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話版《梁書》列傳·卷五十

唐朝  姚思廉 著

       文學下

       劉峻、劉沼、謝幾卿、劉勰、王籍、何思澄、劉杳、謝徵、臧嚴、伏挺、庾仲容、陸雲公、任孝恭、顏協等。

       劉峻,字孝標,是平原郡平原縣人。父親劉珽,曾任南朝宋始興內史。劉峻出生剛滿一個月,母親就帶他回家鄉。南朝宋泰始初年,青州被北魏攻陷,劉峻當時八歲,被人掠賣到中山。中山的富人劉實可憐他,用五匹帛將他贖回,並教他讀書寫字。北魏人聽說他在江南有親屬,又將他遷到桑幹。劉峻好學,家境貧寒,寄居在別人廊屋下,自己督促自己讀書,常常點燃麻稈火把,從傍晚讀到天明,有時打瞌睡,火把燒到頭髮,醒來後又繼續讀,整夜不睡,他就是這樣精力充沛。齊朝永明年間,他從桑乾得以返回,自認為見識不廣,又尋求奇書,聽說京城有,一定前去求借,清河人崔慰祖稱他為「書淫」。當時竟陵王蕭子良廣招學士,劉峻透過別人請求擔任竟陵王的屬官,吏部尚書徐孝嗣壓制他而不批准,任命他為南海王侍郎,他沒有就職。到齊明帝時,蕭遙欣任豫刺史,任命劉峻為府刑獄,對他禮遇很厚。蕭遙欣不久過世,劉峻長期未獲調任。梁朝天監初年,他被召入西省,與學士賀蹤一起校勘秘書。劉峻的哥哥劉孝慶當時任青州刺史,劉峻請假去探望他,因私自載運禁物,被有關部門彈劾,免去官職。安成王蕭秀喜好劉峻的學問,到調任荊州時,引薦他擔任戶曹參軍,給他書籍,讓他抄錄事類,命名為《類苑》。還沒完成,又因病離職,於是遊覽東陽紫巖山,建造房屋居住。他寫了《山棲志》,文章很優美。

       高祖招納文學之士,有高超才能的人,多被引薦,破格提拔。劉峻率性而為,不能隨波逐流,高祖很嫌棄他,所以不任用他。於是他寫了《辨命論》來寄託自己的情懷:
       
       主上曾與各位名賢談到管聶,感嘆他有奇才卻官位不達。當時有在宮殿台階下參與議論的人,回去後告訴我。我認為士人的困厄顯達,無非是命運。所以謹慎地陳述天意,就此說說大概。

       我看管遼天才英偉,如玉圭玉璋般特出秀異,實在是海內的英傑,哪裡是卜祝之流。但他官只做到少府丞,終年四十八歲,上天的回報,為何這樣少呢?那麼高才而沒有高官,貪婪的人佔據高位,自古就令人感嘆,哪裡只是管聶一人呢?所以性命之道,困厄顯達之數,夭折長壽紛紜複雜,沒有人能分辨清楚。王充掩蓋了它的根源,司馬遷闡明了它的迷惑。至於那些住在簡陋房屋裡的人,一定認為上天有定時;那些鼎貴豪門,則說只由人招致。紛紛喧嚷,異端並起。郭象論述了它的根本卻沒有疏通它的流變,李康談到了它的流變卻沒有詳細說明它的根本。我試著說一說:道生出萬物,就叫做道;生出後沒有主宰,叫做自然。自然,就是事物呈現它那樣,不知為什麼會那樣;同樣都得到,不知為何得到。鼓動陶鑄卻不認為是功勞,眾類混成卻不認為是它的力量;生出它們沒有養育之心,死去它們哪有屠殺之意;將它們墜入深淵不是發怒,升到雲霄不是喜悅。廣大啊,萬物由此變化;確切純粹啊,一旦形成就不改變。變化而不改變,就叫做命。命,是從上天來的命。在冥冥中預定,最終不變。鬼神不能預知,聖哲不能謀劃;觸山的力量不能抗拒,倒日的誠意不能感動;短了不能用一寸光陰來延長,長了不能用水漏來加快;至德不能超越,上智不能避免。所以唐堯時代,洪水浩蕩淹沒山陵;商湯之時,金石熔化。晉文公被絆住尾巴,孔子斷絕了糧食;顏回損害了叢蘭,冉耕歌唱芣苡;伯夷叔齊死於淑媛之言,子輿論被臧倉的諂言所困。聖賢尚且如此,何況平庸之人呢!至於伍員浮屍於江流,屈原沈骸於湘水;賈誼在長沙沮喪失志,馮唐在郎署皓首;桓譚如鴻雁升進,卻在高雲中摧折羽翼;馮衍如鳳凰奮起,卻在風穴中摧折迅翅:這難道是才能不足而品行有缺失嗎?
       
       近代有沛國人劉獻、劉獻的弟弟劉璡,都是一時的優秀之士。劉獻是關西孔子,通曉《六經》,循循善誘,篤行儒道。劉璡則志向如秋霜般剛烈,心性如昆玉般堅貞,高潔挺拔,不染風塵。他們都修養品德於陋門,名聲響徹天地。但官職不過侍郎,地位不到執戟,相繼過世,宗廟無人祭祀。藉這兩位賢人,來說說古代的情況:從前那些金玉其質、英俊秀達的人,都被排斥於當時,蘊藏奇才而不得任用,等待草木一起凋零,與麋鹿一同死去。膏血塗滿平原,屍骨填滿山谷,湮沒無聞的,哪裡說得完呢!這就是宰相與奴僕、容成與彭祖與夭折的孩子、猗頓與黔婁、陽文與敦洽的區別,都從自然得來,不借助於才智。所以說“死生有命,富貴在天”,說的就是這意思。然而命的體用周流,變化不一,有的先哭後笑,有的始吉終兇,有的不召自來,有的因人而成。交錯紛雜,循環倚伏。不能用一種道理來證明,不能用一條途徑來驗證。它的道理精微隱密,寂寥恍惚,沒有形貌可以看見,沒有聲音可以聽聞。必須藉助事物來顯現靈驗,也憑藉人來形成形象,就像天子的冕旒,由百官來履行職責。而迷惑的人看到商湯、周武的龍騰虎躍,認為平定亂世靠的是神功;聽說孔子、墨翟的傑出出現,認為英睿有奇才;看到彭越、韓信的豹變,認為兇猛才能得到爵位;見到張禹、桓經的朱綾,認為兇猛經書就能獲取高通曉經書官。哪裡知道有力量的人駕馭著他們前進呢?所以如果說不是命,有六種偏蔽。請讓我陳述大概:
       
