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話版《梁書》列傳·卷十

唐朝  姚思廉 著

        蕭穎達 夏侯詳 蔡道恭 楊公則 鄧元起

       蕭穎達,蘭陵蘭陵人,是齊朝光祿大夫蕭赤斧的第五個兒子。年輕時喜好勇武、意氣用事,以冠軍將軍起家。他的兄長蕭穎冑,在齊朝建武末年代理荊州事務,蕭穎達也擔任西中郎外兵參軍,兄弟都在西府。齊朝末年多災多難,他們很不安。適逢東昏侯派遣輔國將軍劉山陽擔任巴西太守,途經荊州,秘密命令蕭穎冑襲擊雍州。當時高祖已經有所防備。於是派遣蕭穎冑的親人王天虎帶書信去迷惑劉山陽。劉山陽到達後,果然不敢進城。蕭穎冑無計可施,夜裡派錢塘人朱景思叫來西中郎城局參軍席闡述、諂議參軍柳忱,關起門來製定計策。席文說:「蕭雍蓄養兵馬,不是一天兩天了,江陵一向畏懼襄陽人,人數上又比不過,攻打他必定不能製服;即使製服了,到了歲末寒天又不會被朝廷容納。如今如果殺掉劉雍州一同起事,立天子來號令諸侯,那麼霸業就能成功了。蕭穎達說:「好。」等到天亮,蕭穎冑對王天虎說:「你和劉輔國相識,如今不得不借你的頭用。」於是殺了王天虎,把人頭給劉山陽看。劉山陽大喜,輕裝帶領幾百步兵騎兵來到州城。席闡述文帶兵在門口等待,劉山陽的車子剛過門檻,城門就關上了,於是抓住並殺了他,將首級送給高祖。並且把擁奉南康王的計劃告知高祖,高祖答應了。
       
       和帝即位,任命蕭穎冑為假節、侍中、尚書令、兼領吏部尚書、都督行留諸軍事、鎮軍將軍、荊州刺史,留下保衛西朝。任命蕭穎達為冠軍將軍。等到楊公則等人率領軍隊跟隨高祖,高祖圍困郢城,蕭穎達在漢口與軍隊會合,與王茂、曹景宗等人攻打郢城,攻陷了它。跟隨高祖平定江州。高祖進軍江州,派蕭穎達與曹景宗先率領馬步軍急速進軍江寧,擊敗東昏侯的將領李居士,又攻下東城。

       起初,當義軍起事時,巴東太守蕭惠訓的兒子蕭璝、巴西太守魯休烈不服從,發兵侵犯荊州,在硤口擊敗輔國將軍任漾之,在上明擊敗大將軍劉孝慶,蕭穎冑派軍抵抗他們;而高祖已經平定江州、郢州,圖圖建。蕭穎冑認為自己位居上將,不能抵禦控制蕭璝等人,憂愁慚愧不高興,發病幾天就去世了。州中秘不發喪,讓筆跡像他的人假造命令。等到蕭璝等人聽說建康將要平定,眾人恐懼而潰散,這才發喪,和帝追贈蕭穎冑為丞相。
       
       義軍初起時,蕭穎達的弟弟蕭穎孚從京城逃亡,廬陵人循景智暗中引導他南歸,到達廬陵,循景智和同宗人靈祐為他起兵,得到幾百人,駐紮在西昌藥山湖。蕭穎達聽說後,授予蕭穎孚假節、督廬陵豫章臨川南康安成五郡軍事、冠軍將軍、廬陵內史。蕭穎孚率領靈祐等人進兵佔據西昌,東昏侯派安西太守劉希祖從南江進入湖中抵抗。蕭穎孚無法立足,率領軍隊從建安再逃往長沙,劉希祖追擊他,蕭穎孚翻山越嶺,僅得以逃脫。路上斷糧,後來因吃得太飽而去世。
       
