎常侍、安遠將軍,封枳縣侯,食邑八百戶。光大二年,隸屬都督淳於量徵華皎。過世後,追贈通直散騎常侍,諡號為壯。
魯悉達,字志通,是扶風郿人。祖父魯斐,擔任齊通直散騎常侍、安遠將軍、衡州刺史,封陽塘侯。父親魯益之,擔任梁雲麾將軍、新蔡、義陽二郡太守。魯悉達年幼時以孝道聞名,初任梁南平嗣王中兵參軍。侯景之亂時,魯悉達聚集同鄉人,保衛新蔡,努力耕種積蓄糧食。當時兵荒馬亂飢荒嚴重,京城及上川餓死的人十有八九,得以存活的人都扶老攜幼來歸他。魯悉達分給他們糧食,所救濟活命的人很多,並在新蔡設置駐地讓他們居住。招集晉熙等五郡,完全佔據了這些地方。派他的弟弟魯廣達領兵跟隨王僧辯討伐侯景。侯景之亂平定後,梁元帝授予他持節、仁威將軍、散騎常侍、北江州刺史。
敬帝即位後,王琳佔據上游,留異、餘孝公頃、周迪等人在各地蜂起,魯悉達安撫五郡,很得民眾和睦,士兵都樂意為他所用。王琳授予魯悉達鎮北將軍,高祖也派趙知禮授予他徵西將軍、江州刺史,各自送鼓吹女樂,魯悉達都接受了,拖延觀望,都不就任。高祖派安西將軍沈泰秘密率軍襲擊他,未能攻克。北齊派行台慕容紹宗率兵三萬來攻打鬱口各鎮,兵甲很強盛,魯悉達與他們交戰,擊敗齊軍,慕容紹宗僅以身免。
王琳想要東下,因魯悉達控制中流,擔心成為自己的禍患,多次派使者招誘,魯悉達始終不服從。王琳無法東下,於是勾結北齊,互為表裡,北齊派清河王高公幫他。相持一年多,適逢副將梅天養等人畏罪,於是引齊軍入城。魯悉達率領部下數千人,渡江歸附高祖。高祖見到他,非常高興,說:"為何來得這麼遲。"魯悉達回答說:"臣鎮守安撫上游,願為屏障,陛下授臣官職,恩惠極為深厚,沈泰襲擊臣,威勢也很深重,然而臣之所以自行歸納陛下,實在是因為陛下豁達大度,與漢高祖相符的緣故。 "高祖感嘆說:"你說得對啊。 "授予他平南將軍、散騎常侍、北江州刺史,封彭澤縣侯。世祖即位後,進號安左將軍。
魯悉達雖然仗義行俠,但不因富貴而對人傲慢,一向喜好詞賦,招攬禮遇才賢之士,與他們賞玩聚會。升任安南將軍、吳州刺史。遭遇母親過世,哀傷過度毀傷身體,因而患病過世,享年三十八歲。追贈安左將軍、江州刺史,諡號為孝侯。兒子魯覽繼承爵位。弟弟魯廣達,另有傳記。
週敷,字仲遠,是臨川人。為郡中豪族。週敷身材矮小,好像連衣服都承受不了,但膽量力氣強勁果敢,超乎同輩。性格豪爽俠義,輕視財物看重士人,鄉裡意氣用事的年輕人都歸他。
侯景之亂時,同鄉人周續聚集徒眾以討賊為名,梁內史始興王蕭毅把郡讓給週續,週續部下有人想要侵掠蕭毅,週敷保護他,親自率領其黨羽捍衛,送他到豫章。當時觀寧侯蕭永、長樂侯蕭基、豐城侯蕭泰避難流寓,聽說週敷守信義,都前去依靠他。週敷憐憫他們危懼,屈身尊敬,優厚地加以供給撫卹,送他們西上。不久週續部下將帥爭權,又反叛,殺死週續投降周迪。周迪一向沒有門第聲望,恐怕失去眾心,倚仗週敷的宗族名望,深求結交。週敷不能自保,侍奉周迪很恭敬,周迪大力依靠他,逐漸擁有兵眾。周迪佔據臨川的工塘,週敷鎮守臨川舊郡。侯景之亂平定後,梁元帝授予週敷使持節、通直散騎常侍、信武將軍、寧州刺史,封西豐縣侯,食邑一千戶。
