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話版《後漢書》列傳·卷七十三

南朝宋  范燁 著

       宦者列傳

      《易經》講:「上天垂象,聖人模仿之。」天上有四顆星辰,代表宦官,他們在天帝星的旁邊。 《週禮》設定官職,依照相同數目設定宦官。 「閽」者,原來指受過刖刑的殘疾人,他們負責宮中門禁;「寺」者,負責後宮嬪妃起居。 《週禮》記載:「有五名宦官,負責君王臥室。」按照《週禮·月令》:「冬季第二個月,中常侍帶領宦官,檢查宮內門戶,清掃房間。」《詩經·小雅·巷伯》,就是宦官寫的諷諦。可見,宦官在王宮出現,已經有很久遠的歷史。由於宦官是殘疾人,做事情心無旁騖,可以與後宮嬪妃接觸,帝王放心大膽地使用宦官!後世使用宦官,相沿成習,使用的範圍逐漸擴大。其中有才能者,像晉國的勃貂、楚國的管蘇,他們有功於晉文公、楚恭王。趙國的景監、秦國的繆賢,向趙王、秦王推薦賢者。至於為非作歹的宦官,像齊國的豎刁、宋國的伊戾,也招致國家動亂。
       
       漢建國,沿襲秦制,在宮中設置常侍。最初,這些官員也由士人擔任。擔任中常侍的宦官,身佩銀璫、頭上戴著貂皮帽出入宮廷。及至高後臨朝稱制,任命張卿為大諳者,可以出入高後臥室,傳達高後詔命。在文帝朝,宦官趙談、北宮伯子受到信任。在武帝朝,武帝寵幸李延年,在後宮,武帝經常舉行酒宴,有時還要到離宮別館遊幸,宦官就在皇帝身邊侍候,負責傳遞奏書、諫言。在元帝朝,史遊擔任黃門令,忠心耿耿,劬勞勤事,對朝政有所裨益。後來繼任的宦官弘恭、石顯,以邪佞蠱惑皇上為自己謀取私利,致使元帝的老師,前將軍蕭望之及光祿大夫週堪,被迫害致死,損害了元帝的德行。

       光武中興,宦官一律任用閹人,不再選用士人。在明帝永平年間,宮中宦官規定員額:中常侍四人,小黃門十人。和帝即位,年齡幼小,竇憲兄弟在朝中專權任事,內朝、外朝的官員不能接觸太后,竇太后身邊只有閹宦。宦官鄭眾,在禁中參與策劃,和帝廢黜竇氏兄弟,鄭眾得到封侯,拜受爵位,榮登朝中上卿。從此,宦官的勢力開始興盛。歷史
       
       明帝以後,直至殤帝延平年間,使用宦官的範圍擴大,宦官的員額增加,中常侍十人,小黃門二十人,服飾改用金璫、右貂,位至上卿。鄧太后以女主臨朝稱制,朝中政事繁多,日理萬機,而朝臣在議政時,鄧太后不能直接參與,只能在房闈之內,代替皇帝頒發詔書。在此情況下,不得不委任刑餘之人,將國家大事寄託在閹宦身上。此時,宦官可以手持權柄,口含天憲,已經不再是奔走於掖廷、永巷、閨牖房閔的近侍。再後來,孫程有擁立順帝的功勞,曹騰參與桓帝即位的定策,之後,五位宦官受封為列侯。五位宦官合謀誅殺將軍梁冀,這件事情出於公心,受到桓帝信任,內、外朝也認為宦官功莫大焉,無人提出異議。有人甚至說,他們有伊尹、霍光的功勞,可以與之相媲美;還有人說,他們有張良、陳平的謀劃,可謂張良、陳平再世。儘管朝中也有忠貞不阿的大臣,卻被排除在決策以外。從此以後,宦官的一舉一動,可以排山倒海;宦官的一呼一吸,可以凝結霜露。朝臣阿諛宦官,即能榮耀三族;忤逆宦官,就會禍及五族,朝廷綱紀陷入混亂。
       
       一時間,高冠博帶、腰繫長劍、身懷朱授金印的宦官,滿布朝堂宮闈;宦官裂土受封,南面為尊,有數十人之多。宦官建造的府邸、私宅,遍布京師;宦官收養的義子及親屬,阿附他們的官員,佔據過半州郡職務。荊州、揚州貢獻的黃金、和氏玉,冰紈、霧縠絲綢,塞滿了宦官的庫房;伺候宦官的美女、侍兒、歌童、舞女,佈滿了庭院。狗馬穿著有紋飾的彩緞,華屋披掛著艷麗的絲綢。宦官變得利欲薰心,競相奢靡,還要陷害賢良,樹立朋黨。有些世人為謀取利益,相互攀緣,阿附權貴,甚至自我閹割,賣身求榮,以求得早日富貴。閹宦醜類的徒眾日益增多,禍國殃民,敗壞綱紀,罪惡滔天,海內士人無不為之嗔嘆。志士仁人隱居陋巷,不願意出仕為官,盜賊猖獗,華夏蒙難。雖然朝中仍有忠良之士,心懷怨憤,奮發激昂,然而言出禍隨,轉瞬間,就會慘遭屠戮。到後來,宦官大興黨禍,牽連無辜,致使許多忠臣良將遭受禍殃。竇武、何進,雖然身為外戚,位高權重,挾民怨之沸騰,賴群臣之協力,然而優柔寡斷,臨機不能決斷,最終遭受宦官殺害,命喪黃泉。由此可見,宦官的勢力,已達到高峰。命乎!運乎!袁紹一意孤行,閹宦殄滅殆盡,卻又招來董卓之禍,以暴易亂,夫復何言!從曹騰勸諫梁冀,擁立昏庸的桓帝即位,到曹騰的孫子曹操即位為魏王,漢室氣數耗盡。龜蓍占卜,九鼎移位。正可謂“君以此始,必以此終”,信乎其然矣!
       
