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話版《後漢書》列傳·卷七十七
南朝宋 范燁 著
文苑列傳下
張升,字彥真,陳留郡尉氏縣人,是西漢富平侯張放的孫子。張升從小好學上進,讀過很多書,然而,張升性情豪放,不願意受到世俗羈絆。與志趣相投者,張升會傾身相交,不問貧賤;與志趣相悖者,即便是王公大人,張升也絕不肯屈從。張升常嘆息:“生死由命,富貴在天。有知我者,胡、越雖遠,猶覺可親;不知我者,屈身於物外,又有何益?”
張昇在郡負責綱紀,以能力出眾代理外黃縣令。縣衙有官吏接受賄賂,張升將其誅殺。有人譏諷張升,不就是個代理縣令嗎,何必這樣認真,妄行殺人?張升回答:「在往昔,仲尼代理魯國相,誅殺齊國侏儒,肢解屍體,手足從幾個門抬出,所以才能夠威震強國,迫使齊國歸還侵占魯國的土地。君子出仕為官,並非為了個人私利,要為國家分憂,豈後來被監禁時間長短,因為他被監禁時間長短
張升生前著有賦、詔、頌、碑、書,共六十篇。
趙壹,字符叔,漢陽郡(註:原天水郡,包括今甘肅省定西、陝西、禮縣等地)西縣人。趙壹相貌魁偉,身高九尺,美須髯,闊眉毛,一眼望去,有大丈夫氣概。趙壹恃才傲物,被家鄉人排斥,於是寫作《解擯賦》。後來,趙壹多次被免官抵罪,有幾次差點被判死刑,幸虧有友人相救,才得以免死。趙壹寫信謝恩,信中講:
在往昔,原大夫救活桑樹下將要餓斃者,《左傳》稱其仁;秦越人(扁鵲)救活虢國太子,世人稱其為神醫。如果沒有遇到仁者、神醫,兩人一定會命喪黃泉。
然而,從車中取出食物,用針石救治病人,僅為舉手之勞。如今,我得到的不僅是食物、醫病的針石,而是北斗之星,由司命之神決定生死,令風乾的皮囊再次滋潤,令枯骨長出新肉,其恩德更甚於仁者、神醫,可留於史家記載。因為有所顧忌,不敢放膽直言,僅以《窮鳥賦》代替。其賦曰:
有一隻窮鳥,在原野上振翅翱翔。羅網架設在空中,機關佈置在下界,前邊可見鷹隼,後邊可見追逐,彈丸在右邊飛舞,弓矢在左邊拽滿,飛丸激矢,交集於身邊。思飛不得,欲鳴不可,舉頭畏觸,搖足畏墮。內心恐懼,乍冰乍焰。幸賴大賢,矜我憐我,往昔在南邊救我,今日在西邊活我。窮鳥雖然愚頑,仍知道報恩,用筆記下感恩之心,向天祝禱報恩之意。降福祚於賢者,佑賢者以永壽,且公且侯,子子孫孫。
趙壹又寫作《刺世疾邪賦》,以紓解心中憤懣。賦中講:
在往古,五帝禮儀不同,三王禮樂相異,世代不同,會有所損益,絕不墨守成規。德政不能挽救時弊,賞罰豈能判定清濁?春秋時諸侯紛爭,已經是禍敗的淵藪,及至戰國,諸侯攻伐,更使得百姓慘遭塗炭。秦末、漢初劉項相爭,百姓陷於水火,戰爭殘酷,當權者不顧百姓生死,只為自身利益。
時至今日,欺負詐偽,更是司空見慣。諂佞之徒得意,正直之人受屈。拍馬討好者肆虐,修身正己者落拓。有權勢者,眾人趨之若鶓,攀附權貴者,比比皆是。堅守節操,正道直行的君子,卻蒙受禍殃。求取捷徑,謀取不義之財者,趾高氣揚。世人對此渾然不覺,罔顧是非。邪人顯貴,直士隱蹤。
這種病症蔓延,在於執政者漠視賢士。後宮寵姬蒙蔽君主,身邊寵臣把持朝政。投其所好,猶如羽毛繽紛,披在身上;憎其所惡,如洗去污垢,尋找瘢痕。賢士雖欲竭忠誠,奈何仕途險惡,禍患叢生。朝廷猶如九重之高,難以企及,更有邪佞狺狺,肆意毀謗。危亡顯於旦夕,慾望現於眼前。航海失去船舵,薪柴有待點燃。以諂媚受到信任者,難以從中辨別妍媸。法律屈從於權勢,恩澤難以惠及寒門。天下賢士,寧可在堯舜的荒年忍飢受寒,也不願在當今豐年乞求溫飽。堅守義理,雖死猶榮,違背義理,雖生猶死。
有一位秦地客人,為此作詩曰:河清不可俟,人命不可延。順風激靡草,富人稱賢。文籍雖滿腹,不如一囊錢。諂諭北堂上,耿直倚門邊。
有一位魯國儒生聽了這首詩,感慨系之,作歌曰:勢家多所宜,咳唾自成珠。被褐懷金玉,蘭蕙化為芻。賢者雖獨悟,所困在眾愚。且各守爾分,勿復空馳驅。哀哉復哀哉,此是命矣夫!
