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話版《梁書》本紀·卷一
唐朝 姚思廉 著
武帝上
高祖武皇帝,名衍,字叔達,小字練兒,是南蘭陵中都里人,漢代相國蕭何的後代。 蕭何生下酂定侯蕭延,蕭延生下侍中蕭彪,蕭彪生下公府摱蕭章,蕭章生下蕭皓,蕭皓生下蕭仰,蕭仰生下太子太傅蕭望之,蕭望之生下光祿大夫蕭育,蕭育生下禦史中丞蕭紹,蕭紹生下光祿勳蕭闩生下光祿勳蕭閭傅蕭望之,蕭望之生下光祿大夫蕭育,蕭育生下禦史中丞蕭紹,蕭紹生下光祿勳蕭閭蕭紹生下光祿勳蕭闩生下光祿勳蕭閭蕭仰,蕭仰生下太子太傅蕭望之,蕭望之生下光祿大夫蕭育,蕭育生下禦史中丞蕭紹,蕭紹生下光祿勳蕭闳,蕭閎生下濟陰太守蕭闡,蕭闡生下吳郡太守蕭冰,蕭冰生下中山相蕭苞,蕭苞生下博士蕭周,蕭周生下蛇丘長蕭矯,蕭矯生下州從事蕭逵,蕭逵生下孝廉蕭休, 蕭休生下廣陵郡丞蕭豹,蕭豹生下太中大夫蕭裔,蕭裔生下淮陰令蕭整,蕭整生下濟陰太守蕭轄,蕭轄生下州治中蕭副子,蕭副子生下南台治書蕭道賜,蕭道賜生下父親蕭順之,他是齊高帝的族弟。 蕭順之參與輔佐齊高帝建國,被封為臨湘縣侯。 歷任侍中、衛尉、太子詹事、領軍將軍、丹陽尹,死後追贈鎮北將軍。
高祖在宋孝武帝大明八年甲辰歲,出生在秣陵縣同夏里三橋宅。 生來就有奇異之處,兩胯的骨頭相連,頭頂隆起,右手有個 “武” 字的紋路。 高祖長大后,學識淵博、通曉事理,喜歡謀劃策略,有文武才幹,當時的名流都很推崇他。 他居住的房間常常像有雲氣籠罩,有人路過,身體總會不自覺地肅然起敬。
高祖起初擔任巴陵王南中郎府的法曹行參軍,後來升任衛將軍王儉的東閣祭酒。 王儉見他一面,就非常器重他,對廬江人何憲說:“這個蕭郎三十歲以內會做侍中,超過這個職位,那貴顯就沒法說了。 “ 竟陵王蕭子良開設西邸,招攬文人,高祖和沈約、謝朓、王融、蕭琛、范雲、任昉、陸倕等人都在那裡交遊,號稱 ”八友“。 王融才智出眾、性格豪爽,識人眼光過人,尤其敬重高祖,常常對親信說:“能掌管天下的,一定是這個人。 “ 高祖多次升遷,任隋王鎮西咨議參軍,不久因父親去世離職守喪。
隆昌初年,齊明帝輔佐朝政,起用高祖為寧朔將軍,鎮守壽春。 守喪期滿后,被任命為太子庶子、給事黃門侍郎,在殿省當值。 因參與蕭諶等人定策擁立明帝的功勞,被封為建陽縣男,食邑三百戶。 建武二年,北魏派將領劉昶、王肅率軍侵犯司州,任命高祖為冠軍將軍、軍主,隸屬江州刺史王廣作為援軍。 距離義陽一百多里時,眾人因魏軍勢大,猶豫不敢前進。 高祖請求先去開路,王廣就分出麾下精兵配給高祖。 當天夜裡就進軍,在距離魏軍幾裡的地方,直接登上賢首山。 魏軍摸不清他們有多少人,沒敢逼近。 黎明時,義陽城內見援軍到了,就出兵攻打魏軍的營寨。 高祖率領部下從週邊進攻。 魏軍內外受敵,就放棄重圍逃跑了。 戰事結束后,任命高祖為右軍晉安王司馬、淮陵太守。 回京後任太子中庶子,兼任羽林監。 不久,出京鎮守石頭城。
建武四年,北魏皇帝親自率領大軍侵犯雍州,齊明帝命令高祖前去救援。 十月,到達襄陽。 詔令又派左民尚書崔慧景總督各路軍隊,高祖和雍州刺史曹虎等人都受他調度。 第二年三月,崔慧景和高祖進軍到鄧城,北魏主帥率領十萬多騎兵突然趕到。 崔慧景嚇得臉色大變,想撤退,高祖堅決勸阻,他不聽,於是狼狽地獨自逃走。 北魏騎兵趁機追擊,軍隊大敗。 只有高祖率領眾人抵抗,殺了幾十上百人,北魏騎兵稍稍後退,因此得以結陣斷后,到傍晚得以登船。 崔慧景的軍隊幾乎全軍覆沒,只有高祖的軍隊完整地返回。 不久任命高祖代理雍州府事務。
七月,又授予高祖持節、都督雍梁南北秦四州及鄖州的竟陵、司州的隨郡諸軍事、輔國將軍、雍州刺史。 當月,齊明帝去世,東昏侯即位,揚州刺史始安王蕭遙光、尚書令徐孝嗣、尚書右僕射江禕、右將軍蕭坦之、侍中江祀、衛尉劉暄輪流在宮內當值,分日簽署詔令。 高祖聽說后,對堂舅張弘策說:“政令出自多個地方,這是禍亂的根源啊。 《詩經》說:『一個國家有三個君主,我該聽從誰呢? '何況現在有六個,怎麼能行呢! 一旦產生矛盾,就會互相殘殺,現在要避禍,只有雍州這個地方。 努力施行仁義,就可以像西伯侯那樣成就大業。 只是弟弟們在京城,恐怕會遭禍,得和益州方面商量一下。 ”