高祖接受禪讓後,王琳佔據上游,餘孝公頃與王琳黨羽李孝欽等共同圖謀周迪,週敷大力組織人馬援助周迪。周迪擒獲餘孝公頃等人,週敷功勞居多。熊曇朗殺死周文育,佔據豫章,率兵萬餘人襲擊週敷,直抵城下,週敷與他交戰,大敗他,追擊五十多里,熊曇朗單騎逃脫,全部繳獲他的軍用物資。熊曇朗逃到巴山郡,收集殘餘黨羽,週敷於是與周迪、黃法𣰋等進兵包圍熊曇朗,攻滅了他。王琳之亂平定後,授予散騎常事、平西將軍、豫章太守。這時南江各部族首領都留戀巢穴,私自任命縣令縣長,不接受徵召,朝廷無暇徵討,只是籠絡他們,只有周敷獨自先入朝。天嘉二年,到京城,進號安西將軍,賜給鼓吹一部,賜給女樂一部,令他回鎮豫章。
周迪認為週敷一向在自己之下,卻突然顯貴,深為不平,於是舉兵反叛,派弟弟周方興率兵襲擊週敷。週敷與他交戰,大破週方興。於是率眾跟隨都督吳明徹攻打周迪,擊敗他,擒獲其弟周方興及眾首領。詔命以周敷為安西將軍、臨川太守,其餘職務照舊。不久徵召為使持節、都督南豫、北江二州諸軍事、鎮南將軍、南豫刺史,增加食邑五百戶,常侍、鼓吹照舊。天嘉五年,周迪又收集餘眾,回襲東興。世祖派都督章昭達要徵求周迪,週敷又隨軍。到定川縣,與周迪對峙。周迪欺騙週敷說:「我過去與弟同心協力,宗族間沒有異心,豈圖謀相害。現在願伏罪還朝,透過弟披露心腹,先請挺身共同立盟誓。」週敷答應了他,剛登上祭壇,被周迪殺害,時年三十五歲。詔書說:"使持節、散騎常侍、都督南豫州緣江諸軍事、鎮南將軍、南豫刺史西豐縣開國侯週敷,受命遠徵,延誤時間違反軍令,虛懷接納姦詐,於是遭致喪命。兒子週智安繼承爵位。
週敷的哥哥週彖,與週敷共同佔據本鄉,也被授予臨川太守。
荀朗,字深明,是潁川潁陰人。祖父荀延祖,擔任梁潁川太守,父親荀伯道,擔任衛尉卿。荀朗年少時慷慨激昂,有將帥的大謀略,初任梁廬陵王行參軍。侯景之亂時,荀朗招集率領徒眾,佔據巢湖一帶,無所歸屬。台城陷落後,簡文帝秘密下詔授予荀朗雲麾將軍、豫州刺史,命令他與外藩討伐侯景。侯景派儀同宋子仙、任約等多次前往徵討他,荀朗佔據山嶺建立營寨自守,宋子仙不能攻克。當時京城大饑荒,百姓都到江外謀生,荀朗更招集部曲,解衣推食,來贛濟他們,部眾多達數萬人。侯景在巴陵戰敗,荀朗從瀨須出兵截擊侯景,擊敗他的後軍。王僧辯東下討伐,荀朗派部將範寶勝及弟弟荀曉領兵二千幫助他。侯景之亂平定後,又在踟躕山擊敗齊將郭元建。梁承聖二年,率領部曲萬餘家渡江,進入宣城郡界設立駐地。梁元帝授予荀朗持節、通直散騎常侍、安南將軍、都督南兗州諸軍事、南兗州刺史。尚未赴任荊州陷落。
高祖入朝輔政,北齊派蕭軌、東方老等來侵犯,佔據石頭城。荀朗從宣城趕來赴援,於是與侯安都等大破齊軍。永定元年,賜爵興寧縣侯,食邑二千戶,以荀朗的哥哥荀昂為左衛將軍,弟弟荀晷為太子右衛率。不久派荀朗隨世祖在南皖抵抗王琳。
高祖過世,宣太後與舍人蔡景歷秘不發喪,荀朗的弟弟荀曉在京城略微知道此事,於是謀劃率其家兵襲擊台城。事情被發覺,蔡景歷殺死荀曉,並囚禁他的兄弟。世祖即位後,都釋放了他們。於是厚加撫慰荀朗,命令他與侯安都等共同抵抗王琳。王琳之亂平定後,升任使持節、安北將軍、散騎常侍、都督霍、晉、合三州諸軍事、合州刺史。天嘉六年去世,享年四十八歲。追贈南豫刺史,諡號為壯。兒子荀法尚繼承爵位。
荀法尚年少時風流倜儻,有文武才幹謀略,初任江寧令,繼承爵位興寧縣侯。太建五年,隨吳明徹北伐。不久被授予通直散騎侍郎,任涇令,歷任梁、安城太守。禎明年間,任都督郢、巴、武三州諸軍事、郢州刺史。到隋軍渡江,荀法尚向漢東道元帥秦王投降。入隋後,歷任邵、觀、綿、豐四州刺史,巴東、敦煌二郡太守。