       肌膚細膩,嘴巴歪斜鼻樑塌陷,是形體的差異;朝生暮死,龜鶴千年,是壽命的不同;聞聲即答,智昏不分菽麥,是神智的分別。本來知道這三者由造化決定,而榮辱之境,偏偏說由人決定。這是知道二五卻不懂十,第一種偏蔽。龍額日角,是帝王的表相;河目龜文,是公侯的骨相。照鏡知道將受刑,壓紐顯示受天命。星如虹霓,樞星如電,昭示聖德的符瑞;夜哭聚雲,鬱結興王的祥瑞。這些都在前期顯現徵兆,在後代廣泛顯現。如果說驅趕虎豹,揮舞短劍,進入紫微宮,登上帝位,那就不懂幽冥之情,未測神明之數,第二種偏蔽。空桑的故鄉,變成洪川;歷陽的城邑,化為魚鱉。楚軍屠殺漢卒,睢水為之堵塞;秦人坑殺趙士,沸聲如雷震。火焰焚燒崑山,礫石與美玉一同焚燒;嚴霜夜降,惡草與香草一起凋零。即使有子遊、子夏的英才,伊尹、顏回的高德,又怎麼能抗拒呢?第三種偏蔽。有人說,明月之珠,不能沒有瑕疵;夏後氏之璜,不能沒有缺陷。所以崔驃死於縣長,司馬相如卒於園令,才能並非不傑出,君主並非不明亮,卻破碎了結綠的美玉光芒,殘損了懸黎的夜色,難道衡量尺度有短處嗎?如果是這樣,主父偃、公孫弘對策未中第,遊說而不被接納,在淄原放豬,被州郡拋棄。假使他們忽然如白駒過隙,急死於霜露,那種恥辱,難道是崔驃、司馬相如之流嗎?等到開通東閣,陳列五鼎,如電照風行,聲名遠播海外,難道以前愚笨後來聰明,先前不對最終正確?這是榮枯有定數,天命有極限,而錯誤地產生美醜之見?第四種偏蔽。虎嘯而風起,龍興而雲集,所以虞舜即位而八元八凱升遷,商紂出生而飛廉進用。然而天下善人少,惡人多;昏君多,明君少。而香草臭草不能同器,貓頭鷹與鳳凰不能同翼。這使得渾敦、檮杌,接連登上雲台;仲容、庭堅,耕作於岩石之下。橫加認為廢興由我,不關乎天,第五種偏蔽。那些戎狄,人面獸心,安於毒酒,以誅殺為道德,以亂倫為仁義。即使大風在青丘立,鑿齒在華野奮起,比起他們的狼戾,也不足以超過。自從晉朝衰微,天地動盪,週邊民族乘隙電發。於是顛覆瀍水洛水,傾覆五都;佔據先王的故土,在中原竊取名號;與三皇爭奪百姓,與五帝爭奪疆域。種族繁盛,充斥中原。嗚呼!福善禍淫,不過是空話。不是否泰相傾,盈縮交替,而被擾亂嗎?第六種偏蔽。
       
       然而所謂命,包括死生、貴賤、貧富、治亂、禍福,這十種是天所賦予的。愚智善惡,這四種是人所實行的。人的心性不是舜禹,心志不同於丹朱、均,才能中等,在於所習。所以素絲沒有固定顏色,玄黃交替出現;鮑魚芳蘭,進入後自然改變。所以子路向孔子學習,磨練成風霜般的氣節;楚穆王向潘崇策劃,成就悖逆之禍。而商臣的惡行,盛大事業光耀於後代;仲由的善行,不能阻止他結纓而死。這說明邪正由人,吉凶在於命。有時鬼神損害盈滿,皇天輔助有德之人。所以宋景公一言,法星三移;商湯自剪,千里來雲。善惡沒有驗證,未能符合此義。而且於公高門以待封,嚴母掃墓以望喪。這是君子自強不息的原因。若行仁而無報,為何還要修善立名?這是偏激之言。聖人的話,顯而隱晦,細微而婉轉,深遠難知,像銀河一樣沒有邊際。有時立教以激勵庸惰之人,有時言命以窮盡性靈。積善餘慶,是立教;鳳凰不至,是言命。現在用片言只語來辨析它的要旨,與朝生暮死的蜉蝣談論春秋的變化有何不同?況且楚昭王有德音,丹雲不散;周宣王祈雨,玉璧用完。堯叟積德,不及堯舜的高;嚴延年殘暴,未及盜蹠的酷。行善一樣,為惡相同,禍福不同,廢興不同。蕩蕩上帝,難道如此嗎? 《詩經》說:「風雨如晦,雞鳴不已。」所以善人行善,怎會停息呢?
       
       吃稻粱,進肉食,穿狐貉,披冰紈,看奇妙的舞蹈,聽雲和的琴瑟,這是人生所急需,不是有所求而做。修道德,習仁義,敦孝悌,立忠貞,浸潤禮樂,實踐先王盛則,這是君子所急需,不是有所求而做。然而君子居正體道,樂天知命。明白無可奈何,知道不由智力。逝去不召,來者不拒,生不喜悅,死不悲傷。瑤台夏屋,不能使他的精神愉悅;土室蓬窗,不足以讓他憂慮。不因富貴驕縱,不因慾望而惶惶。哪裡有司馬遷、董仲舒那種《不遇》之文呢?
       
