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話版《梁書》列傳·卷三十二 

唐朝  姚思廉 著

       陳慶之  蘭欽

       陳慶之,字子雲,是義興郡國山郡人。年幼時就跟隨高祖。高祖生性喜好下棋,常常從夜晚下到天亮不停歇,同輩的人都疲倦睡覺,只有慶之不睡,聽到召喚就立刻來到,很受高祖親近賞識。跟隨高祖東下平定建鄴,逐漸升為主書,他散發錢財聚集士人,常想效力。被任命為奉朝請。普通年間,北魏徐州刺史元法僧在彭城請求歸朝廷,朝廷任命慶之為武威將軍,與胡龍牙、成景俊率領各軍接應。回來後,被任命為宣猛將軍、文德主帥,仍率領軍隊二千人,護送豫章王蕭綜進入徐州鎮守。北魏派安豊王元延明、臨淮王元彧率領兩萬人來抵抗,駐紮在陟□。元延明先派其別將丘大千在潯梁修築營壘,在附近邊境展現兵力。慶之進軍逼近其營壘,一鼓作氣便擊潰了敵軍。後來豫章王拋棄軍隊逃奔北魏,部眾都潰散,眾將無法制止。慶之便斬殺守關者趁夜撤退,軍士得以保全。普通七年,安西將軍元樹出征壽春,任命慶之為假節、總知軍事。北魏豫刺史李憲派其子李長鈞另外修築兩城相對抗。慶之攻打他們,李憲力盡於是投降,慶之進入並佔據了他的城池。轉任東宮直閣,賜爵關中侯。

       大通元年,隸屬領軍曹仲宗討伐渦陽。北魏派徵南將軍常山王元昭等人率領騎兵步兵十五萬人來救援,前軍到達駝澗,距離渦陽四十里。慶之想迎戰,韋放認為敵軍的前鋒必定是輕裝精銳,與它交戰如果勝利,不算大功,如果不利,會挫傷我軍氣勢,這就是兵法所說的以逸待勞,不如不攻擊。慶之說:「魏人遠道而來,都已疲倦,離我們既遠,必定不會懷疑,趁他們尚未集結,必須挫其銳氣,出其不意,一定沒有不失敗的道理。況且聽說敵軍佔據的營地,林木很茂盛,必定不會夜間出擊。慶之於是返回與諸將連營前進,佔據渦陽城,與魏軍相持。從春天到冬天,數十上百次戰鬥,軍隊疲憊士氣衰落,魏軍的援兵又想在軍隊後面修築營壘,曹仲宗等人害怕腹背受敵,謀劃想退兵。慶之手持節杖在軍門說:「我們一起到這裡,經歷一年,耗費糧草兵器,數量極多。各軍都沒有戰鬥之心,都策劃退縮,這哪裡是想立功名,簡直是聚集起來搶劫罷了。我聽說把軍隊放在死地,才可以求生,須等敵軍大合,然後與它交戰。魏人形成掎角之勢修築十三座城,慶之銜枚夜出,攻陷了其中四座營壘,渦陽城主王緯請求投降。剩下的九座城,兵器甲胄還很盛,於是陳列俘虜和斬獲的首級,擊鼓吶喊而進攻,敵軍於是大敗潰逃,斬殺俘虜幾乎全部,渦流因屍首堵塞而斷流,城中投降的男女三萬多口。詔令將渦陽之地設置西徐州。眾軍乘勝前進駐紮在城父。高祖嘉獎他,賜給慶之手詔說:“本來不是將種,又不是豪家,卻能在風雲際會中有所期望,以至於此。可以深思奇謀,善始善終。打開朱門接待賓客,揚名於史冊,難道不是大丈夫嗎!”
       
       大通初年,北魏北海王元銖因本朝大亂,自己前來投降,請求立為魏主。高祖接納了他,任命慶之為假節、飚勇將軍,護送元銖回北方。元顥在渙水即魏帝位,授慶之使持節、鎮北將軍、護軍、前軍大都督,從銚縣出發,進軍攻克滎城,於是到達睢陽。北魏將領丘大千有部眾七萬人,分築九座城來抵抗。慶之攻打他們,從早晨到申時,攻陷了其中三座營壘,大千於是投降。當時北魏徵東將軍濟陰王元暉業率領羽林庶子二萬人來救援梁、宋,進軍駐紮在考城,考城四面環繞水,守備嚴密堅固。慶之命令在水上築壘,攻陷了那座城,活捉了元暉業,繳獲租車七千八百輛。於是直趨大樑,敵軍望見旗幟就歸降。元銖進升慶之為衛將軍、徐州刺史、武都公。於是率領部眾向西。
       
