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話版《梁書》列傳·卷二十一

唐朝  姚思廉 著

       王瞻 王志 王峻 王暕 子訓 王泰 王份 孫鍚 僉 張充 柳惲 蔡撙 江蒨

       王瞻,字思範,是瑯邪臨沂人,宋朝太保王弘的堂孫。祖父王柳,曾任光祿大夫、東亭侯。父親王猷,曾任廷尉卿。王瞻幾歲時,曾跟隨老師學習,當時有藝人經過門前,同學們都出去觀看,只有王瞻不看,像平常一樣誦讀。叔父尚書僕射王僧達聽說了這事,認為他與眾不同,對王瞻的父親說:「我們家不會衰落,就靠這個孩子了。」十二歲時,為父親守喪,因孝順聞名。服喪期滿,繼承東亭侯的爵位。
       
       王瞻小時候輕浮,喜歡遊樂,被鄉下人看作禍患。長大後,很能克制自己,有士人的操守,博覽群書,尤其擅長下棋和射箭。初任著作佐郎,多次升遷任太子舍人、太尉主簿、太子洗馬。不久,外任鄱陽內史,任期結束,授太子中舍人。又任齊南海王友,不久轉任司徒竟陵王從事中郎,竟陵王對他很尊敬禮遇。南海王任護軍將軍,王瞻任長史。又外任補徐州別駕從事史,升任驃騎將軍王晏的長史。王晏被殺,王瞻外任晉陵太守。王瞻為官廉潔,妻子兒女不免挨餓受凍。當時大司馬王敬則起兵作亂,路經晉陵,郡中百姓多依附王敬則。王敬則兵敗,朝廷軍隊討伐賊黨,王瞻對朝廷說:「愚昧的人容易被煽動,不值得深究法辦。」明帝同意,因此得以保全活命的人以萬計。徵召入朝任給事黃門侍郎,撫軍建安王長史,禦史中丞。

       高祖的霸府開建,任命王瞻為大司馬相國贅議參軍,兼領錄事。梁朝建立,任侍中,升任左民尚書,不久轉任吏部尚書。王瞻性情直率,在吏部,所舉薦的人大多合自己的心意。他很愛喝酒,每次喝酒有時整天,但精神更加明朗充沛,不耽誤公務。高祖常稱讚王瞻有三項技能:射箭、下棋、飲酒。不久加任左軍將軍,因病不接受任命,仍任侍中,兼領驍騎將軍,未就任,去世,時年四十九歲。諡號康侯。兒子王長玄,任著作佐郎,早年過世。
       
       王志,字次道,瑯邪臨沂人。祖父王曇首,曾任宋朝左光祿大夫、豫寧文侯;父親王僧虔,曾任齊朝司空、簡穆公:都有盛名。王志九歲時,生母過世,他哀傷容貌憔悴,被表親們認為與眾不同。二十歲左右,被選中娶孝武帝的女兒安固公主為妻,拜駙馬都尉、秘書郎。多次升遷任太尉行參軍,太子捨人,武陵王文學。褚淵任司徒,引薦王志為主簿。襤褸對王僧虔說:「朝廷的恩典,本來特別,可以光耀門楣的,在於委屈您的兒子。」多次升遷任鎮北竟陵王功曹史、安陸南郡二王友。入朝任中書侍郎。不久任宣城內史,為官清廉謹慎,有恩惠。郡民張倪、吳慶爭田,多年未決。王志到任,父老們互相說:「王府君有德政,我們鄉裡竟然有這種爭執。」張倪、吳慶於是互相攜手請罪,所爭的田就變成了閒田。徵召入朝任黃門侍郎,不久升任吏部侍郎。外任寧朔將軍、東陽太守。郡獄中有重囚十多人,冬至日全部放他們回家,過完節都回來了,只有一人過期未歸,獄吏報告。王志說:「這是太守的事,主管的人不必擔心。」第二天早晨,那人果然自己到獄中,以妻子懷孕為由推辭,官吏百姓更加讚歎佩服。任職三年,齊永明二年,入朝任侍中,未就任,轉任吏部尚書,在選拔官員時以平和合理著稱。崔慧景被平定後,按例加任右軍將軍,封臨汝侯,堅決辭讓不接受,改兼領右衛將軍。
       
       義軍到來,城內人殺了東昏侯,百官簽名送其首級。王志聽說後嘆息說:「帽子雖然破舊,能放在腳上嗎?」於是取來庭中樹葉揉搓後吞下,假裝昏悶,沒有簽名。高祖看見文書上沒有王志的簽名,內心讚賞他,不因此責備他。霸府開建,任命王志為右軍將軍、驃騎大將軍長史。梁朝建立,升任散騎常侍、中書令。
       