當時高祖的大哥蕭懿剛從益州離職回京,代理酈州事務,高祖就派張弘策到鄜州,向蕭懿獻策說:“從前晉惠帝是昏庸君主,諸王爭權,結果內亂多次發生,外患接連而來。 現在六貴爭權,每人都掌握著朝廷大權,制定詔令、發佈命令,都想獨攬權威,一點小怨恨就會變成深仇,按道理必然互相殘殺。 而且繼位的君主在東宮時就沒有好名聲,親近小人,眼神像蜂一樣兇狠、性情殘忍,一旦總攬大權,就會隨心所欲,怎肯空坐皇位只畫諾同意,把政務交給朝臣? 長期互相猜忌,必然會大肆殺戮。 始安王想做趙倫那樣的事,跡象已經顯現,但瘸子想上天,實在沒這個道理。 而且他生性猜忌狹隘,只會招來禍亂。 能掌權的,只有江禕、劉暄而已。 江禕膽小沒決斷,劉暄懦弱沒才能,敗壞大事,很快就會發生。 蕭坦之心懷猜忌,動不動就說傷人的話,徐孝嗣沒棟樑之才,任人擺布,如果矛盾爆發,朝政必然土崩瓦解。 現在能鎮守外藩,有幸謀劃自身前途,聰明人見機行事,不會拖延。 趁現在還沒被猜忌防備,應該把弟弟們及時召來相聚。 以後被猜忌,想脫身都沒路了。 鄜州控制荊、湘,向西連接漢、沔; 雍州的兵馬,一呼數萬,像老虎一樣注視局勢,靜觀天下變化。 天下太平就竭誠效忠朝廷,時局混亂就為國家剷除暴君,可隨著時勢進退,這是萬全之策。 如果不早做打算,後悔都來不及。 “ 蕭懿聽後臉色大變,心裡不贊成。 張弘策回來后,高祖就奏請迎接弟弟蕭偉和蕭憺。 這一年他們到了襄陽。 於是高祖暗中製造兵器,大量砍伐竹木,沉在檀溪裡,秘密準備造船的材料。 當時他居住的書齋常有五色雲氣盤旋,形狀像蟠龍,上面有紫氣升起,像傘蓋一樣,看到的人沒有不覺得奇異的。
永元二年冬天,蕭懿被殺害。 消息傳到,高祖秘密召集長史王茂、中兵呂僧珍、別駕柳慶遠、功曹史吉士瞻等人謀劃。 計劃定後,在十一月乙巳日召集下屬官員聚集在廳堂,對他們說:“從前武王在孟津會盟,眾人都說'纣王可以討伐'。 現在昏君作惡太多,暴虐到了極點,殺戮朝廷賢臣,沒剩下幾個,百姓生活在水深火熱中,上天要處死他。 你們同心痛恨惡人,一起舉義兵,公侯將相的爵位,就在今天,各自盡力建功,我不會食言。 “ 當天豎起軍旗誓師。 於是收集到士兵一萬多人,馬一千多匹,船三千艘,取出檀溪裡的竹木建造戰艦。
此前,東昏侯任命劉山陽為巴西太守,配給三千精兵,讓他路過荊州時聯合代理荊州事務的蕭穎胄襲擊襄陽。 高祖知道他們的計謀,就派參軍王天虎、龐慶國到江陵,給荊州府的官員普遍送信。 等劉山陽向西進發,高祖對將領們說:“荊州本來就怕襄陽人,加上唇亡齒寒,自然有急於自保的心思,怎會不暗中與我們同心呢? 我如果聯合荊、雍的兵力,平定東部,就算韓信、白起再生,也沒法對付。 何況是用沒謀略的昏君,驅使那些侍衛之流呢? 我能讓劉山陽到荊州后就掉腦袋,你們看著吧。 “ 等劉山陽到巴陵,高祖又讓王天虎帶信給蕭穎胄兄弟。 王天虎離開后,高祖對張弘策說:“用兵之道,攻心為上,攻城次之; 心理戰為上,兵力戰次之,今天就是這樣。 最近派王天虎去荊州府,每個人都有信。 這次乘驛車加急送去的,只有兩封給蕭穎胄兄弟,信里說'王天虎會口頭說明';等問王天虎,他卻啥也說不出來,蕭穎胄沒法知道詳情,也不能亂說話。 王天虎是蕭穎胄的心腹,他聽說後必然會認為蕭穎胄和王天虎一起隱瞞事情,那人人都會懷疑。 劉山陽被眾人的話迷惑,一定會判定他們互相猜忌,那蕭穎胄進退兩難沒法自證,必然會洩露我們的計謀。 這是用兩封空信平定一個州啊。 “ 劉山陽到江安,聽說后,果然懷疑不敢前進。 蕭穎胄非常害怕,就殺了王天虎,把首級送給劉山陽。 劉山陽相信了,帶幾十人騎馬進城,蕭穎胄埋伏士兵殺了他,把首級送給高祖。 接著就用尊奉南康王的提議來告知高祖,並且說:“現在時節不利,該等明年二月; 倉促進兵,恐怕不是好計策。 “ 高祖回答說:「現在屯兵十萬,糧食會耗盡,何況憑藉的是眾人的義心,一時的銳氣,事事接連進行,還怕有人懷疑懈怠; 如果屯兵一百天,必然會產生後悔之意。 小孩子提出不同意見,大事就成不了。 現在太白星出現在西方,仗義起兵,天時人和,有什麼不利? 安排已定,怎能中途停止? 從前武王伐紂,逆著太歲行軍,還需要等年月嗎? ”
竟陵太守曹景宗派杜思沖勸高祖迎接南康王在襄陽建都,等確定皇位后再進軍。 高祖不聽。 王茂又私下對張弘策說:「我侍奉您,按道義不會退縮,但現在把南康王放在別人手裡,他就會挾天子以令諸侯,而您前去會被人支配,這不是長久之計吧? “ 張弘策把這話告訴高祖,高祖說:”如果將來大事不成,自然是好人壞人一起被消滅; 如果功業建成,威懾天下,號令天下,誰敢不聽從! 怎會庸庸碌碌被人支配? 等到石城,當面讓王茂、曹景宗明白。 “ 在沔南設立新野郡,來聚集新歸附的人。
永元三年二月,南康王任相國,任命高祖為征東將軍,賜給一部鼓吹。 戊申日,高祖從襄陽出發。 留弟弟蕭偉守襄陽城,總管州府事務,弟弟蕭憺守壘城,府司馬莊丘黑守樊城,功曹史吉士詢兼任長史,白馬戍主黃嗣祖兼任司馬,鄁令杜永兼任別駕,小府錄事郭儼負責轉運糧草。 向京城發佈檄文說:
天道不會一直平順,時勢沒有永久不變的教化,艱險與安泰交替,昏暗與光明不定,都是經歷困厄后才通達,遭遇多難才湧現聖人。 所以昌邑王違背道德,漢宣帝興起; 海西公亂政,晉簡文帝繼位,他們都開拓基業,延續天命,道理在前代經書中得到驗證,事蹟在以往史策中記載分明。
獨夫民賊擾亂天道,敗壞君主德行,奸邪放縱,一年比一年厲害。 在換牙的年紀就顯露暴虐,童年時就種下險惡。 猜忌兇狠毒辣,處處都表現出來; 暴戾昏亂荒唐,遇事就發作。 自從先帝病重,他臉上就露出喜色,先帝靈柩還沒下葬,他毫無哀容,歡宴遊樂,超過平常,奇裝異服,極其華麗。 至於挑選妃嬪,不分姐妹,招納侍從,不分姑侄,後宮有商販一樣的名聲,貴族女子穿著兵器一樣的衣服。 甚至赤身露體,衣冠不整,在其中砍殺取樂。 放縱,把百姓驅逐到城外。 老弱流離失所,男女遭受苦難。 路上滿是臨產的婦人,道路上到處是屍體,母親來不及抱孩子,孩子來不及哭泣。 搶劫掠奪,日夜不停。 白天潛伏晚上出遊,從不休息。 酗酒放縱,在酒肆里狂歌。 寵愛放縱小人,被妖言迷惑。 梅蟲兒、茹法珍這些奴才,獨攬大權,誅殺忠良,消滅卿相。 劉鎮軍有舅父的尊位,盡忠報國; 江僕射有外戚的重要地位,竭誠侍奉皇上; 蕭領軍是皇室近親,立志做國家柱石; 徐司空、沈僕射是士大夫中的領袖,眾人敬仰。 他們有的有甥舅情誼,有的功勳卓著,有的忠誠在艱難中顯現,有的為王室操勞,都受先帝遺託,共同參與顧命,侍奉新君,都盡了心力。 本該當年享福,後代興旺; 卻一朝被滅,連小孩都沒留下。 人神怨恨,路人悲憤。
蕭令君忠誠公正有功勞,真誠感動天地。 往年賊寇侵擾,南鄭危急,他奮力作戰,孤軍堅守。 等到叛軍在中游叛亂,逼近京城,他在宮中謀劃,指揮將領,消滅叛賊,整頓朝政。 崔慧景攻勢迅猛,兵臨皇宮,將士喪膽,義士害怕,而他卻投誠歸附,家家戶戶回應,送糧跟隨,無論愚智都趕來。 又在江邊誓師,奮不顧身,鼓勵義兵,閃電般擊敗強敵,消滅大惡,鞏固皇室根基。 功勞超過齊桓公、晉文公,功勛勝過伊尹、呂尚; 卻謙虛自省,事蹟表明他的心意,功成身退,不求榮華滿盈。 獎賞還沒聽到,災禍就迅速到來,明事理的人,誰不感到冤痛! 而群賊違抗命令,像毒蜂惡蝎一樣心懷歹毒,還派劉山陽煽動逃犯,招逼亡命之徒,暗中謀劃,想偷襲我們。 蕭右軍、夏侯征虜忠誠果斷早有行動,義形於色,奇計大展,立刻斬殺了他們,天道懲罰淫惡,他們罪該萬死。 至於違背禮教,傷害教化虐待百姓,就算是射天彈路的惡行,和他比都算好的,剖胎砍腿,和他比都不算殘酷,用盡天下的竹簡,都記不完他的罪過,捉盡山野的兔子,也寫不完他的罪惡。 自從開天闢地以來,史書記錄的昏君暴后,沒有像他這樣厲害的。
如今人神沒有君主,國家危險,天下動蕩,百姓不安,百姓恐懼得像叩頭到地,蒼生無處安身。 我受前朝眷顧,與國家休戚與共,上念先帝託付的重任,下憐百姓的痛苦,怎能臥薪嘗膽卻引火焚身,坐看國家滅亡! 南康王寶位出自高宗,特別受慈愛寵愛,英明如日月,純潔如神靈,吉祥由靈龜顯現,符命證明他該繼位,鎮守陝地藩國,教化傳遍西夏,百姓歌頌擁戴,眾人樂意推舉。 右軍蕭穎胄、征虜將軍夏侯詳都同心輔佐,在舊楚之地即位,天地人三才重放光明,天下更新,太平時代,從此重新開始,安康盛世,就在今日。 但帝王恩德雖顯,天下還沒平定,首惡還沒廢除,京城還被阻塞。 我遵奉聖旨,率先開路。 當天派冠軍、竟陵內史曹景宗等二十位軍主,率領五萬持長矛的士兵,像駿馬一樣爭先,如神龍般並進,從橫江出兵,直指朱雀門。 長史、冠軍將軍、襄陽太守王茂等三十位軍主,率領七萬戰船,順流如閃電,衝鋒扼守險要,斜向奔赴白城。 南中郎諮議參軍、軍主蕭偉等三十九位軍主,率領巨艦快船,沖波阻水,八萬旗鼓,如火焰般聚集石頭城。 南中郎諮議參軍、軍主蕭憺等四十二位軍主,率領勇猛士兵,十萬鎧甲盾牌,順波駕船,攻佔新亭。 益州刺史劉季連、梁州刺史柳惔、司州刺史王僧景、魏興太守裴帥仁、上庸太守韋睿、新城太守崔僧季,都恭敬奉行詔令,奉行天罰。 蜀、漢的精銳,順流而下; 淮、汝的勇兵,望波趕來。 我總領勇猛將士,百萬驍勇,整治鎧甲弓箭,屯駐戰馬,金鼓聲響震大地,戰鼓聲浪滔天,刀鋒如霜映日,紅旗絳旗飄揚,戰船連綿千里,接連進發。 蕭右軍是有大謀略的上等人才,文武兼備,英明謀略深遠,執掌大權匡扶天下。 率領荊南的兵馬,督率四方軍隊,輔助中樞,護衛皇帝。 軍旗所指,威嚴無邊,如龍虎般進軍,齊聚建業。 廢黜愚蠢狡猾之徒,像對待海昏侯一樣給予禮遇,肅清京畿,平定京城。 就像泰山崩塌壓碎蟻穴,決開天河灌注火星,哪有不滅的道理!
