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話版《後漢書》列傳·卷八十四
南朝宋 范燁 著
南蠻西南夷列傳
南蠻、巴郡南郡蠻、板楯蠻夷、西南夷、西南夷、夜郎、滇、哀牢、邛都、莋都、冉駹、白馬氐
在遠古，高辛氏（帝嚳）統治天下，遭遇犬戎襲擾，對犬戎的襲擾，帝嚳深感憂慮，派兵徵剿，又難以製服。帝嚳向天下招募俊傑，詔命講：有能夠斬獲犬戎吳將軍頭顱者，賞賜黃金一千鎰，享受食邑一萬戶，還可以迎娶帝嚳的小女兒。帝嚳養了一條大狗，這隻狗的毛呈現五彩顏色，名字叫「盤瓠」。詔命頒布後，盤瓠銜了一顆人頭，來到闕門下，群臣頗感驚訝，仔細一看，竟然是吳將軍的人頭。帝嚳大喜，然而，「盤瓠」是一條大狗，怎麼娶人為妻？也不能享有封土。在廷議時，群臣討論該如何獎賞“盤瓠”，一時間，拿不出主意。帝嚳的小女兒聽說後，認為父皇已經有詔命，不應該違背諾言，請求下嫁「盤瓠」。帝嚳不得已，把女兒嫁給「盤瓠」。 「盤瓠」娶了帝嚳的女兒，背負妻子上了南山，進入一個石室。石室所處的位置，異常險峻，人跡罕至。妻子脫下華麗的衣裳，穿上儉樸的衣服，把頭髮盤成髮髻。帝嚳常思念女兒，派使者四處尋找，遇上風雨雷電，使者不能進入石室。三年過後，女兒為大狗生下十二個孩子，六男六女。盤瓠死後，這十二個孩子配成對，結為夫妻。他們用木皮紡紗成線，織成布，用草籽染出顏色，做成五彩衣服，衣服的後邊，裁剪出尾巴。後來，他們的母親又回到帝嚳身邊，把在外面的情況，告訴父親，帝嚳派使者接回這些孩子。這些孩子身上穿著斑斕的衣服，講著難懂的語言，喜歡高山丘壑，不喜歡在廣闊的平原裡生活。帝嚳依照他們的意願，賜給他們名山大湖。再後來，他們的後代不斷繁衍，號稱蠻夷。 「蠻夷」外表看起來憨厚、癡呆，其實內心狡黠。蠻夷安土重遷，重視故舊。蠻夷認為，先祖父有功，先祖母又是帝嚳的女兒，因此無論種田，或者買賣，都不使用過關的憑證、符傳，也無須繳納田賦稅收。蠻夷有鄉邑君長，佩帶有印瑤，用獺皮製成冠冕。稱呼君長為“精夫”，相呼間稱呼“姎（yāng）徒”。今天的長沙郡武陵蠻夷，就是他們的後裔。
在堯、舜之際，依照製度，天子將蠻夷居住的地域，劃為要服。夏、商之際，南蠻逐漸成為華夏民族的禍患。直到週室擁有天下，南蠻的人數不斷增加，繁衍興旺。周宣王中興，宣王詔命將軍方叔南下徵伐南蠻，《詩經》講“荊蠻來威”，還有“蠢爾荊蠻，大邦為仇”。這說明，當時的南蠻，已經對中原王朝構成威脅，成了華夏民族的敵國。
週平王東遷洛陽，南蠻侵略諸侯。晉文侯即位，輔佐王室，率領蔡共侯，挫敗南蠻的攻擊。到了楚武王時，南蠻與羅子一起，打敗楚國軍隊，殺了楚國將軍屈瑕。楚莊王即位，百姓飢困，楚軍疲憊，楚國再次遭受南蠻侵略。莊王欲振興楚國，率領楚軍反擊南蠻，降伏南蠻，從此以後，南蠻臣服於楚國。晉楚*陵之戰，南蠻配合楚恭王，進攻晉軍。及至吳起做了楚國丞相，輔佐楚悼王，楚軍南下，徹底兼併南蠻、吳越，楚國擁有洞庭湖、蒼梧地區。秦昭王時，昭王派遣白起討伐楚國，攻取蠻夷地區，在蠻夷故地設置黔中郡。漢室擁有天下，改黔中郡為武陵郡。皇帝詔令武陵郡向朝廷貢獻布匹，每人每年繳納一匹布，小兒繳納二丈布，這是（cóng）布。蠻夷時而為盜，襲擾漢民，然而對郡、國已不足以構成威脅。文學經典
光武中興，武陵蠻夷再次強盛。建武二十三年，蠻夷首領相單程佔據山間險要，大肆寇掠郡縣。光武帝派遣武威將軍劉尚徵調南郡、長沙郡、武陵郡駐守漢軍一萬餘人，乘船沿著沅水進入武溪，進攻蠻夷。漢軍輕敵，誤入險境，當地山高流急，舟船不能前進。蠻夷發現，劉尚勞師遠徵，軍糧匱乏，又不熟悉道路，遂屯駐在險要地帶，據險而守。劉尚軍糧耗盡，引軍撤退，蠻夷布下埋伏，痛擊漢軍，劉尚大敗，全軍覆沒。建武二十四年，相單程攻陷臨沅縣，朝廷派遣諡者李嵩、中山郡太守馬成進攻蠻夷，不能取勝。第二年春天，朝廷又派遣伏波將軍馬援、中郎將劉匡、馬武、孫永等，率領漢軍進抵臨沅縣，大敗蠻夷。相單程糧草耗盡，乞求投降。恰逢馬援病逝，謁者宗均接受蠻夷投降，安排官吏在當地治理，這才平定夷亂。
章帝建初元年，武陵郡澧中縣蠻夷陳從反叛朝廷，入侵零陽縣。當年冬天，零陽縣蠻夷五里精夫代替郡太守迎擊澧中縣蠻夷，大敗賊寇，陳從等人投降。建初三年冬天，漊中縣蠻夷覃兒健等叛亂，攻擊並焚燒零陽縣、作唐縣、孱陵縣。第二年春天，朝廷徵調荊州七郡及汝南郡、潁川郡的漢軍馳援，援軍中有緩刑的刑徒，共計有官軍五千餘人，駐守在零陽縣。又招募充中縣五里鄉，沒有反叛朝廷的蠻夷精夫四千人，進攻澧中縣賊寇。建初五年春天，覃兒健等人請降，漢軍沒有接受投降。武陵郡漢軍趁勢進軍，在宏下縣與蠻夷大戰，大敗賊寇，斬殺覃兒健。其餘賊寇放棄營壘，逃往漊縣，再次乞求投降，漢軍接受叛軍投降。朝廷撤回漢軍，賞賜有功人員，多少不等。