       天監元年,以本官兼領前軍將領。同年,升任冠軍將軍、丹陽尹。為政清靜,去除煩苛。京城有寡婦無子,婆婆去世,借錢辦喪事,安葬後無力償還。王志同情她的義舉,用自己的俸錢替她還債。當時年成飢荒,每天早晨在郡門前做粥,分給百姓,百姓讚不絕口。三年,任散騎常侍、中書令,兼領遊擊將軍。王誌任中書令,以及任京尹,就有了知足之心。常對子侄們說:「謝莊在宋孝武帝時期,官位只到中書令,我自問怎麼能超過他。」於是多次稱病,減少接待賓客。升任前將軍、太常卿。六年,外任雲麾將軍、安西始興王長史、南郡太守。隔年,升任軍師將軍、平西鄱陽郡王長史、江夏太​​守,並加秩中二千石。九年,升任散騎常事、金紫光祿大夫。十二年,去世,享年五十四歲。
       
       王志擅長草書和隸書,當時被奉為楷模。齊朝遊擊將軍徐希秀也號稱擅長書法,常稱王志為「書聖」。
       
       王志家世代居住在建康禁中里馬蕃巷,從父親王僧虔以來,門風多寬厚,王志尤其敦厚。歷任官職,不用罪咎地彈劾別人。門下客曾偷卸王志車上的帷帳賣了,王志知道卻不追問,待之如初。賓客登門,他只掩蓋其過錯而稱讚其優點。兄弟子侄都篤實謙和,當時人稱馬蕃諸王為長者。普通四年,王志改葬,高祖厚加賞賜。追諫為安。有五個兒子王緝、王休、王𧫣、王操、王素,都有名聲。
       
       王峻,字茂遠,瑯邪臨沂人。曾祖王敬弘,宋朝有盛名,官至左光祿大夫、開府儀同三司。祖父王瓚之,任金紫光祿大夫。父親王秀之,任吳興太守。王峻年輕時風度優美,舉止得體。初任著作佐郎,未接受,多次升遷任中軍廬陵王法曹行參軍,太子舍人,邵陵王文學,太傅主簿。府主齊朝竟陵王蕭子良很賞識禮遇他。升任司徒主簿,因父親過世離職。服喪期滿,任太子洗馬,建安王友。外任寧遠將軍、桂陽內史。適逢義軍興起,上游各郡大多驚擾,王峻閉門靜坐,一郡安定,百姓依賴他。
       
       天監初年,回朝,任中書侍郎。高祖很喜歡他的風采,與陳郡謝覽一同被賞識提拔。不久升任吏部,官員不稱職,轉任徵虜安成王長史,又任太子中庶子、遊擊將軍。外任宣城太守,為政清和,官吏百姓安寧。任職三年,徵召入朝任侍中,升任度支尚書。又以本官兼起部尚書,監督興建太極殿。事情完畢,外任徵遠將軍、平西長史、南郡太守。不久任智武將軍、鎮西長史、蜀郡太守。回朝任左民尚書,兼領步兵校尉。升任吏部尚書,在選官方面很有聲譽。
       
       王峻性情詳雅,沒有爭名逐利之心。曾與謝覽約定,官做到侍中,就不再尋求升官。謝覽從吏部尚書外任吳興郡,平心處事不懼強橫,也是由於處世之情淡薄的緣故。王峻任侍中以後,雖不退身,也淡然自守,不經營追求。很久以後,因病上表請求解職,升任金紫光祿大夫,未就任。普通二年,去世。時年五十六歲,諡號惠子。
       
       兒子王琮、王玩。王琮為國子生,娶始興王女兒繁昌縣主,不聰慧,被學生謳笑,於是離婚。王峻向始興王謝罪,始興王說:“這是上面的意思,我很不願如此。”王峻說:“臣的祖父是謝仁祖的外孫,也不靠殿下的婚姻來光大門戶。”
       