       建康城平定後,高祖任命蕭穎達為前將軍、丹陽尹。皇上受禪即位,下詔說:「表彰功勞、推崇德行,是歷代相同的道理;追思遠人、懷念故舊,更與事理相符。齊朝已故侍中、丞相、尚書令蕭脩,風格高穎,器量深邃,清明的功績、盛大的功業,聲略所歸。造義舉,到奠定王業根基,歷經艱難險阻,憂勞體現在心中。 朕順應天命改變舊物,光有天下,遙望泰山、觀看黃河,長久地悲愷號哭。加授蕭穎達散騎常侍,因公事被免職。等大論功行賞,封蕭穎達為吳昌縣侯,食邑一千五百戶。不久擔任侍中,改封為唐侯,縣邑如舊。升任徵虜將軍、太子左衛率。禦史中丞任昉上奏說:
       
       臣聽說貧窮時看他的取求,窘迫時看他的不為。即使是平民窮居,有耿介的品行,尚且可以激勵貪鄙、淳厚風俗,使刻薄之人敦厚;何況是伐冰之家(貴族之家)卻爭奪雞豬之利;身穿錦衣的官員卻接受商人的衣服。風聞徵虜將軍臣蕭穎達申請求魚稅,立即逮捕蕭穎達家督彭難當到禦史台辯問。他陳述說:『查魚稅之典,原本是鄧僧琰申請求取,期限至今年五月十四日。主人蕭穎達當時認為並非新立,於是申請接替鄧僧琰,即蒙恩準徵收,與史法論一年收取五十萬。 '依他陳述的情況,與傳聞相符,蕭穎達是主謀。
       
       臣謹案:徵虜將軍、太子左衛率、作唐縣開國侯臣蕭穎達,居於大臣之位,參與執掌法令,卻多次私行請托,以致公義寂靜。屠夫之志不同於鮑魚之肆的求取;魚食之資,不等暗中已有的數量。於是又提出此等請求,追求那十分之一的利益,風氣如此,法紀何在!陛下寬弘愛惜功臣,常為曲法;臣當官執法,怎敢不正直繩治。臣等參議,請依現事免除蕭穎達所任官職,以侯爵身份回府第。
       
       有詔令寬恕他。轉任散騎常侍、左衛將軍。不久又任侍中、衛尉卿。出任信威將軍、豫章內史,加俸祿為十二千石。治理時威嚴兇猛,郡中人都畏懼他。升任使持節、總督江州諸軍事、江州刺史,將軍如故。不久,徵召為通直散騎常侍、右驍騎將軍。處於悠閒之位後,更加縱情聲色,飲酒過度,因此頗傷身體。
       
       九年,升任信威將軍、右衛將軍。這一年去世,享年三十四歲。皇上前去哭祭,賜給東園祕器,朝服一套,衣服一套,錢二十萬,布二百匹。追贈侍中、中衛將軍,鼓吹一部。諫號叫康。兒子蕭敏繼承爵位。
       
       蕭穎冑的兒子蕭靡,繼承巴東公爵位,官至中書郎,早年逝世。
       
       夏侯詳,字叔業,是諫郡人。十六歲時,父親過世,守喪哀傷過度。在墓旁築廬守喪三年,曾有三腳雀飛來停在草廬門上,眾人都感到奇異。服喪期滿後,刺史殷琰召他補任主簿。宋泰始初年,殷琰在豫州反叛,宋明帝派輔國將軍劉勔討伐他,攻守連月,人心危懼,將要向魏國求救。夏侯詳勸殷琰說:「今日的舉動,本是效忠節義;如果社稷有主,便歸身朝廷,怎可屈身面北投降異域。況且如今魏國的軍隊近在淮河邊,一支軍隊不知去就,恐怕有異圖。夏侯詳見到劉勔說:「將軍嚴密圍困高壘,箭刃如霜,城內愚昧之徒,實在如同困獸,士人百姓怕被殺,都想投奔魏國。我所以越城來歸順,敢陳心腹。希望將軍弘大曠之恩,施沛之惠,解圍退令,所以他們都會退解。夏侯詳說:「果真如此,就照您說的辦,我請求回去復命。」劉勔派人送他到城下,夏侯詳叫城中人,告訴他們劉勔的話,當天殷琰和眾人一起出城,一州得以保全。劉勔任刺史,又補任夏侯詳為主簿。不久,任新汲縣令,治理有突出政績,刺史段佛榮在境內頒布表彰,作為屬縣的榜樣。轉任治中從事史,升任別駕。先後事奉八位將領,州中人都稱讚他。
       