       北魏左僕射楊昱、西阿王元慶、撫軍將軍元顯恭率領禦仗羽林宗子庶子部眾共七萬人,佔據滎陽抵抗元顥。兵既精強,城又險固,慶之攻打未能攻克。北魏將領元天穆的大軍又將到來,先派其驃騎將軍爾硃吐沒兒率領胡人騎兵五千,騎將魯安率領夏州步兵騎兵九千,救援楊昱;又派右僕射爾硃世隆、西荊州刺史王羆騎兵一萬,佔據虎牢。元天穆、爾硃吐沒兒前後相繼到達,旗幟鼓聲相望。當時滎陽尚未攻克,士眾都很恐懼,慶之於是解下馬鞍餵馬,宣示曉諭眾人說:「我到這裡以來,屠城攻地,實在不少;你們殺死別人的父兄,掠取別人的子女,又無法計算。元天穆的部眾,都是仇敵。我們才有三十千萬人,我們才有七千萬人,今天只有七千萬人,今天只有七千萬人,我們才有七千萬人,今天只有七千萬人,事情,按理不求存活。不久魏軍在外圍合圍,慶之率領騎兵三千背城迎戰,大破敵軍,魯安在陣中請求投降,元天穆、爾硃吐沒兒單人匹馬逃脫。繳獲滎陽儲存的物資,牛馬穀物布帛不可勝計。進軍趕赴虎牢,爾硃世隆棄城逃跑。北魏君主元子攸恐懼,逃奔併州。其臨淮王元彧、安豊王元延明率領百官,封閉府庫,準備法駕,奉迎元顴進入洛陽宮,登上前殿,改元大赦天下。元顥任命慶之為侍中、車騎大將軍、左光祿大夫,增加食邑一萬戶。北魏大將軍上黨王元天穆、王老生、李叔仁又率領部眾四萬人,攻陷大樑,分派王老生、費穆率兵二萬,佔據虎牢,刁宣、刁雙進入梁、宋,慶之根據情況掩襲,他們都投降歸服。元天穆與十餘騎向北渡過黃河。高祖又賜手詔稱讚他。慶之的部下都穿著白袍,所向披靡。先前洛陽有童謠說:「名師大將莫自牢,千兵萬馬避白袍。」從鏚縣出發到洛陽,十四個月平定了三十二座城,四十七戰,所向無前。
       
       起初,元子攸隻單人馬逃走,宮衛嬪侍也沒有改變常態。元頤得志後,荒於酒色,於是日夜宴樂,不再處理政事。與安豊王、臨淮王共同施行姦計,將要背棄朝廷恩德,斷絕進貢禮儀;只是因為時事未安定,暫且依靠慶之的力量,表面相同內心有異,說話多有猜忌刻薄。慶之心中知道,也秘密規劃對策。於是勸說元銖說:「現在遠道而來至此,尚未歸服的人還很多,如果別人知道虛實,正會接連用兵,而安不忘危,必須預先制定策略。應該啟奏天子,再請求精兵;並命令各州,有南方人沒落在這裡的,必須全部送還。元銖想聽從,元延明勸說元顴說:「陳慶之的兵不過數千,已經難以控制;現在增加他的部眾,難道肯再被您所用嗎?擔心慶之秘密啟奏,於是上表高祖說:「河北、河南一時已平定,只有爾硃榮還敢跋扈,臣與慶之自能擒討。現在州郡新歸服,正需要安撫,不宜再加兵,動搖百姓。」高眾祖軍都停留在邊界。洛陽的南方人不超過一萬,羈夷十倍於他們,軍副馬佛念對慶之說:「功高不賞,震主身危,這兩件事都有了,將軍豈能沒有顧慮?自古以來,廢昏君立明主,扶危定難,很少有能善終的。元銖先前任命慶之為徐州刺史,慶之因而堅決請求前往徐州鎮守。元銖心中忌憚他,於是不讓他去。就說:「主上把洛陽之地全部委託給你,忽然聽說你捨棄朝廷的寄任,想去彭城,認為你急於獲取富貴,不為國家考慮,手敕頻頻,恐怕會成我的責任。」慶之不敢再說話。
       
