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話版《後漢書》列傳·卷四十九

南朝宋  范燁 著

      張王種陳列傳

       張晧 兒子張綱 王龔 兒子王暢 種暠 兒子種岱 兒子種拂 種拂兒子種劭 陳球
       
       張晧字叔明,是犍為武陽人。 六世祖張良,高帝時擔任太子少傅,被封為留侯。 張晧年輕時在京師遊學,永元年間,回鄉在州郡做官,被大將軍鄧騭府徵召,五次升遷至尚書僕射,任職八年,出京擔任彭城相。

       永寧元年,張晧被徵召任命為廷尉。 他雖然不是法家出身,卻留心刑獄判決,多次與尚書辯論糾正疑難案件,多因詳細恰當而被採納。 當時安帝廢皇太子為濟陰王,張晧與太常桓焉、太僕來歷在朝廷爭辯,沒有成功。 事情已詳細記載在《來歷傳》中。 退朝後他上疏說:「從前賊臣江充,製造谗言叛逆,致使戾園興兵,最終招致禍難。 後來壺關三老一句話,皇上才覺悟,雖然追悔以前的過失,可後悔又有什麼用呢! 現在皇太子才剛十歲,還沒學到保傅的九德之義,應選拔賢明的輔佐,成就他的聖質。 “書奏上後沒有被理會。
       
       到順帝即位,任命張晧為司空,在職時推薦了很多人,天下人稱讚他能推舉賢士。 當時清河人趙騰上書談論災變,譏刺朝政,奏章下到有關部門,趙騰被收捕拷問,所牽連的黨羽八十多人,都因誹謗罪要被處重法。 張晧上疏勸諫說:“臣聽說堯舜設立敢諫之鼓,三王樹立誹謗之木,《春秋》採善書惡,聖主不怪罪平民百姓。 趙騰等人雖然冒犯皇上犯法,他們的話本意是想盡忠正諫。 如果誅殺他們,天下人就會閉口不言,堵塞諫爭之源,這不是用來彰顯德行示範後代的做法。 “順帝才醒悟,減趙騰死罪一等,其餘的都判司寇之刑。 永建四年,因陰陽不和被策免。
       
       陽嘉元年,張晧再次擔任廷尉。 當年在官任上去世,時年八十三歲。 朝廷派遣使者吊祭,在河南縣賜給葬地。 兒子張綱。
       
       張綱字文紀。 年輕時通曉經學。 雖然是公子,卻磨礪布衣的氣節。 被舉薦為孝廉不去就任,司徒徵召他為高第侍御史。 當時順帝放縱宦官,有識之士都感到危懼。 張綱常常感慨,歎息說:「滿朝都是穢惡之人,不能奮身而出為國家掃除危難,即使活著我也不願意。 ”
       
       退朝後上書說:“《詩》說:'不犯錯不忘本,遵循舊章。 '回想大漢初年興盛,到中興之世,文帝、明帝,德化尤其興盛。 看他們治理國家的方法,容易遵循容易看見,只是恭儉守節,約束自身崇尚道德而已。 中官常侍不過兩人,近幸的賞賜才滿數金,珍惜費用重視百姓,所以家給人足。 夷狄聽說中國優富,信任道德,所以奸謀自然消除而和氣感應。 而近來,不遵循舊典,無功的小人都有官爵,使他們富裕驕橫又加害他們,這不是愛人重器,承天順道的做法。 希望陛下稍加思考,減少身邊的小人,以順應天心。 ”
       
       書奏上後沒有被理會。
       
       漢安元年,朝廷選拔派遣八使巡視風俗,都是知名的老儒,多曾任顯位,只有張綱年輕,官位最低。 其他人接受命令前往部所,而張綱獨自在洛陽都亭埋掉車輪,說:“豺狼擋路,何必問狐狸! “於是上奏說:”大將軍梁冀,河南尹梁不疑,憑借外戚的援助,蒙受國家厚恩,以平民的資質,擔任阿衡之職,不能傳揚五教,輔佐君王,而專為貪婪殘暴之事,放縱無度,一心貪好財物,恣意妄為沒有底線,多任用諂媚之人,以危害忠良。 實在是天威所不能赦免,應加以死刑的人。 謹列舉他們無君之心的十五件事,這些都是臣子所切齒痛恨的。 “書奏上後,京師震動。 當時梁冀的妹妹是皇后,內寵正盛,諸梁姻族滿朝,順帝雖然知道張綱言辭正直,最終還是不忍心採用。
       