       王暕,字思晦,瑯邪臨沂人。父親王儉,曾任齊朝太尉,南昌文憲公。王暕幾歲時,風神警拔,有成人的氣度。當時文憲公做宰相,賓客滿門,見到王暕互相說:「公才公望,又在這裡了。」二十歲左右,被選中娶淮南長公主為妻,拜駙馬都尉,任員外散騎侍郎,未接受,改授晉安王文學,升任巹陵王友、秘書丞。明帝下詔尋求異士,始安王蕭遙光上表推薦王暕和東海王僧孺說:「臣聽說求賢暫且辛勞,垂拱可獲永逸,好比疏通土壤,又如引導河流。陛下道隱於旒纊,信充於符璽,白駒在空駒在庭,白駒在庭;心隱者藏於卜祝,賢才藏於屠釣,物色於關下,委裘於河上。絕。居無塵雜,家有賜書;辭賦清新,屬言玄遠;室邇人曠,物疏道親。
       
       高祖霸府開建,引薦為戶曹屬,升任司徒左長史。天監元年,任太子中庶子,兼領驍騎將軍,入朝任侍中。外任寧朔將軍、中軍長史。又任侍中,兼領射聲校尉,升任五兵尚書,加給事中,外任晉陵太守。徵召為吏部尚書,不久兼領國子祭酒。王暕是名公子,從小有美稱,及居選曹,職事修理;但世族顯貴,與人多隔閡,不能留心寒門,眾人頗說他刻薄。升任尚書右僕射,不久加侍中。又升任左僕射,因母親過世離職。起復任雲麾將軍、吳郡太守。回朝任侍中、尚書左僕射,兼領國子祭酒。普通四年冬天,暴病去世,享年四十七歲。詔贈侍中、中書令、中軍將軍,賜給東園祕器,朝服一具,衣一襲,錢十萬,布百匹。諫號靖。有四個兒子:王訓、王承、王穉、王諦,都通達顯貴。
       
       王訓字懷範,幼年聰慧有見識測量,徵士何胤見到他感到驚奇。十三歲時,王暕過世,王訓哀傷毀悴,家人都不認識他了。十六歲,在文德殿被召見,對答爽朗透徹。皇上目送他很久,回頭對朱異說:「可說是相門有相了。」補國子生,射策高第,任秘書郎,升任太子舍人、秘書丞。轉任宣城王文學、友、太子中廬子,掌管記。不久升任侍中,拜官後入見,高祖從容問何敬容:“褚彥回幾歲做宰相?”何敬容回答:“略過三十。”皇上說:“現在的王訓,不比彥回差。”
       
       王訓容貌儀態美好,舉止得體,文章之美,為後輩領袖。在東宮特別受恩禮。因病在任上去世,享年二十六歲。贈本官。諡號溫子。
       
       王泰,字仲通,是王志長兄王慈的兒子。王慈,齊朝時歷任侍中、吳郡太守,名聲在王誌之上。王泰幼年聰悟,幾歲時,祖母召集各位孫侄,把棗栗散在床上,孩子們都去搶,只有王泰不拿。問原因,回答說:「不要拿,自然會得到賞賜。」因此表親們認為他與眾不同。長大後,通達溫和文雅,別人看不到他喜怒的臉色。初任著作郎,未接受,改任秘書郎,升任前將軍、法曹行參軍、司徒東閣祭酒、車騎主簿。
       
       高祖設立相國府時,任命王泰為驃騎將軍府的功曹史。天監元年,升任秘書丞。齊朝永元末年,後宮發生火災,蔓延燒到秘書省,圖書文獻散亂幾乎全部毀壞。王泰擔任秘書丞後,上奏請求校勘訂正並抄寫補全,高祖聽從了他的建議。不久,升任中書侍郎。外任南徐州別駕從事史,在職期間有能幹的聲譽。又徵召為中書侍郎,受命掌管吏部郎的事務。多次升遷至給事黃門侍郎、員外散騎常侍,仍然像以前一樣掌管吏部,不久正式任命。自從過江以來,吏部郎不再主管大的選拔事務,令史以下,那些鑽營求取的小人像車輻一樣聚集,前後很少有人能稱職。王泰擔任此職時,不打通關節求取私利,吏員先來的就補任,不因為貴賤請託而改變主意,天下人都稱讚他公平。多次升遷為廷尉、司徒左長史。外任明威將軍、新安太守,在郡中治理和諧,深得民心。徵召為寧遠將軍、安右長史,不久升任侍中。不久擔任太子庶子、兼步兵校尉,又任侍中。接著升任仁威長史、南蘭陵太守,代理南康王府、州、國的事務。南康王調任官職後,又任北中郎長史、代理豫章王府、州、國的事務,仍擔任太守。入朝任都官尚書。王泰能夠結交士人,士人大多懷念他,常常希望他擔任選拔官員的職務。不久,任吏部尚書,士族們對他寄予厚望,還來不及進行選舉,他就生病了,改任散騎常侍、左驍騎將軍,沒有就職,去世,時年四十五歲。諡號為夷子。
       