和帝永元四年冬天，漊中縣、澧中縣蠻夷潭戎等再次叛亂，焚燒政府郵亭，殺害當地吏民。武陵郡漢軍堅決鎮壓，逼降蠻夷叛軍。安帝元初二年，澧中縣蠻夷以郡縣徭役、賦稅太重為藉口，心懷怨恨，勾結充中縣蠻夷兩千餘人，攻破城池，殺害縣長、縣吏。州郡招募五里鄉、六亭蠻夷，追剿叛亂蠻夷，大敗賊寇，餘寇瓦解，或散、或降。朝廷賞賜五里鄉、六亭蠻夷首領金帛，多少不等。第二年秋天，漊中鄉、澧中鄉蠻夷四千人聯合起來，淪為賊寇。還有零陵鄉蠻夷羊孫、陳湯等，率領一千餘人，戴著赤色頭巾，首領自稱將軍，焚燒官府衙門，搶掠百姓。州郡招募守法的蠻夷，前往徵剿，平定叛亂。
順帝永和元年，武陵郡太守上書，認為蠻夷已經臣服，可以依照對待漢人的政策，增加賦稅。朝廷官員廷議時，認為可以批准奏議。尚書令虞詫反對，虞詡上奏：「自古以來，聖王不把異族當作臣民來看待，並非不能以德義教化，以武威實施統治，而是知道，異族仍然懷有禽獸之心，秉承性貪婪，難以用漢人的禮儀治理。因此，採取羈崴政策，加貢，秉撫性貪婪，難以用漢人的禮儀治理。因此，採取羈崴政策，加貢，秉持。由他們離去，並不追剿。當年冬天，澧中鄉、漊中鄉蠻夷，果然抱怨貢布超過規定，殺了鄉吏，舉族造反。第二年春天，兩萬蠻夷圍攻充城縣，八千人擄掠夷道。朝廷派遣武陵郡太守李進鎮壓造反蠻旋，大敗叛軍，斬殺數百人，餘眾投降。李進選擇良吏，治理地方，依蠻夷風俗，很快就安定民心。李進在任上九年，梁太后臨朝稱制，下詔增加李進的俸祿為二千石，賜錢二十萬。桓帝元嘉元年秋天，武陵蠻夷詹山等四千餘人再次反叛朝廷，羈押縣令，聚集在深山。到了桓帝永興元年，武陵郡太守應奉施以恩信，招降蠻夷，叛亂蠻夷或降、或散。
桓帝永壽三年十一月，長沙蠻夷再次反叛，佔領益陽縣。到了桓帝延熹三年秋天，叛亂蠻夷在武陵郡四處搶掠，聚集一萬餘人，殺害縣長、縣吏。還有零陵蠻夷，也擁入長沙郡。當年冬天，武陵蠻夷六千餘人寇掠江陵郡，荊州刺史劉度、諒者馬睦、南郡太守李肅倉皇出逃。李肅的郡府主簿胡爽拽住李肅的馬韁繩，極力勸諫：「蠻夷看到郡裡無所戒備，才敢乘虛而入。明府身為國家大臣，統轄地域達千里之廣，舉起旌旗，擂響戰鼓，響應者會有成千上萬，怎麼能丟下朝廷的符節，放棄職守，倉皇出逃！ 」李肅拔出刀來，對胡爽講：「掾史走開！桓帝聞報，逮捕李肅，殺頭示眾，劉度、馬睦減死罪一等，免除胡爽全家的賦稅、徭役，選用胡爽家一人為侍郎。桓帝又任命右校令度尚為荊州刺史，討伐長沙郡蠻夷賊寇，很快平定叛亂。桓帝又派車騎將軍馮絹討伐武陵蠻夷，叛亂蠻夷或降、或散。漢軍撤回，賊寇再次寇掠桂陽郡，郡太守廖析逃走。武陵蠻夷攻打武陵郡，郡太守陳奉率領官兵迎戰叛軍，大敗賊寇，斬殺三千餘人，投降者有兩千餘人。到了靈帝中平三年，武陵蠻夷再次反叛，寇掠武陵郡屬下縣邑，州郡很快平定叛亂。
《禮記》講：「南方蠻夷，刺青斷發，男女雜居。」南蠻的習俗，男女在同一條河裡洗澡，因此叫「交阯」。交阯的西邊有食人國，食人國的習俗，母親生下第一個兒子，要把兒子肢解、吃掉，說這樣做，對再生下弟弟有幫助。味道好的話，還要把人肉送給君長，君長喜歡，會獎賞嬰兒的父親。娶的妻子美貌，先讓與哥哥。今天的烏滸人還有這樣的風俗。
交阯郡南邊有越裳國。週室擁有天下，周公擔任攝政第六年，製作禮樂，天下太平，越裳族騎著三頭大象，透過重重翻譯，向周成王獻上白雉，說：「路途遙遠，山高川急，言語不通，透過翻譯來向朝廷貢獻財物。」周成王將賜予周公。周公說：「沒有向他們施以恩惠，不能接受他們的禮物；沒有向他們施以仁政，不能當作臣下來看待。臣怎麼敢接受這樣的賞賜！」越裳國使者解釋：「我國耄耋老人囑告訴：'上天很久沒有刮狂風、下暴雨，中原難道有聖人出世？周德衰落，越裳國不再向周室進貢禮物。
及至楚國稱霸，南蠻百越向楚王進貢。秦室兼並諸侯，擁有天下，迫使蠻夷臣服。秦始皇派兵開拓五嶺以南，在蠻夷故地設置南海郡、桂林郡、象郡。漢室擁有天下，尉佗在南越自稱“南粵王”，南粵國傳國五世。直至武帝元鼎五年，朝廷才將南粵國兼併，武帝在南粵國故地設置九郡，由交鬩州部統領，其中珠崖郡、儋耳郡在海南島，南粵九郡東西廣闊達一千餘裡，南北五百里。南蠻的習俗，首領的耳朵很長，耳垂穿孔，掛上重物使其下墜，耳垂可以墜至肩部，有三寸長。武帝末年，珠崖郡太守會稽郡人孫幸向南蠻徵繳寬幅布，獻給朝廷。南蠻不堪忍耐賦斂，攻打郡府衙門，殺了孫幸。孫幸的兒子孫豹集合率善縣百姓，鎮壓叛亂蠻夷，大敗賊寇。此後，孫豹自領珠崖郡太守，繼續鎮壓蠻夷餘黨，歷經數年，才將叛亂平定。孫豹派遣使者，向朝廷封還印瑤，上書奏報珠崖郡的情況。武帝制詔書，拜孫豹為珠崖郡太守。孫豹在任上命令禁止，頗有威望，珠崖郡每年向朝廷進貢方物。中原地區貪念珠崖郡的珍珠，當地民眾不堪忍受剝削，連年叛亂。元帝初元三年，放棄海南島。漢朝統治珠崖郡，前後共六十五年（註：此前，儋耳郡已併入珠崖郡）。