       論成之後,中山劉沼寫信詔難,往返兩次,劉峻都申述分析答覆。適逢劉沼過世,沒有看到劉峻後來的答复,劉峻便寫信來敘述此事:「劉侯既然有此詰難,正趕上我有兄弟之喪,竟未能送達。不久此人長逝,化為異物,他的言語餘論,蘊藏而未能傳播。有人從他家得到後給我看,悲傷他的言語而未滅而滅。流不止不知從何而來。
       
       劉峻又曾寫過《自序》,大意說:「我自比馮敬通,而有相同之處三點,不同之處四點。為什麼?敬通雄才大略蓋世,意志剛強如金石;我雖然比不上他,但節操亮直慷慨,這是第一相同。敬通遇到中興明君,卻始終不被使用;我遇見命世英主,也在當年被排斥,這是第二相同。一不同。但被名賢所仰慕,他的風流餘韻濃鬱芬芳,時間越久越盛大;我名聲寂寥,世人不了解我,魂魄一去,將如同秋天的野草,這是第四不同。我名聲寂寥,世人不了解我,留給好事的人。普通二年去世,享年六十歲。門人給他諫號為玄靖先生。
       
       劉沼,字明信,中山魏昌人。六代祖劉輿,是晉朝的驃騎將軍。劉沼幼年善於寫文章,長大後博學。在齊朝出仕,起家為奉朝請、冠軍行參軍。天監初年,授官後軍臨川王記室參軍、秣陵令,去世。
       
       謝幾卿,陳郡陽夏人。曾祖謝靈運,是宋臨川內史;父親謝超宗,是齊黃門郎;都在前代有重大名聲。謝幾卿幼年清慧善辯,當時號稱神童。後來謝超宗因事獲罪被流放越州,路經新亭渚,謝幾卿不忍心訣別,於是投江自盡,左右的人急忙相救,才沒有溺死。等到為父親服喪,哀痛毀傷超過禮節。服喪期滿,被徵召補為國子生。齊文惠太子親臨策試,對祭酒王儉說:「謝幾卿本來擅長玄理,現在可以用經義考問他。」王儉奉旨發問,謝幾卿隨事辨對,言辭毫無阻滯,文惠太子非常讚賞。王儉對人說:“謝超宗沒有死啊。”
       
       長大後,喜好學習,博覽群書,有文采。起家為豫章王國常侍,多次升遷為車騎法曹行參軍、相國祭酒。出京任寧國縣令,入京補尚書殿中郎、太尉晉安王主簿。天監初年,授徵虜鄱陽王記室、尚書三公侍郎,不久任治書侍禦史。舊例郎官轉任這個職務的,世人稱為南奔。謝幾卿很不得志,常稱病,禦史台事務大致不再處理。改任散騎侍郎,多次升遷為中書郎、國子博士、尚書左丞。謝幾卿熟悉舊事典故,僕射徐勉每有疑難,多去諮詢他。但他性情通達脫俗,合意便行,不拘泥朝廷法度。曾參加樂遊苑宴會,沒有喝醉就回來,於是到道邊酒店,停車掀開帷幔,與車前三個騎馬的隨從對飲,當時圍觀的人如牆,謝幾卿處之泰然。後來因為在省署,夜裡穿著犢鼻褲,與門生登上閣道飲酒酣呼,被有司彈劾,因此免官。不久起用為國子博士,隨即授河東太守,任期未滿,稱病辭職。隨即授太子率更令,升任鎮衛南平王長史。普通六年,詔令派領軍將軍西昌侯蕭淵藻督率眾軍北伐,謝幾卿上啟請求隨行,被提拔為軍師長史,加威戎將軍。軍隊到渦陽戰敗撤退,謝幾卿因此免官。
       
       住宅在白楊石井,朝中交好的人載酒跟隨他,賓客滿座。當時左丞庾仲容也免官歸家,兩人意氣相投,都肆意放縱,有時乘坐露車漫遊郊野,喝醉後就拿著鈴鐸輓歌,不顧及輿論。湘東王在荊鎮,寫信安慰勉勵他。謝幾卿回信說:「下官自從奉別南浦,隱居東郊,望日臨風,瞻言佇立。仰尋恩惠,陪奉遊宴,在清池中蕩漾桂槳,在層巒上坐於落花。蘭花香氣兼有,羽觴般的海文相聚集,側聽餘論,不知道玄流。無法匹敵。假玉璧為資;只以年老使形骸疏懶,疾病使心意阻隔,沉滯床席,歷經七十天。遁名於屠肆,發跡於關市;其人渺遠,餘風可想。
       
       謝幾卿雖不持檢操,但對家門十分和睦。兄長謝才卿早逝,其子謝藻幼年孤弱,謝幾卿撫養周到。等到謝藻長大成人,歷任清官公府祭酒、主簿,都是謝幾卿獎勵訓導之力。世人因此稱讚他。謝幾卿未及任用,病逝。文集流傳於世。
       
       劉勰,字彥和,東莞莒人。祖父劉靈真,是宋司空劉秀之的弟弟。父親劉尚,是越騎校尉。劉勰幼年喪父,專心好學。家境貧窮,不結婚娶妻,依托僧人僧祐,與他一起居住,共十多年,於是博通經論,並將經文分類編排,抄錄並作序。如今定林寺的經藏,就是劉勰所編定的。天監初年,起家為奉朝請、中軍臨川王蕭宏引薦兼任記室,升任車騎倉曹參軍。出京任太末縣令,政績清廉。授仁威南康王記室,兼任東宮通事舍人。當時七廟祭祀已用蔬果,而二郊和農社仍用犧牲。劉勰於是上表說二郊應與七廟同樣改變,詔令交尚書商議,遵從劉勰所陳。升任步兵校尉,仍兼任捨人。昭明太子愛好文學,深加接待。
       
       起初,劉勰撰寫《文心雕龍》五十篇,論述古今文體,引據而編排。其中序言說:
       