        鄭眾,字季產,南陽郡犨縣人。鄭眾為人謹慎、機敏,有心機。明帝永平年間,鄭眾在太子家擔任給事。章帝即位,拜鄭眾為小黃門,升任中常侍。和帝初年,鄭眾兼任鉤盾令。文學經典
       
       當時,竇太后在朝中秉政,竇太后的哥哥大將軍竇憲等,在朝中竊據權位,朝中上下,莫不阿附竇氏兄弟,而鄭眾卻一心維護皇室,不肯阿附權貴,為此,和帝很信任鄭眾。及至竇氏兄弟圖謀不軌,鄭眾向和帝諦言誅殺竇氏兄弟,因為有功,升任大長秋,論功接受賞賜。和帝每次賞賜,鄭眾都會謙讓,只肯接受很少一部分,因此更加受到和帝信任,和帝經常與鄭眾商議事情。宮中宦官參與朝政,行使權力,從鄭眾開始。
       
       和帝永元十四年,和帝感念鄭眾的功勞,封鄭眾為鄛鄉侯,享受食邑一千五百戶。安帝永初元年,和熹皇后加封鄭眾食邑三百戶。
       
       鄭眾在安帝元初元年去世,鄭眾的養子鄭閔,繼承爵位。鄭閔過世,嗣子鄭安繼承爵位。後來,封國斷絕。桓帝延熹二年,桓帝賜鄭眾的曾孫鄭石讎爵關內侯。
       
       蔡倫,字敬仲,桂陽郡人。明帝永平末年,蔡倫在掖庭擔任給事,章帝建初年間,蔡倫擔任小黃門。和帝即位,蔡倫升任中常侍,在帷幄中參與政事。
       
       蔡倫富有才學,在宮中劬勞勤力,為人敦厚謹慎,多次犯顏向皇帝提出諫言,匡扶朝政。每當休假時,蔡倫閉門謝客,只是在田野間散步,後來,蔡倫兼任尚方令。和帝永元九年,蔡倫負責監製寶劍及各種器械,在蔡倫的監製下,器械無不製作精良,為後世所效法。
       
       古代書寫,多用竹木製成簡牘,也有用縣帛製成的「紙」。縣帛昂貴,而簡牘又沉重,都有不如意之處。蔡倫參考古人的經驗,加以總結,用樹皮、麻繩頭及破布、漁網,混合起來製成「紙」。和帝元興元年,蔡倫上奏和帝,和帝很欣賞蔡倫的創舉,從此以後,造紙業開始興盛。天下人講,造紙從蔡倫開始,也叫「蔡侯紙」。
       
       安帝元初元年,鄧太后認為蔡倫負責宮中宿衛已久,封蔡倫為龍亭侯,享受食邑三百戶,蔡倫升任長樂宮太僕。元初四年,安帝認為古代經書有許多內容相互抵牾,欲選擇一批通儒、謁者,如劉珍、博士良史,把他們集中在東觀,負責校正經書典籍,詔令蔡倫監督,負責此事。
       
       最初,蔡倫秉承竇太后的旨意,誣陷安帝的祖母宋貴人。及至竇太后駕崩,安帝親政,敕令蔡倫到廷尉署解釋為何誣陷宋貴人。蔡倫恥於受辱,沐浴一番,整理衣冠,服藥自殺。死後撤銷封國。圖書與文學
       
       
       孫程,字稚卿,涿郡新城縣人。在安帝朝,孫程擔任中黃門,在長樂宮當差。
       
       當時,鄧太后臨朝稱制,安帝尚未親理朝政。小黃門李閏與安帝的乳母王聖,常在安帝面前諫毀太后的哥哥執金吾鄧悝等,說他們欲廢黜安帝,擁立平原王劉翼,安帝聽後,既憤怒,又恐懼。及至鄧太後駕崩,安帝誅殺鄧氏兄弟,同時廢黜平原王劉翼,封李閏為雍鄉侯。還有小黃門江京,以芐諦得到提拔,此前,江京在清河王駐京師官邸迎接安帝即位,以擁立有功,受封為都鄉侯,享受食邑三百戶。李閏、江京同時晉升為中常侍,江京兼領大長秋,他們與中常侍樊豐、黃門令劉安、鉤盾令陳達,以及王聖、王聖的女兒伯榮一起,在朝廷內外蠱惑人心,造謠生事,肆虐京師。安帝的舅舅大將軍耿寶、皇后的哥哥大鴻臚閻顯相互勾結,結成朋黨,共同誣陷並冤殺太尉楊震,廢黜皇太子劉保,改封劉保為濟陰王。
       
       第二年,安帝駕崩,眾人擁立北鄉侯為天子。閻顯等人在朝堂上爭權奪利,暗示有關官員彈劾並殺了樊豐,廢黜耿寶、王聖,他們的同黨也被判死刑,或流放至邊郡。
       
       當年十月,北鄉侯病重。孫程對濟陰王謁者長興渠講:「濟陰王以先帝的嫡子,並無失德之處,應該繼承大統;先帝聽信諦言,將太子貶為濟陰王。如果北鄉侯一病不起,我們聯合起來,除掉江河、大事賢顯,擁立濟王。即興成。中黃門南陽郡人王康,早先在太子府擔任掾史,自從太子劉保被廢,常為太子嘆息不已。長樂宮太官丞京兆王國,也同意孫程的看法。到了十月二十七日,北鄉侯去世。閻顯遂向太后禀報,欲徵召諸侯王的兒子進京,從中再挑選繼承皇位者。這些王子還未抵達京師。十一月二日,孫程與王康等十八人在西鐘下聚集、密謀,大家一起剪斷(dān)衣盟誓。四日夜晚,孫程等在崇德殿會合,而後進入章台門。當時,江京、劉安及李閏、陳達等,都坐在內宮門下,孫程與王康殺了江京、劉安、陳達。因為李閏在內宮掌握權力已久,可以震懾內宮宦官,孫程逼迫李閏配合。孫程舉起利刃,威脅李閏:「今日要擁立濟陰王劉保即位,絕不能動搖。」李閏答應:「同意。」孫程扶起李閏,大家一起來到西鐘下,迎接濟陰王劉保,這就是順帝。而後,眾人召來尚書令、僕射以下官員,跟隨輦車,前往南宮雲台,孫程等留在內宮門口,攔截宮內外人員出人員出入。
       當時,閻顯還在禁中,張皇失措,不知該如何應對。小黃門樊登勸閻顯發兵,以太後有詔,召集越騎校尉馮詩、虎賁中郎將閻崇,讓他們把守住朔平門,抵禦孫程等。他們將馮詩騙進宮中,太后派人授予馮詩印綏,說:「能擒獲濟陰王者封為萬戶侯,能擒獲李閏者封為五千戶侯。」閻顯認為,馮詩帶來的兵員太少,又讓馮詩與樊登一起,從左掖門外招來更多的衛士。馮詩乘機殺了樊登,後來退回軍營固守。閻顯的弟弟衛尉閻景很快從宮內回到宮外的衙署,集合士兵,直抵盛德門。孫程傳達詔令,讓尚書收捕閻景。當時,尚書郭鎮臥病在床,聽到詔令,隨即率領值日的羽林衛士出了南門,堵住走車輛的宮門,碰上閻景帶領士兵趕來。郭鎮拔出寶劍,厲聲喝道:「衛兵不要參與。」郭鎮下車,拿出符節,詔令閻景。閻景問:「什麼詔令?」說罷舉劍向郭鎮砍去,沒有砍中。郭鎮回劍刺向閻景,閻景墜下車來,左右衛士用戟叉住閻景的前胸,當即將閻景收捕,送往廷尉署詔獄。當天夜晚,處死閻景。隔天早上,順帝詔令侍禦史收捕閻顯等,送往監獄關押,一切進展順利。順帝下詔:「表彰元功,記錄善行,這是古今通義。原中常侍長樂宮太僕江京、黃門令劉安、鉤盾令陳達與原車騎將軍閻顯兄弟,行事邪惡,共謀叛逆,禍亂天下。 、史泛、馬國、王道、李元、楊佗、陳予、趙封、李剛、魏猛、苗光等,心懷忠心報國之志,義氣迸發,同心協力,掃除元兇,安定皇室。萬戶;封黃龍為華容侯,王國為酈侯,各享受食邑九千戶;封黃龍為湘南侯,享受食邑五千戶;封彭愷為西平昌侯,封孟叔為中廬侯,封李建為復侯,賢者四千百戶;封王道為範縣侯,封李元為褒信侯,封楊佗為山都侯,封陳予為下雋侯,封趙封為析縣侯,封李剛為枝江侯,各享受食邑四千戶;封魏猛為夷陵侯,享受食邑二千戶;封苗光為東阿普納。同時賞賜車馬、金銀、錢、帛,多少不等。李閏因為沒有參與規劃,沒有受封。此後,順帝拜孫程為騎都尉。歷史
       