及至王莽輔政，西漢平帝元始二年，日南郡南邊的黃支國，到長安貢獻犀牛。交阯州管轄的地域，雖然設置郡縣，百姓相互間交談，仍有很大差異，需要透過翻譯，才能溝通。人們的風俗習慣，猶如禽獸，沒有長幼之別。男女長髮披肩，光腳丫，用布包頭，長髮披在肩上。後來，朝廷把交阯當作犯人流放之地，讓犯人與民眾雜居，當地民眾與內地人交流，逐漸接受漢人禮儀的教化。
光武中興，錫光擔任交阯州部刺史，任延擔任九真郡太守，指導民眾耕種農作物，學習製作冠冕、鞋襪，在嫁娶時，模仿中原禮儀，透過媒人聘娶，建立婚姻制度。又為當地人修建學校，幫助他們學習文化知識，變得文明。
建武十二年，九真郡境外蠻夷張遊，仰慕漢朝德義，率領族人向心歸附，朝廷封張遊為歸漢裡君。第二年，南越境外的蠻夷向朝廷獻上白雉、白虎。建武十六年，交阯郡女子徵側和妹妹徵貳反叛朝廷，攻打郡縣。徵側，是麊（mí）泠縣雒將軍的女兒，嫁給朱鳶（yuān）縣人詩索為妻。徵側體態魁偉，作戰勇敢。交阯郡太守蘇定以法律懲治詩索，徵側異常憤怒，遂舉兵造反。九真郡、日南郡、合浦郡蠻夷響應，一時間，攻下南越六十五座城邑，徵側自立為王。交阯州部刺史及屬下幾個郡的太守僅能據城堅守。光武帝下詔，詔令長沙郡、合浦郡、交阯郡準備車船，修道橋樑，打通路障、山間溪谷，儲備糧草。建武十八年，光武帝派遣伏波將軍馬援、樓船將軍段志，徵調長沙郡、桂陽郡、零陵郡、蒼梧郡駐守漢軍一萬餘人，南下徵剿。第二年夏天四月，馬援攻破交阯郡，斬殺徵側、徵貳等人，其餘叛軍紛紛投降。大軍進攻九真郡賊寇都陽等人，大敗賊寇，將叛軍大小頭目三百餘人，流放至零陵縣，徹底平定叛亂。
章帝元和元年，日南郡境外蠻夷究不事人部落頭領，向朝廷貢獻犀牛、白雉。和帝永元十二年夏天四月，日南郡、像林郡蠻夷兩千餘人，擄掠百姓，焚燒官府衙門。郡縣派兵鎮壓，斬殺叛軍首領，其餘叛軍投降。此後，朝廷在像林郡設置將兵長史，以防後患。安帝永初元年，九真郡境外夜郎國蠻夷，舉族內附朝廷，漢朝疆域又向外拓展一千八百四十里。安帝元初二年，蒼梧郡蠻夷反叛朝廷，第二年，叛軍誘迫鬱林郡、合浦郡蠻夷及漢人數千人攻打蒼梧郡。鄧太后派遣侍禦史任逴（chuō）奉詔書，赦免叛軍首領，其餘叛軍或降、或散。安帝延光元年，九真郡境外蠻夷到京師朝貢，請求內附。延光三年，日南郡境外蠻夷到洛陽，請求內附。順帝永建六年，日南郡境外葉調王便，派使者前來朝貢，順帝賞賜葉調王便金印、紫瑤。
順帝永和二年，日南郡、像林郡境外蠻夷區憐等，率領數千人攻打像林縣，焚燒縣衙，殺害縣長、縣吏。交阯州部刺史樊演徵調交阯郡、九真郡一萬漢軍，前往鎮壓。軍士不願意遠徵，遂造反，攻打官府。兩郡的官軍雖然打敗造反的軍士，然而賊勢依然強盛。恰逢侍禦史賈昌出使日南郡，賈昌與州郡合力徵剿，戰事不利，反而被叛軍所製。叛軍圍困州郡官員達一年之久，糧食接濟不上，順帝很憂慮。第二年，順帝召集公卿百官及四府掾史廷議，詢問有何破敵良策。群臣皆以為，應該派遣大將，徵調荊州、揚州、兗州、豫州四萬漢軍，前往救援。大將軍幕府從事中郎李固反駁：“如果荊州、揚州無事，徵調戰士，派兵救援，未嘗不可。如今，二州盜賊猖獗，賊勢盤根錯節，遲遲不肯解散。武陵郡、南郡一帶，蠻夷尚未臣服，長沙郡、桂陽郡多次徵發徭役，如果反复擾動，恐怕會生出變故，這是一不可。涉萬裡，士卒疲憊，抵達嶺南，戰士難以投入戰鬥，這是四不可。消耗就有如此之大，這是五不可。況四州，士兵奔赴萬里之遙！益處的例證，依靠州郡徵剿，足以解決問題。可以先將吏民向北遷至交阯郡，等待戰亂平息，再遷回本土。 同時，徵募當地蠻夷，誘使其相互攻打，轉輸資財，作為懸賞。謀，南陽郡人張喬，此前在益州，有殄滅賊寇的功勞，皆可以任用。順帝拜祝良為九真郡太守，拜張喬為交阯州部刺史。張喬到任，實施懷柔政策，聲明對叛軍既往不咎，叛軍或降或散。祝良到了九真郡，駕駛單車進入賊寇營中，祝良運用謀略，向叛軍曉以利害，以恩信招降，有數萬人投降。投降的叛軍，隨後為祝良修建府衙。從此以後，嶺南恢復安寧。
順帝建康元年，日南郡蠻夷一千餘人，攻打焚燒縣衙，同時，煽動九真郡蠻夷造反，蠻夷勾結起來。交阯州部刺史九江郡人夏方以恩信招降叛軍，叛軍投降。當時，梁太後臨朝稱制，讚賞夏方治理民眾有方，拜夏方為桂陽郡太守。桓帝永壽三年，居風縣令殘暴，貪虐無度，縣裡百姓朱達等人聯合蠻夷，殺了縣令，聚集四五千人，進攻九真郡府，九真郡太守倪式戰死。桓帝下詔，賞賜喪葬費六十萬，拜倪式的兩個兒子為侍郎。桓帝詔令九真郡都尉魏朗鎮壓叛軍，斬殺二千人。叛軍首領盤踞在日南郡，賊勢很大。桓帝延熹三年，桓帝下詔，拜夏方為交鬩州部刺史。夏方在交阯州享有威信，日南郡賊寇聽說夏方到任，兩萬餘人向夏方投降。靈帝建寧三年，鬱林郡太守谷永以恩信招降烏滸蠻夷十餘萬人內附漢朝，內附蠻夷全部接受漢朝的禮儀冠帶，朝廷在蠻夷故地設置七個縣。靈帝熹平二年冬天十二月，日南郡境外蠻夷，透過翻譯，向朝廷貢獻財物。靈帝光和元年，交阯郡、合浦郡烏滸蠻夷反叛，聯合九真郡、日南郡蠻夷，共計數萬人，攻打郡縣。光和四年，交鬩州部刺史朱俊平定叛亂。光和六年，日南郡境外蠻夷，到洛陽朝貢。