       「文心,是講為文的用心。從前涓子的《琴心》,王孫的《巧心》,'心'真美啊,所以用了它。古來文章,以雕琢修飾成體,難道是取法騶奭眾人所說的'雕龍'嗎?宇宙綿居,賢居,賢是取法驃奭眾人所說的'雕龍'嗎?宇宙綿居月,賢才居月,那是那年智慧傳播聲名果實,靠的是製作而已。
       
       「我的年齡過了三十,曾在夜裡夢見拿著丹漆禮器,跟隨仲尼向南走,早晨醒來,便怡然而喜。聖人何等偉大而難見!竟然降臨垂夢於我!自從有人類以來,沒有如夫子這樣的。闡述聖意,不如註解它完成,六典藉由它致用,君臣因此輝煌,軍國因此昭明。在衣帶上繡花,離根本越來越遠,將趨於訥濫。
       
       「詳細觀察近代論文的人很多。至於像魏文帝的《典論》,陳思王的《與楊德祖書》,應璩的《文論》,陸機的《文賦》,摯虞的《文章流別論》,李充的《翰林論》,各照角落縫隙,很少看到大路。 》細密而不周全,陳思王的信辯駁但不恰當,應璩的《文論》華麗而疏略,陸機的《文賦》精巧而零亂,摯虞的《流別》精細而少功效,李充的《翰林》精巧而零亂,摯虞的《流別》精細而少功效,李充的《翰林》淺薄而不得要領。
       
       「《文心》的寫作,本於道,師於聖,體於經,酌於緯,變於《騷》,文章的樞紐,也算到極致了。至於論文敘筆,則分門別類,追溯源頭來展示末流,解釋名稱來彰顯含義,選取文章來確定篇章,鋪陳來總綱領;理,闡述神思與體性,描繪風骨與勢,包含會通,審閱聲律與字句,推崇《時序》,褒貶《才略》,感慨《知音》,耿介《程器》,長懷《序志》,以駕馭眾篇;下篇以下,細目用文中明確,其中十九了。
       
       「評論一篇文章容易,綜合論述眾多作品就難。即使輕採毛髮,深極骨髓,或有曲意密源,似近而遠,言辭所未載,也不可勝數。等到品評成文,有和舊談相同的,不是雷同,是勢不可不同;有和前論不同的,不是苟異,是是勢不可不同;理不可相同。
       
       書寫成後,未被當時的人稱賞。劉勰自己看重其文,想取得沈約的肯定。沈約當時貴盛,無從自行通達,於是背著書,等沈約外出,在車前攔路請求,樣子像賣貨的。沈約便命取來閱讀,非常看重,認為深得文理,常放在幾案上。但劉勰為文擅長佛理,京師寺塔及名僧的碑誌,一定請劉勰撰寫文章。有詔令與慧震沙門在定林寺撰寫經證,完成後,就上啟請求出家,先燒鬢發以自誓,詔令許可。於是在寺中改穿僧服,改名慧地。不到一年去世。文集流傳於世。
       
       王籍,字文海,瑯邪臨沂人。祖父王遠,是宋光祿勳。父親王僧祐,是齊驍騎將軍。王籍七歲就能寫文章。長大後,好學博覽,有才氣,樂安任昉見到後稱讚他。曾在沈約座席上賦得《詠燭》,很被沈約賞識。齊末,任冠軍行參軍,多次升遷為外兵、記室。天監初年,授安成王主簿、尚書三公郎、廷尉正。歷任餘姚、錢塘縣令,都因放任免官。很久以後,授輕車湘東王諮議參軍,隨府到會稽。郡境有雲門、天柱山,王籍曾去遊玩,有時數月不返。到若邪溪賦詩,其中寫道:「蟬噪林逾靜,鳥鳴山更幽。」當時以為文外獨絕。回京任大司馬從事中郎,升任中散大夫,很不得志,於是步行於市道,不擇交遊。湘東王任荊州刺史,引薦為安西府諮議參軍,兼任作塘縣令。不理縣事,每天飲酒,有人訴訟,鞭打後趕走。不久去世。文集流傳於世。
       
       兒子王碧,也有文才,先於王籍去世。
       
       何思澄,字符靜,是東海郡郯縣人。父親何敬叔,曾任齊朝徵東錄事參軍、餘杭縣令。何思澄從小勤奮學習,擅長寫文章。最初出仕任南康王侍郎,多次升遷任安成王左常侍,兼太學博士,平南安成王行參軍,兼記室。隨府到江州,寫了《遊廬山詩》,沈約見到後,大為讚賞,自認為比不上他。沈約在郊外住宅新建了閣齋,於是命擅長書法的人把這首詩題寫在牆上。傅昭曾請何思澄撰寫《釋奠詩》,文辭典雅華麗。被任命為廷尉正。天監十五年,皇帝命令太子詹事徐勉選拔學士進入華林園編纂《遍略》,徐勉推舉何思澄等五人應選。升任治書侍禦史。宋、齊以來,這個職務逐漸被輕視,天監初年才開始重視這個職位的選任。車前依照尚書二丞的標準配備三名騎馬的隨從,拿著盛印的青囊,這是按照舊例糾彈官印瑤在前面的緣故。過了很久,升任秣陵縣令,入朝兼任東宮通事舍人。被任命為安西湘東王錄事參軍,兼舍人職務不變。當時徐勉、週舍因才能執掌朝政,都喜歡何思澄的學問,常常輪流設宴招待他。昭明太子去世後,何思澄出任黟縣令。升任宣惠武陵王中錄事參軍,在任上去世,享年五十四歲。有文集十五卷。當初,何思澄與本家何遜及何子朗都以文章聞名,當時人說:「東海三何,子朗作品最多。」何思澄聽到這話,說:「這話錯了。如果不是這樣,應該歸功於何遜。」何思澄的意思是說應該屬於他自己。
       
       何子朗,字世明,早年就有才思,擅長清談,週捨每次與他交談,都佩服他精深的義理。他曾寫《敗塚賦》,模仿莊週的馬棰,文章很精巧。世人說:「人中爽爽何子朗。」歷任官員外散騎侍郎,出任固山令。去世時二十四歲。有文集流傳於世。
       