       順帝永建元年,孫程與張賢、孟叔、馬國等,為原司隸校尉虞詡鳴冤,懷裡揣著申訴表上殿,對順帝身邊的侍臣連聲呵斥。順帝勃然大怒,免去孫程的官職,同時將十九位受封的列侯,全部遣送回封國就位,後來,又改封孫程為宜城侯。孫程回到封國,心懷怨憤,將皇帝頒發的印瑤、符節、策書密封交還,又秘密潛回京師,往來於山中。順帝下詔,追尋孫程,又恢復了先前的爵位、封土,賜予車馬、衣物,送回封國。
       
       順帝永建三年,順帝追思當初即位的經過,又追念孫程等人擁立的功勞,將他們全部召回京師。孫程與王道、李元受拜為騎都尉,其餘人享有奉朝請禮遇。順帝陽嘉元年,孫程病重,順帝在病床前拜孫程為奉車都尉,享受特進位。孫程去世,順帝又派五官中郎將追贈孫程車騎將軍印綏,賜諡號「剛侯」。侍禦史持符節監護喪事,順帝親自到北部都尉傳舍,遙望送葬的隊伍。
       
       臨終前,孫程上書皇帝,留下遺言,希望將封國傳予弟弟孫美,順帝也答應了,將封國留下一半,封孫程的養子孫壽為浮陽侯。後來,順帝又下詔,封賞當年擁立即位有小功的人員,封興渠為高望亭侯。順帝陽嘉四年,順帝下詔,宦官的養子,一律可以作為後嗣,繼承養父的封爵,並將這一詔命作為法律。
       
       王康、王國、彭愷、王成、趙封、魏猛六人死得較早。黃龍、楊佗、孟叔、李建、張賢、史泛、王道、李元、李剛九人,向順帝的乳母山陽君宋娥行賄,謀求高官,增加封邑,還誣陷中常侍曹騰、孟賁等。順帝永和二年,此事被人揭發,參與者全被遣送回封國,減去租稅收入四分之一。宋娥被剝奪爵位,送回家鄉。只有馬國、陳予、苗光保全了爵位、封邑。
       
       最初,順帝被貶黜為濟陰王,監太子家小黃門籍建、太子太傅高梵、長秋長趙熹、丞史良賀、醫藥長夏珍都受到牽連,沒有過錯仍獲罪,籍建等人被流放至朔籍方郡。及至順帝即位,將他們全部擢拔為中常侍。高梵犯下貪贓物罪,減死罪一等。籍建受封為東鄉侯,享有食邑三百戶。
       
       良賀為人廉潔,生活儉樸,待人厚道,此後,位至大長秋。陽嘉年間,順帝下詔,讓朝中九卿舉薦武將,只有良賀沒有被舉薦。順帝召良賀,問原因。良賀答:「臣生於民間,長於宮廷掖門,既無知人之明,也從未結交過智士。在往昔,商鞅透過宦官景監求見秦孝公,有識之士皆以為,商鞅不會得到善終。臣如果舉薦士人,對士人來講,並非讓世之事。」及至良賀去世,順帝仍懷念良賀的忠誠,封良賀的養子為都鄉侯,享受食邑三百戶。
       
       曹騰,字季興,沛國諦縣人。在安帝朝,曹騰擔任黃門侍郎。當時,順帝還是東宮太子,鄧太后認為曹騰年少,為人忠厚、謹慎,派曹騰侍奉皇太子讀書,予以特別信任。及至順帝即位,曹騰擔任小黃門,升任中常侍。桓帝即位,曹騰與長樂宮太僕州輔等七人,定策擁立桓帝有功,受封為亭侯,曹騰受封為費亭侯,升任大長秋,享受特進位。
       
       曹騰在宮中任事三十餘年,侍奉四位皇帝,從未出過錯誤。曹騰舉薦的士人,皆為海內名士,譬如陳留郡人虞放、邊韶,南陽郡人延固、張溫,弘農郡人張奐,潁川郡人堂溪典等。當時,蜀郡太守透過計簿吏賄賂曹騰,益州刺史種暠在斜谷關搜出與曹騰往來的書信,彈劾蜀郡太守,同時彈劾曹騰,奏請將曹騰逮捕,送往廷尉署治罪。桓帝說:「書信從外面送來,並非曹騰之過。」壓下種暠的奏章。曹騰並未因此怨恨、報復種暠,常稱種暠為能吏,當時人為此事而讚美曹騰。
       
       曹騰去世,養子曹嵩繼承爵位。後來,種暠擔任司徒,告訴自己的賓客:“今天,我能升任三公,實乃曹常侍的保舉。”
       
       在靈帝朝,曹嵩貨收宦官,送往西園的錢有一億萬,此後,曹嵩擔任太尉。及至兒子曹操起兵,曹嵩不肯相隨,與小兒子曹疾在瑯琊郡避亂,被徐州刺史陶謙的部下殺害。
       
       單超,河南郡人;徐璜,下邳郡良城縣人;具瑗,魏郡元城縣人;左悺(guàn),河南郡平陰縣人;唐衡,颷川郡郾縣人。桓帝初年,單超、徐璜、具瑗擔任中常侍,左悺、唐衡擔任小黃門史。
       