巴郡、南郡的蠻夷，有五個姓氏：巴氏，樊氏，瞫（shěn）氏，相氏，鄭氏。他們來自武落縣鍾離山。這座山有赤、黑兩個洞穴，巴氏的兒子在赤穴出生，其他四姓的兒子在黑穴出生。各部落沒有君長，蠻夷敬事鬼神，五姓共同約定，將劍投擲於石穴內，能夠投中石穴者，大家共尊為君長。巴氏的兒子務相投中石穴，其他四姓兒子都嘆服。又約定各自乘坐土船，能夠浮在水面上者，大家共尊為君長。其他四姓的土船全部沉入水中，只有務相的船浮在水面上。於是，大家共尊務相為君長，這是廩（lǐn）君。大家乘坐土船，從夷水來到鹽陽縣。鹽水中有一位神女，告訴廩君：「這裡地方遼闊，盛產魚鹽，希望你能夠留在此地，共同生活。」廩君沒有答應。鹽神晚上來與廩君共宿，天一亮，即化為飛蟲，與其他飛蟲共舞，遮天蔽日，天地昏暗。前後十餘日，廩君找準一個機會，射殺神女，天空恢復晴朗。此後，廩君在夷城統治一方，其他四姓皆臣服於廩君。廩君死後，其魂魄化為白虎。巴人認為，老虎需要飲人血，用活人祭祀廩君。
及至秦惠王兼併巴中，為巴人蠻夷任命君長，世世代代娶秦王的女兒為妻，君長的爵位相當於不更（註：第十二級至第十四級民爵），有罪者可以用爵位抵罪。君長每年繳稅賦二千一十六錢，每三年繳納義賦一千八百。每戶百姓繳納幏布八丈二尺，野雞羽毛箭矢三十（註：共一百四十九支）。漢室擁有天下，南郡太守靳強奏請朝廷，依秦朝規定，繼續繳納。
建武二十三年，南郡潳山縣蠻夷雷遷等人反叛，擄掠當地百姓，光武帝派遣武威將軍劉尚，率領一萬漢軍前往鎮壓，將蠻夷族群七千餘口，遷至江夏郡境內安置，今天，沔中縣的蠻夷就是這些人。和帝永元十三年，巫山縣蠻夷許聖等人，以郡府徵繳稅賦不公平，心懷怨恨，聚集造反。第二年夏天，和帝派遣使者督促荊州所轄各郡，出兵一萬人前往鎮壓。許聖等人憑藉天險隘口，戰事遲遲不能結束。漢軍又分出多路進攻，有些從巴郡，有些從魚復，分頭並進。蠻夷四散逃亡，漢軍斬殺叛軍首領，乘勝追擊，大敗許聖等人。許聖等人乞降，朝廷將投降的蠻夷，全部遷至江夏郡安置。靈帝建寧二年，江夏郡蠻夷叛亂，州郡將叛亂蠻夷鎮壓。靈帝光和三年，江夏郡蠻夷再次叛亂，與廬江郡賊寇黃簰勾結，有十餘萬，攻陷四座縣城，禍患數年。廬江郡太守陸康將叛軍鎮壓，剩餘叛軍或降或散。
板楯縣蠻夷，在秦昭襄王時，板楯縣有一隻白虎，常跟隨其他老虎，多次在秦、蜀、巴、漢境內出沒，傷害一千餘人。秦昭王用重金招募獵戶，有能夠獵殺老虎者，賞賜食邑一萬家，黃金一百鏵。當時，有一位巴郡閬中縣夷人，能夠製作白竹弓弩，此後登上樓頂，射殺白虎。秦昭王很高興，因為獵人是夷人，不想加封，於是訂立盟約，刻在石碑上，免除夷人的租約，凡耕地不足一公頃者，可以免繳租約。男子娶十個妻子者，可以免去人口稅，傷人者減輕處罰，殺人者付錢贖罪，免除死刑。盟約還有：「秦人侵犯夷人，求黃龍一對；夷人侵犯秦人，求清酒一鐘。」夷人接受盟約。
劉邦受封為漢王，徵調夷人參軍，討伐三秦。秦地平定，劉邦將夷人送回巴中，免除夷人首領羅氏、樸氏、督氏、鄂氏、度氏、夕氏、龔氏七姓賦稅，其他夷人民戶每年仍需繳納賦稅，人口稅四十錢。世人稱巴中夷人為板楯蠻夷。閬中縣有一條渝水，閬中縣蠻夷多居住在渝水兩岸。蠻夷天性勇敢，孔武有力，常擔任漢軍前鋒，衝鋒陷陣。蠻夷喜歡唱歌跳舞，高祖看了後，說：「這是武王伐紂的樂舞。」命令宮中樂人學習，名為巴渝舞。板楯蠻夷世代服從朝廷。
光武中興，郡太守率領板楯蠻夷出兵徵伐。在桓帝朝，板楯蠻夷多次造反，太守蜀郡人趙溫以恩信勸降板楯蠻夷。靈帝光和二年，巴郡板楯蠻夷叛亂，寇掠三蜀及漢中郡。靈帝派遣禦史中丞蕭瑗，督促益州出兵鎮壓，戰事連年，不能結束。靈帝欲再次出兵，詢問益州計簿吏，向計簿吏徵詢討伐的良策。漢中郡人上計簿吏程包回答：「板楯族有七姓，其先人以射殺白虎有功，成為有義之人。板楯族人作戰勇敢，善於步戰。安帝永初年間，羌人侵入漢地，郡縣慘遭塗炭。擾漢人。靠板楯族人，平叛才獲得成功。地縣、鄉、亭吏隨意加重更賦，以惡政對待板楯族人，像對待僕役，任意捶打辱罵，甚至超過對待家奴、俘虜，迫使板楯蠻夷不得不嫁妻賣子，甚至自剄。 他們也向州郡陳述冤情，州牧、郡守置之不理。應，呼地不靈。職責，拜為州牧、郡守，板楯蠻夷自然會服從治理，無須朝廷出兵徵剿。此後，板楯蠻夷全部投降。到了靈帝中平五年，巴郡的黃巾軍起兵，板楯蠻夷再次叛亂，寇掠縣邑，靈帝派遣西園上軍別部司馬趙瑾前往鎮壓。歷史