       劉杳,字士深,是平原郡平原縣人。祖父劉乘民,曾任宋冀州刺史。父親劉聞慰,曾任齊東陽太守,有清廉的政績,記載在《齊書·良政傳》。劉杳幾歲時,徵士明僧紹見到他,撫摸他說:「這孩子真是千里馬。」十三歲時,遭遇父親喪事,每次哭泣,哀痛感人,使路人感動。天監初年,任太學博士、宣惠豫章王行參軍。
       
       劉杳從小好學,博覽群書,沈約、任昉以下的人,每有遺忘,都向他請教。曾經在沈約座上談到宗廟的赦樽,沈約說:「鄭玄回答張逸,說是畫鳳凰尾巴娑娑的樣子。如今沒有這種器物,就不依照古制了。」劉杳說:「這話未必可依。古代的樽獸,酒。沈約又說:「何承天的《纂文》奇特廣博,其中記載張仲師和長頸王的事,這出自哪裡?」劉杳說:「張仲師身高一尺二寸,只出自《論衡》。長頸是毘騸王,朱建安的《扶南以南記》說:從古坳相來的書信中立即被記住,劉古念以南記。沈約在郊外住宅新建了閣齋,劉杳寫了二首贊,並把自己寫的文章呈給沈約,沈約立即命擅長書法的人把讚題寫在牆上。並回信給劉杳說:「我平生的愛好,不在人群之中,山林溝壑的樂趣,多半被事務奪去。日暮途窮,此心已往;還稍微存有閒遠之情,胸懷清曠。在東郊建房,並非止息,也正是寄託夙願,時常得以休息。 仲長統遊居之處,應休璉所描寫的美景,遙望仰慕徒然深切,怎能彷彿。兩篇讚。又曾在任昉座上,有人送任昉榐酒而寫「榐」字。任昉問劉杳:「這個字對嗎?」劉杳回答說:「葛洪的《字苑》寫作木旁加絜。」任昉又說:「酒有千日醉,應當是虛言。」劉杳說:「桂陽程鄉有千里酒,以及例子之後才醉,也喝了這類。說:「我自然應當忘記,實在不記得這個。」劉杳說:「出自楊元鳳所撰的《置郡事》。楊元鳳是魏代人,這本書還載有他的賦,說『三重五品,商溪摖裡』。」當時立即查閱楊元鳳的記載,所說都不差。王僧孺受命編纂譜牒,詢問劉杳血脈的由來。劉杳說:「桓譚的《新論》說:『太史公的《三代世表》,旁行斜上,都效法周代譜牒。'由此推知,當起源於周代。」王僧孺感嘆說:「可說是聽到前所未聞。」週舍又問劉杳長:「傳說紫蝳:傳說紫囊書相帶。是'挈囊',究竟出自何處?他博聞強記,都像這樣。
       
       不久輔佐週舍撰寫國史。出任臨津縣令,有好的政績。任期屆滿,縣內三百多人到朝廷請求留任,皇帝下詔允許。劉杳因病請求解職,也朝被任命為雲麾晉安王府參軍。詹事徐勉舉薦劉杳和顧協等五人進入華林園編纂《遍略》,書成後,以本職兼任廷尉正,又因足疾解職。於是撰寫《林庭賦》。王僧孺見到後感嘆說:「《郊居賦》以後,沒有再這樣的作品了。」普通元年,又任建康正,升任尚書駕部郎;幾個月後,調任儀曹郎,僕射徐勉把台閣文書議論專委給劉杳。出任餘姚縣令,在任清廉,有人贈送禮物,一概不受,湘東王發文告褒揚稱讚他。回朝任宣惠湘東王記室參軍,因母親去世離職。服喪期滿,又任王府記室,兼東宮通事舍人。大通元年,升任步兵校尉,兼捨人職務不變。昭明太子對劉杳說:「酒不是您所喜歡的,卻擔任酒庫的職務,正是不愧於古人罷了。」不久有詔令,代替裴子野掌管著作郎事務。昭明太子去世,新太子宮建立,舊人按例不留任,皇帝下詔特別留下劉杳。於是為王子《徂歸賦》作注,被稱為博洽詳盡。僕射何敬容上奏調劉杳任王府諂議,高祖說:「劉杳必須先經中書。」於是任中書侍郎。不久任平西湘東王贅議參軍,兼捨人、知著作如故。升任尚書左丞。大同二年,在任內去世,時年五十歲。
       
       劉杳修身清儉,沒有嗜好。生性不自我誇耀,不評論他人短長,及至看到佛教經教,常行慈悲忍辱。天監十七年,自從為母親服喪,便長期斷絕腥羶,持齋吃素。到臨終時,遺囑用僧衣入殮,用露車裝載,歸葬舊墓,隨便得一塊地,能容棺材就行了,不得設置靈筵祭奠。他的兒子遵奉執行。
       
       劉杳從小到老,多有述。撰有《要雅》五卷、《楚辭草木疏》一卷、《高士傳》二卷、《東宮新舊記》三十卷、《古今四部書目》五卷,都流傳於世。
       
       謝徵,字玄度,是陳郡陽夏人。高祖謝景仁,曾任宋尚書左僕射。祖父謝稚,曾任宋司徒主簿。父親謝璟,年輕時與堂叔謝朓都知名。齊竟陵王蕭子良開設西邸,招攬文學之士,謝璟也參與其中。隆昌年間,任明帝驃騎譫議參軍,領記室。升任中書郎、晉安內史。高祖平定京邑,任霸府譫議、梁台黃門郎。天監初年,多次升任司農卿、秘書監、左民尚書、明威將軍、東陽太守。高祖用他為侍中,他堅決推辭年老,請求金紫光祿大夫,還沒有任命,恰遇疾病去世。
       