       當初,王泰沒有兒子,收養了哥哥的兒子王祁,晚年有了兒子王廓。
       
       王份,字季文,是瑯邪人。祖父王僧朗,是宋朝的開府儀同三司、元公。父親王粹,任黃門侍郎。王份十四歲時父親過世,出仕擔任車騎主簿。外任寧遠將軍、始安內史。袁粲被殺時,親戚故舊沒有敢去探視的,只有王份獨自前往痛哭,因此名聲顯揚。升任太子中舍人、太尉屬官。外任晉安內史。多次升遷至中書侍郎,轉任大司農。
       
       王份的哥哥王奐在雍州被殺,王奐的兒子王肅逃奔到北魏,王份自己把自己拘禁起來請求治罪,齊世祖了解他的真誠,勸諭並釋放了他。適逢王肅多次率領北魏軍隊侵犯邊境,齊世祖曾經在陪坐時,從容地對王份說:「近來有北方的消息嗎?」王份神色嚴肅地回答說:「王肅既然已經忘了近處的祖墳,哪裡還會記得遠方的臣子呢?」世祖也因此而信任他。不久任命為寧朔將軍、零陵內史。徵召為黃門侍郎,因為父親死在這個職位上,堅決推辭不接受,升任秘書監。
       
       天監初年,任命為散騎常侍、兼步兵校尉、兼起部尚書。高祖曾在宴席上問群臣說:「朕是有還是無?」王份回答說:「陛下順應萬物所以為有,體察至理所以為無。」高祖稱讚說得好。外任宣城太守,轉任吳郡太守,升任寧朔將軍、北中郎豫章王長史、蘭陵太守,代理南徐州府州事務。升任太常卿、太子右率、散騎常侍,侍奉東宮,任命為金紫光光祿大夫。又任智武將軍、南康王長史,俸祿為中二千石。又入朝任散騎常侍、金紫光祿大夫、南徐州大中正,配給親信二十人。升任尚書左僕射,不久加任侍中。
       
       當時修建南北二郊,王份以本官兼任大匠卿,升任散騎常侍、右光祿大夫,加配親信為四十人。升任侍中、特進、左光祿大夫,再用本官監督丹陽尹。普通五年三月,去世,享年七十九歲。詔令追贈本官,賜給助喪錢四十萬,布四百匹,蠟四百斤,供給東園祕器,朝服一套,衣服一套。諡號為鬍子。
       
       長子王琳,字孝璋,被舉薦為南徐州秀才,出仕任徵虜建安王法曹、司徒東閣祭酒、南平王文學。娶義興公主為妻,被授予駙馬都尉。多次升遷至中書侍郎、衛軍謝朏長史、員外散騎常侍。外任明威將軍、東陽太守,徵召為司徒左長史。
       
       王錫,字公詠,是王琳的第二個兒子。小時候就聰明機警,和兄弟們一起學習,到了應該休息散學時,常常獨自留下不走。七、八歲時,還跟隨公主進入宮中,高祖讚賞他的聰敏,常常對朝中士大夫說起他。因為用功不知疲倦,導致右眼受損。公主常常限制他的學業,為他裝飾居室。但在孩童之中,他沒有任何愛好。十二歲時,成為國子生。十四歲時,被舉薦為清茂,任命為秘書郎,與範陽張伯緒齊名,都擔任太子舍人。為父親守喪,喪禮極度哀傷。服喪期滿後,任命為太子洗馬。當時昭明太子年齡還小,沒有與臣僚交往。高祖下令說:「太子洗馬王錫、秘書郎張縵,是親族中的英才,朝廷中的俊傑,可以作為師友來事奉。」憑藉親屬身份被封為永安侯,任命為晉安王友,聲稱有病不去就職,下詔允許他受詔後留在京城。晉安王加冠那天,以府中僚屬代理事務。
       
       普通初年,北魏開始與梁朝和好,派劉善明前來聘問,高祖下令派中書舍人朱異接待他,參加宴會的人都是歸順的北方人。劉善明依仗自己的才氣,酒喝得暢快時對朱異說:「南國像中書這樣博學善辯的人有幾位?」朱異回答說:「我之所以能夠接待賓客參加宴會,是因為職責所在。兩國通好,所重視的是親善友好;如果以才能辯論相互誇耀,那麼我就不會被派來接待了。劉善明入席後,廣泛談論經史,並夾雜著嘲諷戲謔,王錫、張絹隨機應對,沒有停頓疑問,從未問及對方一件事,劉善明非常讚歎欽佩。另一天他對朱異說:“一天見到兩位賢才,確實符合我的期望,沒有君子,怎麼能治理國家呢!”
       