       齊明帝任刺史時,很器重他。等到明帝輔政,召他出京,將要重用他。常常召夏侯詳和同鄉裴叔業日夜交談,夏侯詳總是忽略不答。明帝問裴叔業,裴叔業告訴夏侯詳。夏侯詳說:「不為福始,不為禍先。」因此略有不和。出任徵虜長史、義陽太守。不久,建安戍被魏國包圍,於是任命夏侯詳為建安戍主,兼邊城、新蔡二郡太守,並督率光城、弋陽、汝陰三郡軍隊前往。夏侯詳到達建安,魏軍退走。先前,魏國又在淮河上設置荊亭戍,常來劫掠,多次攻打不能抵禦,夏侯詳率領精銳士兵進攻,賊眾大敗,都棄城逃跑。
       
       建武末年,徵召為遊擊將軍,出任南中郎司馬、南新蔡太守。齊南康王任荊州刺史,升任西中郎司馬、新興太守,從便道先到江陽。當時始安王蕭遙光在京邑起兵,南康王長史蕭穎冑還沒到,中兵參軍劉山陽先在州中,劉山陽的副手潘紹圖謀作亂,夏侯詳假稱召潘紹議事,就在城門口殺了他,州府才安定。升任司州刺史,推辭不就職。
       
       高祖義兵起事,夏侯詳與蕭穎冑共同創立大業。西台成立後,任命夏侯詳為中領軍,加散騎常侍、南郡太守。凡是軍國大事,蕭穎冑多由夏侯詳決斷。等到高祖圍困郢城未下,蕭穎冑派衛尉席闡述到高祖軍中。夏侯詳建議說:「窮壁易守,攻取勢難;屯兵堅城,兵家所忌。確實應該大展經營謀略,諮詢採納眾人意見。軍主以下至於平民,都讓他們獻其所見,盡其所懷,擇善而從,選能而用,不因人廢言,不以多欺。我方兵力,估計敵軍柴糧,窺察彼方人心,權衡形勢。 如果賊軍人多而糧食少,則宜計日而守之;糧食多而兵力少,則宜全軍而攻之。這是魏武帝所以定大業的方法。 。不久,蕭穎冑去世。當時高祖的弟弟始興王蕭憺留守襄陽,夏侯詳就派使者迎接蕭憺,共同參與軍國大事。和帝加給夏侯詳禁兵,出入殿省,他堅決推辭不接受。升任侍中、尚書右僕射。不久授使持節、撫軍將軍、荊州刺史。夏侯詳又堅決推讓給蕭憺。
       
       天監元年,徵召為侍中、車騎將軍,論功封寧都縣侯,食邑二千戶。夏侯詳多次辭讓,極為懇切,於是改授右光祿大夫,侍中如故。給親信二十人,改封豐城縣公,食邑如故。二年,上表請求退休,詔令解除侍中,進為特進。三年,升任使持節、散騎常侍、車騎將軍、湘州刺史。夏侯詳善於吏治,在州四年,被百姓稱頌。州城南面臨水有座高峻的山峰,當地老人相傳,說「刺史登上此山就會被替代」。因此歷任官員都不敢上山。夏侯詳在那地方建起臺榭,延請僚屬,以表明謙退之志。
       
       六年,徵召為侍中、右光祿大夫,給親信二十人,未到任,授尚書左僕射、金紫光祿大夫,侍中如故。路上生病過世,時年七十四歲,皇上穿著素服舉哀,追贈右光祿。
       
       先前,荊州府城局參軍吉士瞻役使萬人疏浚仗庫防火池,挖到金革帶鉤,上面隱起雕鏤十分精巧,篆文寫著「錫爾金鉤,既公且侯」。吉士瞻是夏侯詳兄長的女婿。他女兒偷偷拿來給夏侯詳,夏侯詳高興地佩戴,一年後果然顯貴。
       