現在討伐的物件,只限於梅蟲兒、茹法珍而已。 各位都是世家子弟中的表率,在王府有功勳,都屈從奸黨,被兇徒威脅。 如果能趁機立功,轉禍為福,併發誓於河嶽,永遠享受官祿。 如果執迷不悟,抗拒王師,大軍一到,絕不赦免,正所謂大火燒高原,芝蘭一起毀滅。 努力求福,不要後悔。 賞罰制度,像白水一樣清澈不變。
高祖到竟陵,命令長史王茂和太守曹景宗為前軍,中兵參軍張法安守竟陵城。 王茂等人到漢口,派輕兵渡江,逼近鄖城。 鄖州刺史張沖擺陣據守石橋浦,義師與他交戰失利,軍主朱僧起戰死。 將領們商議想合兵包圍鄖城,分兵襲擊西陽、武昌。 高祖說:「漢口寬不到一裡,箭能互相射到,房僧寄率重兵固守,和酈城成掎角之勢。 如果全軍前進,賊兵必然截斷我軍後路,一旦被阻擋,就後悔莫及了。 現在想派王、曹各路軍隊渡江,和荊州軍會合,逼近賊兵營壘。 我從後麵包圍魯山,打通沔、漢的通道。 鄖城、竟陵之間的糧食,用船運來; 江陵、湘中的軍隊,接連不斷到來。 糧食充足后,士兵漸多,包圍兩座城,不用攻打自然會投降,天下大事,躺著就能拿下。 “ 將領們都說 「好」。 於是命令王茂、曹景宗率軍渡江,進駐九里。 當天,張衝出軍迎戰,王茂等人截擊,大敗敵軍,敵軍都丟盔棄甲逃跑。 荊州派冠軍將軍鄧元起、軍主王世興、田安等幾千人,在夏首與大軍會合。 高祖修築漢口城守魯山,命令水軍主張惠紹、朱思遠等人在江中巡邏阻截,斷絕鄴、魯二城的信使。
三月,命令鄧元起進佔南堂西陼,田安之駐兵城北,王世興駐兵曲水故城。 這時張沖死了,他的部下又推舉軍主薛元嗣和張沖的長史程茂為主帥。 乙巳日,南康王在江陵即位,改永元三年為中興元年,遙廢東昏侯為涪陵王。 任命高祖為尚書左僕射,加授征東大將軍、都督徵討諸軍事,賜黃鉞。 西台又派冠軍將軍蕭穎達領兵與大軍會合。 當天,薛元嗣的軍主沈難當率領幾千艘輕船,橫渡江水來交戰,張惠紹等人擊敗他們,全部活捉。 四月,高祖從沔水出兵,命令王茂、蕭穎達等進軍逼近酈城。 薛元嗣作戰很疲憊,因此不敢出戰。 將領們想攻打,高祖不允許。 五月,東昏侯派寧朔將軍吳子陽、軍主光子嫋等十三軍救援鄜州,進佔巴口。
六月,西台派衛尉席闡文慰勞軍隊,帶來蕭穎胄等人的意見,對高祖說:“現在屯兵兩岸,不合力圍郢城,平定西陽、武昌,奪取江州,這個機會已經錯過了; 不如向魏求救,和北方連和,這還是上策。 “ 高祖對席闡文說:”漢口連通荊、雍,控制秦、梁,糧食運輸儲備,全靠這裡,所以駐兵壓著漢口,連接幾個州。 現在如果合兵圍城,又分兵前進,魯山必然阻斷沔水通道,這就是扼住咽喉。 如果糧運不通,軍隊自然離散,說什麼持久? 鄧元起最近想帶三千兵去平定尋陽,那裡的人如果能醒悟,一個酈生那樣的說客就夠了; 如果抗拒王師,三千人肯定拿不下。 進退都沒依靠,看不出可行。 西陽、武昌,要取容易得很,但拿下后就要鎮守。 守兩城不少於一萬人,糧食也要相應配備,最終沒什麼好處。 如果賊軍有向上游進攻的,一萬人攻一城,兩城沒法互相救援。 如果我分兵救援,就會首尾都弱; 如果不派救兵,孤城必然陷落。 一城失守,其他城會相繼崩潰,天下大事就完了。 如果鄜州拿下,順流席捲而下,西陽、武昌自然會投降,何必分兵散眾,自找煩惱! 況且大丈夫行動,要平定天下; 何況率領幾州兵力誅殺小人,像河水澆火,哪有不滅的? 怎能向北請救,顯露自己的軟弱! 他們未必相信,只會給我留下壞名聲。 這是下策,怎麼說是上策? 你替我告訴鎮軍:前方攻取之事,交給我就行,事情在我眼中,不怕不勝,就靠鎮軍安定後方了。 ”
吳子陽等人進軍武口,高祖就命令軍主梁天惠、蔡道祐佔據漁湖城,唐修期、劉道曼屯駐白陽壘,在兩岸等待敵軍。 吳子陽又進佔加湖,距離酈城三十里,依山傍水,修築營壘柵欄固守。 魯山城主房僧寄死了,眾人又推舉助防孫樂祖代替他。 七月,高祖命令王茂率領軍主曹仲宗、康絢、武會超等秘密出兵襲擊加湖,逼近吳子陽。 水淺不通船,當天夜裡水突然漲起來,各路軍隊順流齊進,擊鼓吶喊進攻,賊兵很快大敗,吳子陽等人逃跑,部下都淹死在江裡。 王茂俘虜殘餘敵軍返回。 於是郢、魯二城守軍互相看了都喪失士氣。
此前,東昏侯派冠軍將軍陳伯之鎮守江州,為吳子陽等人聲援。 高祖就對將領們說:「徵討不一定靠實力,靠的是聲威。 現在加湖戰敗,誰會不服。 陳虎牙是陳伯之的兒子,狼狽逃回,那裡的人心,按道理會恐慌,我認為傳檄九江就能平定。 “ 於是命令搜查俘虜,找到陳伯之的幢主蘇隆之,重賞他,讓他回去傳話。 魯山城主孫樂祖、酈城主程茂、薛元嗣相繼請求投降。 起初,鄴城關閉城門時,將領官吏、士兵百姓男女十多萬人,因瘟疫浮腫死去的有十分之七八,等到城門打開,高祖都加以安撫救濟,死者命令給予棺材。