西南夷，居住在蜀郡界外。在蜀郡界外，還有一個夜郎國，東邊與交阯郡接壤，西邊與滇國接壤，北邊是邛都國，各個蠻夷部落，都有君長。夷人的頭髮紮成椎形，衣服在左邊開襟，鄉邑聚族而居，耕種農田。蜀郡界外還有越巂夷、昆明夷等。蜀郡西邊到同師縣，東北到葉榆縣，地方廣闊數千里。居住在這裡的蠻夷，沒有君長，頭髮梳成髮辮，放牧牲畜，隨水草遷徙，居無常處。從越巂夷往東北走，有莋都國，再往東北走，有冉駹國，有些蠻夷定居，以農耕為主，有些蠻夷放牧牲畜，隨牧草遷徙。從冉駹國往東北走，有白馬國，屬於氐族。這三個蠻夷民族有君長。
最初，夜郎國有女子在遯水邊驕洗，有三節大竹子漂流到腳下，聽到竹子中有哭聲，女子把竹子剖開，發現裡面有一個男孩兒，女子抱回家中撫養。及至男孩長大成人，有才藝，武藝高強，男孩自立為夜郎侯，以竹為姓。武帝元鼎六年，漢軍平定南夷，設置犛柯郡，夜郎侯迎接漢軍，歸降朝廷，天子賜予夜郎侯「王」印。後來，漢軍殺了夜郎王。夷人、獠人均以為，竹王非血氣所生，敬重夜郎王，請求立夜郎王的後嗣為王。牂柯郡太守吳霸奏請朝廷，天子封夜郎王的三個兒子為夜郎侯。三個兒子去世，與夜郎王一起配享祭祀。今天，夜郎縣仍然有竹王三郎神。
在楚公頃王時，楚王派遣將軍莊豪，沿沅水攻伐夜郎國，楚軍進抵且蘭縣，停船靠岸，上岸步戰，滅亡夜郎國。既而楚軍留在滇國，莊豪自稱滇王。且蘭縣仍有船停靠上岸繫纜繩的犛柯，當地人將地名改為牂柯。犛柯地方多雨，多水潦。當地風俗，百姓喜歡敬祀巫鬼，有許多禁忌，放牧的牲畜很少，又沒有蠶桑養殖業，因此，地方貧困。句町縣有桄桹木出產，可以用來磨面，百姓以此為生。公孫述在蜀郡稱帝，牂柯郡有大姓龍氏、傅氏、尹氏、董氏蠻夷，與郡府功曹謝暹保境，親附漢室，蠻夷派遣使者從番禺江（珠江）向朝廷進貢。光武帝對此義舉，頗為讚賞，予以褒獎。在桓帝朝，牂柯郡蠻夷尹珍自以為生長在荒蠻之地，不懂得禮義，跟隨汝南郡人許慎、應奉學習，接受儒學，學成後，回到鄉裡教書授徒，從此以後，南方地域傳授經學。尹珍官至荊州刺史。
滇王，是莊蹻的後人。西漢武帝元封二年，武帝平定滇國，將滇國故地改設為益州郡，割去牂柯縣、越巂縣，劃歸益州郡。又過了幾年，漢軍兼併昆明，將昆明劃入益州郡。滇池是個大湖，面積有二百餘裡，水源充沛，湖深面廣，出水口水淺，而且狹窄，好像水在倒流，因此叫「滇池」。滇池周圍土地平緩，有許多鸚鵡、孔雀，滇國有鹽池、農田、漁獲收入，人民富裕，金銀畜產豐富。滇國風俗，百姓豪爽大方，擔任官職者富有，可以延續幾代。
及至王莽亂政，益州蠻夷棟蠶、若豆等人起兵，殺了郡太守。越巂郡姑復縣蠻夷大牟起兵造反，殺害當地官吏、百姓。王莽派遣寧始將軍廉丹，徵調巴蜀百姓轉輸糧餉，徵發軍隊十餘萬，前往鎮壓。軍隊連年徵戰，由於飢餓染病，戰事不利，只好撤軍。王莽又任命廣漢郡人文齊為益州郡太守。文齊在當地建造陂池，開通灌渠，開墾農田兩千餘公頃，操練兵馬，修築要塞，降服造反蠻夷，贏得百姓愛戴。及至公孫述盤踞益州，文齊依據山川險要固守，公孫述羈押文齊的妻子兒女，許願封文齊為列侯，文齊不肯投降，聽說光武帝即位，文齊派人從小路向朝廷奏報情況。蜀郡平定，光武帝徵召文齊，拜為鎮遠將軍，封為成義侯。來京途中，文齊病逝，光武帝下詔，為文齊在當地建造祠廟，益州人每年祭祀。
建武十八年，蠻夷首領棟蠶與姑復、楪榆、梇棟、連然、滇池、建伶、昆明等蠻夷反叛，殺害官吏。益州郡太守繁勝與叛軍作戰，戰事不利，退守朱提城。建武十九年，光武帝派遣武威將軍劉尚等人，徵調廣漢郡、犍為郡、蜀郡漢軍，以及朱提縣夷人，共計一萬三千人，前往鎮壓叛軍。劉尚渡過瀘水，進入益州界。叛亂蠻夷聽說大軍來到，遂捨棄堡壘，四散奔逃，劉尚擒獲老弱病殘夷人，繳獲糧食、牲畜無數。建武二十年，漢軍與棟蠶大戰數月，連戰連勝。第二年正月，漢軍追擊叛亂蠻夷至不韋縣，斬殺棟蠶，斬殺七千餘人，俘虜五千七百人，繳獲馬匹三千匹，牛羊三萬餘頭，平定叛亂。
章帝元和年間，蜀郡人王追擔任益州郡太守，政績卓著，教化斐然，有四匹神馬從滇池水走出，普降甘露，白烏顯現，王追在當地興建學校，推行教化，不斷改變舊的風俗習慣。靈帝熹平五年，夷人再次反叛，逮捕益州郡太守雍陟。靈帝派遣禦史中丞朱龜前往益州鎮壓，漢軍無法取勝。在廷議時，群臣認為，益州地處偏遠，蠻夷喜歡反叛，勞師遠徵，不如將其放棄。太尉府掾史巴郡人李顒極力反對，主張討伐，靈帝拜李顒為益州郡太守，與刺史龐芝一起，徵調板楯蠻夷前往益州鎮壓，解救郡太守雍陟。李顒過世，夷人再次反叛，靈帝又拜廣漢郡人景毅為太守，平定叛亂。景毅上任初，益州的米每斛賣到一萬錢，景毅以仁厚、恩信，廣施善政，沒有幾年時間，米價降至數十錢。