       當時廣陵賊張嬰等有數萬人,殺死刺史、二千石,在揚徐之間作亂,持續十多年,朝廷不能討伐。 梁冀於是暗示尚書,任命張綱為廣陵太守,想借事情中傷他。 以前派遣的郡守,大多請求兵馬,唯獨張綱請求單車赴任。 到任后,就帶領吏卒十多人,直接前往張嬰的營壘,安撫他們,請求與長老相見,申明國家的恩德。 張嬰起初大驚,見到張綱的誠信后,才出來拜見。 張綱請他坐在上座,詢問疾苦。 於是開導他說:
       
       前後的二千石多肆意貪婪殘暴,所以導致你們懷憤相聚。 二千石確實有罪,然而你們的做法也不合道義。 現在主上仁聖,想用文德使叛者歸順,所以派遣太守,想以爵祿使你們榮耀,不願用刑罰相加,現在實在是轉禍為福的時候。 如果聽到道義而不順服,天子赫然震怒,荊、揚、兗、豫大兵雲集,難道不危險嗎? 如果不估量強弱,是不明智; 放棄善而取惡,是不聰明; 離開順而效逆,是不忠; 使後代斷絕,是不孝; 背離正而從邪,是不直; 見義不為,是不勇; 這六者是成敗的關鍵,利害的根源,希望你們深思熟慮。
       
       張嬰聽后,流下眼淚,說:“我們是邊遠地方的愚人,不能與朝廷溝通,不堪忍受侵枉,於是相聚偷生,就像魚游釜中,只能喘息片刻。 現在聽了明府的話,才是我們重生的日子。 只是已經陷入不義,實在擔心放下兵器之日,不免被誅戮。 “張綱以天地為誓,以日月為盟,張嬰深受感動,於是告辭返回營壘。 第二天,帶領所部一萬多人與妻子兒女反綁投降。 張綱於是單車進入張嬰的營壘,舉行大會,設酒作樂,遣散部眾,任他們去往何處; 親自為他們占卜居住的宅地,察看田地; 子弟想做官的,都引薦召用。 人心悅服,南州安定。 朝廷論功應當封張綱,被梁冀阻止,才作罷。 天子嘉美,徵召想提拔任用他,而張嬰等人上書請求留下他,於是允許。
       
       張綱在郡一年,四十六歲時去世。 百姓老幼相攜,到府中哀悼的不可勝數。 張綱自從生病,吏人都為他祠祀祈福,都說“千秋萬歲,何時再能見到這樣的太守”。 張嬰等五百多人穿喪服行喪,送到犍為,親自負土築墳。 詔書說:「故廣陵太守張綱,是大臣的後代,持符治理地方,正身導下,宣揚德信,使劇賊張嬰萬人投降,平息干戈之役,解救百姓之困,未升顯爵,不幸早逝。 張嬰等人穿喪服執喪杖,如喪考妣,朕非常憐悯! “任命張綱的兒子張續為郎中,賜錢百萬。
       
       王龔字伯宗,是山陽高平人。 世代為豪族。 起初被舉薦為孝廉,逐漸遷任青州刺史,劾奏貪濁的二千石數人,安帝嘉賞他,徵召任命為尚書。 建光元年,擢升為司隸校尉,第二年遷任汝南太守。 為政崇尚溫和,好才愛士,引進郡人黃憲、陳蕃等。 黃憲雖然不屈從,陳蕃於是就任吏職。 陳蕃性情高傲,剛到,王龔沒有立即召見他。 陳蕃於是留下名帖稱病離去。 王龔發怒,派人除去他的名籍。 功曹袁閬請求拜見,說:“聽說傳曰'人臣不被君主任用,不敢立於朝廷',陳蕃既然因賢被引進,不應以非禮辭退他。 “王龔改變臉色道歉說:”是我的過錯。 “於是又厚待他。 因此後進知名之士無不歸心。 袁閬字奉高。 多次辭謝公府的任命,不修飾異操,而在當時有名聲。
       
       永建元年,徵召王龔為太僕,轉任太常。 永建四年,遷任司空,因地震被策免。
       
       永和元年,王龔被任命為太尉。 在位恭慎,若非公事,不與州郡通書信。 他所徵召的人,都是海內長者。 王龔深恨宦官專權,志在匡正,於是上書極力陳述他們的罪狀,請求加以放逐斥退。 諸黃門恐懼,各自派賓客誣告王龔有罪,順帝命令王龔趕緊自我辯解。 前撆李固當時為大將軍樑商的從事中郎,於是向梁商奏記說:
       
