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話版《後漢書》列傳·卷五十五
南朝宋 范燁 著
左周黃列傳
左雄 周舉 兒子周勰 黃瓊 孫子黃琬
左雄字伯豪,是南陽涅陽人。 安帝時,被舉薦為孝廉,逐漸遷任冀州刺史。 州內多豪族,喜好請託,左雄常常閉門不與他們交往。 上奏查辦貪猾的二千石官員,毫不回避顧忌。
永建初年,左雄被公車徵召任命為議郎。 當時順帝剛即位,大臣懈怠,朝廷多有缺失的政務,左雄多次上書言事,言辭深切。 尚書僕射虞詡認為左雄有忠公氣節,上疏推薦他說:“臣見當今公卿以下,大多拱手沉默,以樹恩為賢能,以盡節為愚蠢,甚至相互告誡說:白璧不可做,隨波逐流多後福。 臣見議郎左雄,多次上封事,甚至引陛下親身遭遇的危難,作為警戒,實在有王臣正直的氣節,周公輔佐成王的風範。 應提拔他擔任負責進言的官職,必定有匡正輔佐的益處。 “因此左雄被任命為尚書,又遷任尚書令。 他上疏陳事說:
臣聽說安撫遠方和睦近處,沒有比安定百姓更重要的,安定百姓的要務,沒有比任用賢才更重要的,任用賢才的方法,必須有考核罷免制度。 所以皋陶對禹說,貴在知人。 “安定百姓就有恩惠,百姓會懷念他”分封諸侯,更替職位親近百姓,百姓因此和睦,禮讓興起。 所以《詩經》說“陰雲淒淒,細雨綿綿。 滋潤公田,惠及私田“到周幽王、厲王昏亂,不親自為政,寵幸艷妃專權,七子結黨進用,賢愚混亂,深谷變為丘陵。 所以詩中說“四方沒有善政,不任用賢良”又說“可悲現在的人,為何像虺蜴”說的是百姓害怕官吏像害怕虺蜴一樣。 宗周滅亡后,六國被秦吞併,坑殺儒生毀滅典籍,廢除五等爵位,改設郡縣,縣設令長,郡置守尉,什伍互相監督,像大豬一樣掠奪百姓。 大漢受命,雖然沒有恢復古代制度,但能慎重選擇官吏,廢除苛政補救弊端,以和悅度過危難,安撫百姓。 到文帝、景帝時,天下安定。 實在是因為清靜寬柔,慎重任官的緣故。 到宣帝時,從低微之處興起,考核名實,知道當時的弊病,刺史守相,常常親自引見,考察言行,賞罰分明。 宣帝感歎說:「百姓之所以安定而沒有怨恨,是因為政治公平官吏賢良。 與我共同做到這些的,難道不是賢良的二千石嗎? “認為官吏頻繁變動,百姓就不能安心本業。 長久任職,百姓就會服從教化。 對有政績的,就用璽書勉勵,增加俸祿賞賜金錢,有的封爵至關內侯,公卿有缺就按次序任用。 因此官吏稱職,百姓安業。 漢代的良吏,在這時最盛,所以能招來鳳凰來儀,建立中興之功。
漢初到現在,三百多年,風俗逐漸敗壞,巧偽滋生,下面掩飾欺詐,上面肆意殘暴。 方圓百里的城邑,政令變動無常,各懷短見,不考慮長久。 把殺害無辜當作威風,把聚斂整頓當作賢能,把治理百姓安定百姓當作懦弱,把奉法循理當作不開化。 魉鉗的刑罰,因小怨產生。 殺身之禍,因喜怒而成。 把百姓當作寇仇,徵稅像豺虎。 監司前後相望,與他們同病相憐,見到錯誤不舉報,聽到惡行不調查,在驛站觀察政績,在短期內要求成效,稱讚善舉不依據德行,評定功勞不根據實際,虛誕的人獲得讚譽,謹慎的人遭受詆毀。 有的因罪而抬高自己,有的見機求名。 州宰不審查,競相徵召,踴躍升遷,超越等級。 有的被考奏逮捕,卻逃亡不受罪,遇到大赦行賄,又被赦免。 朱紫同色,清濁不分。 所以使奸猾之人泛濫,輕視去留,授官像流水一樣,空缺動不動就上百。 鄉官部吏,職位低俸祿薄,車馬衣服,都來自百姓,清廉的人僅夠自用,貪婪的人裝滿家室,額外的徵調,紛紛不絕,送迎的費用,損害政務傷害百姓。 和氣不融洽,災異不消除,過錯都在這裡。 現在的縣令,如同古代的諸侯,在王庭拜爵,車馬服飾有規定,卻與匹夫等同,違背命令逃避責任,這不是用來崇憲明理,惠育百姓的方法。 臣愚以為守相長吏,惠和有顯著成效的,可就地增加俸祿,不讓他們遷移,不是父母喪不能離職。 那些不遵守法禁,不遵循王命的,終身禁錮,即使遇到赦令,也不能按等級任用。 如果被彈劾,逃亡不伏法的,把家遷到邊郡,以警戒後人。 鄉部親民的官吏,都用儒生中清白能從政的人,放寬他們的賦稅,增加他們的俸祿,任職滿一年,宰府州郡才能徵召舉薦。 這樣,威福之路堵塞,虛偽的根源斷絕,送迎的勞役減少,賦斂的源頭止息。 循理的官吏,能完成他們的教化。 天下的百姓,各安其業。 追配文帝、宣帝中興的軌跡,流傳光輝福澤後代,永世不變。