靈帝光和元年,趙壹在郡府擔任上計簿吏,來到京師,上繳計簿。當時,司徒袁逢接受計簿,有幾百名上計簿吏跪在大庭上,不敢仰視。趙壹卻長揖不拜。袁逢看到後,大為驚訝,令左右侍者呵斥趙壹:「下郡計簿吏,竟然以作揖拜見三公,意欲何為?」趙壹答:「在往昔,儒生酈食其對漢王長揖不關拜,今天,臣以作揖,拜見三公,又有何不可? 」袁逢聽罷,撩起衣襟,走下堂來,拉著趙壹的手,延請趙壹坐在上座,向趙壹詢問西部的情況。袁逢聽後心情愉悅,對在座者講:「此人是漢陽郡人趙元叔。朝臣沒有超過他者,我請他坐在上座,與諸君分開。」在座者莫不驚訝,另眼相看。辦完公事,走出司徒府,趙壹徑直去拜訪河南郡大尹羊陟,羊陟不肯接見。趙壹想:欲揚名朝廷,只能透過羊陟,於是每天到郡府門前來拜諭,羊陟不得已,只好令人通報,而自己卻高臥不起。趙壹徑直闖入郡府,登上大堂,走到羊陟床前,高聲道:「臣在西部州郡隱居,久聞明府高風亮節,今日來見,竟然猝然去世,奈何命也!」說罷放聲大哭,門下吏員大驚,都跑進來,站在旁邊觀看。羊陟知道來者絕非等閒之輩,只好起床,與趙壹一席長談,頗為吃驚,說:「你先回去吧。」隔天清晨,羊陟帶著許多車騎,回拜趙壹。當時,許多上計簿吏到京師來,乘坐豪華馬車,車上掛著帷幕,趙壹乘坐一輛柴車,車上掛著草簾子,而且在路旁露宿。看到羊陟來了,趙壹請羊陟坐在車下,左右人莫不驚愕。羊陟與趙壹一番傾談,直至夕陽西下,相談甚歡,臨別時,羊陟拉著趙壹的手:「良璞不剖,必然有血玉工!」此後,羊陟與司徒嵢嵣相稱樂嵣嵣,一大時間轟動嵣。
及至趙壹西行返回漢陽郡,途經弘農郡,前去拜謁郡太守皇甫規,守門者不肯通報,趙壹揚長而去。門吏害怕,將趙壹來訪之事告訴太守。皇甫規聽到贓物的名字,大驚小怪。 ,以冰釋仰望之意。敢以簡慢對待仰慕之君。文人之楷模,深受士人縹紳之仰慕,在下仰慕君之高義,已有數年。教誨。 君以尊貴身份,不恥垂顧在下,猶如周公握發吐哺。 ,同懷亡國驕惰之志! 在下見機而行,不俟終日蹉蹉,知趣而退,勿使君精神疲憊。 。人之情,領受厚恩,雖然在下愚頑,知識淺陋,也有自知之明。
再後來,州郡以禮延請趙壹,朝廷三公府十次徵召,趙壹一概謝絕,最後在家中去世。袁逢曾經讓善相面者為趙壹相面,相面者答:「官不過郡吏。」竟如相面者之言。
趙壹生前著有賦、頌、箴、詔、書、論及雜文,共十六篇。
劉梁,字曼山,又名劉岑,東平郡寧陽縣人,是西漢宗室梁王的後裔。年輕時,劉梁家中貧困,父親早逝,劉梁靠在市集上賣書維生。
劉梁憤世嫉俗,常痛恨世人以利益相交,以邪念結黨,於是,著《破群論》。當時,有人讀了這篇文章,認為「仲尼作春秋,亂臣賊子懼,《破群論》問世,俗士莫不愧心」。這篇文章亡佚。
劉梁也寫過《辯和同之論》。文中講:
有些事情,或違逆於世俗,卻符合道德;有些事情,或迎合世俗,但失去道義。愛,實則為害;惡,實則為美。這是為何?大抵上講,遇事明智,即會有所得,遇事昏昧,則會有所失。君子對待事物,不拘泥於一事一物,首先要看是否符合實際。