       大將軍梁冀的兩個妹妹,分別是順帝、桓帝的皇后,梁冀繼父親梁商之後,擔任大將軍,父子在朝中掌握權柄,聲威震動天下。梁冀殺了太尉李固、杜喬等人,日益驕橫跋扈,梁皇后藉著哥哥的權勢,在宮中鴯殺多位後宮嬪妃,宮中上下,無人敢有怨言。桓帝受到脅迫,心存忌憚,常憤恨不已,擔心謀事不密,洩漏出去,遂不敢輕舉妄動。延熹二年,梁皇后駕崩,桓帝讓唐衡跟隨自己,在廁所裡,桓帝單獨問唐衡:「身邊侍臣與外戚家族關係不好的都有誰?」唐衡答:「單超、左悺此前拜諳河南郡大尹梁不疑,禮節上有差勁弟關進洛陽監獄,單超、左悺二人親自到衙門謝罪,才被釋放。 徐璜、具瑗常私下抱怨,外戚過於放肆,但又不敢講話。內外官員,朝廷公卿以下官員,都看著梁氏兄弟的眼色行事。 「如果你們的想法與朕一致,你們先在下面策劃。」單超答:「殺梁氏兄弟不難,但是,臣擔心陛下會中途變卦。」桓帝說:「奸臣誤國,應該伏罪,還有何猶豫!」桓帝又召來徐璜、具瑗等五人,遂定下策略。桓帝咬破單超的手臂,流出血來,大家殲血為盟。桓帝下詔,收捕梁冀及其同黨、親戚,全部殺頭。事成後,左悺、唐衡升任中常侍,桓帝封單超為新豐侯,享受食邑二萬戶,封徐璜為武原侯,封具瑗為東武陽侯,享有食邑一萬五千戶;另外賜予每人五百萬。桓帝封左悺為上蔡侯,封唐衡為汝陽侯,享有食邑一萬三千戶,另外賜錢,每人一千三百萬。五宦官,同一天受封,世人稱「五侯」。桓帝又封了小黃門劉普、趙忠等八人為鄉侯。從此,朝廷大權歸於宦官,朝政變得愈發混亂。
       
       單超有病,桓帝派使者在床前拜單超為車騎將軍。第二年,單超病逝,桓帝賜予東園製造的棺槨,棺槨中藏有玉器,還贈予列侯、將軍印瑤,派使者料理喪事。及至下葬那一天,桓帝又徵調五營騎士,派侍禦史護喪,派將作大匠為單超修築墳墓。
       
       再後來,其他四侯更加專橫,天下人為此編出歌謠:「左悺能回天,具瑗獨驕橫,徐璜像臥虎,唐衡更可惡。」四侯競相修建宅邸,建起的建築奢華靡麗,窮盡工匠之技巧。四侯用金銀毛氈打扮犬馬,也娶了良家婦女、美人充當姬妾。這些女子,打扮得妖冶奢華,模仿宮中嬪妃。四侯家裡的童僕,可以搭乘牛車,隨從騎馬。四侯拿出錢來資助遠房親戚,收養異姓為繼嗣,或收買蒼頭為義子,將封爵、封土傳予嗣子。四侯兄弟的姻親,都可以在州郡擔任官職,這些人虐害百姓,與強盜無異。
       
       單超的弟弟單安擔任河東郡太守,弟弟的兒子單匡,擔任濟陰郡太守,徐璜的弟弟徐盛擔任河內郡太守,左悺的弟弟左敏擔任陳留郡太守,具瑗的哥哥具恭擔任沛國相,都是為害一方的大蠹。
       
       徐璜哥哥的兒子徐宣,擔任下邳縣令,在任上,徐宣荼毒百姓。徐宣曾經求娶原汝南郡太守下邳縣人李暠的女兒,被拒絕,及至到任,徐宣率領縣衙吏卒闖入李暠家,搶走李暠的女兒,揚長而去。有一次,因為開玩笑,徐宣將李暠的女兒射殺,而後埋在縣衙。當時,下邳縣屬於東海國,汝南郡人黃浮擔任東海國相,有人向國相控告徐宣的不法行為。黃浮收捕徐宣及其家屬,不論老幼,嚴刑拷打。相府掾史以下官吏勸諫黃浮,黃浮說:「徐宣是當今國賊,今日殺之,明日坐死,足以瞑目。」黃浮當庭宣判,判處徐宣殺頭示眾,而後,把屍檢丟棄在集市上,讓百姓觀看。一時間,東海國震恐。徐璜將此事奏報桓帝,桓帝聞報,勃然大怒,黃浮被判髡鉗刑,罰往右校服苦役。五侯的親戚、賓客肆虐天下,民不堪命,被逼造反,淪為賊寇。延熹七年,唐衡過世,桓帝追贈唐衡為車騎將軍,依照單超喪事的規格操辦。徐璜過世,桓帝贈送喪禮錢、布帛,還賞賜墳塋地。歷史
       
       第二年,司隸校尉韓演彈劾左悺罪惡昭彰,還揭發左悺的哥哥太僕南鄉侯左稱向州郡請托,狼狽為姦,左悺的門客驕縱肆肆,侵犯官吏、百姓。左悺、左稱自殺。韓演又彈劾具瑗的哥哥沛國相具恭貪贓物法,具恭被押往廷尉署治罪。具瑗在廷尉署監獄謝罪,桓帝歸還具瑗上繳的東武侯印瑤,下詔,貶具瑗為都鄉侯,具瑗在家中去世。單超和徐璜、唐衡的後嗣,相繼被貶為鄉侯,收取的租稅每年仍然有三百萬,他們的子弟得到分封者,全部被褫奪封爵、封土。劉普等人被貶為關內侯。
       
       侯覽,山陽郡防東縣人。桓帝初年,侯覽在宮中擔任中常侍,以姦佞狡黠得以晉升。侯覽依仗權勢,貪贓物,收受賄賂達億萬計。延熹年間,國家連年出兵鎮壓叛亂,國庫府藏空虛,朝廷不得不向官員暫借俸祿,向諸侯王、列侯暫借稅收。侯覽上繳縹帛五千匹,桓帝賜侯覽爵關內侯。侯覽辭謝,在誅殺梁冀時,參與謀議有功,又進封為高鄉侯。
       
       濟陰郡靠近濟北郡,小黃門段珪的家鄉在濟陰郡,與侯覽一樣,在家鄉購置田產,家中的奴僕、門客侵犯百姓,劫掠行旅之人。濟北國相騰延將他們一併收捕,殺了數十人,將屍骸丟棄在路旁。侯覽、段珪知道後大怒,向桓帝哭訴。滕延被判濫殺無辜罪,召至廷尉署,以免職抵罪。滕延,字伯行,北海郡人,後來擔任京兆尹,有善於處理刑案的美名,世人稱滕延為忠厚長者。
       