順帝被他的話感動,下令有關部門,考察真假,詳細施行。 左雄所說的,都明達政體,而宦官專權,最終不能採用。 從此選拔更替交互進行,令長每月更換,迎新送舊,勞擾不止,有的官署空曠,沒人處理事務,每次選官繁忙,甚至有人逃亡。
永建三年,京師、漢陽的地面都震裂,水泉湧出。 四年,司、冀又有大水。 左雄推究災異,認為是下人有逆上的徵兆,又上疏說“應秘密防備,以防不測”不久青、冀、楊、州盜賊接連起事,幾年之間,海內擾亂。 後來天下大赦,賊寇雖有所緩解,但官府仍無防備,流亡叛亂的殘餘,幾個月後又起兵。 左雄與僕射郭虔共同上疏,認為“寇賊連年,死亡過半,一人犯法,全族逃亡。 應在他們還微弱時,下令讓他們改悔。 如果告發同夥的,允許免除其罪。 能誅殺賊寇的,明確給予賞賜“書奏上後,都不被理會。
左雄又上言“應推崇經術,修繕太學”順帝聽從了他的建議。 陽嘉元年,太學新建成,詔試明經的人補為弟子,增加甲乙之科,各十人名額。 任命京師及郡國六十歲以上的老儒為郎、舍人、諸王國郎的有一百三十八人。
左雄又上言“郡國孝廉,是古代的貢士,出去就治理百姓,宣揚風教。 如果他們目不識丁,就沒有什麼用處。 孔子說'四十不惑',《禮》稱四十強仕。 請從現在起孝廉年齡不滿四十,不得察舉,都先到公府,諸生試家法,文吏考笺奏,在端門驗證,考察虛實,以觀察異能,以美風俗。 有不遵守科令的,按罪法處置。 如果有茂才異行,自然可以不拘年齡。 “順帝聽從了他的建議,於是向郡國頒布。 第二年,有廣陵孝廉徐淑,年齡不夠被舉薦,台郎懷疑而詰問他。 徐淑回答說“詔書說'如有顏回、子奇,不拘年齡',所以本郡以臣充選”郎官不能反駁。 左雄詰問他說:「從前顏回聞一知十,孝廉聞一知幾呢」徐淑無法回答,於是被遣回郡裡。 於是濟陰太守胡廣等十多人都因謬舉被免黜,只有汝南陳蕃、潁川李膺、下邳陳球等三十多人得以拜為郎中。 從此牧守畏懼,不敢輕易舉薦。 到永憙年間,察選清平,得到很多人才。
左雄又奏請徵召海內名儒為博士,讓公卿子弟為諸生。 有志向操守的,增加他們的俸祿。 到汝南謝廉,河南趙建,年齡剛十二歲,各自能通經,左雄一併奏請拜為童子郎。 於是背著書來學習的人,雲集京師。
起初,順帝曾被廢為濟陰王,乳母宋娥與黃門孫程等共同商議立順帝,順帝後來因宋娥先前有功勞,於是封她為山陽君,食邑五千戶。 又封大將軍梁商的兒子梁冀為襄邑侯。 左雄上封事說「裂土封侯,是王制所重視的。 高皇帝約定,非劉氏不王,非有功不侯。 孝安皇帝封江京、王聖等,於是導致地震的災異。 永建二年,封有陰謀之功的人,又有日食的變異。 數術之士,都歸咎於封爵。 現在青州饑荒空虛,盜賊未息,百姓有匱乏斷絕的,向上請求救濟。 陛下勤勉操勞,以救濟百姓為要務。 應遵循古法,寧靜無為,以祈求天意,消除災異。 實在不應追錄小恩,損害大典「順帝不聽」。 左雄又勸諫說:
臣聽說人君沒有不好忠正而惡谗諛的,然而歷代的禍患,沒有不是因忠正獲罪,谗諛蒙幸的,大概是聽忠言難,從諛言易。 刑罰,是人情所極其厭惡的。 貴寵,是人情所極其想要的。 因此時俗做忠臣的少,而習於諛言的多。 所以讓君主多次聽到自己的優點,很少知道自己的過錯,迷惑而不醒悟,直到危亡。 臣見詔書,顧念阿母舊德宿恩,想特加顯賞。 案尚書舊例,沒有乳母爵邑的制度,只有先帝時阿母王聖為野王君。 王聖製造谗賊廢立之禍,生前被天下人唾棄,死後被海內人歡快。 桀、紂貴為天子,而庸僕羞與他們相比,因為他們無義。 夷、齊賤為匹夫,而王侯爭與他們為伍,因為他們有德。 現在阿母親自實行節儉,以身作則,群僚百姓,無不嚮往,卻與王聖同享爵號,恐怕違背她的本操,失去她的常願。 臣愚以為凡人之心,道理相差不遠,他們所不安的,古今一樣。 百姓深深以王聖傾覆之禍為戒,百姓的命運,危如累卵,常怕時世再有此類事情。 恐懼的念頭,未離於心。 恐懼的言語,未絕於口。 請求按先前的建議,每年給阿母一千萬錢,對內足以盡恩愛之歡,對外可不讓吏民奇怪。 梁冀的封爵,事情不急,應等災厄過去,然後再商議可否。