此前,汝南人胡文超在灕陽起義,請求討伐義陽、安陸等郡來效力,高祖又派軍主唐修期攻打隨郡,都攻克了。 司州刺史王僧景派兒子王貞孫來做人質。 司州全部平定。
陳伯之派蘇隆之回話,請求不要馬上進軍。 高祖說:「陳伯之這話,是猶豫不決,趁他猶豫,趕緊逼近,他沒別的辦法,必然不敢反抗。 “ 於是命令鄧元起率領部眾,當天順流而下。 八月,天子派黃門郎蘇回慰勞軍隊。 高祖登上戰船,命令將領們依次進軍,留上庸太守韋睿守鄖城,代理州事務。 鄧元起快到尋陽時,陳伯之還是猜疑害怕,就收兵退保湖口,留兒子陳虎牙守盆城。 等高祖到了,陳伯之就卸甲請罪。 九月,天子詔令高祖平定東部,一切可以見機行事。 當月,留少府、長史鄭紹叔守江州城。 前軍進駐蕪湖,南豫州刺史申胄放棄姑孰逃跑,這時大軍進佔那裡,又派曹景宗、蕭穎達率領騎兵進駐江寧。 東昏侯派徵虜將軍李居士率領步兵迎戰,曹景宗擊退了他。 於是王茂、鄧元起、呂僧珍進佔赤鼻邏,曹景宗、陳伯之擔任遊兵。 當天,新亭城主江道林率兵出戰,各路軍隊在陣中活捉了他。 大軍進駐新林,命令王茂進佔越城,曹景宗佔據皁莢橋,鄧元起佔據道士墩,陳伯之佔據籬門。 江道林的殘餘部眾退屯航南,義軍逼近,他們又潰散逃跑,退保朱雀門,憑淮河固守。 當時李居士還佔據新亭營壘,請求東昏侯燒毀南岸的房屋開闢戰場。 從大航以西、新亭以北,一片狼藉。
十月,東昏侯手下石頭城的軍主礫僧勇率領兩千水軍前來投降。 東昏侯又派徵虜將軍王珍國率領軍主胡虎牙等人在航南大路列陣,配給他們全部精銳武器,還有十多萬人。 宦官王伷子拿著白虎幡督率各路軍隊,又拆毀浮橋、背靠江水,來斷絕士兵的退路。 王茂、曹景宗等人從兩側夾擊衝鋒,將士們都拼死作戰,沒有一個不是以一當百,戰鼓聲、呐喊聲震動天地。 王珍國的部眾,瞬間土崩瓦解,跳進淮河淹死的,屍體堆積得和浮橋一樣高,後面趕來的人踩著屍體過河,於是朱雀門一帶的各路軍隊看到這情景都潰散了。 義軍追到宣陽門,李居士獻出新亭營壘、徐元瑜獻出東府城投降,石頭城、白下的各路軍隊都在夜裡潰散了。 壬午日,高祖鎮守石頭城,命令各路軍隊包圍六門,東昏侯把城門內的東西全部燒毀,驅趕軍營、官署的人全部進城,還有二十萬部眾。 青州刺史桓和騙東昏侯說要出戰,趁機率領部眾前來投降。 高祖命令各路軍隊修築長牆包圍京城。
起初,義軍逼近時,東昏侯派軍主左僧慶鎮守京口,常僧景鎮守廣陵,李叔獻屯駐瓜步,等到申胄從姑孰逃回來,又讓他屯駐破墩作為東北方向的聲援。 到這時,高祖派使者勸降,他們都率領部眾投降了。 於是派弟弟輔國將軍蕭秀鎮守京口,輔國將軍蕭恢屯駐破墩,堂弟寧朔將軍蕭景鎮守廣陵。 吳郡太守蔡夤放棄郡城投奔義軍。
十二月丙寅日清晨,兼衛尉張稷、北徐州刺史王珍國斬殺東昏侯,把他的首級送到義軍。 高祖命令呂僧珍帶兵封鎖府庫和圖書典籍,逮捕了寵妾潘妃以及兇黨王咺之以下四十一人,交給官吏處死。 宣德皇后下令廢黜涪陵王為東昏侯,依照漢代海昏侯的舊例處置。 授予高祖中書監、都督揚、南徐二州諸軍事、大司馬、錄尚書、驃騎大將軍、揚州刺史,封建安郡公,食邑一萬戶,賜給四十人的儀仗隊,黃鉞、侍中、徵討諸軍事的職位依舊保留; 依照晉朝武陵王司馬遵代行皇帝職權的舊例。
己卯日,高祖進入閱武堂屯駐。 下令說:「皇家遭難,遇上這樣的昏君兇徒,災禍波及動植物,虐待遍及人和鬼神,國家危在旦夕,像懸掛的流蘇一樣搖搖欲墜。 我身為皇族,承蒙先代眷顧,在邊疆任職,統兵萬里,看到百姓無依無靠,痛心疾首,所以憑著尊奉君主的心意,激勵捨生忘死的鬥志。 雖然天命重新降臨,聖明的君主得以繼位,但那獨夫民賊還在京城肆意作惡。 我奮起提戈,才消除了諸多災難。 暴虐的政令橫行,已經很久了,共同作惡的,絕不止一個家族。 我遵奉朝廷命令,肩負征伐重任,想傳播皇家恩澤,遍及天下。 凡是有過錯的人,都給予改過自新的機會。 可以大赦天下; 只有王咺之等四十一人不在赦免之列。 ”
又下令說:「設立官吏,是為了治理百姓,不是為了役使萬物來養活自己; 看待百姓要像對待受傷的人一樣,怎能放縱自己虐待他們呢? 被廢的君主違背常理,自絕於宗廟。 他極端兇殘悖逆,史書上從未有過。 賦稅雜亂不一,苛刻殘酷日益嚴重。 大興土木建造華麗宮殿,搜刮糧食餵養犬馬,徵發百姓,來滿足修繕建造的需求。 百姓在嚴寒酷暑中流離失所,接著又遭遇瘟疫,餓死病死在溝渠裡,卻沒人救助撫恤,腐爛的屍體骸骨,都成了烏鴉老鷹的食物。 加上天災人禍,多次燒毀宮殿,官府衙門,沒剩下一根椽子,比《黍離》的悲哀更甚,比《麥秀》的傷痛更深。 於是讓百姓離心離德,邊疆被侵犯削弱,這些人有什麼罪過,要遭受這樣的苦難! 如今明暗交替,公道施行,渴望安定的百姓,今天得以重生。 我憑藉微薄之力,承受重大使命,雖然正逢中興,艱難如同開創基業,但想弘揚皇家福澤,和百姓一起重新開始。 凡是昏亂的制度、不合理的賦稅、過度的刑罰、繁重的勞役,外面可以詳細核查根源,全部廢除。 那些主管官員丟失的物資、各種損耗,要制定明確的條例,都依照舊例處理。 ”