       轉任中書郎,升任給事黃門侍郎、尚書吏部郎中,當時二十四歲。他對親友說:「我因為是外戚,錯誤地被時人了解,過多地承受了爵位俸祿,這本來不是我的志向;加上近來體弱多病,各種事務難以承擔,怎麼能放棄自己的愛好而去遷就自己不能做的事呢?」於是聲稱有病不接受任命。便辭退驅逐了胥吏差役,拒絕接見賓客,關起門來潛心思考,居室空寂冷清。中大通六年正月,逝世,享年三十六歲。追贈侍中,供給東園祕器,朝服一套,衣服一套。諡號為貞子。兒子有王泛、王湜。
       
       王僉,字公會,是王錫的第五個弟弟。八歲時父親過世,哀痛過度超過禮儀。服喪期滿後,被徵召補任國子生,祭酒袁昂稱讚他通曉事理。考試名列前茅,任命為長史兼秘書郎中,歷任尚書殿中郎、太子中捨人,與吳郡陸襄共同掌管東宮管記。外任建安太守。山越酋長方善、謝稀聚集黨徒憑藉險要,多次成為百姓的禍患,王僉暗中設計謀略,率領軍隊平定了他們,有詔令褒揚讚美,頒發到各州郡。任命為武威將軍、始興內史,為生母守喪,堅決推辭不接受。又任命為寧遠將軍、南康內史,適逢盧循作亂,又調任王僉為安成內史,以鎮守安撫那裡。回朝後被任命為黃門侍郎,不久任安西武陵王長史、蜀郡太守。王僉害怕艱險,堅決以疾病推辭,因此被罷免。過了很久,任命為戌昭將軍、尚書左丞,又補任黃門侍郎,升任太子中庶子,掌管東宮管記。太清二年十二月,去世,享年四十五歲。追贈侍中,供給東園祕器,朝服一套,衣服一套。承聖三年,世祖追下詔令說:“賢德而不自我誇耀叫做恭,諡號為恭子。”
       
       張充,字延符,是吳郡人。父親張緒,是齊朝的特進、金紫光祿大夫,在前代很有名望。張充年輕時,不注重操守品行,喜歡遊樂。張緒曾經請假回吳郡,剛進入西城門,正碰上張充外出打獵,左手臂上架著鷹,右手牽著狗,遇到張緒的船到來,便放下繩索解開鷹犬,在水邊跪拜。張緒說:「一個人做兩件事,不是太勞累了嗎?」張充跪下回答說:「我聽說三十歲自立,如今二十九歲了,請允許我到明年就恭敬地改正。」張緒說:「犯了錯誤能夠改正,顏氏之子有這樣的品德。」到了第二年,便修養改變身心。學習不到一年,廣泛地閱讀了許多書籍,尤其通曉《老子》《週易》,能夠清談,與堂叔張稷都有美好的聲譽。
       
       出仕任撫軍行參軍,升任太子舍人、尚書殿中郎、武陵王友。當時尚書令王儉把持朝政當權,武帝都要聽從他的意見。武帝曾經想任命張充的父親張緒為尚書僕射,向王儉徵求意見,王儉回答說:「張緒年輕時就有清高的聲望,確實是很好的人選;但是東方的士人近來沒有什麼操守,張緒的幾個兒子又多行為輕薄,我認為此事應該仔細選擇。」武帝是在作罷。在此之前,張充兄弟都輕率任俠,張充年輕時不拘小節,所以王儉這樣說。張充聽說後很生氣,於是寫信給王儉說:
       