       謝徵幼年聰慧,謝璟覺得他不同尋常,常對親屬說:「這個孩子不是平常之器,所擔心的是壽命;如果上天給他年壽,我沒有遺憾了。」長大後,風度美好,好學擅長寫文章。原任安西安成王法曹,升任尚書金部三公二曹郎、豫章王記室,兼中書舍人。升任平北諂議參軍,兼鴻臚卿,舍人職務不變。
       
       謝徵與河東裴子野、沛國劉顯同官友好,裴子野曾寫《寒夜直宿賦》贈給謝徵,謝徵寫《感友賦》作為酬答。當時魏中山王元略返回北方,高祖在武德殿為他餞行,賦詩三十韻,限定三刻完成。謝徵兩刻就寫好了,文辭很美,高祖看了兩次。又為臨汝侯蕭淵猷寫了《放生文》,也被世人讚賞。
       
       中大通元年,因父親喪事離職,接著又遇母親喪事。下詔起用為貞威將軍,回任原職。服喪期滿,任尚書左丞。三年,昭明太子去世,高祖立晉安王蕭綱為皇太子,將要發出詔書,只召尚書左僕射何敬容、宣惠將軍孔休源和謝徵三人參與商議。謝徵當時年齡地位還輕,而任職待遇已很重。四年,多次升遷任中書郎,鴻臚卿、捨人職務不變。六年,出任北中郎豫章王長史、南蘭陵太守。大同二年,在任內去世,享年三十七歲。友人瑯邪王籍蒐集他的文章為二十卷。
       
       臧嚴,字彥威,是東莞郡莒郡人。曾祖臧燾,曾任宋左光祿大夫。祖父臧凝,曾任齊尚書右丞。父親臧夌,曾任後軍參軍。臧嚴幼年就有孝性,為父親服喪因哀痛過度而聞名。孤貧勤奮學習,行止書卷不離手。最初任安成王侍郎,轉任常侍。堂叔臧未甄任江夏郡守,帶臧嚴到任所,在途中寫《屯遊賦》,任昉見到後稱讚他。又寫《七算》,文辭也很富麗。生性孤傲耿介,在人間不曾去拜訪權貴。僕射徐勉想認識他,臧嚴始終不去拜訪。
       
       升任冠軍行參軍、侍湘東王讀書,多次升遷任王宣惠輕車府參軍,兼記室。臧嚴對於學問多有記誦,尤其精通《漢書》,誦讀大致都能上口。湘東王曾親自拿著四部書目來考他,臧嚴從甲到丁各卷中,每卷各回答一件事,並說明作者姓名,都沒有遺漏,他博學如此。湘東王調任荊州,臧嚴隨府轉任西中郎安西錄事參軍。歷任監義陽、武寧郡,所任之地都是蠻族地區,前任郡守常選武人,用兵鎮守;臧嚴只帶幾個門生單車入境,蠻族心悅誠服,於是斷絕了盜寇。湘東王入朝任石頭戍軍事,臧嚴被任命為安右錄事。湘東王調任江州,臧嚴任鎮南謔議參軍,在任內去世。有文集十卷。
       
       俯挺,字士標。父親伏芃,任豫章內史,記載在《良吏傳》。伏挺幼年聰明,七歲通曉《孝經》《論語》。長大後,有才思,喜歡寫文章,寫五言詩,善於模仿謝靈運的風格。父親的朋友樂安任昉深深讚歎驚異,常說:「這孩子眼下無人能比。」齊朝末年,州裡舉薦秀才,對策為當時第一。高祖義師到達,伏挺在新林迎接諦見,高祖見到他非常高興,稱他為“顏子”,任用為徵東行參軍,當時十八歲。天監初年,任中軍參軍。家在潮溝,在家中講授《論語》,聽講的人滿朝。升任建康正,不久因彈劾免官。過了很久,入朝任尚書儀曹郎,升任西中郎記室參軍,多次任晉陵、武康縣令。罷任還家,在東郊建房,不再出仕。
       
       伏挺年輕時就有盛名,又善於處世,朝中權貴素族,多與他交遊,所以不能長久隱居。當時僕射徐勉因病休假回家,伏挺寫信試探他的意圖說:
       
       從前士德懷念故舊,眷戀多日;輔嗣思念友人,情意勞頓十天。由此可知,內心深深牽掛的,不分貴賤都是一樣的。何況恩情重於世代親屬,道義深於知己,道德庇護百姓,仁德廣被覆蓋。然而朝廷與民間相隔遙遠,山川阻隔,雖然偶爾得到他的言談,卻不能見到他的容顏。 《東山》的嘆息,豈能說很快就能回來;西風值得懷念,誰能不產生思念。再加上獨自居住空曠之處,只能顧影自憐,秋風四起,園林變色,原野淒涼寂寞,寒蟲鳴叫。內心的懷抱不能直接排遣,憂思不能沒有寄託,時常藉吟詠抒發,一動筆就是滿篇。揚雄沉鬱,尚且覆蓋瓦甕;惠施藏書五車,更是駁雜。有一天姑且呈上小文,沒料到得到過分的賞識,竟又得到豐厚的回報,連篇累牘,紙張繁多字跡磨滅,反复誦讀不停,只是遺憾讚許過度,有失標準。從前曹植不願胡亂稱讚陳琳,怕被後人恥笑;現在過分的多餘評論,豈不是要連累清談?
       