做事欲有所得,往往在於和,做事情有所失,往往囿於同。做事有所濟,謂之和,好惡不加區別,謂之同。 《春秋傳》講:「和好似湯羹,加上酸苦,調之以味,君子食之以平和其心。同好似淡水,將淡水注入淡水,飲之又有何區別?琴瑟演奏,音調相同,誰又能辨別其樂理?」君子之行為,周而不比,和而不同,以斥過補救為正,以自斥為邪惡。 《孝經》講:「欲襄助美德,首先補救過失,上下和睦,才能表現親愛。」
在往昔,楚恭王有病,請來大夫,說:「寡人不德,即位時,年齡尚幼。寡人沒有完成先君的遺願,喪師國,這是尊者之辱。及至楚恭王去世,大夫子囊說:「不能這樣做。事君者,應該褒揚君王的德行,不應該強調其過失。赫赫楚國,楚王即位,將楚國的領土拓展至南海,向中原諸侯展示軍威,楚國的國勢如此強盛。有這樣的功績,還不能表念為何不義;這是違逆君王的意思,得到肯定的例子。楚靈王即位,驕奢淫逸,暴虐無度,芋城大尹申亥依照靈王的囑咐,將靈王葬在乾溪,還把兩個女兒殉葬。這是順從君王的旨意,違背道義的例子。 *陵之戰,晉楚對峙,陽谷獻酒,子反殞命。這是欲愛之,反而害之。臧武仲講:「孟孫忤逆我,這是治病的良藥;季孫愛護我,卻加重我的病情。加重病情對我有害,良藥醫病對我有利。」這是以忤逆補救過失。孔子講:「做到明智很難!像臧武仲那樣,做人明智,卻不能容於魯國。這是有原因的,因為臧武仲不能順從國君,國君又不能採納諫言。」人們讚美義行,証諷違背道義。
懂得道義而違逆,偽也;不懂得道義而失誤,暗也。暗與偽,其危害相同。危害之所在,並非在於不明白事理,在於明白事理而違逆。所以說:「明白義理,不能守之,雖得之,必失之。」《尚書·夏書》講:「念茲在茲,諸事可以施行。」意思是明白事理,還要忠於義理。
君子的一言一行,動則思義,不為利益所動,不為義理而愧疚,進退有度,遵循義理而行。一旦拋棄義理,即使是兄弟,也絕不寬恕;按照義理行事,即使是仇人,也不會棄之不顧。解狐受到祁奚推薦;周公為了義理,殺了弟弟管叔;勃鞮違逆晉文公,文公完成霸業;傅瑕順從週厲王,厲王敗亡;管蘇忤逆楚王,得到封爵;申侯順從楚王,遭到貶低,這些都是遵循義理的例子。因此說:「不在於逆順,而在於義理;不在於憎惡,而在於義理。」《禮記》講:「愛而知其惡,憎而知其善。」此乃義理之謂。
在桓帝朝,劉梁被舉薦為孝廉,後來擔任北新城縣長。上任伊始,劉梁告訴縣里人:「在往昔,文翁在蜀郡擔任太守,儒學在巴、蜀、漢中得以傳播;庚桑子在楚國,以一介平民,用道學影響世俗。我是一任縣長,心存社稷,如果只是照章辦事,處理文員,這將親自教書早晚間劉梁到學校授課,勉勵學生砥礪情操,堅定志向。劉梁手中拿著經卷,考試對策,評判優劣。從此以後,北新城儒學興盛。直至後世,縣府仍對劉梁讚頌不已。
孫兒劉楨,以文才聞名。
邊讓,字文禮,陳留郡浚儀縣。年輕時,邊讓喜歡辯論,辯論時常旁徵博引,還善於寫文章,辭章華麗,雖然多有艷麗之辭,仍能歸於義理,類似於司馬相如的辭賦。有一篇賦,如下:
楚靈王在雲夢澤遊玩,遊玩罷,在荊台上休息。前方有淮水之滔滔,左邊有洞庭之浪湧,右邊有鄱陽之湖岸,南方可視巫山之巍峨。靈王極目遠眺,無邊無際,馳騁遊玩竟日,對左史倚相講:「太美了,玩得很盡興,這樣玩樂,可以忘憂,忘卻衰老、生死!」此後,楚靈王建造章華台,修建乾溪,窮盡工匠之藏,耗盡府庫之藏,靈王在章台宮做長夜宴飲,又命令樂人,製作北里新聲。大夫伍舉深知陳、蔡的國君將會乘此機會作亂。伍舉創作辭賦,向楚靈王諷諫:
冑高陽之苗胤兮,承聖祖之洪澤。建列藩於南楚兮,等威靈於二伯。超有商之大彭兮,越隆週之兩虢。達皇佐之高勳兮,馳仁聲之顯赫。惠風春施,神武電斷,華夏肅清,五服攸亂。旦垂精於萬機兮,夕回輦於門館。設長夜之歡飲兮,展中情之嬿婉。竭四海之妙珍兮,盡生人之秘玩。
爾乃攜窈窕,從好仇,逕肉林,登糟丘,蘭菜山竦,椒酒淵流。激玄醴於清池兮,靡微風而行舟。登瑤台以回望兮,冀彌日而消憂。於是招宓妃,命湘娥,齊倡導列,鄭女羅。揚《激楚》之清宮兮,展新聲而長歌。繁手超於《北里》,妙舞麗於《陽阿》。金石類聚,絲竹群分。被輕袿(guī),曳華文,羅衣飄颻,組綺繽紛。縱輕軀以迅赴,若孤鷂之失群;振華袂以逶迤,若遊龍之登雲。於是歡嬿既洽,長夜向半,琴瑟易調,繁手頻彈,清聲發而響激,微音逝而流散。振弱支而紓繞兮,若綠繁之垂幹,忽飄颻以輕逝兮,似鸞飛於天漢。舞無常態,鼓無定節,尋聲響應,修短靡跌。長袖奮而生風,清氣激而繞結。爾乃妍媚遞進,巧弄相加,俯仰異容,忽兮神化。體迅輕鴻,榮曜春華,進如浮雲,退如激波。雖復柳惠,能不咨嗟!於是天河既回,淫樂未終,清龔(yuè)發徵,《激楚》揚風。於是音氣發於絲竹兮,飛響軼事於雲中。比目應節而雙躍兮,孤雌感聲而鳴雄。美繁手之輕妙兮,嘉新聲之彌隆。於是眾變已盡,群眾既考。歸乎生風之廣夏兮,修黃軒之要道。攜西子之弱腕兮,援毛嬪之素肘。形便娟以嬵媛兮,若流風之靡草。美儀操之姣麗兮,忽遺生而忘老。
爾乃清夜晨,妙技單,收尊俎,徹鼓盤。惘焉若酲,撫劍而嘆。慮理國之須才,悟農作物穡之艱辛。美呂尚之佐週,善管仲之輔桓。將超世而作理,焉沉湎於此歡!於是罷女樂,墮瑤台。思夏禹之卑宮,慕有虞之土階。舉英奇於仄陋,拔時髦秀於蓬萊。君明哲以知人,官隨任而處能。百揆時敘,庶績鹹熙。諸侯慕義,不召同期。繼高陽之絕軌,崇成、莊之洪基。雖齊桓之一匡,豈足方於大持?爾乃育之以仁,臨之以明。致虔報於鬼神,盡肅恭乎上京。馳淳化於黎元,永曆世而太平。電子書
大將軍何進聽說邊讓有才華,欲徵召邊讓,擔心會遭到拒絕,佯裝以參謀軍事徵召。邊讓來到後,何進任命邊讓為將軍幕府令史,以禮相待。邊讓善於占卜、射禮,善於寫作辭賦、對策。當時,將軍幕府賓客滿堂,莫不敬仰邊讓。幕府掾史孔融、王朗,遞上名片,前去拜謁。
議郎蔡邕很敬重邊讓,認為邊讓應該擔任更重要的職務,向何進舉薦:「將軍幕府初開,徵召許多俊傑士人,充實幕府,這其中,有白髮耆年老者,作為參謀。雍州飛翔的蒼鷺,周公聚集的士人,也不過如此。統接受經學,甫一讀書,就能夠貫通經義,教授者莫不感到驚訝,難以回答邊讓的提問,章句解釋也難以滿足邊讓的求知欲。非禮不動,非禮不行。讓生在唐堯、虞舜之際,那麼,邊讓就會在'八元''八凱'之列;如果邊讓遇到孔子,邊讓就是顏回、冉有。讓是超凡脫俗之士;按照資歷排序,循序漸進,那麼,邊讓絕不可能擢拔為人才,也不能顯示將軍對人才的渴望。 ,不好吃;湯汁少,又難以煮爛。 '意思是說,大材小用。意,向朝廷有關部門推薦邊讓,讓邊讓充分發揮其才能。如果認為邊讓年紀太輕,那麼,顏回又怎能成為道德楷模?