       蔡道恭,字懷儉,是南陽冠軍人。父親蔡郡,曾任宋益州刺史。道恭年輕時寬厚有度量。齊文帝任雍州刺史時,徵召他補任主簿,隨後授官員外散騎常侍。後來多次立有戰功,升任越騎校尉、後軍將領。建武末年,外任為輔國司馬、汝南令。齊南康王任荊州刺史時,推薦他為西中郎中兵參軍,並加授輔國將軍。義兵起事時,蕭穎冑因道恭是舊將,向來以威望謀略著稱,便專門委以重任,升任冠軍將軍、西中郎贅議參軍,隨即轉任司馬。中興元年,和帝即位,升任右衛將軍。巴西太守魯休烈等人從巴、蜀聯合兵力進犯上明,朝廷派道恭持節、督西討諸軍事。軍隊駐紮在土台,與敵軍交戰,道恭暗中派奇兵繞到敵軍背後,一戰大破敵軍,魯休烈等人在軍門前投降。因功升任中領軍,堅決推辭不接受,外任為使持節、右將軍、司州刺史。
       
       天監初年,論功封為漢壽縣伯,食邑七百戶,進號平北將軍。三年,北魏圍攻司州,當時城中兵士不滿五千人,糧食只能支撐半年,魏軍晝夜不停地進攻,道恭根據情況抵禦,都能隨手擊退敵軍。魏軍於是製造大車裝載泥土,從四面同時推進,想要填塞護城河,道恭就在護城河內佈置艨艟鬥艦來等待,魏軍無法前進。又暗中挖地道來放走護城河水,道恭裝載土堵塞缺口。雙方相持一百多天,前後斬獲不可勝數。魏軍大量製造雲梯和衝車,圍攻日益緊急,道恭在城內建造土山,厚達二十多丈;製造許多大槊,長二丈五尺,裝上長刃,讓壯士刺擊登城的魏軍。魏軍十分懼怕,準備撤退。恰逢道恭病重,於是叫來兄長的兒子僧勰、堂弟錄恩以及眾將帥說:「我受國家厚恩,不能消滅賊寇,如今病勢加重,支撐不了多久,你們應當以死堅守節操,不要讓我死後有遺憾。那年五月去世。魏軍知道道恭死了,進攻更加急迫。
       
       在此之前,朝廷派郢州刺史曹景宗率軍赴援,景宗到達鑿峴,停兵不前。到八月,城內糧盡,城被攻陷。皇帝下詔說:「持節、都督司州諸軍事、平北將軍、司州刺史、漢壽縣開國伯道恭器量才幹週詳謹慎,才能心志通達剛烈。王業初創時,盡力於陝西。延續時日。軍,使持節、總督、刺史、伯爵依前不變,並儘快尋購靈柩,酌情資助。
       
       兒子蔡澹繼承爵位,死於河東太守任上。孫子蔡固早死,封國撤銷。
       
       楊公則,字君翼,是天水西縣人。父親楊仲懷,宋泰始初年任豫州刺史殷琰的部將。殷琰反叛,輔國將軍劉勔討伐殷琰,仲懷力戰,死於橫塘。公則隨父在軍中,年齡不到二十歲,衝入戰陣抱著父親屍體號哭,氣絕了很久,劉勔命人將仲懷的首級送還。公則收殮完畢,徒步背負靈柩回鄉,由此出名。歷任員外散騎侍郎。梁州刺史範柏年任命他為宋熙太守、兼領白馬戍主。
       
       氐賊李烏奴作亂,進攻白馬,公則堅守多時,箭盡糧絕,被敵軍攻陷,他高聲罵賊。烏奴認為他很英勇,反而厚待他,邀請他一同共事。公則假裝答應而圖謀對付他,計謀洩露,獨自騎馬逃回。梁州刺史王玄邈將此事上表奏聞,齊高帝下詔褒獎讚美。授任晉壽太守,在任上清廉自守。
       