恰逢又有地震、緲氏山崩的災異,左雄又上疏勸諫說“先帝封野王君,漢陽地震,現在封山陽君而京城又地震,專政在陰,災異更大。 臣前後瞎說封爵至關重要,王者可私人以財,不可以官,應收回阿母的封爵,以堵塞災異。 現在梁冀已極力辭讓,山陽君也應崇尚她的本節“左雄的話多次懇切至極,宋娥也畏懼辭讓,而順帝戀戀不捨,最終還是封了她。 後來阿母因交結獲罪失爵。
這時,大司農劉據因職事被譴責,召到尚書府,傳呼催促快走,又加以捶打。 左雄上言:「九卿位亞三事,位列大臣,行動有佩玉的禮節,舉止有庠序的儀規。 孝明皇帝開始有捶罰,都不合古代制度“順帝聽從並改正,此後九卿不再有捶打的情況。 自從左雄掌管納言,多有匡正整肅,每次有章表奏議,台閣都作為範例。 遷任司隸校尉。
起初,左雄推薦周舉為尚書,周舉任職稱職,議論的人都稱讚。 到左雄任司隸校尉,又舉薦前冀州刺史馮直為將帥,而馮直曾因貪贓獲罪,周舉因此劾奏左雄。 左雄高興地說:「我曾侍奉馮直的父親而又與馮直交好,現在宣光以此奏我,這是韓厥的行為啊」因此天下人都佩服他。 第二年因法免官。 後來又任尚書。 永和三年去世。
周舉字宣光,是汝南汝陽人,陳留太守周防的兒子。 周防在《儒林傳》中有傳。 周舉身材矮小相貌醜陋,但博學多聞,被儒者所尊崇,所以京師流傳話說“《五經》縱橫周宣光”
延光四年,周舉被司徒李鄺府徵召。 當時宦者孫程等立順帝后,誅滅諸閻,議郎陳禪認為閻太后與順帝無母子恩,應遷到別館,斷絕朝見。 群臣議論都認為應該這樣。 周舉對李郃說“從前鄭武姜謀殺莊公,莊公發誓不到黃泉不相見。 秦始皇怨恨母親失行,長久隔絕,後來被潁考叔、茅焦的話感動,恢復母子之道。 書傳讚美他們。 現在諸閻剛被誅殺,太后幽居離宮,如果因悲愁生病,一旦有不測,主上將以什麼號令天下。 如果聽從陳禪的建議,後世會歸罪明公。 應秘密上表朝廷,讓奉養太后,率領群臣,像以前一樣朝覲,以滿足天心,回答人望“李郃立即上疏陳述。 第二年正月,順帝於是到東宮朝見太后,太后因此安定。
後來長樂少府朱伥代替李郃為司徒,周舉仍為吏。 當時孫程等因懷表上殿爭功,順帝發怒,把他們都遷封到遠縣,敕令洛陽令限期發送。 周舉勸說朱伥說:「朝廷在西鐘下時,不是孫程等人怎能立帝? 即使韓、彭、吳、賈的功勞,也不能超過他們。 現在忘記他們的大德,記他們的小過,如果他們在路上夭折,帝會有殺功臣的譏諷。 趁現在還沒走,應趕緊上表“朱伥說”現在詔命發怒,二尚書已奏此事,我獨自表奏,必定獲罪“周舉說”明公年過八十,位居台輔,不在現在竭忠報國,惜身安寵,想追求什麼。 祿位雖全,必定陷入佞邪的譏諷。 進諫而獲罪,還有忠貞的名聲。 如果我的話不值得採納,請從此告辭“朱伥於是上表勸谏,順帝果然聽從。
周舉後來被舉薦為茂才,任平丘令。 上書言當世得失,言辭懇切正直。 尚書郭虔、應賀等見了歎息,共同上疏稱讚周舉忠直,想讓順帝把奏章放在御座,作為規誡。
周舉逐漸遷任並州刺史。 太原一郡,舊俗因介子推被焚,有龍忌的禁忌。 到他死的那個月,都說神靈不喜歡舉火,因此士民每年冬天有一個月寒食,沒人敢生火做飯,老小不堪忍受,每年有很多人死去。 周舉到州后,於是寫吊書放在介子推廟,說嚴冬去火,殘害百姓性命,不是賢者的意思,向愚民宣示,讓他們恢復溫食。 於是眾人的疑惑逐漸解開,風俗頗有改變。
周舉轉任冀州刺史。 陽嘉三年,司隸校尉左雄推薦周舉,徵召任命為尚書。 周舉與僕射黃瓊同心輔政,在朝廷名聲很重,左右的人都畏懼他們。 這年河南、三輔大旱,五穀受災,天子親自露天坐在德陽殿東廂求雨,又下令司隸、河南祈禱祭祀河神、名山、大澤。 詔書因周舉才學優深,特下策問說“朕因不德,繼承三統,夙興夜寐,想協調大中之道。 近年以來,旱災屢現,莊稼焦枯,百姓食物困乏。 五品不訓,王澤未流,群司屍位素餐,佔據不該有的職位。 審查貶黜,災變恢復的徵兆,效果從何而來。 分別詳細回答,不要有所忌諱“周舉回答說:
臣聞《易》稱“天尊地卑,乾坤由此確定”。 二儀交合,才生萬物,萬物之中,人最尊貴。 所以聖人以君養育他們,以化成就他們,順應四節的適宜,調和陰陽的和諧,使男女婚娶不超過時節。 用仁恩包容,用德教引導,用災異警示,用嘉祥訓誡。 這是先聖承天養物的開始。 陰陽閉隔,二氣就阻塞。 二氣阻塞,人物就不昌盛。 人物不昌盛,風雨就不及時。 風雨不及時,就會發生水旱災害。 陛下處於唐、虞的位置,未行堯、舜的政,近廢文帝、光武的法,而循亡秦的奢侈慾望,內積怨女,外有曠夫。 現在皇嗣不興,東宮未立,是傷和逆理,斷絕人倫導致的。 不僅陛下行此,宦官之人,也虛張形勢,威侮良家,掠取女子禁閉,甚至有白頭而無配偶的,違背天心。 從前武王入殷,放出傾宮的女子。 成湯遭災,以六事克己。 魯僖遇旱,自責祈雨。 都以精誠,轉禍為福。 自乾旱以來,多年過去,未聞陛下改過的成效,徒勞至尊暴露風塵,實在無益。 又下令州郡祈神求請。 從前齊有大旱,景公想祀河伯,晏子勸諫說“不可。 河伯以水為城國,以魚鱉為百姓。 水盡魚枯,難道不想要雨。 自是不能招來“陛下所做的,只務表面,不尋實際,如同緣木求魚,倒退求前。 實在應推信改政,崇道變惑,放出後宮不被寵幸的女子,審理天下冤枉的案件,除去太官厚重的膳食費用。 五品不訓,責任在司徒,有不稱職的,應趕緊斥退。 臣從藩外提拔掌管納言,學問淺薄智慧不足,不足以應對。 《易傳》說“陽感動天,不超過一天”希望陛下留神裁察。
順帝於是召見周舉及尚書令成翊世、僕射黃瓊,詢問得失。 周舉等一同回答認為應慎重任官,斥退貪污,遠離佞邪,遵循文帝的節儉,尊崇孝明的教化,那麼時雨必應。 順帝說“百官中貪污佞邪的是誰”周舉獨自回答說“臣從下州,越級擔任機密之職,不足以辨別群臣。 但公卿大臣中多次直言的,是忠貞的人。 阿諛苟容的,是佞邪的人。 司徒任職六年,未聞有忠言異謀,我的愚見就在這裡。 “後來司徒劉崎因事被免,遷周舉為司隸校尉。
永和元年,災異多次出現,宮內厭惡。 詔召公、卿、中二千石、尚書到顯親殿,問說“言事的人多稱,從前周公攝天子事,到去世,成王想以公禮葬他,天為此變動。 到改以天子之禮安葬,就有反風的感應。 北鄉侯親自為天子而以王禮安葬,所以多次有災異,應加尊謚,列入昭穆。 “群臣議論多認為應按詔旨,唯獨周舉回答說:”從前周公有請求天命的感應,建立太平的功勞,所以皇天動威,以彰顯聖德。 北鄉侯本非正統,是奸臣所立,在位不到一年,年號未改,皇天不保佑,早早夭折。 《春秋》王子猛不稱崩,魯子野不書葬。 現在北鄉侯沒有其他功德,以王禮安葬,事情已夠隆重,不應稱謚。 災異的到來,不是因為這個。 “於是司徒黃尚、太常桓焉等七十人同意周舉的議論,順帝聽從了。 黃尚字伯河,南郡人,年輕時歷任顯位,也以政事著稱。
周舉出任蜀郡太守,因事免官。 大將軍梁商上表推薦他為從事中郎,非常敬重他。 永和六年三月上巳日,梁商大會賓客,在洛水宴飲,周舉當時稱病不去。 梁商與親近的人酣飲極歡,到酒闌歌罷,接著唱《薤露》之歌,座中聽到的人,都為之掩涕。 太僕張種當時也在,回來后,把事情告訴周舉。 周舉歎息說:「這就是所說的哀樂失時,不合場合,災禍將要到來了! “梁商到秋天果然去世。 梁商病重,順帝親自探望,問他遺言。 梁商回答說“人之將死,其言也善。 臣的從事中郎周舉,清高忠正,可重任。 “因此周舉被任命為谏議大夫。
當時接連有災異,順帝想起梁商的話,召周舉到顯親殿,問災異之事。 周舉回答說“陛下初立,遵循舊典,興化致政,遠近肅然。 近年以來,稍違從前,朝多寵幸,俸祿不按德分配。 觀天察人,准今比古,實在令人危懼。 《書》說:僭差無度就會常陽。 僭差無度,就會言不從而下不正。 陽無法控制,就會上擾下竭。 應秘密嚴令州郡,察訪強宗大姦,及時擒討。 “後來江淮猾賊周生、徐鳳等處處並起,正像周舉所說的。