據傳說，從前，哀牢夷有一位婦人，名字叫“沙壹”，居住在牢山。婦人在水中捕魚，觸碰到一塊烏沉木，有了異樣感覺，隨後懷孕，十個月後，生下十個男孩兒。後來，烏沉木化作巨龍，從水中上岸。沙壹聽到巨龍講：「你為我生的兒子，在哪裡？」九個兒子看到龍，驚慌失措，四散逃走，只有小兒子沒有逃，背對著龍坐在地上，龍用舌頭舔舐小兒子。母親講話猶如鳥語，把背稱為“九”，把坐稱為“隆”，叫小兒子為“九隆”。及至九隆長大成人，他的哥哥認為九隆曾被父親舔舐，而且九隆聰明狡黠，遂共同推舉九隆為王。後來，哀牢山下有一對夫婦，生下十個女兒，九隆兄弟娶為妻子，他們的後人不斷繁衍。哀牢人在身上刻畫龍紋，衣服後面拖有一條尾巴。九隆去世，後嗣繼承王位，世代傳承，哀牢蠻夷又分置小王，哀牢人按照鄉邑群居，散佈在溪谷間，居住地處於蠻荒絕域，山川險阻。自從哀牢山有人居住，從未與中原地區有過往。
建武二十三年，哀牢王賢栗派遣戰士，乘坐箄（bēi）船，南下江、漢，進攻鹿茤（duō）夷。鹿茤夷弱小，很多鹿茤夷人被哀牢夷捕獲。突然間，電閃雷鳴，暴雨如注，南風驟起，江水倒流，湧浪有二百餘裡，箄船沉沒，哀牢的戰士溺死數千人。賢慄又派遣六王率領一萬人進攻鹿茤，鹿茤王與哀牢夷交戰，殺了六王。哀牢耆老埋葬六王，在夜晚，老虎挖出屍體啃食，剩下的哀牢人驚恐萬狀，隨後撤軍。
賢栗恐慌，對哀牢耆老講：「我們進入邊塞，自古有之，今天攻打鹿茤，卻遭受天惑，中原難道有聖帝出世？有上天護佑，如此聖明！」建武二十七年，賢栗等率領部族二千七百度，一萬二千零六千萬民。光武帝封賢栗等為哀牢君長。從此以後，哀牢夷每年到京師向朝廷進貢。
永平十二年，哀牢王柳貌派遣兒子率領族人內附，接受邑王稱號者有七十七人，共計五萬一千八百九十戶，五十五萬三千七百一十一人。西南部距離洛陽七千里，明帝設置哀牢、博南兩個縣，割去益州郡西部都尉所轄六縣，合併為永昌郡。朝廷派遣使者翻越博南山，渡過蘭倉水，一路艱辛。使者作歌道：“漢德廣，開不賓。渡博南，越蘭津。渡蘭倉，為他人。”
哀牢人的風俗，在鼻子上穿洞，耳朵下垂，哀牢首領稱王者，耳朵下垂至肩部，有三寸長，庶人接近肩部即可。當地土壤肥沃，適合種植五穀，種桑養蠶。哀牢人懂得染織、文繡，製作罽毲、帛疊，還有蘭幹細布，織出來的花紋猶如綾錦。哀牢出產梧桐樹，哀牢人用樹上的花（棉花），紡織為布，幅寬五尺，潔白不受污染。先用以覆蓋死者，然後再製成衣服。這裡出產的竹子，竹節一丈長，叫作「濮竹」。也出產銅、鐵、鉛、錫、金、銀、光珠、琥珀、水晶、琉璃、軒蟲、蚌珠、孔雀、翡翠、犀、象、猩猩、軬獸。雲南縣有一種兩頭神鹿，可以食毒草。
此前，西部都尉廣漢郡人鄭純，為政清廉，在貊夷推行教化，貊夷君長仰慕漢德，向朝廷進貢土特產，歌頌漢德。天子嘉賞鄭純為政有德，拜鄭純為永昌郡太守。鄭純與哀牢夷相約，鄉邑君長每年繳納布衣二領，鹽一斛，作為常賦，夷人接受約定。鄭純擔任郡都尉、郡太守，前後十年，在任上去世。章帝建初元年，哀牢王類牢與郡太守、縣令起爭執，發生衝突，哀牢王殺了郡太守、縣令，反叛朝廷，攻打巂唐城。郡太守王尋逃往楪榆縣。三千哀牢夷攻打博南縣，焚燒民宅。章帝招募越巂郡、益州郡、永昌郡的夷人、漢人，共計九千人，前往哀牢山平叛。第二年春天，邪龍郡昆明夷鹵承等響應招募，率領族人與漢軍在博南郡進攻哀牢夷，大敗叛軍，斬殺無數。將反抗軍首領的首級傳回洛陽，章帝賞賜鹵承縹一萬匹，封為破虜傍邑侯。
和帝永元六年，永昌郡界外的敦忍乙王莫延仰慕漢德，派遣使者，透過翻譯向朝廷貢獻犀牛、大象。永元九年，永昌郡界外撣國夷王雍由調派遣使者，透過翻譯，向朝廷貢獻珍寶，和帝賞賜撣夷王雍由調金印、紫綏，賜予小君長印綏、金錢、縹帛。
安帝永初元年，永昌郡界外僬僥夷首領陸類等，率領三千族人，舉族內附，向朝廷貢獻象牙、水牛、封牛。安帝永寧元年，撣夷王雍由調再次派使者到京師朝貢，獻上樂人及變戲法的幻人。幻人能夠變化、吐火，肢解身體，為牛馬換頭。幻人善於表演跳丸，次數可達上千次，自稱是「海西人」。海西又稱「大秦」（古羅馬），撣夷西南通大秦。第二年上元節朝會，安帝在宮廷舉行樂會，任命雍由調為大都尉，賜予印瑤、金銀、彩縵，多少不等。
邛都夷，武帝當年開拓疆域，朝廷將蠻夷故地改設為邛都縣。沒多久，邛都縣地殼下沉，變成澤國，人們又稱該地為邛池，南方人稱「邛河」。邛都夷反叛，武帝元鼎六年，漢軍從越巂河乘船沿江而上，前往鎮壓，之後設置越巂郡。當地平原遼闊，適合種植水稻。青蛉縣禺同山有碧雞金馬，常在天氣晴朗時出現。當地蠻夷喜歡遊蕩，喜歡對歌，與犛柯郡的風俗相近。夷人首領放縱，難以製服。
王莽篡漢，越巂郡太守枚根徵調邛都人長長，任命為軍候。更始二年，長長率領族人殺了郡太守枚根，自立為“邛谷王”，兼領太守職事，又投降公孫述。公孫述敗亡，光武帝封長長為邛谷王。建武十四年，長長派使者到洛陽，上繳三年的計簿，天子授予長長越巂郡太守印綹。建武十九年，武威將軍劉尚進攻益州蠻夷，途經越巂郡。長長聽說後，懷疑劉尚平定蠻夷一定會在當地推行法律，自己不能再繼續放縱，遂調動兵力，建起營台，招呼夷人君長，釀製毒酒，欲以勞軍為名，乘機襲擊劉尚。劉尚識破長長的陰謀，隨即分兵，先佔領邛都，後掩殺長長，將長長的家屬遷至成都。