       侯覽等人得到桓帝庇護,愈發驕橫。侯覽的哥哥侯參擔任益州刺史,益州百姓凡是富裕者,侯參威脅他們說他們犯有大逆罪,將這些富人逮捕、誅殺,而後罰沒其財物,前後罰沒的財物上億。太尉楊秉彈劾侯參,用門檻車押送回京師,在途中,侯參自殺。京兆尹袁逢在旅舍查抄侯參的車輛三百餘輛,裡面裝滿了金銀、錦帛、珍玩,多得難以計數。侯覽受到牽連,被免職抵罪,很快又官復原職。
       
       靈帝建寧二年,侯覽的母親去世,侯覽回家為母親大辦喪事,建造墳塋。郡督郵張儉彈劾侯覽貪得無厭,驕縱奢靡,搶奪他人的宅邸三百八十一所,田地一百一十八公頃。侯覽在十六個區興建宅邸,高樓華屋,水池苑囿,樓台亭閣相連,還有繁華的彩繪雕塑,規模宏大,僭越禮制,甚至模仿宮廷建築。侯覽也為自己預先營建墳塋,墓道上建起雙重闕門,高大的廊屋,高達上百尺。侯覽毀壞他人的居室,發掘他人的墳墓,搶奪良家婦女,逼良為妻,還有其他罪狀,張儉奏請朝廷嚴加懲辦。侯覽則伺機攔截奏章,奏章沒有送到皇帝手中。張儉隨後拆毀侯覽建起的墳塋、墓道,罰沒侯覽侵奪的財產,揭露侯覽的其他罪行。又揭發侯覽的母親在生前勾結門客,插手郡、國政務。侯覽再次將奏章攔下。之後,侯覽詬陷張儉勾結朋黨,同時遭到誣陷者,還有原長樂宮少府李膺、太僕杜密等人,將他們全部詛殺。再後來,侯覽繼曹節之後,兼領長樂宮太僕。
       
       靈帝熹平元年,相關官員彈劾侯覽專權跋扈,驕奢淫逸。靈帝策書,收繳了侯覽的印瑤,侯覽自殺。阿附侯覽的官員,全部被免職。
       
       曹節,字漢豐,南陽郡新野縣。曹節的原籍是魏郡,家族世代有人為二千石官員。順帝初年,曹節從西園騎士升任小黃門,在桓帝朝,曹節升任中常侍,兼任奉車都尉。桓帝建寧元年,曹節持符節,率領中黃門虎賁武士、羽林武士一千人,北上迎接靈帝即位,陪侍靈帝入宮。及至靈帝即位,以定策擁立有功,靈帝封曹節為長安鄉侯,享受食邑六百戶。
       
       當時,竇太后臨朝稱制,太后的父親大將軍竇武與太傅陳蕃密謀,欲誅殺宮中宦官。曹節與長樂宮五官史朱瑀,從官史共普、張亮,中黃門王尊,長樂宮謔者騰是,共計十七人,矯正太后詔命,任命長樂宮食監王甫為黃門令,率領宮中衛士詛殺竇、陳詔等,詳情記在武傳」。此後,曹節升任長樂宮衛尉,受封為育陽侯,增加食邑三千戶;王甫升任中常侍,仍兼任黃門令;朱瑀受封為都鄉侯,享受食邑一千五百戶;共普、張亮等五人各享有食邑三百戶;其餘十一人賜受關內侯。
       
       在行事前,朱瑀等人秘密在明堂祈禱皇天保佑:「竇氏兄弟無道,請皇天輔佐皇帝,詛殺他們,讓此事一定成功,天下獲得安寧。」誅殺竇武等人後,靈帝詔令太官供給明堂祭祀的物品,又賜賜給朱甿殺竇武等人後,靈帝詔令太官供給明堂祭祀的物品,又賜給朱瑀五千錢,其他人賞。靈帝又封朱瑀為華容侯。靈帝建寧二年,曹節生病,靈帝下詔,拜曹節為車騎將軍,不久,曹節病癒,交還印瑤,辭去車騎將軍職務,重新擔任中常侍,享受特進位及中二千石官員的俸祿,轉任大長秋。
       
       靈帝熹平元年,竇太后駕崩,不知何人,在朱雀門上寫:「天下大亂,曹節、王甫幽殺太后,常侍侯覽濫殺黨人,朝中公卿皆屍位素餐,沒有忠言為國者。」靈詔詔令司長校尉劉猛約罪犯,每十日報被追查罪犯。劉猛認為朱雀門上的內容符合事實,不肯查辦。一個月後,仍然找不到主犯,劉猛被貶為諫議大夫。靈帝讓禦史中丞段頦代替劉猛四處搜查,牽涉到太學遊學的學生,被捕者有一千餘人。曹節等人怨恨劉猛不肯盡力,指使段鐸以其他事情彈劾劉猛,劉猛被罰往左校服苦役抵罪。朝中大臣對處罰劉猛多有怨言,後來,靈帝免除對劉猛的處罰,公車署再次徵召劉猛。圖書與文學
       
       曹節與王甫等又誣陷桓帝的弟弟渤海王劉悝謀反,致使劉悝被殺。曹節等以揭發有功,有十二人受封為列侯。王甫受封為冠軍侯。曹節增加食邑四千六百戶,加上先前的食邑,共計七千六百戶。曹節的父兄子弟,在朝中擔任公卿校尉,在州郡擔任州牧、郡太守、縣令、縣長,親朋、故舊、門客,擔任官員者,遍布天下。
       
       曹節的弟弟曹破石擔任越騎校尉,越騎軍營有一名​​騎士的妻子長得有美色,曹破石強迫騎士的妻子服侍,騎士不敢違逆,而騎士的妻子執意不肯,隨後自殺。曹破石荒淫無道,殘酷暴虐,類似的事情還有很多。
       