又下令說:「永元年間,朝廷綱紀崩潰。 政令出自多個地方,和衛文公時代截然不同; 權力落到下屬手中,和曹恭公時期一樣。 於是宦官被稱為『翁媪』,高安侯有『效法堯』的荒唐旨意。 賣官鬻獄,霸佔山林湖澤,政策的開關大權,都由小人掌控。 正直公道的人,常年被壓制,心懷冤屈有理的人,不知道向誰申訴。 貪官污吏趁機擅自篡改文書。 豈止是賈誼流淚、許伯痛哭的情況啊! 如今時運更新,政令刑罰得當,糾正消除積弊,就在今天。 可以全面檢查尚書各部門,東昏侯時期那些訴訟不公以及主管官員拖延不辦的案件,要仔細審訊辨明,根據事實議論上奏。 ”
又下令,對於義師中戰死和病死的人,都加以安葬,撫恤他們的遺孤。 又下令說:「朱雀門之戰中,逆賊戰死的,特別允許他們的家人收葬; 如果沒有親屬,或者家境貧苦,兩縣的長官要負責埋葬。 建康城內,不明白天命、自取滅亡的人,也按這個規定處理。 ”
二年正月,天子派兼侍中席闡文、兼黃門侍郎樂法才慰勞京城。 追贈高祖的祖父為散騎常侍左光祿大夫,父親為侍中丞相。
高祖下令說:“在上位的人教化下面的人,就像風吹草倒一樣,社會風氣的好壞,通常都是這樣形成的。 自從永元年間君主失德,史書都沒記載過那樣的情況,極端兇殘悖逆,說都說不完。 接著又在宮外建造華麗宮殿,宮內堆積奇珍異寶,奇異的技藝、怪異的服飾,都是前所未見的。 上面傲慢下面暴虐,奢侈浪費相互攀比。 國家命運、朝廷權力,全落到親信手中。 賣官鬻爵,賄賂公開進行。 都在大街上建造豪華宅第,修建高台大殿。 歌舞藝人的賞賜,比得上安撫邊疆的賞賜; 珍貴的菜餚,和權貴之家一樣多。 百姓跟著效仿,漸漸形成風氣。 炫耀奢華,攀比華麗。 甚至市井百姓,也穿著貂狐皮衣; 工匠商人的子弟,也穿著錦繡衣服。 夜晚玩樂到深夜不回,清晨又約好早早聚集。 聖明時代開始,要從一開始就振奮精神,雖然說是繼承大業,幾乎和開創一樣。 況且在奢侈浪費之後,又接著打仗,倉庫里的財物,消耗得各不相同。 我承蒙重任,致力於澄清風氣,想向上遵循朝廷節儉的旨意,向下踐行簡樸的道義,改革制度,去浮華留質樸。 除了用來祭祀、製作禮服、演習禮樂、準備武器的費用之外,其他各種花費,全部禁止。 皇宮中的官署,根據情況裁減。 後宮的妃嬪數量要適當,樂官要廢除靡靡之音。 其中有可以為官員做表率、讓百姓效仿的,比如粗茶淡飯、簡單衣物,就從我開始。 加上眾才並進,百官各司其職,如果能人人致力於本職、競相約束自己,移風易俗,希望一個月就能有成效。 從前毛玠在朝,士大夫不敢穿華麗衣服、吃珍貴食物。 魏武帝感歎說:『我的法令不如毛尚書。 '我雖然德行不如前代賢人,責任卻比前輩重大,實在希望眾多士人能明白這個心意。 外面可以詳細制定條例。 ”
戊戌日,宣德皇后臨朝聽政,住進內殿。 任命高祖為大司馬,解除他代行皇帝職權的身份,百官像以前一樣向他致敬。 下詔晉升高祖為都督中外諸軍事,允許佩劍穿鞋上殿,入朝不必小步快走,朝拜時不直呼其名。 加賜前後部羽葆鼓吹。 設置左右長史、司馬、從事中郎、撅、屬各四人,都依照舊例自行徵召屬官,其餘職位依舊。
詔書說:日月照耀天空,高明是用來彰顯德行的; 山岳立於大地,寬厚是用來成就功業的。 所以能讓萬物生長而成為起源,河海震蕩而不洩漏。 天地人三才公正,代替它們的是人。 所以七輔、四叔,在軒轅、太昊時代實現無為而治; 韋、彭、齊、晉,在殷、周時代平定衰亂。
大司馬天賦卓越,兼備聖明、廣大、深遠的品質。 文治能安定內部,武功能暢通外部。 出鎮藩地,威望和恩惠遍及不同風俗的地方; 練兵作戰,聲威震動萬里之外。 道德淪喪、時代昏亂時,谗邪之人囂張。 豈止是國家像懸掛的流蘇,皇權無人掌控呢! 甚至百姓被屠殺,士大夫滅絕,剩下的人苟延殘喘,性命朝不保夕,百姓惶恐不安,無處安身,於是山川變色,草木塗炭。 和那仁德遍及野草、誠信惠及豬魚的時代,差距多麼遙遠啊! 您下令出兵,日夜兼程。 而本朝危急,樊城、鄧縣遙遠,兇徒盤踞,水陸呼應,從姑孰到夏首,堅固的城池、精銳的士兵,憑藉河流固守。 