當時詔遣八使巡行風俗,都選素有威名的人,於是任命周舉為侍中,與侍中杜喬、守光祿大夫周栩、前青州刺史馮羨、尚書欒巴、侍御史張綱、兗州刺史郭遵、太尉長史劉班,都守光祿大夫,分別巡視天下。 刺史、二千石有明顯貪贓罪的,驛馬上報。 縣令以下,可立即收捕。 有清忠惠利,被百姓所安,應表彰的,都上報情況。 於是八使同時被任命,天下稱他們為“八俊”。 周舉於是劾奏貪猾,表薦公正清廉的人,朝廷稱讚他。 遷任河內太守,徵召為大鴻胪。
到梁太后臨朝,詔因殇帝年幼去世,廟次應在順帝之下。 太常馬訪奏請按詔書,謓議大夫呂勃認為應依昭穆之序,先殇帝,后順帝。 詔下公卿議論。 周舉議說:“《春秋》魯閔公無子,庶兄僖公代立,他的兒子文公就把僖公的神位升到閔公之上。 孔子譏刺,書說:有事於太廟,跻僖公。 《傳》說:這是逆祀。 到定公糾正順序,經說從祀先公,成為萬世法則。 現在殤帝在先,按秩是父,順帝在後,按親是子,先後之義不可改,昭穆之序不可亂。 呂勃的議論是對的“太后下詔聽從。 周舉遷任光祿勳,恰逢遭母憂離職,後來被任命為光祿大夫。
建和三年周舉去世。 朝廷因周舉清公亮直,正要讓他擔任宰相,深為痛惜。 於是詔先光祿勳、汝南太守說“從前前世,求賢如渴,封墓轼閭,以光大賢哲。 所以公叔見詔,翁歸蒙述,用來昭顯忠誠砥礪風俗,為後代作榜樣。 前光祿大夫周舉,性情等同伯夷、史魚,忠誠超過隨會、管仲,前授牧守,及回朝擔任納言,出入京城,有可敬的功績,在宮中有密靜的作風。 我記錄他的功勳,提拔到九卿。 正要讓他整頓百官,輔助三事,不幸早逝,違背了長遠的計劃。 朝廷哀悼,實在悲傷。 《詩》不是說嗎:開始敏捷建立軍功,因此賜你福祿。 令將大夫以下到發喪日復會弔唁。 加賜錢十萬,以表彰他如素絲般的正直節操“兒子周勰。
周勰字巨勝,年輕時崇尚玄虛,因父親的關係被任命為郎,自己請求免職回家。 父親的舊吏河南召夔為郡將,卑身降禮,向周勰致敬。 周勰以與他交往為恥,於是閉門自絕。 後來太守舉薦他為孝廉,又以病辭去。 當時梁冀貴盛,被他徵命的人,沒人敢不應,只有周勰前後三次被徵召,最終不能使他屈服。 後來被舉薦為賢良方正,不應。 又公車徵召,備玄纁之禮,他堅決以病推辭。 常隱居避世,仰慕老聃的清靜,斷絕人事,巷中生出荊棘,十多年。 到延熹二年,才開門延請賓客,遊談宴樂,到秋天梁冀被誅,當年年底周勰去世,時年五十。 蔡邕認為他知命。 從周勰的曾祖父周揚到周勰的孫子周恂,六世都是單傳,都知名。
黃瓊字世英,是江夏安陸人,魏郡太守黃香的兒子。 黃香在《文苑傳》中有傳。 黃瓊起初因父親的關係被任命為太子舍人,稱病不就。 遭父喪,服闋,五府都徵召,連年不應。
永建年間,公卿多推薦黃瓊,於是與會稽賀純、廣漢楊厚一同被公車徵召。 黃瓊到綸氏,稱病不進。 有關部門劾奏他不敬,詔下縣以禮慰遣,於是不得已前行。 此前,徵召的處士多不稱望,李固素來仰慕黃瓊,於是寫信迎接他說:
聽說你已過伊、洛,近在萬歲亭,難道是事情有轉機,將要順從王命嗎。 君子說伯夷狹隘,柳下惠不恭,所以傳曰“不做伯夷也不做柳下惠,在可否之間”。 這是聖賢立身所珍視的。 如果真的想枕山棲谷,效仿巢父、許由,這是可以的。 如果要輔政濟民,現在正是時候。 自從有百姓以來,善政少而亂俗多,必等堯、舜之君,這會讓志士永無機會。 常聽說“峣峣者易缺,皦皦者易汙”《陽春》之曲,和者必少,盛名之下,其實難副。 近魯陽樊君,被徵初到,朝廷設壇席,如同對待神明。 雖無大異,而言行所守無缺。 但毀謗流傳,聲望應時折減,難道不是觀聽期望太深,聲名太盛嗎。 近來被徵聘的士人,胡元安、薛孟嘗、朱仲昭、顧季鴻等,他們的功業都無可取,所以俗論都說處士純盜虛聲。 希望先生施展遠謀,讓眾人嘆服,一雪此言。
黃瓊到後,立即被任命為議郎,逐漸遷任尚書僕射。
起初,黃瓊隨父在台閣,習見舊例。 後來任職,通曉熟悉官曹事務,在朝堂爭議,沒人能抗衡。 當時接連有災異,黃瓊上疏順帝說:「近來,卦位錯謬,寒暑相犯,蒙氣多次興起,日暗月散。 推究天意,恐怕不是虛的。 陛下應開石室,案《河》《洛》,外命史官,全部條上永建以前到漢初的災異,與永建以後到現在的,哪個多少。 又讓近臣儒者參考政事,多次召見公卿,察問得失。 諸無功德的,應都斥黜。 臣前頗陳災異,並推薦光祿大夫樊英、太中大夫薛包及會稽賀純、廣漢楊厚,未蒙禦覽。 臣見處士巴郡黃錯、漢陽任棠,都已年老,有作者七人的志向。 應再加以引進,助崇教化。 “於是有詔公車徵召黃錯等。