       靈帝光二年,司隸校尉陽球彈劾王甫及王甫的義子長樂宮少府王萌、沛國相王吉,三人死在獄中。當時,連年有災異發生,郎中梁國人審忠認為,這是朱瑀等人的罪惡太重,招致天人感應。審忠上書:「臣聽說,治理國家,得到賢士輔佐則安定,失去賢士輔佐則危殆,當年,舜帝有五位賢臣輔佐,天下大治,商湯重用賢臣伊尹,朝中不仁者遭貶黜。陛下即位初治,還未能親理朝政,尹,朝中不仁者遭貶黜。陛下即位初蘇王宮、太神代朝政,後侍太任。罪被殺。肆意妄為,論功分享權力,自我封賞,父子兄弟蒙獲殊榮。禦水,以作垂釣之樂,車馬衣服,玩賞之物,可比擬皇室。 朝中公卿士人,目睹僭越,莫不忍氣吞聲,不敢有絲毫違逆。累怨憤有十餘年,所以才會日食連年,地震頻發,上天出現異象,以此告誡人主,欲令陛下省悟,誅殺無道宦官。異顯示憤怒,所以,王甫父子伏罪被殺,路人百姓莫不拍手稱快,猶如剷除父母之仇敵。 可惜陛下容忍餘孽,沒有盡行詛滅。迫移居乾侯。的所作所為,所犯下的罪行皇天都難以赦免。此後,曹節兼任尚書令。靈帝光和四年,曹節去世,靈帝贈予車騎將軍印瑤,之後,朱瑀病逝,二人皆由養子繼承爵位。歷史
       
       審忠,字公誠,宦官被殺,審忠受到三公府徵召。
       
       呂強,字漢盛,河南郡成皋縣人。年少時,呂強從普通宦官升任小黃門,升任中常侍。呂強為人清廉、忠誠,奉公無私。在靈帝朝,許多宦官受封,呂強受封為都鄉侯。呂強堅決辭讓,不肯接受,態度誠懇,靈帝接受辭讓。呂強上疏,就政事直言:
       
       臣聽說,諸侯對應天上的二十八顆星宿,接受帝王的裂土分封,高祖當年與大臣約定,非功臣者不能封侯,這是重視封爵,為後世定下規矩。臣看到,中常侍曹節、王甫、張讓等,以及侍中許相,同時受封為列侯。曹節等人福薄,人品卑微,卻以諂諂媚主,邪佞邀寵。在宮中,曹節等人迫害忠良,嫉妒賢臣,可謂有趙高之惡行,尚未遭到車裂之懲罰。這也掩蓋了朝廷聖明,使他們得以逞兇,在宮中樹立黨羽。陛下至今仍無法省悟,授予他們爵位、封土,為他們建立封國,甚至傳至後嗣,遂使得小人得志猖獗。包括他們的親屬、家人,也享受到重金賞賜,擔任官職,相繼成為朝廷大臣。這些宦官蒙受國家厚恩,並不思念祖宗恩德、加強自身修養,反而結交賊黨,甘心邪佞。陛下受到他們蠱惑,特別予以厚賞,授予的職務,遠超出他們的德能。天下賢士不獲重用,陛下卻將祿位作為私人恩賞,令宦官親屬榮登顯位。陰陽錯謬,田地荒蕪,百姓遭難,莫不由於朝廷用人不當所致。臣深知,封賞爵位的事已經無可挽回,臣的諫言也不會起很大作用。臣之所以冒死罪向陛下陳述愚忠,實在是希望陛下糾正失誤,從此以後,不再有這種做法。
       臣看到,後宮彩女有數千人,衣食之費,每日達數百金。近年來,糧食豐收,穀物低賤,然而百姓仍有面帶飢色者。依朝廷法規,應重視農業,然而農民的日子卻日益艱難,這是賦斂沉重所致。為滿足無盡的賦斂,農民寒不更衣,飢不加食。百姓有這樣的困苦,朝廷不能撫卹。宮中的女子無所事事,卻在後宮靡費財貨,天下人雖然努力農作物,養蠶織錦,仍然不能滿足宮中需要。在往昔,楚國女子悲愁,西宮遭受火災,更何況這麼多女子,終年在後宮耽誤青春,怎能沒有哀怨!上天生育萬民,由君主治理。君主在正道上直行,則萬民會像對待父母一樣擁戴君主,把君主當作日月一樣敬仰,雖然要繳納賦斂,仍然會感念君主的恩德。 《易經》講:「使用民力有節,民眾會忘記勞苦;在需要時,民眾會做出犧牲。」儲君,是國家的未來,要記誦這些話;即位後的皇帝,要付諸於行動。
       最近,臣接到詔書,陛下準備在河間國建造解瀆館。河間國是陛下龍飛之前的藩國,陛下雖然從藩國即位,然而,陛下現在已經在九天之高,豈能眷戀此前的藩國?而且,河間國遙遠,解瀆道路不通,花費大量人力物力,有許多不便。還有,外戚四姓及宦官、公族沒有功績者,都在大肆營建館舍,有上萬間之多,樓閣相連,丹青素堊,雕刻裝飾,難以勝言。喪葬超越禮制,奢華靡麗,窮奢極樂,競相效仿,不肯落在他人後面。 《春秋穀梁傳》講:「財盡則怨,力盡則懟。」《屍子》講:「國君猶如盂盆,民眾猶如水,盂盆方則水方,盂盆圓則水圓。」上行下效,猶如風吹草動。如今,上面的官員不能戒除奢靡之風,下面的百姓一定會放縱嗜欲。禽獸可以享用甘美的食物,豪華建築可以穿上錦帛之衣。在往昔,師曠勸諫晉:「樑柱披上錦衣,百姓身上沒有褐衣;池中流淌醇酒,士民有渴死之憂;厩馬享用粟米,百姓面有飢色。近臣不敢勸諫,遠臣不能暢言。」指的就是這些。
       臣看到,此前,陛下召議郎蔡邕在金商門對策,又令中常侍曹節、王甫等宣喻陛下旨意。蔡鄔不敢以學問誤導朝廷,提出的諫言言辭懇切,切中時弊,對朝中的權貴多有訌刺,尤其對宮中宦官。陛下沒有為蔡邕的諫言保密,內容洩露,致使邪臣怨恨,搖唇鼓舌,極力誹謗,大肆製造流言蜚語,惡意中傷蔡邕。陛下受到蒙蔽,認為蔡邕有詆毀之罪,對蔡邕施以懲罰,將蔡邕全家流放,無論老幼,顛沛流離失所。這樣做,豈不辜負忠臣拳拳報國之心!如今,朝中群臣皆以蔡邕為戒,對上畏懼不測之禍,對下防備刺客之劍。臣擔心,朝廷再也聽不到忠言嘉謀。原太尉段颎,勇武冠世,熟悉邊疆事務,從年輕起就在邊郡服役,直至白首,屢建戰功,曾經侍奉兩位皇帝,可謂功勳卓著。陛下將段鐸列為功臣,位登三公。因為司隸校尉陽球的誣陷,導致段頦被殺,妻子兒女遠徙他鄉。天下士人莫不為之惆悵,這也令功臣失望。陛下應盡快赦免蔡邕,授予職務,讓段颎的家屬儘早返回家鄉,為忠貞之臣開放進身之路,以消除群臣的怨言。
       