明帝永平元年，姑復夷反叛，益州刺史發兵鎮壓叛軍，斬殺叛軍首領，將首級傳送至京師。郡太守巴郡人張翕，為政清廉，教化清平，得到夷人擁護，在任上十七年，張翕去世，夷人愛戴張翕，猶如失去父母。蘇祈縣的二百餘老者，帶著牛羊前來弔唁，到了張翕的家鄉安漢縣，為墳墓添土、祭祀。明帝詔書，稱讚張翕的德政，詔令為張翕建立祠廟。歷史
安帝元初三年，越雟郡界外蠻夷大羊等八個部落，有戶口三萬一千戶，人口十六萬七千六百二十人，仰慕漢朝德義，請求內附。郡縣賦斂沉重，安帝元初五年，卷夷大牛族首領封離等人反叛朝廷，殺害遂久縣令。第二年，永昌郡、益州郡及蜀郡蠻夷響應，叛軍有十餘萬，毀壞二十餘座縣城，殺害官吏，焚燒城郭，搶掠百姓，戰亂中死去的百姓，骸骨堆積如山，千里了無人煙。安帝下詔，詔令益州刺史張喬選擇有能力的官員，前去平定叛亂。張喬派遣州部從事楊竦率領漢軍，進抵楪榆縣，鎮壓叛軍。賊勢強盛，漢軍進展緩慢。楊竦向三郡夷人宣示皇帝詔書，秘密招募善戰武士，重金懸賞。漢軍與封離等人接戰，大敗叛軍，斬殺三萬餘人，生擒一千五百人，繳獲資財四千萬，楊竦全部用於犒賞出征將士。封離等人恐懼，殺了造反的其他首領，向楊竦乞求投降，楊竦厚加撫慰。其餘三十六部夷人也前來投降。楊竦奏請朝廷，將漢族官員中有侵犯夷人利益者九十人，全部減死罪一等判刑。州部論功行賞，未來還得上奏朝廷，楊竦因傷不治，病逝。張喬深感惋惜，刻石勒碑，記載楊竦此次平叛的功績，還繪出圖像。天子認為郡太守張翕在治理夷人時廣施仁政，有遺愛，拜張翕的兒子張湍為越雟郡太守。越巂郡夷人很高興，沿途迎接郡太守上任。大家說：「郎君相貌威儀，很像先府君。」後來，張湍在處理夷人事務時出現失誤，失去民心，又有夷人欲反叛，夷人耆老相互告誡：「為了先府君，不要造反。」遂沒有造反。再後來，在順帝、桓帝朝，廣漢郡人馮顥擔任越巂郡太守，也向夷人施以善政，推行教化，深得民心，有很多政績。
莋都夷，武帝當年開拓邊疆，設置莋都縣。當地夷人喜歡披頭散發，左邊衣服開襟，言談中多喜歡比喻。莋都夷居住地與汶山夷情況相類似，當地出產長壽神藥，據傳說，仙人山圖曾經住在此地。武帝元鼎六年，朝廷改莋都縣為沈黎郡。武帝天漢四年，又將沈黎郡合併至蜀郡，為蜀郡西部，在蜀郡設置兩個都尉，一個在旄牛縣，負責夷人事務。一個在青衣縣，負責漢人事務。
明帝永平年間，益州刺史梁國人朱輔，喜歡功名，為人慷慨大度，有謀略。在州部任職數年，向夷人宣示漢德，威信影響至遠方夷人。汶山以西，前身從未到達的遠方，正朔沒有覆蓋的地方，均受到影響。白狼族、盤木族、唐菆族等一百餘個夷人國家，有戶口一百三十餘萬，六百餘萬人口，全部歸附漢朝，每年向朝廷進貢，自稱要做朝廷的僕臣。朱輔上疏：“臣在《詩經》讀到：'湧往岐山，接受教化。'經傳有：'岐山偏僻，百姓願意歸附。'詩人吟誦周室在岐山施行仁政，推行教化，民眾嚮往的效果，符合當時的情況。如今，白狼王唐菆等人仰慕漢德，崇尚教化，歸附德義，製作詩詞三章。他們翻越邛崍山，渡過零高溪，沿途道路險峻，高山聳立，路途艱險百倍於岐山。意難懂，生長的草木，與漢地不同，生長的鳥獸，與漢地迥異。 有犍為郡人掾史田恭，與他們的習俗相近，與懂得他們的語言，臣令田恭了解他們，翻譯他們的語言。護送他們前來京師，拜謁闕門，奉上他們製作的樂詩。以下為其詩歌。
《遠夷樂德歌詩》曰：
大漢是治，堤官隗構。與天合意。魏冒逾糟。吏譯平端，宥驛劉脾。不從我來。旁莫支留。聞風向化，徵衣隨旅。所見奇異。知唐桑艾。多賜繒布，邪毗繒布。甘美酒食。推潭僕遠。昌樂肉飛，拓拒蘇便。屈申悉備。局後仍離。蠻夷貧薄，僂讓龍洞。無所報嗣。莫支度由。願主長壽，陽雒僧鱗。子孫昌熾。莫穉角存。
《遠夷慕德歌詩》曰：
蠻夷所處，僂讓皮尼。日入之部。且交陵悟。慕義向化，繩動隨旅。歸日出主。路旦揀雒。聖德深恩，聖德渡諾。與人富厚。魏菌度洗。冬多霜雪，綜邪流藩。夏多和雨。莋邪尋螺。寒溫時適，藐潯瀘漓。部人多有。菌補邪推。涉危歷險，闢危歸險。不遠萬裡。莫受萬柳。去俗歸德，術疊附德。心歸慈母。仍路孳摸。
《遠夷人懷德歌》曰：
荒服之外，荒服之儀。土地磽埆。犁籍憐憐。食肉衣皮，阻蘇邪犁。不見鹽谷。莫碭粗沐。吏譯傳風，，譯傳微。大漢安樂。是漢夜拒。攜負歸仁，蹤優路仁。觸冒險陜。雷折險隴。高山岐峻，倫狼藏幢。緣崖磻石。扶路側祿。木薄髮家，息落服淫。百宿到洛。理歷髭雒。父子同賜，捕茝菌毗。懷抱匹帛。懷稿匹漏。傳告種人，傳室呼敕。長願臣僕。陵陽臣僕。
章帝初年，朱輔因為某事犯罪，被解職。在當時，郡太守、都尉府衙，有許多雕刻、繪畫，繪出山神、海神、奇禽、異獸，光耀眩目，夷人看了，愈發敬畏。和帝永元十二年，旄牛縣界外白狼夷王、樓薄夷王唐繒等，率領族人十七萬口，仰慕漢朝德義，內附漢朝。章帝下詔，賜予夷王金印、紫瑤，賜予小首領錢帛，多少不等。