後來,邊讓以高才受到舉薦,多次升遷,出任九江郡太守。邊讓認為,太守不足以施展其才能。
獻帝初平年間,天下大亂,邊讓辭去官職,回到家鄉。因為恃才傲物,不肯向曹操屈服,多次以輕侮之言冒犯曹操。建安年間,其鄉鄰向曹操誣告邊讓,曹操要郡府就地處死邊讓。邊讓生前著述的文章,大多遺失。
酈炎,字文勝,範陽郡人,是西漢初年儒生酈食其的後人。酈炎有文才,懂得音律,口才很好,常能以理服人。在靈帝朝,州郡徵召酈炎,酈炎不肯應召。酈炎胸懷大志,寫了二篇詩文,文中講:
大道夷且長,窘路狹且促。修翼無卑棲,遠趾不步局。舒吾陵霄羽,奮此千里足。超邁絕塵驅,倏忽誰能逐。賢愚豈常類,禀性在清濁。富貴有人籍,貧賤無天錄。通塞苟由己,志士不相卜。陳平敖里社,韓信釣河曲。終居天下宰,食此萬鐘祿。德音流千載,功名重山岳。
靈芝生河洲,動搖因洪波。蘭榮一何晚,嚴霜瘁其柯。哀哉二芳草,不植太山阿。文質道所貴,遭時用有嘉。綾、灌臨衡宰,謂誼崇浮華。賢才抑不用,遠投荊南沙。抱玉乘龍驥,不逢樂與和。安得孔仲尼,為世陳四科!
後來,酈炎患了瘋癲病,神情恍惚。酈炎為人篤孝,因母親去世,酈炎發病,而妻子生下孩子還在哺乳期,受到驚嚇而死,妻子的家人告狀,酈炎被捕入獄。在獄中,酈炎又多次發病,不能自辯。靈帝熹平六年,酈炎死在獄中,享年二十八歲。尚書盧植為酈炎過早去世,寫詔文紀念,以昭顯其懿德。
侯瑾,字子瑜,敦煌郡人。年少時,侯瑾家中貧困,父親早逝,依靠族人養活。侯瑾從小好學,後來為人做傭工,以維持其學費,晚上還要點燃柴火,借燭光讀書。侯瑾謹守禮儀,修身養性,獨處一間房屋,猶如面對來賓。州郡多次徵召,公車署派車,以有道之士徵召,侯瑾一概謝絕,稱身體有病,不肯應召。侯瑾寫作《矯世論》,用以諷諫時政。後來,侯瑾搬入山中居住,靜思默想,研習文章,不求聞達於當世,著述《應賓難》以自勉。侯瑾又依照《漢記》體例,撰寫光武中興以來的人和事,著《皇德傳》三十篇,流傳於世。侯瑾也寫了數十篇雜文,大多遺失。河西地區的士人,敬重侯瑾的才學,不敢直呼其名,稱侯瑾為「侯君」。
高彪,字義方,吳郡無錫郡人。高彪家裡貧困,後來入學讀書,成為儒生,在太學遊學,有雅才。高彪訥言,不善於講話,曾經拜謁馬融,欲探討結義,馬融有病,沒有見成,高彪遞上名片,同時附上一封書信。信中講:「在下敬仰先生的學問及風貌,由來已久。不待人介紹,貿然登門造訪,希冀領受先生榮光,當面傾訴肺腑。誰料想,先生貴體有病,在家中頤養,閉門謝客。在父親往前,周公旦。伯,光耀華夏,仍屈尊禮遇士人,為招賢納士,握發、吐哺,不惜屈尊降貴。 因此,周室繁榮昌盛,天下士子歸心。高彪揚長而去,不再返回馬融處。
後來,郡府舉薦高彪為孝廉,通過經術考試,成績第一名。高彪在朝中擔任郎中,在東觀參與校訂書籍,多次向靈帝獻上賦、頌、奇文,還就朝中的政事,提出諫言。靈帝看後,對他刮目相看。