週炅,字文昭,是汝南安城人。祖父週強,擔任齊太子舍人、梁州刺史。父親週靈起,擔任梁通直散騎常侍、廬、桂二州刺史,封保城縣侯。週炅年少時豪爽俠義,有將帥之才。樑大同年間任通直散騎侍郎、朱衣直閣。太清元年,出京任弋陽太守。侯景之亂時,元帝承製改授西陽太守,封西陵縣伯。侯景派其兄的兒子侯思穆據守齊安,週炅率驍勇襲擊擊破侯思穆,擒獲斬殺了他。因功被授予持節、高州刺史。這時週炅佔據武昌、西陽二郡,招聚兵卒,甲兵很強盛。侯景部將任約前來佔據樊山,週炅與寧州長史徐文盛攻擊任約,斬殺其部將叱羅子通、趙迦婁等人。於是乘勝追擊,連連取勝,任約部眾幾乎全滅。承聖元年,升任使持節、都督江、定二州諸軍事、戎昭將軍、江州刺史,進爵為侯,食邑五百戶。
高祖即位後,王琳擁兵佔據上游,週炅率州歸他。到王琳派部將曹慶等攻打周迪,於是派週炅率兵策應進攻,被侯安都擊敗,擒獲週炅送到京城。世祖釋出週炅,授予戎威將軍、定州刺史,兼任西陽、武昌二郡太守。
天嘉二年,留異佔據東陽反叛,世祖徵召週炅返回京城,想要命令他討伐留異。週炅還沒到,留異已被平定,週炅返回原來的鎮。天康元年,參與平定華皎的功勞,被授予員外散騎常侍。太建元年,升任持節、龍騖將軍、通直散騎常侍。太建五年,升任使持節、西道都督安、蘄、江、衡、司、定六州諸軍事、安州刺史,改封為龍源縣侯,增加食邑加上先前共一千戶。同年跟隨都督吳明徹向北徵討,所到之處都取得勝利,一個月之內,攻占十二座城池。北齊派遣尚書左丞陸騫率領兩萬軍隊從巴州、蘄州出發,與週炅相遇。週炅留下老弱和輜重,設置疑兵來抵擋他們,親自率領精銳部隊,從小路繞到敵人背後襲擊,大敗陸騫的軍隊,繳獲的器械、馬匹、驢子,數不勝數。進而進攻巴州,攻克了它。於是長江以北各城以及穀陽的士人百姓,都殺死首領獻城投降。週炅晉升為和戎將軍、散騎常侍,增加食邑加上先前共一千五百戶。朝廷下令召週炅回朝。
起初,蕭詧的定州刺史田龍升獻城投降,朝廷下詔任命他為振遠將軍、定州刺史,封為赤亭王。等到週炅回朝,田龍升率領長江以北六州七鎮叛變投靠北齊,北齊派歷陽王高景安率領軍隊接應他。於是命令周炅擔任江北道大都督,統率各路軍隊,討伐田龍升。田龍升派弋陽太守田龍琰率領兩萬人在亭川列陣,高景安在水陵、陰山為他聲援,田龍升率領軍隊另在山谷紮營。週炅於是分兵各自抵擋他們的軍隊,親自率領驍勇的士兵先攻擊田龍升,田龍升大敗,田龍琰望風而逃,都被追擊斬殺,高景安逃走,全部收復了長江以北的地區。因功增加食邑加上先前共兩千戶,晉升為平北將軍、定州刺史,持節、總督的職務不變,並賞賜一部女樂。太建八年,在任內過世,享年六十四歲。追贈司州刺史,封為武昌郡公,諡號壯。兒子周法僧繼承爵位,官至宣城太守。
史臣說:那幾個人,有的奔波效命於前代,有的據守故鄉,都能認清時運知道歸附,順應時機依附,官位升到一方長官,爵位達到通侯,美啊!從前張耳、陳馀自比至親,週敷、周迪也曾發誓如親密親屬,不久卻刀兵相見互相殘殺,這比胡人和越人還要疏遠啊。仇恨和嫌隙因權力和利益而產生,多麼卑鄙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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