       吳國男子張充致書給瑯邪王君侯的侍者:近來路途遙遠,陰雨連綿天色昏暗,寒暑不調,想來您保養得很好。我有幸在釣魚割草的閒暇,不時用書籍來自我娛樂,逍遙於前代史冊之間。縱橫萬古,行動與靜默的道路很多;紛繁百年,上升和下降的途徑也不一樣。所以圓形運動方形靜止,是器物的不同;金屬堅硬水柔軟,是物性的差異。善於駕馭物性的人,不違反金屬和水的本質;善於製造器物的人,不改變方和圓的用途。所以北海有掛冠簪帶的高潔,河南有降下璽書的尊貴。我平生很少遇合,不把利益慾望放在心上,三十六年來,差不多能夠安於貧困自我淡泊。堅定的志向,像霜崖一樣峭;確實不移的情操,像海岸一樣橫立。在朝廷當官,已經愧對朝廷的華貴;在官署任職,終究有愧於士大夫的俊秀。所以隱居在江邊,假裝瘋狂於田畔,實在是因為性格孤傲,情懷狷介而隔閡。獨自懷抱志向,不被世俗之人讚許;孤傲地挺立在山崖,常常在世間遭到挫折。所以君山直上雲霄,卻在當年受到壓抑;叔陽高舉起,卻在千年後令人感嘆。我之所以長久地混跡於魚鳥之中,終老於松林之畔。半公頃田地,足以繳納賦稅;五畝住宅,種上桑麻。在山澤之間長嘯歌唱,在澠池之上吟詠玩味,像漁父一樣漫遊,在卜居之下休息。如此而已,我又有什麼好慚愧的呢?
       
       至於那驚險的山岩遮蔽太陽,壯闊的大海連結天空;高聳的石頭崩裂尋丈,分開的危崖落下千仞。桂樹蘭花絢麗繁茂,叢雜在山幽之處;松樹柏樹陰森茂密,相互環繞在溪澗曲折之處。元卿因此不歸,伯休也由此長往。至於在釣渚垂竿,在滄洲洗腳;獨自在煙霞中浪遊,高臥在風月之下。悠悠的琴聲酒興,山遠誰來?光耀的文采談吐,徒然耗費心思。不覺心中鬱結千里,道路被江川阻隔。每到西風起時,何嘗不眷戀?姑且藉著病隙,略略舉出胸中之事;拿著這片言只語,輕易地冒犯您的聽聞。
       
       您年歲未老,學優而仕;以道義輔佐蒼生,功業覆蓋海內。入朝則協同長倩的忠誠,出議則維持仲子的節操。可以說是盛德合於時宜,孤松獨秀的人啊。您的素志我不詳細,您的行為還很遙遠。茂陵的才俊,望著冠蓋而長久懷念;霸山的百姓,停立衣車而聳然感嘆。難道不可惜嗎?如果鴻裝整備駕馭,鶴駕凌空,那麼岸不辭枯,山被其潤。奇異的禽鳥,或許在山岩邊迎接;薄霧輕煙,忽然在林端瀰漫。東都也不足為奇,南山哪裡算珍貴。
       
       我是崑崙西邊的百姓,泰山表側的一個平民。養蠶而穿衣,耕種而吃飯,不能事奉王侯,尋求知己,造訪時人,馳騁遊說,像蓬草一樣輾轉於屠夫賭徒之間,那種快樂很盛啊。您早年遇見東宮太子,中期遇到崇禮之官。皇上的眷顧,在早年就已溢滿;鄉下的議論,在倉促間錯誤地流傳。然而世人都認為我張充是狂人,我又怎能與各位說清楚呢?所以披露見聞,掃除心胸,敘述平生,談論默處,之所以能夠通夢交魂,推心置腹的,只有您一人而已。
       
       關山遠隔,書信寫完無處寄送,倘若遇見樵夫,胡亂地沾污您的視聽。
       
       王儉把信給武帝看,罷免了張充的官職,廢黜閒置了很久。後來擔任司徒譫議參軍,與瑯邪王思遠、同郡陸慧曉等人,同為司徒竟陵王的賓客。入朝任中書侍郎,不久轉任給事黃門侍郎。明帝做宰相時,任命張充為鎮軍長史。外任義興太守,為政清靜,百姓官吏感到便利。不久因母親過世離職,服喪期滿,任命為太子中廬子,升任侍中。義軍迫近時,東昏侯召集百官進入宮省,朝中官員擔心災禍,有的往來酣宴,只有張充獨自住在侍中省,不出門。城內殺了東昏侯之後,百官聚集在西鐘下,召喚張充不到。
       
       梁高祖開設幕府時,任命張充為大司馬贅議參軍,升任梁王國郎中令、祠部尚書,兼管屯騎校尉,轉任冠軍將軍、司徒左長史。天監初年,被任命為太常卿。不久升任吏部尚書,在選拔官員方面以公平允當著稱。不久擔任散騎常侍、雲騎將軍。接著被任命為晉陵太守,俸祿為中二千石。徵召入朝任散騎常侍、國子祭酒。張充擅長義理之學,登壇講學,皇太子以下都來聽講。當時王侯多在學校,手持經書叩拜,張充穿著朝服站立,不敢接受。轉任左衛將軍,祭酒之職不變。入朝任尚書僕射,不久授雲麾將軍、吳郡太守。到任後救濟貧苦老人,舊友故交無不歡欣。因病上書自陳,徵召為散騎常侍、金紫光祿大夫,尚未回朝,天監十三年,在吳郡去世,時年六十六歲。下詔追贈侍中、護軍將軍。諡號穆子。兒子張最繼承爵位。
       