永建三年,大旱。 黃瓊又上疏說:「從前魯僖遇旱,以六事自責,親自節儉,杜絕女謁,流放謁佞十三人,誅殺稅民受貨九人,退居南郊,天立即下大雨。 現在也應察看政事,有所減損,務必保持質儉,以改變百姓的看法。 尚方禦府,停止煩費。 明確敕令近臣,讓他們遵法度,如有不改,以示好惡。 多次召見公卿,引進儒士,詢問政化,讓他們陳述得失。 又囚徒積壓,多導致死亡,也足以感傷和氣,招來旱災。 如果改敝從善,擇用嘉謀,那麼災消福至。 “書奏上后,黃瓊在德陽殿被引見,使中常侍把黃瓊的奏書交給主者施行。
自從順帝即位后,不舉行籍田之禮。 黃瓊認為國之大典不應久廢,上疏奏說:
自古聖帝哲王,無不敬恭明祀,增添福祥,所以必親自郊廟之禮,親行籍田之勤,以率先百姓,鼓勵農功。 從前周宣王不籍千畝,虢文公認為大錯,最終有姜戎之難,終損中興之名。 臣見陛下遵循稽古的大業,體虔肅以應天,順時奉元,懷柔百神,朝夕在路上奔波,早晚處理政務以體恤百姓。 即使《詩》詠成湯的不怠遑,《書》美文王的不暇食,也不能超過。 現在廟祀剛完,而祈谷潔齋之事,近在明日。 臣擔心左右之心,不想多次煩動聖躬,認為親耕之禮,可廢。 臣聞先王製典,籍田有固定日期,司徒告誡,司空除壇。 提前五天,有協風之應,王即齋官,饗醴載耒,實在重視。 自癸巳以來,仍刮西北風,甘澤未集,寒涼未解。 迎春東郊,既不親去,先農之禮,應親自勉力,以迎和氣,招來時風。 《易》曰:“君子自強不息”這是正道。
書奏上后,順帝聽從。
不久,黃瓊遷任尚書令。 黃瓊認為前左雄所上的孝廉之選,專用儒學文吏,在取士的意義上,還有所遺漏,於是奏請增加孝悌及能從政者為四科,事情最終施行。 又左雄前議舉吏先在公府考試,又在端門複查,後來尚書張盛奏請廢除這一科。 黃瓊又上言“複查的做法,是用來澄清清濁,核實虛濫,不應改革”順帝於是停止。 黃瓊出京任魏郡太守,逐漸遷任太常。 和平中,因選拔入侍講禁中。
元嘉元年,黃瓊遷任司空。 桓帝想褒崇大將軍梁冀,使中朝二千石以上會議他的禮儀。 特進胡廣、太常羊溥、司隸校尉祝恬、太中大夫邊韶等,都稱梁冀的勛德,其制度賞賜,應比周公,賜給他山川、土田、附庸。 唯獨黃瓊建議說「梁冀前因親迎之勞,增邑三千,又他的兒子梁胤也加封賞。 從前周公輔相成王,制禮作樂,化致太平,因此大啟土宇,開地七百。 現在諸侯以戶邑為制,不以里數為限。 蕭何在泗水識高祖,霍光定傾危興國,都益戶增封,以顯其功。 梁冀可比鄧禹,合食四縣,賞賜的等級,同於霍光,使天下知賞必當功,爵不越德。 “朝廷聽從。 梁冀心中懷恨。 恰逢因地震被策免。 復任太僕。
永興元年,黃瓊遷任司徒,轉任太尉。 梁冀前後所托的徵召,黃瓊一概不用。 即使有善人而被梁冀裝飾舉薦的,也不加任命。 延熹元年,因日食免官。 復任大司農。 第二年,梁冀被誉,太尉胡廣、司徒韓縯、司空孫朗都因阿附被免廢,復拜黃瓊為太尉。 因有師傅之恩,而不阿附梁氏,於是被封為邟鄉侯,邑千戶。 黃瓊稱病辭讓封爵六七次,言辭懇切,才被允許。 梁冀被誅後,黃瓊首居公位,舉奏州郡素行貪污至死徙的十多人,海內因此一致敬仰他。 不久五侯專權,傾動內外,黃瓊自度力不能匡正,於是稱病不起。 延熹四年,因寇賊被免官。 當年復任司空。 秋天,因地震免官。
延熹七年,黃瓊病重,上疏勸諫說:
臣聞天要剛其氣,君要強其政。 所以王者居高位要自持,不可不安。 處危要用力,不可不據。 自持不安就會顛覆,用力不據就會危險。 所以聖人升高據上,以道德仁義為首。 涉危蹈傾,以賢人為力。 唐堯以德化作為冠冕,以稷、契作為筋力。 越高越崇,越動越據,這是先聖所以長守萬國,保其社稷的原因。 從前高皇帝應天順民,奮劍稱王,掃除秦、項,革命創製,降德流祚。 到哀、平,帝道不綱,政日益亂,於是使奸佞擅朝,外戚專恣。 所戴的不以仁義為冠,所行的不以賢佐為力,最終顛覆,滅絕漢祚。 天維鬆弛,民鬼慘愴,賴皇天眷命,炎德復輝。 光武以聖武天挺,繼統興業,在冰泮上創基,在枳棘林中立足。 從眾人中提拔賢才,在無形中立功。 在交爭中崇禮義,在亂離中循道化。 所以自曆高而不傾,任力危而不跌,興復洪祚,開建中興,光被八方,垂名無窮。 到中葉,盛業漸衰。 陛下初從藩國,升帝位,天下拭目,謂見太平。 而即位以來,未有勝政。 諸梁秉權,宦官充朝,重封累積,傾動朝廷,卿校牧守的選拔,都出其門,羽毛齒革、明珠南金之寶,堆滿其室,富擬王府,勢回天地。 言者必族,附者必榮。 忠臣懼死而閉口,萬夫怖禍而不言,堵塞陛下耳目之明,使您成為聾瞽之主。 前太尉李固、杜喬,忠以直言,德以輔政,念國忘身,隕歿相報,卻因陳國議,被殘滅。 賢愚切痛,海內傷懼。 又前白馬令李雲,指言宦官罪穢應誇,都是順應眾人之心,以救積薪之敝。 弘農杜眾,知李雲所言宜行,怕李雲以忠獲罪,所以上書陳理,乞同日而死,想感悟國家,希望李雲獲免。 而李雲無辜,杜眾同坐,天下更痛,怨結更深,所以朝野之人,以忠為諱。 從前趙殺鳴犢,孔子臨河而返。 覆巢破卵,鳳凰不翔。 刳牲夭胎,麒麟不臻。 實在是物類相感,理當如此。 尚書周永,從前為沛令,素來事梁冀,仗其威勢,坐事當罪,越級拜令職。 見梁冀將衰,就假裝毀謗以示忠,於是因奸計,也取侯封。 又黃門協同為邪,群輩結黨,自梁冀興盛,腹背相親,朝夕圖謀,共構奸軌。 到梁冀當誅,無計可施,又記其惡,以邀爵賞。 陛下不加清澄,審別真偽,又讓忠臣同時顯封,使朱紫同色,粉墨混雜,所謂把金玉扔到沙礫,把珪璧碎到泥塗。 四方聞之,莫不憤歎。 從前曾子大孝,慈母因谗言投杼。 伯奇至賢,最終被流放。 谗諛所舉,再高
也能升; 阿黨相抑,再深也能淪。 能不考察嗎? 臣極頑鈍,世荷國恩,身輕位重,勤勞不能補過,然怕永逝,負罪更深。 敢在臨終之日,陳不諱之言,希望有萬分之一的益處,無恨九泉。 ”
當年黃瓊去世,時年七十九。 贈車騎將軍,謚曰忠侯。 孫子黃琬。
黃琬字子琰。 年少失父。 早年聰慧善辯。 祖父黃瓊,初為魏郡太守,建和元年正月日食,京師看不見而黃瓊把情況上報。 太后詔問日食多少,黃瓊思考回答卻不知如何描述。 黃琬七歲,在旁邊,說「為何不說日食之餘,像月初的月亮? “黃瓊大驚,立即用他的話回應詔書,而深奇愛他。 後來黃瓊為司徒,黃琬以公孫身份被拜為童子郎,稱病不就,在京師知名。 當時司空盛允有疾,黃瓊派黃琬問候,恰逢江夏上報蠻賊事的文書到府,盛允看書完畢,輕微戲耍黃琬說:“江夏是大郡,而蠻多士少。 “黃琬拱手回答說:”蠻夷侵擾華夏,責任在司空。 “於是拂衣辭去,盛允很驚奇。
黃琬逐漸遷任五官中郎將。 當時陳蕃為光祿勛,深相敬待,多次與他議事。 舊制,光祿舉三署郎,以高功久次才德尤異的為茂才四行。 當時權富子弟多以人事得舉,而貧約守志的因窮困被遺落,京師為此謠說:“欲得不能,光祿茂才。 “於是黃琬、陳蕃同心,重用志士,平原劉醇、河東朱山、蜀郡殷參等都以才行被舉。 陳蕃、黃琬於是被權富郎所中傷,事情下交禦史中丞王暢、侍御史刁韙。 刁韙、王暢素來敬重陳蕃、黃琬,不舉其事,而左右又誣陷他們結黨,王暢因罪左轉議郎而免陳蕃官,黃琬、刁韙都被禁錮。
刁韙字子榮,彭城人。 後來陳蕃被征,而言事的多為刁韙訟理,複拜議郎,遷尚書。 在朝有鯁直氣節,出為魯、東海二郡相。 性剛厲,有明略,所在稱神。 常以法度自我約束,家人不見他懈怠的樣子。
黃琬被廢棄近二十年。 到光和末,太尉楊賜上書推薦黃琬有撥亂之才,因此被徵拜為議郎,擢升青州刺史,遷侍中。 中平初,出為右扶風,徵拜將作大匠、少府、太僕。 又為豫州牧。 當時寇賊橫行,州境殘破,黃琬討擊平定,威聲大震。 政績為天下表率,封關內侯。