       今天早上聽說下達命令讓太尉王公自我辯解,不知事情深淺如何。 王公修身厲節,敦樂藝文,不求苟得,不為苟行,只因堅貞的操守,違俗失眾,被谗佞之人誣陷,眾人聞知,莫不歎息戰栗。 三公尊重,承接天象,沒有到理官訴冤的道理。 稍有感慨,就引咎自責,所以舊典沒有大罪,不至於重問。 王公沈靜內明,不可加以非理。 如果最終有其他變故,那麼朝廷會有害賢之名,群臣也沒有救護的氣節。 從前絳侯得罪,袁盎解釋他的過錯,魏尚獲罪,馮唐訴說他的冤屈,當時的君主認為他們做得對,記載在書傳中。 現在將軍內倚至尊,外掌國柄,言重信著,言行無違,應加以表救,説明王公度過艱難。 語曰:“善人在患難之中,餓了也顧不上吃飯。 “正是時候。
       
       梁商立即向順帝進言,事情才得以解決。
       
       王龔在位五年,因老病請求退休,在家中去世。 兒子王暢。
       
       論曰:張晧、王龔,被稱為能推舉賢士,至於他們喜好引進善才,公開推薦,是仁人的情懷。 士人進用則世收其才,賢人被用則人獻其能。 能獻既能厚其功,收器也能兼理天下。 利益很多,而人們卻不先做,難道像為長者折枝,以不做為難嗎? 從前柳下惠被臧文抑壓,淳於長被方進稱讚。 既然這樣,那麼立德的人因幽陋被遺忘,顯達的人因權貴被引進。 所以晨門有抱關之人,柱下沒有朱文之車。
       
       王暢字叔茂。 年輕時以清實著稱,不結黨。 起初被舉薦為孝廉,稱病不就。 大將軍梁商特地徵召舉薦他為茂才,四次升遷至尚書令,出京擔任齊相。 被徵召任命為司隸校尉,轉任漁陽太守。 所到之處以嚴明著稱。 因事免官。 這時,政事多歸尚書,桓帝特詔三公,令選拔有才能的人。 太尉陳蕃舉薦王暢清方公正,有不可侵犯的神色,因此再次擔任尚書。
       
       不久王暢被任命為南陽太守。 前後的二千石畏懼帝鄉的貴戚,多不稱職。 王暢深恨這種情況,到任後奮發威猛,豪黨中有過失污穢的,無不糾舉揭發。 恰逢大赦,事情得以消散。 王暢對此感到遺憾,重新設法,諸受贓二千萬以上不自首的,沒收全部財物; 如果隱瞞,就派吏拆屋伐樹,填井平灶,豪右大為震動。 功曹張敞奏記勸諫說:
       
       五教在於寬,記載在經典中。 湯去三面之網,八方歸仁。 武王入殷,先去除砲格之刑。 高祖借鑒秦,只定三章之法。 孝文皇帝被一緹縈感動,廢除肉刑。 卓茂、文翁、召父之類的人,都痛恨嚴刻,務求溫厚。 仁賢之政,流聞後世。 明哲之君,法網能漏掉吞舟之魚,然後三光在上光明,人物在下喜悅。 話聽起來好像迂腐,效果卻很近。 拆屋伐樹,將為嚴烈,雖想懲惡,難以傳遠。 以明府的上智之才,日月之明,施行仁惠之政,海內就會改觀,實在有折枝之易,而無挾山之難。 郡是舊都侯甸之國,園廟在章陵,三後生於新野,士女受教化,百姓仰慕風流,自中興以來,功臣將相,世代興盛。 愚以為懇切用刑,不如行恩; 孜孜求奸,不如禮賢。 舜舉皋陶,不仁者遠離。 隨會為政,晉盜奔秦。 虞、芮入境,謙讓之心自生。 教化人在於德,不在於用刑。
       