       北魏天柱將軍爾硃榮、右僕射爾硃世隆、大都督元天穆、驃騎將軍爾硃吐沒兒、爾硃榮的長史高歡、鮮卑、芮,統領部眾號稱百萬,挾持主元子攸來打元頤。元銖佔據洛陽六十五天,凡是所得到的城池,一時間全部反叛。慶之渡過黃河守衛北中郎城,三天之中打了十一仗,殺傷很多。爾硃榮將要撤退,當時有個叫劉助的人,擅長天文,對爾硃榮說:「不出十天,河南就會完全平定。」爾硃榮於是捆綁木頭做筏,從硤石渡河,與元顬在河橋交戰,元銖慶之率領數千步兵騎兵,結成陣勢向東返回,爾硃榮親自來追擊,正趕上蒿高山洪水暴發,軍人死散。慶之於是剃掉鬍鬚頭髮成為僧人,從小路到達豫州,豫州人程道雍等人偷偷送出汝陰。到都城,仍因功授右衛將軍,封永興縣侯,食邑一千五百戶。
       
       出京任持節、總督緣淮諸軍事、奮武將軍、北兗州刺史。適逢妖賊僧人僧強自稱皇帝,土豪蔡伯龍起兵響應他。僧強頗懂幻術,互相扇動蠱惑,部眾達三萬人,攻陷北徐州,濟陰太守楊起文棄城逃跑,鍾離太守單希寶被殺,朝廷派慶之討伐他。車駕駕臨白下,親臨餞行對慶之說:「江、淮的兵強勁,其鋒芒難擋,你可以用計策制服他們,不宜決戰。」慶之受命而行。尚未滿十天,斬殺了蔡伯龍、僧強,傳送他們的首級。
       
       中大通二年,授都督南、北司、西豫、豫四州諸軍事、南、北司二州刺史,其餘官職如故。慶之到鎮所,於是包圍懸瓠。在溱水擊敗北魏颳州刺史婁起、揚州刺史是雲寶,又在楚城擊敗行台孫騰、大都督侯進、豫州刺史堯雄、梁州刺史司馬恭。撤除義陽鎮的軍隊,停止水陸轉運,江湖各州都休息。開墾田地六千公頃,兩年後,倉庫充實。高祖常嘉獎慰勞他。又上表請求省去南司州,恢復安陸郡,設置上明郡。
       
       大同二年,北魏派將領侯景率領部眾七萬人侵犯楚州,刺史桓和陷沒,侯景於是進軍淮上,送信給慶之讓他投降。朝廷詔令派湘潭侯蕭退、右衛夏侯夔等人趕赴救援,軍隊到達黎漿,慶之已擊敗侯景。當時大寒雪,侯景丟棄輜重逃走,慶之收繳了這些物資帶回來。進升號仁威將軍。這一年,豫州飢荒,慶之開倉賒濟,保全救濟了許多人。州民李升等八百人上表請求立碑頌揚德行,詔令允許。五年十月,逝世,享年五十六歲。追贈散騎常侍、左衛將軍,鼓吹一部。諫號武。敕令義興郡派五百丁夫參加喪事。
       
       慶之性情恭敬謹慎,衣服不穿絲綢,不喜歡音樂,射箭不能穿透鎧甲,騎馬不很擅長,但善於安撫軍士,能使他們效死力。長子陳昭繼承爵位。
       
       第五個兒子陳昕,字君章。七歲就能騎馬射箭。十二歲時跟隨父親進入洛陽,在路上生病,返回京城。他去拜訪鴻臚卿朱異,朱異詢問北方邊境的形勢,陳昕堆土畫地,指揮劃分,朱異非常驚奇。大同四年,擔任邵陵王的常侍、文德主帥、右衛仗主,奉命協助防守義陽。北魏的豫州刺史堯雄,是北方的驍將,他哥哥的兒子堯寶樂,特別勇敢。陳慶之圍攻懸瓠,堯雄前來救援,堯寶樂請求單騎挑戰,陳昕躍馬直奔堯寶樂,堯雄的軍隊隨即潰散,於是攻陷了溱城。大同六年,任命為威遠將軍、小峴城主,因公事被免職。大同十年,妖賊王勤宗在巴山郡起事,朝廷任命陳昕為宣猛將軍,持節討伐。王勤宗被平定後,授任陰陵戍主、北諫太守,因病未赴任。又授任驃騎外兵,不久擔任臨川太守。太清二年,侯景圍困歷陽,朝廷下詔召陳昕回京,陳昕上奏說:「採石急需重兵鎮守,王質的水軍力量薄弱,恐怕難以成功。」於是朝廷臨時任命陳昕為雲騎將軍,代替王質,還沒有到達水邊,於是朝廷臨時任命陳昕為雲騎將軍,代替王質,還沒有到達水邊,衛軍他打算逃往京口,卻被侯景擒獲。侯景見到陳昕很是殷勤,於是留他痛飲,說:「我到這裡得到你,其他人就不足為奇了。」命令陳昕收集部下,準備任用他,陳昕發誓不答應。侯景派他的儀同範桃棒嚴加看守,陳昕趁機勸說範桃棒率領部眾歸降,襲擊殺死王偉、宋子仙作為信物。範桃棒答應了,於是訂立盟約,用箭將書信射入城中,派陳昕在夜裡用繩子吊下城牆入城。高祖非常高興,下令立即接受投降,太宗遲疑多日不能決斷,事情洩露,陳昕不知道,仍然按照約定的時間出城。侯景攔截抓住了他,便逼迫陳昕重新向城中射書,說「範桃棒暫且帶領數十人先入城」。侯景打算身穿盔甲跟隨。陳昕不肯寫這樣的書信,決心赴死,於是被侯景殺害,享年三十三歲。
       