       劉挺逃竄在草野之中,與外界完全隔絕,憑藉歌謠,從牧童樵夫那裡獲得見聞。仰承您用砭石治病,仍保持書信往來,娛心悅耳之事,漸漸被摒棄,宴飲榮觀,務求滌除。綺羅絲竹,兩列瞬間遣散;豐盛宴席,僅存三杯。所以用道改變世俗,情志超脫塵外;操持弦歌誦讀,用以增益謙虛。效法留侯張良的闢谷,追念韓非的辭去榮華;眷戀東都,嚮往南嶽;鑽研您的賜教,與我的下風相合。雖說非常幸運,然而未能明白。雖然帝業康寧,走馬施行,《由庚》各得其所,臣子忠誠有歸。悠悠世人,展禽尚且擼袖;浩浩白水,甯戚正要提裳。因此知道君子拯救萬物,義非為己。想與赤松子同遊,誰能成功。願驅趕百姓進入仁壽之境,安撫他們享受多福。雖然不言,四時自然運行。然後百姓有庇護,士大夫不喪失志節;白駒不困空谷,屠羊豫先蒙受賞賜。豈不美哉?豈不美哉?從前杜真自己關閉深室,郎宗絕跡幽野。很難,確實不是我所希求的。井丹高潔,司馬相如玩世不恭,尚且遊歷權門,從容鄉裡,我常認為這種處世之道很安泰,每每私下羨慕。正想持帚掃門以延請恩思,來陳說侍奉之意,請等到農閒時節,無須特意邀請。
       
       劉挺確實喜好寫文章,但不合當今世風,不能屈節小步,以迎合流俗。事情如同菖蒲醃菜,錯誤地被人偏嗜,因此不羞於固陋,不懼龍門之險。從前馮衍賞識景卿,張湛了解仲蔚,只是通達之人,尚且稱為盛美,何況在當世宗匠,更為不易。近來因蒲簡無用,紙帛多缺,姑且效法東方朔,獻書丞相,需要善寫,再請潤色,倘若遇到子侯,再削簡犛。
       
       徐勉回覆說:
       
       再次閱覽來信,連篇累牘;事情包容出處,言詞兼有語默;事理周全,意致深遠;打開信紙,倍增憤嘆。您在雄州之中拔尖,弱冠入朝,貫穿百家,涉獵六經;觀察您的眼眸顯其聰慧,看您面色見其英朗,如同魯國的名駒,勝過雲中的白鶴。等到佔據顯要縣邑,試職肥沃之地,將會有武城弦歌、桐鄉謠詠,豈能與卓茂、魯恭斷斷相提並論呢?正當被賞識良能,加以寵授,裝飾簪帶,置於朝列。而想遠慕進退之道,用懷愚智之別,既知增益為累,乃悟滿則辭多,高蹈風塵,實在欽佩。何況正值金商戒節,素秋主序,林野蕭條,無人同樂,偃臥典籍,遊心儒玄,物我兼忘,寵辱誰滯?誠然令人歡羨慕,但有同有異。現在遠聽旁求,心懷思賢之夢,白駒在空谷,幽人引領,貧賤為恥,鳥獸難群,所以應當捐棄薜蘿,出朝追隨鷓鷺,不違背隱顯之理,豈不美哉!
       
       我智乏佐時之才,才愧濟世之能,禀承朝廷法則,不敢荒廢安寧,力弱途遙,愧心不止。天下有道,堯民何事?得以因疲病,想從閒逸。若使車軌書文統一,邊塞無警,製作禮樂,刻石封山,然後才歸隱衡門,實在多幸。但一向有風咳,遭此虛眩,瘦弱如皇甫謐,羸病如韓長孺,公文堆積荒廢,台閣未理,娛耳爛腸之事,因事而止,並非想追慕赤松子,遠效留侯。若上天假我以年,自當恭敬本職。比擬非其倫類,實在覺得辭費;反覆閱覽,爽然若失。清塵獨遠,白雲飄蕩,依然無窮。
       
       承蒙降下書札,展示文翰,閱覽反覆成誦,流連於華美之紙。由前王粲才敏,藉著蔡邕而表譽;你衡穎悟,賴孔融以揚聲。觀古料今,我有慚愧之德。倘若編成捲帙,盡力為之稱首。不要讓它獨自照耀於掌中,徒使文人扼腕。式閂願見,應事掃門。也有來意,赴其懸榻。輕苔魚網,別當推薦。城闕之嘆,何日無懷;所等待的螢蘇,書不盡意。
       
       劉挺後來便出仕,不久授為南台治書侍御史,因事收受賄賂,應當被彈劾。劉挺懼罪,於是改穿僧服為道人,長久藏匿,後來遇赦,才從大心寺出來。適逢邵陵王為江州刺史,帶劉挺前往鎮所,邵陵王喜好文義,劉挺深被恩禮,因此還俗。又隨王遷鎮郢州,被徵入為京尹,劉挺留在夏首,很久才回京師。太清年間,客遊吳興、吳郡,在侯景之亂中去世。著有《邇說》十卷,文集二十卷。
       
       兒子劉知命,先前隨劉挺事奉邵陵王,掌管書記。亂中,邵陵王在郢州奔敗,劉知命便投靠侯景。常因其父官途不順,深怨朝廷,於是盡心侍奉侯景。侯景攻襲郢州,包圍巴陵,軍中書檄,都是他的文章。等到侯景篡位,任中書舍人,專屬權寵,勢傾內外。侯景敗後被擒,押送江陵,在獄中幽死。劉挺弟劉捶,也有才名,先前被邵陵王引薦,歷任記室、中記室、參軍。
       
       庾仲容,字仲容,潁川鄢陵人。晉司空廬冰六代孫。祖父庾徽之,宋禦史中丞。父親庾漪,齊邵陵王記室。仲容幼年喪父,被叔父庾泳撫養。長大後,斷絕人事交往,專精篤學,晝夜手不釋卷。起初任安西法曹行軍。庾泳當時已貴顯,吏部尚書徐勉擬任庾泳之子庾晏嬰為宮僚,庾泳流淚說:「兄長之子幼孤,人才尚可,願將晏嬰所任之職回授給他。」徐勉答應,於是改任仲容為太子舍人。遷安成王主簿。當時平原劉孝標亦為府佐,都以勤學被王禮遇。遷晉安功曹史。歷任永康、錢唐、武康令,治縣無異績,多被彈劾。久之,除安成王中記室,當出隨府,皇太子因舊恩,特降餞宴,賜詩曰:「孫生陟陽道,吳子朝歌縣。未若樊林舉,置酒臨華殿。」同輩以為榮耀。遷安西武陵王贅議參軍。除尚書左丞,因推糾不直被免官。
       