       王暢深深採納張敞的勸諫,改為崇尚寬政,慎刑簡罰,教化得以施行。
       
       郡中豪族多以奢靡相尚,王暢常穿布衣用皮褥,車馬破舊,以矯正這種弊病。 同郡劉表當時十七歲,跟從王暢學習。 進諫說:「奢侈不超越上級,節儉不逼迫下級,循道行禮,貴在適當。 蘧伯玉以獨為君子為恥。 府君不仰慕孔聖的明訓,而羡慕夷齊的末操,恐怕是自命清高與眾不同吧? “王暢說:”從前公儀休在魯,拔掉園葵,趕走織婦; 孫叔敖相楚,他的兒子穿皮衣打柴。 因節儉而犯錯的很少。 聞伯夷之風,貪夫變廉,懦夫立志。 我雖無德,敢仰慕遺烈。 ”
       
       後來王暢被徵召為長樂衛尉。 建寧元年,遷任司空,幾個月後,因水災被策免。 第二年,在家中去世。
       
       兒子王謙,擔任大將軍何進的長史。 王謙的兒子王粲,以文才知名。
       
       種暠字景伯,是河南洛陽人,仲山甫的後代。 父親擔任定陶令,有財產三千萬。 父親去世后,種暠把財產全部用來賑濟宗族及鄉里的窮人。 那些追求名利的人,都不與他們交往。 起初擔任縣門下史。 當時河南尹田歆的外甥王諶,以知人聞名。 田歆對他說:“現在要舉六名孝廉,多有貴戚的書信囑託,不好違背,想自己任用一名士以報國家,你幫我尋找。 “第二天,王諶在大陽郭送客,遠遠看見種暠,覺得他與眾不同。 回來告訴田歆說:“為尹找到孝廉了,是近旁洛陽門下史。 “田歆笑著說:”應當找山澤隱居的人,竟是洛陽吏? “王諶說:”山澤不一定有異人,異人不一定在山澤。 “田歆立即在庭中召見種暠,詢問職事。 種暠回答有序,田歆很賞識他,召他暫任主簿,於是舉薦為孝廉,徵召到太尉府,舉為高第。
       
       順帝末年,種暠擔任侍禦史。 當時所派遣的八使光祿大夫杜喬、周舉等,多所糾奏,而大將軍梁冀及諸宦官互相請救,事情都被擱置。 種暠自以職責主刺舉,立志查辦奸違,於是又劾奏諸被八使所舉的蜀郡太守劉宣等罪惡明顯,應處死刑。 又奏請命令四府條舉近臣父兄及知親為刺史、二千石中尤其殘暴污穢不勝任的,免遭案罪。 順帝於是聽從。 擢升種暠在承光宮監督太子。 中常侍古梵從中單駕出迎太子,當時太傅杜喬等懷疑不想聽從,惶惑不知怎麼辦。 種暠於是手持劍擋住車,說:“太子是國之儲副,關係人命。 現在常侍來沒有詔信,怎麼知道不是奸邪? 今天只有一死而已。 “古梵辭窮,不敢回答,馳命奏報。 詔書下達,太子才得以離開。 杜喬退下後歎息,慚愧種暠臨事不惑。 順帝也嘉賞他的持重,稱讚了很久。
       
       種暠出京擔任益州刺史。 他素來慷慨,好立功立事。 在職三年,向遠夷宣示恩德,開導殊俗,岷山雜落都懷服漢德。 白狼、槃木、唐菆、邛、僰諸國,自從前刺史朱輔去世后就斷絕了聯繫; 種暠到任,才又舉種向化。 當時永昌太守冶鍊黃金做文蛇,用來獻給梁冀,種暠糾舉逮捕,馳傳上言,而二府畏懼懦弱,不敢查辦,梁冀因此怨恨種暠。 恰逢巴郡人服直聚集黨徒數百人,自稱“天王”,種暠與太守應承討伐,沒有攻克,吏人多被傷害。 梁冀因此陷害他們,傳召種暠、應承下獄。 太尉李固上疏相救說:“臣聽說討捕所傷,本不是種暠、應承的意思,實在是因為縣吏懼法畏罪,逼迫太甚,導致這種不幸。 近來盜賊群起,處處不斷。 種暠、應承因首先舉發大奸,而相隨受罪,臣擔心會挫傷州縣糾發的心意,使他們互相掩飾隱瞞,不再盡心。 “梁太后看了奏書,於是赦免種暠、應承的罪,只是免官而已。
       