到董卓秉政,因黃琬是名臣,徵為司徒,遷太尉,更封陽泉鄉侯。 董卓議遷都長安,黃琬與司徒楊彪同諫不從。 黃琬退而反駁說:“從前周公營洛邑以安定周,光武卜東郡以興盛漢,天之所啟,神之所安。 大業既定,豈宜妄自遷動,以辜負四海之望? “當時人怕董卓暴怒,黃琬必遭害,堅決勸谏他。 黃琬回答說:“從前白公在楚作亂,屈廬冒刃而前。 崔杼在齊弒君,晏嬰不懼其盟。 我雖不德,實在仰慕古人的氣節。 “黃琬最終因罪免官。 董卓仍敬他的名德舊族,不敢加害。 後來與楊彪同拜光祿大夫,到徙西都,轉司隸校尉,與司徒王允同謀誅董卓。 到董卓部將李傕、郭汜攻破長安,於是收捕黃琬下獄死,時年五十二。
論曰:古時候諸侯每年向朝廷推薦人才,推薦了賢才的受到上等賞賜,推薦的不是賢才的就削減他的爵位封地。 推薦上來的人送到司馬那裡,辨析論定他們的才能,評定之後再任命官職。 任命官職之後再給予俸祿。 所以帝王能得到合適的人才,進身做官的人努力做好自己的品行,治理國家、弘揚政務,這種做法由來已久了。 漢朝初年,詔令各地舉薦賢良、方正,州郡察舉孝廉、秀才,這也是舉薦人才的方式。 東漢建立以後,又增加了敦樸、有道、賢能、直言、獨行、高節、質直、清白、敦厚等科目的舉薦。 做官的門路變寬了,人們的非分期望難以遏制,從此就有了竊取名聲、偽裝品行的人,漸漸地形成了競相追逐名利的風氣。 權貴豪門、達官顯貴之家,請託拜見的人越來越多。 自從左雄任職后,規定了舉薦人才的年齡限制,考核他們的才能,雖然有不少不夠周密的地方,但確實是順應了當時的情況。 而黃瓊、胡廣、張衡、崔瑗這些人,拘泥於舊的制度,互相詭辯駁斥,講究虛名的人被指出了短處,注重實際的人則顯示出了成效。 所以左雄在尚書任上時,天下人不敢胡亂舉薦,十多年間,被認為選到了合適的人才,這也是注重實際成效的證明啊。 順帝開始時以年幼之身親政,政令由自己發出,能夠任用有才能的人,所以士人能夠各盡其才,天下人都殷切地仰慕他的風采。 於是準備了黑色、淺紅色的幣帛等禮物,去聘請南陽的樊英,天子親自到寢殿,設置壇席,尚書在前面引導,向樊英詢問政事的得失。 急切地施行舉薦賢才的舉措,虛心降低自己的禮儀,於是那些隱居不仕的人和鄉野書生,忘記了自己拘謹的儒生身份,拂去頭巾和粗布衣服上的塵土,期待著朝廷使者的招募。 以至於有才能的人能順應時勢,賢能之士都出來做事,像李固、周舉有著深遠巨集大的謀略,左雄、黃瓊在政事上正直堅定,桓焉、楊厚憑藉儒學得以進用,崔瑗、馬融因為文章而顯名,吳祐、蘇章、種 嵩、欒巴是治理百姓的優秀人才,龐參、虞詡有著將帥的遠大謀略,王龔、張皓虛心推舉士人,張綱、杜喬以正直之道糾正過失,郎顗對陰陽之學了解詳盡周密, 張衡在機械技藝方面特別精妙,東漢的士人,在這個時期最為興盛。 假使朝廷能採納他們高明的謀略,讓他們在邊疆施展智慧和力量,在朝廷上能容忍他們正直的言辭,各項舉措都遵循他們確定的準則,那麼漢武帝、漢宣帝時的治世盛況,難道還會遙遠嗎? 《詩經》說:“開始時沒有誰不這樣,但很少能有好的結局”,這真讓人感到遺憾啊! 到了漢桓帝時期,有大德的人相繼興起,陳蕃、楊秉在朝被稱為賢明的宰相,皇甫規、張奐、段頍在外被稱為著名的將領,王暢、李膺彌補朝廷的過失,朱穆、劉陶進獻良策、匡正時弊,郭泰善於品評鑒別人才,陳寔在地方弘揚道義。 其餘的大儒、有遠見的智者,高尚純潔的人,能夠激濁揚清、引領風氣的人,多得說不完。 但這種良好的風尚沒有得到振興,文武之道日益衰落,在朝廷的人因為正直的言論而遭殺戮,辭官的人因為黨錮之禍而受災。 前面的車子雖然已經傾覆,後面的車子還在快速前行。 國家之所以傾斜而沒有倒塌,瀕臨崩潰而沒有垮掉,難道不是仁人君子用盡心力的結果嗎? 唉!
讚曰:左雄擔任納言,如同古代的八元。 他舉薦人才,彙聚賢能,這些人來自四方邊遠之地。 登上朝廷處理政務,都緩解了當時的災禍與昏亂。 黃瓊的名聲早就為人所知,多次上書指出國家的弊病。 黃琬也早年顯露才華,職位達到了很高的程度,但志向未能完全實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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