       柳惲,字文暢,河東解縣。年少時有志向操守,嗜好學習,擅長書信。與陳郡謝朓為鄰,謝朓對他非常友愛。當初,宋代有嵇元榮、羊蓋,都擅長彈琴,說是傳承戴安道的技法,柳惲幼年跟隨他們學習,特別精通其中奧妙。齊竟陵王聽到後召引他,任命為法曹行參軍,深受賞識親近。竟陵王曾在後園設酒宴,有晉朝丞相謝安的琴放在旁邊,將琴交給柳惲,柳惲彈奏出雅正的曲調。蕭子良說:「你的技巧超越嵇元榮的心得,妙處達到羊蓋的造詣,良好的資質與美妙的手法,確實在今日展現。豈止是當世稱奇,足以追踪古人。」多次升任太子洗馬,因父親去世離職。服喪期滿,試任鄱陽相,允許屬吏守滿三年喪禮,推行文教,百姓稱讚。也朝被任命為驃騎從事中郎。
       
       高祖到達京邑,柳惲到石頭城拜見,被任命為冠軍將軍、徵東府司馬。當時東昏侯尚未平定,士兵仍在苦戰,柳惲上書陳述適宜策略,請求城池平定之日,先收集圖書典籍,並遵循漢高祖寬大愛民的原則,高祖聽從了。恰逢蕭穎冑在江陵去世,派柳惲西上迎接和帝,於是任命為給事黃門侍郎,兼步兵校尉,升任相國右司馬。天監元年,任命為長史、兼侍中,與僕射沈約等人共同製定新律法。
       
       柳惲品行貞潔樸素,身為貴公子早年就有好名聲,少年時擅長詩文。起初作詩:「亭皋木葉下,隴首秋雲飛。」瑯邪王元長見到後讚歎欣賞,於是寫在書齋牆上。到這時參與宮中宴會,必定受命賦詩。曾奉與高祖《登景陽樓》中篇:「太液滄波起,長楊高樹秋。翠華承漢遠,雕輦逐風遊。」深為高祖讚美。當時都共同稱頌傳揚。
       
       柳惲擅長下圍棋,皇帝常命他陪坐,並讓他制定棋譜,評定優劣。天監二年,出任吳興太守。六年,徵召為散騎常侍,升任左民尚書。八年,授持節、都督廣、交、桂、越四州諸軍事、仁武將軍、平越中郎將、廣州刺史。徵召為秘書監,兼左軍將軍。又任吳興太守六年,為政清靜,百姓官吏都懷念他。在郡中患病,自己上書請求解任,父老一千多人上表請求留任,事情尚未施行。天監十六年去世,享年五十三歲。追贈侍中、中護軍。
       
       柳惲善於彈琴,曾因當今的聲樂轉而廢棄古法,於是撰寫《清調論》,論述有條理。
       
       小兒子柳偃,字彥遊。十二歲時被引見。皇帝問讀什麼書,回答《尚書》。又問:「有什麼好的句子?」回答:「德惟善政,政在養民。」眾人皆感驚異。下詔娶長城公主為妻,拜駙馬都尉、都亭侯、太子舍人、洗馬、廬陵內史、鄱陽內史。大寶元年去世。
       
       蔡撙,字景節,濟陽考城人。父親蔡興宗,是宋代左光祿大夫、開府儀同三司,在前代有重大名聲。蔡撙年少時方正文雅,謙退沉靜,與兄長蔡寅都有名聲。獲選為國子生,考試名列前茅,任司徒法曹行參軍。齊左衛將軍王儉精選府中僚屬,任命蔡撙為主簿。多次升任建安王文學、司徒主簿、左西屬。齊明帝任鎮軍將軍時,召喚從事中郎,升任中書侍郎、中軍長史、給事黃門侍郎。遭逢母親喪事,在墓旁搭建草廬居住。齊末多難,服喪期滿後,仍居留墓地。被任命為太子中庶子、太尉長史,都不就任。梁朝建立後,任侍中,升任臨海太守,因公事牽連降職為太子中廬子。又任侍中、吳興太守。
       