安帝永初元年，蜀郡三襄夷與界外污衍夷聯合，有三千餘人反叛，攻打蠶陵城，殺害官吏。永初二年，青衣道蠻夷君長令田，與界外三家蠻夷三十一萬人，帶著黃金、旄牛氈，舉土內附漢朝。安帝晉升蠻夷君長令田爵位「奉通邑君」。安帝延光二年春天，旄牛夷反叛，攻打零關，殺害官吏，益州刺史張喬與西部都尉派兵鎮壓。此後，朝廷設置蜀郡都尉，都尉負責四縣夷人事務，職權類似郡太守。桓帝永壽二年，蜀郡夷人反叛，殺害吏民。桓帝延熹二年，蜀郡三襄夷人寇掠蠶陵縣，殺害吏民。延熹四年，犍為郡屬國蠻夷寇掠蜀郡，益州刺史山昱派兵鎮壓，斬殺一千四百人，餘眾或降、或散。在靈帝朝，朝廷將蜀郡屬國改設為漢嘉郡。
冉駹夷，武帝當年開拓邊疆，元鼎六年，在冉駹夷設置汶山郡。宣帝地節三年，冉駹夷人認為賦稅太重，此後，宣帝撤銷汶山郡，併入蜀郡，設置北部都尉。汶山有六夷，七羌，九氐，各自劃定疆界。蠻夷君長皆懂得漢文，漢朝官員，執法嚴厲。汶山夷尊重婦女，重視母親家族，人死後焚燒屍體。當地嚴寒，在盛夏時，冰雪仍難以消融，夷人在冬天為了避寒，常進入蜀郡充當傭工，夏天害怕暑熱，再返回家鄉，聚族而居。夷人依山建築房屋，累砌石塊為屋，屋高者可達十餘丈，叫作「邛籠」。蠻夷土地上鹽鹵很重，不能生長稻穀粟米麻菽，只能種植大麥（青稞），放牧牲畜。有旄牛，無角，也叫童牛，體重上千斤，毛可以製作氈毯。有名馬出產。還有羚羊角，可以療毒，食藥鹿，鹿麑懷孕，其腸中糞便可以治療毒瘡。有五角羊、麝香、輕毛毼雞。蠻夷善於製作旄氈、班罽（jì）、青頓、毞（bǐ）毲（duō）、羊羧（suō）等物品。蠻夷住地盛產珍貴藥材，地面上的鹽鹼土，可以用來製鹽，麡（qí）羊、牛、馬啃食鹽鹼土，長得肥壯。
汶山嚮西行有三河縣、盤於縣夷人，向北行有黃石、北地、盧水胡人，再向外走是境外。靈帝朝，朝廷將蜀郡北部分出一個汶山郡。
白馬氐，武帝元鼎六年開拓疆域，分隔開來，這是廣漢郡西部，合併起來，就是武都郡。此地高山峽谷，地形險峻，有麻田，有名馬、牛、羊、漆、蜜。氐人勇敢，性情豪爽，容易衝撞人。氐人貪財好利，居住在河池縣，又叫仇池縣，縣域有上百公頃土地，四周是懸崖峭壁。白馬氐多次侵犯邊郡，郡縣出兵討伐，氐人據險固守，武帝元封三年，氐人反叛，武帝派兵鎮壓，將氐人遷至酒泉郡安置，昭帝元鳳元年，氐人反叛，大將軍霍光派遣執金吾馬適建、龍額侯韓增、大鴻臚田廣明，率領三輔漢軍，還有太常管轄的刑徒，編入漢軍，前往鎮壓。
王莽篡漢，氐人再次反抗。建武初年，氐人歸降隴蜀割據勢力，及至隗囂敗亡，氐人君長背叛公孫述，歸降朝廷。隴西郡太守馬援上奏，恢復氐人君長王、侯稱號，賜予印綏。隗囂族人隗茂造反，殺了武都郡太守。氐人大君長齊鐘留受到氐人信賴，各部君長敬服齊鐘留，齊鐘留與武都郡丞孔奮一起，打敗並斬殺隗茂。再後來，氐人在邊郡為寇，郡縣派兵鎮壓。
評論如下：漢室徵伐戎狄，在蠻荒之地勞師遠徵，其過程貫穿兩漢興衰，邊疆多次淪陷，朝廷派遣大軍徵剿，喪師辱國，然而，不出一年半載，漢軍又將開闢四夷。蠻夷、戎狄皆仰慕漢朝德義，向心歸附。漢民在邊疆經商貿易，朝廷與蠻夷，互通使節，不斷有文書往來，漢民習俗影響蠻夷，直抵漢人能夠到達的地域。 《山海經》《水文志》記載蠻夷及其居住地，蠻夷時有叛亂，然而，漢德武威，德義化被，加上風俗影響，年深日久，不斷接受同化。蠻夷、戎狄先前與野獸為伴，垂耳、刺青、斷發，講鳥語，紛紛舉族內附，請求朝廷派遣官吏治理。蠻夷翻越高山，跨過深淵，越過重重險阻，透過翻譯，向朝廷貢獻財物。朝廷安排中郎將、校尉負責蠻夷事務，把蠻夷的人口，編入都護及州郡掌握的戶籍，蠻夷、戎狄的人口很多，動輒數百萬。蠻夷居住的地域，無論深山，還是海島，有各種奇珍異玩，埋藏在沙礫、大海中，瑰寶五彩斑斕，朝廷的宮幄多有裝飾；出產的珍禽異獸，每年作為貢賦，送往內府；蠻夷、戎狄廷表演的歌舞，音色不同於漢地，宮廷樂隊也多有演奏。懷柔蠻夷，並非僅用武略！朝廷的民族政策，以恩信懷柔遠方，重在德義。蠻夷、戎狄居住在深山峽谷，世代群居，在荊州、交阯、巴郡、庸州，都有蠻夷分佈，數量很多，難以統計。其凶悍、狡黠，不如羌、狄，對漢民的侵害，並不嚴重，西南邊疆對漢朝的危害最小。朝廷在永昌設置邊關，把蠻夷與漢民分隔開，按照蠻夷的風俗習慣，進行治理，很多地方，如今已經變成都市。
讚辭如下：百蠻蠢居，仞彼方徼。鏤體桌布衣，憑深阻峭。亦有別夷，屯彼蜀表。參差聚落，紆餘岐道。往化既孚，改襟輸寶。俾建永昌，同編億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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