       蘭欽,字休明,是中昌魏人。父親蘭子雲,在天監年間,因軍功官至雲麾將軍、冀州刺史。蘭欽從小果敢決斷,身體敏捷超過一般人。跟隨父親北徵,授任東宮直閣。大通元年,攻打北魏的蕭城,攻佔了。接著擊敗彭城的別將郊仲,攻擊擬山城,打敗北魏大都督劉屬的二十萬部眾。進攻籠城,繳獲戰馬一千多匹。再擊敗北魏大將柴集以及襄城太守高宣、別將范思念、鄭承宗等人。接著進攻厥固、張龍、子城,沒有攻下,北魏彭城守將楊目派兒子楊孝邕率領輕兵前來救援,蘭欽迎擊將他們擊退。再擊敗諫州刺史瀏海遊,回師攻下厥固,俘虜他的家眷。楊目又派總督范思念、別將曹龍牙數萬人來救援,蘭欽與他們交戰,在陣前斬殺曹龍牙,將首級傳送到京城。
       
       又授予蘭欽持節,都督衡州三郡的軍隊,討伐桂陽、陽山、始興的叛蠻,一到就平定擊敗了他們。封為安懷縣男,食邑五百戶。又擊敗天漆蠻的酋帥晚時得。正逢衡州刺史元慶和被桂陽人嚴容圍困,派使者告急,蘭欽前往救援,在羅溪擊敗嚴容,於是長樂各洞一時全部平定。又秘密下詔命蘭欽前往魏興,經過南鄭,正逢北魏將領拓跋寇侵犯襄陽,於是又命他前往救援。授任持節、督南梁、南秦、北秦、沙四州諸軍事、光烈將軍、平西校尉、梁州和南秦二州刺史,增加封邑五百戶,進爵為侯。擊敗通生,擒獲行台元子禮、大將薛俊、張菩薩,北魏梁州刺史元羅於是投降,梁州、漢中平定。升號為智武將軍,增加封邑二千戶。不久改授持節、都督衡州和桂州二州諸軍事、衡州刺史。還來不及赴任,北魏派都督董紹、張獻圍攻南鄭,梁州刺史杜懷瑤請求救援。蘭欽率領所部前往救援,在高橋城大敗董紹、張獻,斬首三千多人,董紹、張獻敗退,蘭欽追擊進入斜谷,斬殺俘獲幾乎殆盡。西魏丞相宇文黑泰送來兩千匹馬,請求結為鄰好。朝廷下詔加授散騎常侍,升號仁威將軍,增加封邑五百戶,仍命令他去赴任。
       
       經過廣州時,趁機擊敗俚帥陳文徹兄弟,並將他們全部擒獲。到達衡州,升號平南將軍,改封為曲江縣公,增加食邑五百戶。在州中有仁政,官吏百姓到朝廷請求立碑頌揚他的恩德,朝廷下詔允許。徵召為散騎常侍、左衛將軍,不久改授散騎常侍、安南將軍、廣州刺史。到達任所後,前任刺史南安侯秘密派廚師在食物中下毒,蘭欽中毒而死,時年四十二歲。朝廷下詔追贈侍中、中衛將軍,賜鼓吹一部。
       
       兒子蘭夏禮,侯景到達歷陽時,率領他的部眾攔擊侯景,兵敗戰死。
       
       史臣說:陳慶之、蘭欽都擁有將帥謀略,作戰取勝攻城略地,大概是廉頗、李牧、衛青、霍去病一類的人物吧。陳慶之機敏聰悟,早年侍奉高祖,既承蒙舊恩,加上謹慎恭敬,佩戴冠冕瑤印,也算是一代的榮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