       靈帝清楚呂強忠心耿耿,但是,不能重用呂強。
       
       靈帝喜歡收藏財物,把天下的珍寶集中在宮中府庫。每當郡、國貢獻財物,要先送往宮中官署,號稱「導行費」。呂強上疏諫言:
       
       天下財物,莫不來之於陰陽,歸於陛下。既然歸於陛下,又何必有公私之分?現今,宮中尚方署將郡國貢獻朝廷的財寶收集起來,宮中禦府將天下徵收的絹繒匯聚起來,西園將大司農負責的寶藏囤積起來;宮中負責厩馬的官員,將太僕負責的馬匹集中起來。天下輸送至朝廷的賦斂,本來應該由相關部門負責,如今還需要向宦官上繳導行費。朝廷賦斂過重,致使百姓窮困,上繳的費用太多,而貢獻在減少。貪官污吏得利,百姓深受其害。阿諛諂媚之臣,私下徇私舞弊,致使阿諛之臣藏姦,賄賂公務肆虐。
       依照製度,朝廷選拔官員,由三公府負責;有合適人選,再由府中掾史考察,按照官員的品行,通過考試加以錄用,還要考核官員的施政能力。若考試不合格,交由尚書處理。對於考察不實的,尚書負責彈劾,被彈劾的官員,交由廷尉懲治,根據案情輕重,予以處罰。如今,擔任尚書者,不負責彈劾,由陛下直接任用。這樣,三公不負選拔官員的責任,尚書也不承擔彈劾的職責,賞罰制度缺失,官員的責任得不到落實!
       向朝廷提出諫言,官員不肯言無不盡,監察官員不負察舉失職的責任。無人提出諫言,不能發現施政中的過失;監察官員不負責,不能有效遏制官員失職。願陛下考慮臣的諫言,不要因為諫言尖銳,而頓生惡感。
       
       奏書遞上,靈帝不予理會。
       
       靈帝中平元年,黃巾軍驟起。靈帝問呂強,該如何平定叛亂。呂強奏請靈帝先誅殺身邊的貪瀆之人,大赦天下,赦免因為黨禍受到迫害的士人,還要考察在任的州部刺史、郡府二千石官員是否稱職。靈帝採納呂強的諫言,赦免天下黨人。此時,宮中常侍皆請求引退,又各自召回在州郡任職的子弟、親屬。中常侍趙忠、夏惲等誣陷呂強:「呂強與黨人在下面議論朝政,還閱讀《霍光傳》,妄圖廢立。呂強兄弟在任上大肆貪污。」靈帝聽後,心中不快,派中黃門手持兵器召見呂強。呂強看到靈帝仍在聽信諦言,不禁發怒。呂強說:「我死後,天下一定會大亂。大丈夫要盡忠報國,豈能面對獄吏!」呂強自殺。趙忠、夏惲繼續譫毀呂強:「呂強知道陛下召見,還不知道陛下要問些什麼就在宮外草草自盡,一定是有姦情,應該徹查。」隨後收捕呂強的親屬,沒收財產。
       
       當時,宦官濟陰郡人丁肅、下邳郡人徐衍、南陽郡人郭耽、汝陽郡人李巡、北海國人趙佑等五人,仍然保持廉潔、忠誠,他們居住在宮外里巷,不參與宮中的權力鬥爭。李巡認為博士生分甲乙科參加考試,關注成績高下,相互間打探消息,更有甚者,還有人行賄,私改蘭台藏書閣用漆書寫的經書文字,以符合老師教授的內容。李巡將此事奏報靈帝,奏請靈帝由宿儒將《五經》內容錒刻在石碑上。靈帝下詔,由蔡邕負責,校訂《五經》文字。從此以後,《五經》以蔡邕校訂的內容為準,因為《五經》內容而發生的爭執既而平息。趙佑博學多識,參與著述,校訂《五經》,受到儒生們稱讚。圖書與文學
       
       還有小黃門甘陵縣吳伉,善於占卜,對一年四季八方來風占卜,學識淵博,還能克己奉公。吳伉在宮中得不到重複使用,於是常稱病,回到官舍休息,從容涵養情趣。
       
       張讓,潁川郡人;趙忠,安平郡人。年齡很小時二人在宮中當差,在桓帝朝,二人升任小黃門。趙忠因為參與誅殺梁冀有功,受封為都鄉侯。桓帝延熹八年,趙忠被貶為關內侯,享有稅收一千斛。
       
       在靈帝朝,張讓、趙忠升任中常侍,受封為列侯,與曹節、王甫等人勾結。曹節死後,趙忠兼任長秋。張讓有家奴主管家中事務,與人交往收受賄賂,威勢煊赫。右扶風人孟佗,家中資產豐饒,與宦官家奴勾結,傾盡家產賄賂宦官家奴,毫不吝惜。家奴對孟佗頗有好感,問孟佗:「君有什麼要求?我將盡力去辦。」孟佗答:「只想讓你當著眾人的面,對我跪拜一次。」當時,賓客來求見張讓者,常有數百千輛車等候。有一次,孟佗來拜謔張讓,來得較遲,不能進門,家奴率領眾倉頭在路上迎拜,隨後,一起駕車進入大門。來拜謁的賓客大為震驚,以為孟佗與張讓交情深厚,爭相拿出珍奇寶物,賄賂孟佗。孟佗拿出一部分送予張讓,張讓很高興,遂奏明皇上,拜孟佗為涼州刺史。
       
       張讓、贗忠、夏惲、郭勝、孫璋、畢嵐、栗嵩、段珪、高望、張恭、韓悝、宋典,共計十二人,受封為列侯,在宮中擔任中常侍,貴寵無比,父兄蹬人擔任官職,受封為治。黃巾軍起兵,盜賊遍佈天下。郎中中山郡人張鈞上書:「臣以為,張角之所以興風作浪,舉兵造反,有成千上萬的追隨者,其根源,在十常侍身上。十常侍放縱父兄、子弟、姻親、賓客,把持州郡權力,胡作非為,大肆放縱,魚肉弟、姻親、賓客,把持州郡權力,胡作非為,大肆搜刮,魚肉弟,百姓有肉。申訴,只好鋌而走險,聚集起來,淪為盜賊。這些人當即免冠徒跣,跪在地上叩頭,懇請去洛陽詔獄,坐監抵罪,並拿出家產,以助軍餉。靈帝下詔,讓他們戴上冠冕,仍在宮中視事。靈帝非常惱怒,斥罵張鈞:「這簡直是狂夫之言。十個常侍,難道就沒有一個好人?」張鈞再次上奏,內容和上次一樣,仍然得不到採納。靈帝下詔,派廷尉、侍禦史調查了解信奉張角道術的人,侍禦史秉承張讓等人的旨意,誣陷張鈞是信奉黃巾軍道術的人,張鈞被逮捕,受到嚴刑拷打,死在獄中。張讓等人,卻在暗中勾結張角。後來,中常侍封諦(xū)、徐奉勾結黃巾軍的事情被人揭發,封諞、徐奉被殺。靈帝憤怒地批評歷史
       