       仲容博學,年少有盛名,頗任氣使酒,好危言高論,士友因此輕視他。只與王籍、謝幾卿情好相得,二人當時亦不合時宜,於是相追隨,誕縱酣飲,不再持檢操。久之,復為譫議參軍,出為黟縣令。及太清之亂,客遊會稽,遇疾逝世,時年七十四。
       
       仲容抄本三十卷,眾家地理書二十卷,《列女傳》三卷,文集二十卷,並行於世。
       
       陸雲公,字子龍,吳郡人。祖父陸閒,州別駕。父親陸完,寧遠長史。雲公五歲誦《論語》、《毛詩》,九歲讀《漢書》,略能記憶。從祖陸倕、沛國劉顯提問十事,雲公對答無所失誤,劉顯驚嘆奇異。長大後,好學有才思。州舉秀才。累遷宣惠武陵王、平西湘東王行參軍。雲公先前製作《太伯廟碑》,吳興太守張縵罷郡經過,讀其文嘆息說:「今之蔡伯喈也。」張絹至都掌選舉,言之於高祖,召兼尚書儀曹郎,不久即真,入直壽光省,以本官知著作郎事。俄除著作郎,累遷中書黃門郎,並掌著作。雲公善弈棋,曾夜侍禦坐,武冠觸燭火,高祖笑謂曰​​:「燭燒卿貂。」高祖將以雲公為侍中,所以以此言戲之。當時天淵池新造鰈魚舟,形闊而短,高祖暇日,常泛此舟,在朝只引太常劉之遴、國子祭酒到。右衛朱異,雲公當時年位尚輕,亦參與其中。其恩遇如此。太清元年,去世,享年三十七。高祖悼惜之,手詔曰:「給事黃門侍郎、掌著作陸雲公,風尚優敏,後進之秀。忽然殂謝,良以惻然。可擇日舉哀,趙錢五萬、布四十匹。」
       
       張絹當時為湘州刺史,與雲公叔陸襄、兄陸晏子書曰:「都信至,承賢兄子賢弟黃門隕折,非唯貴門喪寶,實有識同悲,痛惋傷不能自已。立;問以辯之,則師心獨寤。 ,一載於斯;玩古披文,終晨訥暮。瀟、湘,維舟洛汭,將離之際,彌見情款。 夕次帝郊,亟淹信宿,徘徊握手,忍分歧路。 。以風霜改節?齡,方春掩質,埋玉之恨,撫事多情。
       
       雲公從兄陸才子,亦有才名,歷官中書郎、宣成王友、太子中廬子、廷尉卿,先於雲公去世。才子、雲公文集,並行於世。
       
       任孝恭,字孝恭,臨淮臨淮人。曾祖任農夫,宋南豫州刺史。孝恭幼年喪父,事母以孝聞名。精力勤學,家貧無書,常崎嶇向人借閱。每讀一遍,背誦略無所遺漏。外祖父丘它,與高祖有舊,高祖聞其有才學,召入西省撰史。初為奉朝請,進直壽光省,為司文侍郎,不久兼中書通事舍人。敕令撰寫《建陵寺剎下銘》,又啟撰高祖集序文,並富麗,自此專掌公家筆翰。孝恭為文敏速,受詔立成,若不留意,每奏,高祖輒稱善,累賜金帛。孝恭少從蕭寺雲法師讀經論,明佛理,至此,蔬食持戒,信受甚篤。而性頗自誇,以才能尚人,於時輩中多有忽略,世以此輕視他。
       
       太清二年,侯景寇逼,孝恭上啟募兵,隸屬蕭正德,屯南岸。及賊至,正德率眾入賊,孝恭還赴台城,台門已閉,因奔入東府,不久被賊所攻,城陷被害。文集行於世。
       
       顏協,字子和,是瑯邪臨沂人。七世祖顏含,曾任晉朝侍中、國子祭酒、西平靖侯。父親顏見遠,學識淵博,有志向操守。當初,齊和帝鎮守荊州時,任命顏見遠為錄事參軍;等到和帝在江陵即位,又讓他擔任治書侍禦史,不久兼任中丞。梁高祖接受禪讓後,顏見遠便絕食,悲憤數日後過世。高祖聽聞後說:「我自當順應天命、順從人心,與天下士大夫有何相干?顏見遠竟至於此。」顏協年幼喪父,由舅父撫養。少年時以氣度器量被人稱。他博覽群書,擅長草書和隸書。初任湘東王國常侍,兼任府中記室。世祖出鎮荊州時,他轉任正記室。當時吳郡的顧協也在湘東王府中,與顏協同名,才學相近,府中稱他們為「二協」。舅父陳郡謝暕過世,顏協因曾受其養育之恩,按伯叔的禮節服喪,議論此事的人都敬重他。他又感念家門遭遇和節義,不求顯達,常常推辭朝廷徵召,只在藩王府中任職。大同五年去世,享年四十二歲。世祖十分嘆惜,作《懷舊詩》來哀悼他。其中一章寫道:“弘都多雅度,信乃含賓實。鴻漸殊未升,上才淹下秩。”
       
       顏協撰寫的《晉仙傳》五篇、《日月災異圖》兩卷,遭遇火勢被焚毀。
       
       他有兩個兒子:顏之儀、顏之推,都很早就有名聲。顏之推在承聖年間官至正員郎、中書舍人。
       
       陳吏部尚書姚察說:魏文帝稱古文人很少能保全名節。為什麼呢?因為文辭能巧妙抒發靈性,獨特表達胸懷,容易超越同輩,必然滋生驕傲顯露之心。嚴重的會輕慢王侯,輕微的會傲視朋友;招致忌恨,引起責難,都由此產生。像屈原、賈誼被流放,桓譚、馮衍被擯棄,豈是一個時代的事呢?這便是恃才所致的禍患。眾多士人遇到文明的時代,鋪陳華麗的文辭,沒有憂鬱的憂慮,不遭受從前的禍患,真是美好啊。劉氏(劉勰)的評論,說這是命運的安排。命運這東西,聖人很少談論,如果一定要斷定它,並不是經典的本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