您沿漢水順長江而下,像閃電狂風一樣掃蕩,敵軍船隻傾覆,地勢險要也如雲霧般崩塌,憑藉這些義士的勇猛,前面沒有強敵,拯救危急的京城,肅清帝王畿輔,撲滅燎原大火,免除家家戶戶被誅殺的命運。 眾多百姓,性命不再由天決定; 廣闊天地,都受您的恩賜。 匡正風俗、整頓根本,讓百姓各安其業。 仁愛誠信同時施行,禮樂共同暢行。 伊尹、周公都不足以和您並列,齊桓公、晉文公更是遠遠不如。 而您的爵位只是藩王刺史,封地局限在秦、楚一帶,不足以酬謝您的大功,回報您的巨勛。 實在是因為您以謙虛為本,在任何時候都這樣,封賞沒到位,讓人日夜盼望。 應當尊崇這樣的禮儀等級,滿足遠近的期望。 可以晉陞梁公為梁王。 把豫州的南譙、廬江,江州的尋陽,鄖州的武昌、西陽,南徐州的南琅邪、南東海、晉陵,揚州的臨海、永嘉十郡,增加給梁國,加上之前的共二十郡。 相國、揚州牧、驃騎大將軍的職位依舊保留。
高祖堅決推辭。 詔書下令不準再上表推辭。 相國左長史王瑩等人率領百官懇切請求。
三月辛卯日,延陵縣華陽邏主戴車報告說:“十二月乙酉日,甘露降在茅山,瀰漫幾裡地。 正月己酉日,酉將潘道蓋在山石洞里得到一隻毛龜。 二月辛酉日,邏將徐靈符又在山的東面看到一隻白麞。 丙寅日清晨,山上雲霧瀰漫,不久出現黑黃相間的顏色,形狀像龍,長十多丈,忽隱忽現,很久才從西北方向升上天。 “ 丁卯日,兗州刺史馬元和上報:”所管轄的東平郡壽張縣出現一隻駒虞。 ”
癸巳日,高祖接受梁王的任命。 下令說:「我憑藉淺薄的才能,擔任國家要職,雖然日夜勤勉,想著治理好國家,但培育德行、振興百姓,還差得很遠。 聖朝遵循舊例,給予我這樣的重任。 侯伯的盛典,和前代英烈一樣,豐厚的賞賜,禮儀隆重。 只是固守著謙遜的節操,終究難以被理解。 各位大臣百官,一再鼓勵,我只好厚著臉皮,接受這份福運。 望著崑崙、彭蠡而深思,敬佩齊桓公、晉文公而歎息,想弘揚治國之道,卻不知道方法。 封國剛建立,藩地嶄新,想傳播喜慶,惠及下屬封國。 國內死刑以下的罪犯,本月十五日天亮以前,全部赦免。 鰥夫、寡婦、孤兒、獨老不能養活自己的,賜給五斛糧食。 府州所管轄的地區,也同樣赦免。 ”
丙午日,下令梁王的禮帽懸垂十二旒,設置天子的旌旗,出入清道警戒,乘坐金根車,用六匹馬駕車,配備五時副車,設置旄頭雲罕儀仗,樂舞用八佾,設置鍾鋋宮縣樂器。 王妃、王子、王女的爵命稱號,全部依照舊例。
丙辰日,齊帝把皇位禪讓給梁王。 詔書說:
五行更替,三正輪換,治理百姓要依靠賢人,推舉賢能來開啟聖明時代,所以帝王的業績代代昌盛,王朝的法度不斷更新,撥亂反正,從來都是這樣。 齊朝德運衰落,危亡接連到來。 隆昌年間的兇殘暴虐,實在違背天地; 永元年間的昏亂殘暴,擾亂人神。 日月星辰再次無光,祖廟像懸掛的流蘇一樣危險。 國家大業幾乎轉移,有識之士都知道要滅亡了。 我朝的福運,微弱得將要墜落。 想到艱難困境,如履薄冰。
相國梁王,天生聰慧,神武過人,德行感動神靈,功績等同創造萬物。 阻止國家的崩潰,拯救百姓於苦難。 在傾頹的大廈下扶持,在奔流的河水中救溺水者。 天下重新統一,綱紀再次確立。 廢棄的禮儀得以恢復,崩壞的禮樂重新振興。 學校里人才濟濟,邊疆哨所沒有警報。 恩澤傳遍天下,遠方都來歸順。 八方呈現吉祥,五靈顯露出福澤。 豈止是珍禽異獸、祥雲瑞星這些祥瑞呢! 功勛超過歷代帝王,道義光照萬代,實在是與上天相配,和日月同輝。 山河顯示改朝換代的徵兆,圖讖記載王朝終結的運數。 百姓樂於擁戴的心意,朝野都有; 歌頌的真誠,華夏內外都一樣。 從前水德衰微,木德興起,天命所歸,確實有了明主。
我雖然平庸愚昧,不懂大道,但長久觀察興衰,怎敢忘記歷代的大義,百姓與神靈的深切願望呢! 現在就恭敬地把皇位禪讓給梁,自己在姑孰安居,依照唐虞、晉宋的舊例。
四月辛酉日,宣德皇后下令說:“西邊的詔書到了,皇帝效仿前代,恭敬地把皇位禪讓給梁。 明天可以親臨殿前派遣使者,恭敬地獻上玉璽綬帶,我這未亡人就回到別宮去。 “ 壬戌日,策文說:
告知梁王:從前遠古時代,開始有百姓,皇雄、大庭這些君主,赫胥、尊盧這些後代,都是在龍圖鳥跡之前,渺茫昏暗的時代,實在無法詳細瞭解。 到了神農、軒轅、炎帝、太皞時代,堯、舜這些君主,沒有不用大道治理百姓,以公心掌控天下的。 身居高位如握朽繩,放棄權力如卸重擔。 堯到汾陽一遊,便有隱居的想法; 舜暫去箕山,就動了讓王的心思。 所以知道坐黃屋車、戴玉璽,不是用來顯示尊貴; 乘大車、建旌旗,是想讓歸附有地方。 所以忘卻自己而關愛百姓,為萬物而統治天下。 到了精力衰竭,在外勞累,就順應天命,把位置傳給有能力的人。 何況加上禮樂變革,祥瑞顯現,攝提星夜晚明亮,螢光白天出現呢! 漢朝四百年終結,所以光武帝謙遜讓位; 黃德衰落,魏氏所以被百姓擁戴。 到了晉、宋,也弘揚這一典制。 我太祖接受天命,順應運數,兩代光輝,三位聖主延續。 繼位的君主喪失德行,昏亂背棄法度,破壞天綱,斷絕地紐。 廣闊的天下,變成仇敵的戰場,百姓相互觀望,性命危在旦夕。 砍斷腳、剖胎兒,都算輕的; 索要雞、徵求杖,都不值一提。 於是谷堆滿而河幹涸,山崩塌而鬼啼哭,祖廟危急,人神無主。