當時,京兆人第五永擔任督軍禦史,奉詔命出使幽州,督查地方,朝中百官聚會,在長樂觀為第五永餞行。議郎蔡邕等在宴會上賦詩,以助雅興。高彪則奉上箴言:「文武將墜,乃俾俊臣。整我皇綱,董此不虔。古之君子,即戎忘身。明其果毅,尚其桓桓。呂尚七十,氣冠三軍,詩人作歌,如鷹如餞。 ,務在求賢,淮陰之勇,廣野是尊。富遺貴,福祿乃存。
後來,高彪出任外黃縣令,靈帝詔令朝中同僚為高彪在洛陽上東門餞行,靈帝還下詔在東觀為高彪畫像,以激勵後來學者。高彪到任,以德治理地方,有政績,上書推薦縣裡的士人申徒蟠等。後來,高彪在任上病逝,所著述的文章,大多遺失。圖書與文學
兒子高岱,以文章享有盛名。
張超,字子並,河間國鄚縣人,是西漢留侯張良的後裔。張超文才很好,在靈帝朝,張超跟著車騎將軍朱俊徵剿黃巾軍,在將軍幕府擔任別部司馬。張超生前著有賦、頌、碑文、薦書、檄、箋、書、諡文、嘲,共十九篇,還善於書法,以草書聞名天下,被當時人稱為妙然天成,後世人多有模仿。
禰衡,字正平,平原郡般縣人。年輕時,你衡即顯露出才華,口才極好。你衡為人性情剛烈,恃才傲物,喜歡意氣用事。獻帝興平年間,禰衡在荊州躲避戰亂。建安初年,你衡來到許昌遊歷,先抵達潁川郡,準備好一封名帖,揣在懷裡,發現沒有合適的人可以依附,名帖上的字跡變得模糊。當時,許昌剛建都,賢者士大夫從四面八方,匯聚而來。有人勸說你衡:「何不跟隨陳長文、司馬伯達?」你衡答:「我怎能追隨屠夫、賣酒翁!」又問:「荀文若、趙稚長如何?」你衡答:「文若可藉其面孔,為人吊衡;眾長可派其候廚,」你衡答:「文若可藉其面孔,為人吊衡;眾長可派其領口者,只有在神懟民眾。你衡常說:「大兒孔文舉,小兒楊德祖。其餘者,皆庸庸碌碌,不足道也。」孔融也同樣敬重你衡的才華。
二十歲時,你衡加冠,當年孔融已經四十歲,與你衡結為好友。孔融上疏舉。祖宗之宏業,遭逢天下大亂,夙興夜寐,不敢懈怠。學修養,可謂博學多才士人,雄姿英發。算,有張安世之默識。鳥累千,不如一鷂在手。發誓手執長纓,綁縛南粵叛王。 ,一定會龍躍天衢,振翼雲漢,揚聲於紫微,垂光於虹蜺,足以昭顯聖朝濟濟多士。 ,正可謂不可多得。東亞人與海外東亞人
孔融非常欣賞你衡,多次在曹操面前稱讚他。曹操聽罷,也想見見。你衡一向看不起曹操,自稱有狂病,不肯來覲見,還多次出言不遜。曹操知道後心生怨恨,因為你衡有才,不忍心加害。聽說你衡善於擊鼓,請你衡來充當鼓史,欲藉此壓壓你衡的銳氣。曹操大會賓客,觀看禰衡擊鼓,來參會的官員,一律脫下衣服,改換岑牟、單絞衣裳。禰衡來後,趨步向前,示範《漁陽》三撾,手持鼓槌,神色劇變,鼓聲節奏,悲壯激昂,在座者聞之,莫不動容。既而,你衡走到曹操面前,停下腳步。曹操身邊的侍臣呵斥你衡:「鼓史為何不更換衣服,貿然向前?」你衡答:「諾。」隨即解開舊衣,一件件脫下身上的衣服,裸體而立,而後徐徐換上岑牟、單絞,著裝完畢,重新拿起鼓槌,繼續演奏《漁陽》三國。演奏畢,揚長而去,面不改色。曹操注視著整個過程,笑著說:“本來想羞辱你衡一番,今日反被你衡羞辱。”