       永明年間,任鎮北長流參軍。升任扶風太守,因母親過世離職。雍州刺史陳顯達起用他為寧朔將軍。又兼領太守。不久,荊州刺史巴東王蕭子響作亂,公則率軍進討。事情平定後,升任武寧太守。在郡七年,家中沒有一擔存糧,百姓感到便利。入朝任前軍將領。南康王任荊州刺史時,任西中郎中兵參軍。領軍將軍蕭穎冑協同義舉,以公則為輔國將軍、兼領西中郎贅議參軍,中兵之職如故,率軍東下。當時湘州行事張寶積發兵自守,不知依附哪方,公則軍隊到達巴陵,便回師南討。軍隊駐紮白沙,寶積畏懼,脫去甲胄等待。公則到後,安撫接納,湘州境內於是平定。
       
       和帝即位,授任持節、都督湘州諸軍事、湘州刺史。高祖統領眾軍駐紮沔口,魯山城主孫樂祖、郢州刺史張衝各自據城未降,公則率領湘州府兵在夏口會合。當時荊州諸軍受公則調度,連蕭穎達這樣的宗室顯貴也隸屬於他。多次升任徵虜將軍、左衛將軍,持節、刺史如故。
       
       郢城平定,高祖命令眾軍即日一同東下,公則受命為先鋒,直取柴桑。江州平定後,連旌東下,直逼京邑。公則號令嚴明,秋毫無犯,所到之處無不依賴。大軍到達新林,公則從越城移駐領軍府壘北樓,與南掖門相對,曾經登樓觀察戰況。城中遠遠望見他的儀仗旗幟,用神鋒弩射擊,箭矢貫穿胡床,左右都大驚失色。公則說:「差點射中我的腳。」談笑如常。東昏侯夜裡挑選勇士進攻公則的營柵,軍中驚擾,公則安臥不動,從容命令出擊,東昏侯軍隊才退走。公則所率領的多是湘溪人,生性怯懦,城內輕視他們,認為容易對付,每次出陣,總是先攻擊公則的營壘。公則獎勵勉勵軍士,俘虜更多。等到平定後,城中出來的人有的被搶劫,公則親自率領部下,在東掖門列陣,護送公卿士庶,所以出來的人多經過公則的軍營。進號左將軍,持節、刺史如故,回鎮南藩鎮。
       
       當初,公則東下時,湘州下屬各郡大多沒有歸屬,等到公則回州,然後各處屯聚的勢力都解散了。天監元年,進號平南將軍,封寧都縣侯,食邑一千五百戶。湘州寇亂多年,百姓多流散,公則減輕刑罰、薄收賦稅,不久,戶口恢復充實。治理政事雖無威嚴,但能保持自身廉潔謹慎,受到官吏百姓的喜愛。湘州習俗,寒門用賄賂求取州中官職,公則到任後,全部斷絕,所徵召引薦的都是州郡大姓,高祖頒佈各州作為法式。
       
       四年,徵召為中護軍。接任者到來,他乘兩艘船就出發,饋贈的禮物一無所取。隨即升任衛尉卿,加散騎乘常侍。當時朝廷開始商議北伐,因公則威名向來顯著,到京師後,下詔假節先駐紮洛口。公則受命後患病,對親近的人說:「從前廉頗、馬援因年老被棄置,尚且自己努力請求任用。如今國家不因我年老懦弱,任命我為前驅,比起古人,算是被了解看重了。雖然途中起身於死的志向馬派。馬革登裹屍。到達洛口,壽春士女歸降的有數千戶。北魏豫刺史薛恭度派長史石榮為前鋒接戰,公則當即斬了石榮,追擊敗軍到壽春,離城數十里才返回。因病在軍中去世,享年六十一歲。高祖深感痛惜,當天舉哀,追贈車騎將軍,賜給鼓吹一部。諫號為烈。
       
       公則為人敦厚慈愛,居家和睦,對待兄長的兒子勝過自己的兒子,家中財產全都委託給他。生性喜好學習,雖然身在軍旅,手不釋卷,士大夫因此稱讚他。
       
       兒子楊膘繼承爵位,因犯罪封國撤銷。高祖因公則是功臣,特地下詔允許由庶長子楊朓繼承。楊朓堅持辭讓,多年後才接受。
       
       鄧元起,字仲居,是南郡當陽人。年輕時就有膽略才幹,體力過人。性情任俠,喜好賒濟施捨,鄉裡青年多依附他。出仕被州徵召為議曹從事史,轉任為朝請。雍州刺史蕭緬任命他為槐裡令。升任弘農太守、平西軍。當時西陽馬榮率眾沿江劫掠,商旅斷絕,刺史蕭遙欣派元起率眾討伐平定。升任武寧太守。
       