       天監九年,宣城郡吏吳承伯挾持妖道聚集部眾攻打宣城,殺死太守朱僧勇。接著轉而屠殺附近各縣,翻山侵犯吳興,所過之處都被殘破,部眾有兩萬人,突然襲擊郡城。東路不熟悉軍事,官吏百姓惶恐奔散,都請蔡撙躲避。蔡撙堅守不動,招募勇敢的人固守郡城。吳承伯全力進攻蔡撙,蔡撙命令部眾出城抵抗,在城門交戰,一舉擊破敵軍,臨陣斬殺吳承伯,其餘黨羽全部平定。加授信武將軍。徵召為度支尚書,升任中書令。又任信武將軍、晉陵太守。還朝後,授通直散騎常侍、國子祭酒。升任吏部尚書,掌管選官,寬厚簡約,有聲譽。又任侍中,兼秘書監,轉任中書令,侍中之職不變。普通二年,出任宣毅將軍、吳郡太守。四年去世,享年五十七歲。追贈侍中、金紫光祿大夫、宣惠將軍。諡號康子。
       
       兒子蔡彥熙,歷任中書郎、宣城內史。
       
       江蒨,字彥標,濟陽考城人。曾祖父江湛,是宋代左光祿大夫、儀同三司;父親江斅,是齊代太常卿:都在前世有重大名聲。
       
       江蒨幼年聰慧敏捷,讀書過目便能背誦。被選為國子生,通曉《尚書》,考試成績優秀。出仕任秘書郎,多次升任司徒東閣祭酒、廬陵王主簿。為父親守喪以孝聞名,在墓旁搭草廬居住,齊明帝下令派遣齊仗二十人守衛墓地。服喪期滿,授太子洗馬,多次升任司徒左南屬、太子中舍人、秘書丞。出任建安內史,任職滿一月,義軍駐紮江州,派寧朔將軍劉諓之來治理郡務,江蒨率領官吏百姓據郡抵抗。等到建康城平定,江蒨被處以禁錮。不久被赦免,起用為後軍臨川王外兵參軍。多次升任臨川王友、中書侍郎、太子家令、黃門侍郎,兼南兗州大中正。升任太子中廬子,中正之職不變。轉任中權始興王長史。出任伏波將軍、晉安內史。為政清廉簡約,致力於寬厚惠民,官吏百姓覺得便利。下詔徵召為寧朔將軍、南康王長史,代行府、州、國事務。不久升任太尉臨川王長史,轉任尚書吏部郎、右將軍。
       
       江蒨方正文雅有風度。僕射徐勉倚仗權勢自重,在位者都敬畏這位宿儒,只有江蒨和王規與他以平等禮節相待,不向他屈服。許勉透過江蒨的門客翟景為第七個兒子徐繇向江蒨的女兒求婚,江蒨不答應,翟景再次說起,江蒨便杖打翟景四十下,因此與徐勉有抵觸。授散騎常侍,江蒨不拜受。這時徐勉又為兒子向江蒨的弟弟江葺及王泰的女兒求婚,兩人都拒絕了。江葺任吏部郎,因杖打曹中乾吏被免官,王泰因病請假出宅,於是改任散騎常侍,都是徐勉的意思。當初,天監六年,下詔以侍中、常侍共同在帷幄中侍奉,分門下省二局歸入集書省,其官品與侍中相同,但不是世家大族所願意擔任的,所以徐勉排斥王泰擔任此職。江蒨不久升任司徒左長史。
       
       當初,王泰出閣時,高祖對徐勉說:「江蒨的資歷,應當居於吏部。」徐勉回答:「江蒨有眼病,又不熟悉人物。」高祖於是作罷。升任光祿大夫。大通元年去世,享年五十三歲。下詔追贈原任官職。諫號肅子。
       
       江蒨愛好學習,尤其熟悉朝廷禮儀和舊例,撰寫《江左遺典》三十卷,未完成而去世。有文集十五卷。
       
       兒子江紑、江經,在《孝行傳》記載。
       
       史臣曰:王氏自姬姓以下,直到秦漢,不斷有英明睿智之人。到東晉王茂弘經營江左,當時人將他比喻為管仲。此後冠冕交相輝映,三公宰相繼不絕,名字銘刻在帝王的典籍中,福澤流傳子孫,這真是盛大的家族了。王瞻等人承襲這一基業,是國家的精英,子孫有才能德行,值得稱讚。張充年少時不保持操守,晚年才改變志向,在掌管選官時,確實號稱廉潔公平。柳惲以多才多藝著稱,蔡撙以方正文雅聞名,江蒨以風度凸顯,都是梁代的名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