       第二年,南宮發生火災。張讓、趙忠等人勸說靈帝詔令天下,每畝地增加十個錢的賦稅,用以修理宮室。靈帝又徵發太原郡、河東郡、狄道等郡縣的木材和帶有花紋的巨石,每個州郡都要派人把這些建築材料送往京師。黃門常侍對送來的木材、巨石稍有不滿意,就大聲呵斥下面來的人,還要強行折價,購買這些木材、巨石,十成僅有一成的價錢,才能把木材、巨石賣給宮裡。宦官又不肯馬上接受,致使木材腐爛,不能使用。宮室連年建造,遲遲不能完工。州部刺史、郡太守又繼續徵調,百姓叫苦不迭。凡是靈帝下詔有所徵求,都要西園養馬人先暗中發出敕令,號稱“中使”,以此來驚動州郡。宦官從中飽受賄賂。州部刺史、郡府二千石官員、茂才、孝廉需要升遷,或初次任職,都要先拿出錢來資助軍餉,資助修建宮殿。大郡需要拿二、三千萬,其餘多少不等。上任前,官員先到西園談好價錢,然後才能赴任。有的人拿不出錢,甚至自殺。有些保持清廉的乞求不去當官,還要強迫他們去。
       
       當時,鉅鹿郡太守河內郡人司馬直的任命剛發下,因為司馬直有清廉的名聲,減少三百萬。司馬直接到詔命,悵然若失,悲憤地說:「身為父母官,反過來卻要去盤剝百姓,以滿足上司的需要,我不忍心這樣做。」遂聲稱身體有病,辭去官職。這樣也不行,司馬直走到孟津,上書極力陳述當朝政治腐敗,引用古今禍敗的成因,吞藥自殺。靈帝看到奏書,詔令暫停收繳建造宮殿的錢。
       
       靈帝又要在西園建造萬金堂,把大司農管理的金錢、縹帛堆滿萬金堂。靈帝也要在河間國購買田宅,建造宅邸、建築。靈帝出身於列侯,受過清貧,常嘆息桓帝不能謀一份更好的家業。靈帝大肆聚斂,身為皇帝私藏,還在小黃門、中常侍家寄存數千萬錢。靈帝常說:「張常侍是我父,趙常侍是我母。」宦官更得意,肆無忌憚,競相建造宅邸,模擬宮中建築。有時,靈帝會登上永安宮高台瞭望。宦官擔心靈帝看到他們修建的豪華宅邸,讓宮中老人尚但向靈帝諫言:「天子不能登台遠眺,登上高台,百姓就會遠離而去。」從此以後,靈帝不敢再登上亭台樓榭遠眺。
       
       第二年,靈帝派遣鉤盾令宋典修繕南宮的玉堂,又派遣掖庭令畢嵐鑄造四尊銅人,擺列在倉龍闕門、玄武陝門前。靈帝又鑄造四口大鐘,能容納二千斛糧食,懸掛在玉堂和雲台殿前面。靈帝也鑄造了天祿蛤蟆,擺放在平門外橋東面吐水,水流輾轉流入宮中;還製造水翻車及汲水的烏筒,放置在平門外橋的西面,用於汲水潑灑南北郊的路面,以省去百姓給道路灑水的辛勞。靈帝又鑄造四出紋錢,錢表面鑄有四道花紋。有識之士暗中議論,奢侈淫靡太過分了,國家衰敗的徵候已經顯現,這種錢幣鑄成,必然會流向四方。及至京師大亂,四出紋錢果然流布四海。靈帝任命趙忠為車騎將軍,僅過去一百餘日,又將其罷免。
       
       靈帝中平六年,靈帝駕崩。中軍校尉袁紹勸說大將軍何進進宮誅殺全部宦官,以謝天謝地。由於策劃不周,張讓、趙忠等誘騙何進,反而在宮中將何進殺害。袁紹帶兵殺了趙忠,將捕獲的宦官,無論老幼,盡行誅殺。張讓等數十宦官劫持少帝作為人質,走到黃河邊,後邊追兵已至。惶急中,張讓等哭著辭別少帝:「臣等死後,天下一定會大亂。願陛下自愛!」隨後,投河自盡。
       
       評論如下:自古以來,喪失祖宗基業,斷絕宗廟祭祀的帝王,都有其緣由。夏商週三代,帝王寵幸女色,自取其禍;秦代滅亡,在於奢侈淫靡,殘酷暴虐,導致天下大亂;西漢滅亡,外戚擅權,劉氏失去國祚;東漢滅亡,宦官弄權,導致國家覆亡。對於帝王興衰,國運衰敗,《漢書》有深刻的分析。至於東漢,由宦官引起的禍亂,原因仍可做一番探究。為何會有這樣的結果?刑餘之人,理應臣服於健康之人,他們即使有聲譽,也無關乎門閥,即使有能力,也不能繁衍後代。依照常理推斷,對於禍敗覆亡,不該承擔責任,似乎沒有可藉鏡之處。把事情交予他們完成,容易取得信任,加上他們多在宮中活動,對朝廷的典章制度較為熟悉,小皇帝常把他們當作身邊的舊人,認為使用他們較為穩妥。太后依靠他們,傳遞詔令,他們在宮中出入,並無忌憚之心。帝王對他們施以恩寵,則會回報喜悅之色。當然,宦官中也有為人忠厚者,遇事平和者,有些宦官熟悉經術,可以糾察姦邪;有些為人機敏,應對答問,言辭敏捷;還有些能夠推薦賢士,有一定的正義感。並非宦官都是窮兇極惡之人,只會殘暴凶狠。然而,正直的宦官和邪惡的宦官並列後宮,邪惡的宦官貌似忠厚,實則姦詐,以花言巧語迷惑昏君幼主,擾亂視聽,使得皇帝不能辨別忠姦。東漢末期,姦詐肆虐,朋比為姦,正直之臣奮起,直言進諫,還會招致報復。外戚發憤,欲誅殺宦官,反而遭宦官殺害。一時間,朝廷忠貞之臣對宦官竟然變得無可奈何。最終,江山社稷,淪為一片廢墟。 《易經》講:「履霜識痕,可知堅冰將至。」意思是說,事情的發展,有一個漸進過程。宦官肆虐朝堂,發展到這一步,絕非一朝一夕的結果!
       
       讚辭如下:任失無小,過用則違。況乃巷職,遠參天機。舞文巧態,作惠作威。兇家害國,夫豈異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