       永元末年,北魏軍隊逼近義陽,元起從本郡前去救援。蠻帥田孔明依附北魏,自號郢州刺史,劫掠三關,圖謀襲擊夏口,元起率領精銳士兵進攻,一個月之內,連克六城,斬獲數以萬計,其餘黨羽全部逃散。於是駐守三關。郢州刺史張衝督率河北軍事,元起多次寫信給張衝,請求回軍。張衝回信說:「足下在那裡,我在這裡,內外呼應之勢,所謂金城湯池;一旦捨棄離去,就會荊棘叢生。」於是上表任命元起為平南中兵參軍事。從此每戰必勝,勇冠當時,敢死之士樂意為他效命的有萬餘人。
       
       義師興起,蕭穎冑寫信招攬他。張沖一向厚待元起,眾人都畏懼張衝;等到信到,元起的部下多勸他返回郢城。元起對眾人大聲說:「朝廷暴虐,殺害宰臣,群小用事,士人道盡。荊、雍二州共同起事,何愁不能成功。而且我老母在西邊,豈能背棄根本。如果事情不成,也不過是受戮於昏君之朝,倖免不孝。」當天整裝罪。到達江陵,任西中郎中兵參軍,加冠軍將軍,率眾與高祖在夏口會合。高祖命王茂、曹景宗及元起等人圍城,連營九里,張衝屢次出戰,總是大敗,於是嬰城固守。
       
       和帝即位,授假節、冠軍將軍、平越中郎將、廣州刺史,升任給事黃門侍郎,移鎮南堂西渚。中興元年七月,郢城投降,以本號任益州刺史,仍為前軍,先平定尋陽。等大軍進至京邑,元起在建陽門築壘,與王茂、曹景宗等合成長圍,身當鋒鏑。建康城平定,進號徵虜將軍。天監初年,封當陽縣侯,食邑一千二百戶。又進號左將軍,刺史如故,開始赴任履職。
       
       當初,義師起事時,益州刺史劉季連持觀望態度;等到聽說元起將要到來,便發兵拒守。此事記載在《劉季連傳》。元起到達巴西,巴西太守朱士略開門等待。此前蜀人多逃亡,到此時出來投奔元起,都聲稱起義響應朝廷,軍隊新舊合計三萬餘人。元起在路日久,軍糧缺乏。有人勸他說:「蜀地政令寬緩,百姓多裝病,如果審核巴西一郡的戶籍,趁機處罰,所獲必然豐厚。」元起認為有理。涪縣令李膺勸諫說:「使君前有強敵,後無援軍,山民剛剛歸附,正在觀察我們的德行,如果用刻薄手段糾察,百姓必然不堪,眾人心一離散,雖然後悔也來不及,何必製造麻煩,可以接濟軍隊。
       
       元起先派將領王元宗等人,在新巴擊敗劉季連的將領李奉伯,在赤水擊敗齊晚盛,軍隊進屯西平。季連開始嬰城自守。晚盛又在斛石擊敗元起的將領魯方達,士兵死了一千餘人,全軍恐懼,元起於是親自率兵慢慢前進到蔣橋,離成都二十里,將輜重留在郫縣。季連又派奉伯、晚盛率二千人,從小路襲擊郫縣,攻陷了,軍備全部喪失。元起派魯方達的部隊救援,戰敗而回,於是不能攻克。元起放棄郫縣,徑直包圍州城,在城的三面立柵挖壕溝。元起出去巡視圍柵,季連派精兵偷襲,快要逼近元起麾下,元起下車持盾呵斥,眾人退避不敢前進。
       