鼓會後,孔融多次勸你衡:「你正平大雅之人,為何要這樣行事?」同時向你衡強調,曹操有愛才之心。你衡答應去見曹操,孔融先來見曹操,解釋你衡有狂疾,欲當面來向丞相謝罪。曹操聽後,很高興,敕令門吏有客人來立即通報。一直等到天晚,你衡才身穿布襌衣、頭戴布頭巾,手持三尺木棍,走到曹操的府門前坐下,用木棍敲擊地面,破口大罵。門吏向曹操報告:「門外有一狂生,坐在府門前,言語狂悖,報請將其逮捕治罪。」曹操聽罷,勃然大怒,對孔融講:「你衡豎子,孤殺之,猶如殺一雀鼠耳。顧念此人有虛名,人們會講衡豎手。臨行前,眾人為禰衡設宴餞行,在城門南面擺設酒宴,互相告誡道:「禰衡狂悖無禮,現在,禰衡遲遲未到,待祢起身衡來到,大家不要起身,藉此羞辱一番。」及至禰衡來到,眾人默不作聲,也不容人。禰衡坐在地上,號啕大哭。眾人面面相覷,問你衡哭什麼,你衡答:“坐者為塚,臥者為屍,屍塚之間,能不悲乎!”
劉表與荊州士大夫早就聽說過你衡的才氣,以貴賓禮相待,有關文章的事情,非你衡親眼看過,不肯確定。劉表曾經與諸文人一起草擬奏章,眾人極盡才思,斟酌詞句。當時,你衡外出,回來後看了奏章草稿,還未看完,一把將奏章撕得粉碎,丟棄在地上。劉表瞠目結舌,你衡卻從容道:「拿紙筆來。」文不加點,一揮而就,辭章用語,文采斐然。劉表讀罷大喜,更看重你衡。
後來,因為某事,你衡侮慢劉表,劉表心中憤恨,再也容不下你衡。劉表想,江夏郡太守黃祖性情急躁,欲藉黃祖之手,懲治你衡,遂送你衡到黃祖處。黃祖也同樣小心翼翼地禮敬你衡。你衡在黃祖處充當書記,所擬文字,輕重疏密,相得益彰。黃祖拉著你衡的手,誠懇地說:“你處士,這正合黃祖之意,就像黃祖心中要講的一樣。”
黃祖的大兒子黃射(yì),擔任章陵郡太守,對你衡也很好。有一次,黃射與你衡一起出外遊玩,途中看到蔡邕寫的碑文,黃射很欣賞蔡邕的用辭,歸來後,後悔沒有謄寫下來。你衡講:「我只讀了一遍,就能夠記住,其中有『石缺』二字,不知何意。」說罷,你衡援筆而就。黃射派人騎快馬返回碑文處謄寫碑文,返回來校對,與你衡所寫的一樣,眾人莫不嘆服。又有一次,黃射大會賓客,有人獻上一隻鸚鵡。黃射舉起酒杯,請求你衡:「願先生為今日盛事作賦,以娛樂嘉賓。」你衡索要紙筆,揮筆而就,文不加點,文采絢麗。
後來,在一艘大艨艟船上,黃祖大會賓客。當時,你衡也在座,對黃祖出言不遜,黃祖頗為尷尬,叱責你衡。你衡斜視黃祖,漠然良久,罵道:「死老頭!你說什麼?」黃祖聞言大怒,令行刑官將你衡牽出去,欲杖責你衡。你衡破口大罵,黃祖更憤怒,令部人殺了你衡。幕府主簿素來忌恨你衡,遂下令動手。黃射光著雙腳跑上來相救,為時已晚。事情過後,黃祖懊悔不已,用棺槨厚葬你衡。衡死時,年僅二十六歲,其生前所寫的文章,大多遺失。
讚辭如下:情志既動,篇辭為貴。抽心呈貌,非雕非蔚。殊狀共體,同聲異氣。言觀麗則,永監淫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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