梁王您具備上等智慧,聖明在身,承受五星的靈氣,光明與日月同輝。 倫理有序,就穿戴禮服促成和諧; 時局艱難,就衝鋒陷陣拯救苦難。 功績超過創造萬物,德行救助百姓,恩澤無不到達,仁愛無處不施,上達蒼天,下及河泉。 文治與大鵬齊飛,武功與太陽同轉。 實在是朝野歸心,歌頌歸附; 豈止是戰鼓震動大地,祥雲聚集天空呢! 至於白天出現兩日爭明,夜晚流星墜落,土地出現彗星痕跡,太陽旁星辰消失,除舊的徵兆必然明顯,改朝換代的符命必然聚集。 所以義軍剛到,甘露凝結甘甜,仁風一吹,白雁自然飛來,北方的使者,邊疆的百姓,都叩首膜拜,願意做臣妾。 鐘石變聲,如舜讓位給禹; 蛟龍出現,如商湯取代夏。 至於治理百姓,擔任君主,本應與萬物同等看待,順著百姓的心意。 天命沒有固定的君主,帝王不止一個家族。 如今上順天象,下順民意,恭敬地把皇位禪讓給您。 齊朝氣數已盡,天命永遠終結。 唉! 您要堅守中正,遵循前例,來滿足上天的期望。 祭祀上帝而治理百姓,拜謁祖廟而承受大業,傳承無窮的福運,難道不盛大嗎!
又有璽書說:
生命是天地的大德,人是有生命的總稱,同源同本,不知道有什麼不同。 但受自然造化,賢愚的性情不同; 依託五常,強弱的天分有別。 諸侯沒有統一,爭鬥不斷發生,所以設立君主首領,用來治理百姓。 不是說在上面的人可以驕傲,把天下當作私有財產。 加上三正更替,五運變遷,綠文赤字,《河圖》《洛書》顯徵兆。 從前堯、舜,深知這個道理,尋求明哲,把百姓託付給他。 舜讓位於禹,本是順應百姓心意; 商改朝為周,實在是接受上天命令。 到了漢、魏,沒有不遵循的; 下至晉、宋,也遵循這一典制。 我高皇所以拜謁祖廟而順應運數,敬畏上天而恭敬天命。 到了末世,災禍不斷,王朝法度混亂,奸邪積聚。 萬民百姓,性命如在刀俎之上,已有的逼迫,如線般危急,縮在天地間,無處藏身。 群兇煽動,一心想屠殺,將要先消滅士大夫,再奪取皇位。 像伊尹、周公那樣的賢臣,都被當作小人。 國家如巢在幕上、卵疊起來,比這還危急。 如果不是英聖有長遠謀略,以仁為己任,那麼兇徒得逞,災禍就會降臨。
梁王您崇高如天,寬厚如地,融合天下,造就萬物。 軍隊賓士,憑藉神武開拓遠方; 風雲興起,聚集義師救助王朝。 在遠方高舉旗幟,在京城誅殺奸賊。 德行超過前代,功績無人能及。 拯救艱難,光大王道。 安撫百姓,治理四方。 舉用正直,罷黜邪惡,整齊劃一。 等待天明如商湯,操勞到日落超過周文王。 風俗肅穆,禮樂暢行。 加上赦免罪過,神武而不嗜殺,大德照耀日月,至義感動鬼神。 至於接受重任,順應運數,大風不迷路,百姓樂於擁戴。 在已亂時治理,在已輕時重立九鼎。 從聲威教化所及,車船文書所到的地方,都改變面貌、回頭歸順,歌頌恩德。 山川消除災氣,江河安穩流淌。 祥風吹起,暴雨停止。 黑龜在香草中游玩,白雁在郊野馴服。 九龍在天河跳躍,六象在高崗鳴叫。 祥瑞眾多,符命明顯。 至於彗星出現在紫宮,水位在正月上漲,飛鴻滿野,長彗橫天,迎新的徵兆已顯,革舊的跡象必現。 加上您儀錶出眾,如軒轅、堯的姿態; 君臨天下的徵兆,顯然不止一處。 《尚書》說:“上天考察他的德行,把大命給他。 “《詩經》說:”文王在天上,光輝照天下。 “ 所以天地眷顧,朝野一致,豈止是統治萬國,聚集歌頌呢!
我因此懷抱玉璽低頭,歸心聖哲。 從前水德終結,我太祖受命取代; 如今日德衰落,也以木德傳給梁。 遠查前例,近看近代,百官遠近,都不違背我的心意。 現在派使者持節、兼太保、侍中、中書監、兼尚書令汝南縣開國侯王亮,兼太尉、散騎常侍、中書令新吳縣開國侯王志,獻上皇帝玉璽綬帶。 接受天命的禮儀,全依照唐虞舊例。 您登上皇位,統治天下,傳承大業,來回報上天的福命!
高祖上表推辭,表章沒能上達。 於是,齊朝百官豫章王蕭元琳等八百一十九人,以及梁台侍中范雲等一百一十七人,都上表勸進,高祖謙讓不接受。 當天,太史令蔣道秀陳述天文符讖六十四條,事情都很明顯。 群臣再次上表堅決請求,高祖才接受。
留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