       當時益州兵亂日久,百姓廢棄農耕,內外苦於飢荒,人相食,道路斷絕,季連計窮。恰逢第二年,高祖派使者赦免季連之罪,允許他投降。季連當日開城接納元起,元起將季連送往京師。城門打開,郫縣於是投降。斬了奉伯、晚盛。高祖評定平定蜀的功勞,恢復元起平西將軍的稱號,增封八百戶,加上先前共二千戶。
       
       鄧元起任用同鄉庾黔婁為錄事參軍,又得到荊州刺史蕭遙欣過去的門客蔣光濟,對他們都很優待,委託他們處理州中事務。庾黔婁非常廉潔,蔣光濟多有計謀,都勸鄧元起施行善政。鄧元起攻克劉季連時,城內的財寶沒有私自佔有,勤勉體卹百姓事務,口中從不談論財利女色。他本性善於飲酒,能喝一鬥而不亂性,到這時戒絕了飲酒。蜀地百姓一致稱讚他。鄧元起舅舅的兒子梁矜孫性格輕浮,與庾黔婁志向行為不同,就對鄧元起說:「城中稱頌有三個刺史,您怎麼能忍受呢!」鄧元起從此疏遠了庾黔婁、蔣漸光濟,治理的政績逐漸下降。
       
       在益州任職兩年,因母親年老請求回家奉養,皇帝下詔允許。徵召他為右衛將軍,任命西昌侯蕭淵藻接替他。這時,梁總督史夏侯道遷在南鄭叛亂,引來魏軍,白馬戍主尹天寶派使者飛馬報告蜀地,魏將王景胤、孔陵侵犯東西晉壽,都派人來告急,眾人勸鄧元起趕快救援。鄧元起說:「朝廷遠在萬里之外,軍隊不能突然到達,如果賊寇逐漸蔓延,正需要撲滅徵討,總督討伐的職責,不是我還能是誰?何必匆匆忙忙就去救援。」庾黔婁等人苦勸諢,他都不聽從。梁武帝也授予鄧元起符節,都督徵諸軍事,救援漢中。等到達時,魏軍已經攻陷了東西晉壽。蕭淵藻即將到來。鄧元起大量準備返回的行裝,糧食儲備和器械,幾乎一點沒有留下。蕭淵藻進入成都,對他非常怨恨,於是上表彈劾他逗留不前、不憂心軍事。將鄧元起逮捕交付州中監獄,他在獄中上吊自殺,享年四十八歲。有關部門追彈劾要求削奪爵位封地,皇帝下詔減少封邑的一半,於是改封為松滋縣侯,食邑一千戶。
       
       當初,鄧元起在荊州時,荊州刺史隨王任命鄧元起為從事,別駕廬蓽堅決不同意,鄧元起怨恨他。大軍到達京城後,庾蓽在城內,非常恐懼。等到城池被平定,鄧元起先派人迎接庾蓽,對人說:「庾別駕如果被亂兵殺死,我無法表明自己清白。」於是厚贈他財物。不久後曾到他在西洋的田舍,有僧人前來乞討,鄧元起問田人說:「有多少稻穀?」回答說:「二十斛。」鄧元起全部施捨給了僧人。當時的人稱讚他很有氣度。
       
       鄧元起初任益州刺史時,經過江陵迎接他的母親,母親信奉道教,正住在道館,不肯出來。鄧元起叩拜請求一起走。母親說:「貧賤人家的孩子忽然得到富貴,怎能夠長久保住,我寧願死也不能和你一起進入禍敗之地。」鄧元起到了巴東,聽說蜀地發生變亂,讓蔣光濟占卜,得到《蹇》,感嘆說:「我難道是鄧艾而落到這種地步嗎?他的兒子鄧鏗繼承爵位。
       
       陳吏部尚書姚察說:永元末年,荊州正沒有發生禍亂,蕭穎冑率領全楚的軍隊,率先響應義舉。這難道是上天開啟,有人為他出謀劃策嗎?不然,為什麼響應附帶如此堅決呢?蕭穎達叔侄福澤流傳後代,夏侯、楊、鄧都享有盛名,多麼盛大啊!詳的謹慎厚道,楊、蔡的廉潔節操,君子有所取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