       後來涼州羌人作亂,任命種暠為涼州刺史,很得百姓歡心。 被徵召將要升遷,吏人到朝廷請求留下他,太后歎息說:“沒聽說刺史如此得人心。 “於是允許。 種暠又留任一年,遷任漢陽太守,戎夷男女送到漢陽界,種暠與他們作揖告別,千里之內不乘車。 到郡后,教化施行到羌胡,禁止侵掠。 遷任使匈奴中郎將。 當時遼東烏桓反叛,又轉任遼東太守,烏桓望風歸服,在邊界迎接拜見。 因事免官回家。
       
       後來司隸校尉舉薦種暠為賢良方正,他不接受。 被徵召任命為議郎,遷任南郡太守,入朝擔任尚書。 恰逢匈奴侵犯並涼二州,桓帝擢升種暠為度遼將軍。 種暠到軍營后,先宣示恩德信義,誘降諸胡,有不服從的,然後加以討伐。 羌虜先前有被生擒作為人質關押在郡縣的,全部遣還。 他誠心安撫,賞罰分明,因此羌胡、龜茲、莎車、烏孫等都來歸順。 種暠於是撤去烽燧,取消候望,邊境安定無警。
       
       種暠入朝擔任大司農。 延熹四年,遷任司徒。 他推薦名臣橋玄、皇甫規等,是稱職的宰相。 在位三年,六十一歲時去世。 並、涼邊地的人都為他發哀。 匈奴聽說種暠去世,全國都感到悲傷惋惜。 單於每次入朝祝賀,望見他的墳墓,就哭泣祭祀。 有兩個兒子:種岱、種拂。
       
       種岱字公祖。 好學養志。 被舉薦為孝廉、茂才,公府徵召,都不就任。 公車特地徵召,因病去世。
       
       起初,種岱與李固的兒子李燮一同被徵召為議郎,李燮聽說種岱去世,非常痛惜,於是上書請求對種岱加以禮遇。 說:「臣聽說仁義興則道德昌,道德昌則政化明,政化明則萬姓寧。 臣見故處士種岱,淳和達理,喜愛《詩》《書》,富貴不能改變他的想法,萬物不能擾亂他的心。 壽命不長,突然去世。 如果他不是安於不仕,同輩都已成為公卿了。 從前先賢去世,有加贈的典禮,《周禮》中盛德之人,有銘詔之文,而種岱生前沒有印綬的榮耀,死後沒有官謗的稱號。 雖然沒有建立忠功,卻被聖恩提拔,遠近矚目,應給予特殊的賞賜。 “朝廷最終沒有聽從。
       
       種拂字穎伯。 起初擔任司隸從事,被任命為宛令。 當時,南陽郡吏喜歡趁休假,在街市遊戲,被百姓所憎惡。 種拂出去遇到他們,必定下車公開拜見,以讓他們內心羞愧,從此沒人敢再出來。 為政有能名,多次遷任至光祿大夫。 初平元年,代替荀爽擔任司空。 第二年,因地震被策免,又擔任太常。
       
       李傕、郭汜之亂時,長安城潰,百官多躲避兵亂,種拂揮劍而出說:“身為國家大臣,不能止戈除暴,致使兇賊兵刃指向宮廷,離開又能去哪裡! “於是戰死。 兒子種劭。
       
       種劭字申甫。 年輕時知名。 中平末年,擔任諫議大夫。
       
       大將軍何進將要誆殺宦官,召並州牧董卓,到澢池時,何進的心意更加狐疑,派遣種劭宣詔阻止他。 董卓不接受,於是前進到河南。 種劭迎接慰勞,趁機勸令他回軍。 董卓懷疑有變故,讓他的軍士用兵器威脅種劭。 種劭發怒,稱詔大呼呵斥,軍士都散開,於是上前質問董卓。 董卓辭窮,於是回軍夕陽亭。
       
       到何進失敗,獻帝即位,任命種劭為侍中。 董卓專權后,厭惡種劭強硬,於是將他降為議郎,出京擔任益、涼二州刺史。 恰逢父親種拂戰死,最終沒有到職。 服喪期滿,被徵召為少府、大鴻胪,都推辭不接受。 說:“從前我父親以身殉國,我作為臣子,不能除殘報仇,有什麼面目朝見明主呢! “於是與馬騰、韓遂及左中郎劉範、谏議大夫馬宇共同攻打李傕、郭汜,以報其仇。 與郭汜在長平觀下交戰,軍敗,種劭等人都戰死。 馬騰於是返回涼州。
       
       陳球字伯真,是下邳淮浦人。 世代有名。 父親陳亹,是廣漢太守。 陳球年輕時涉獵儒學,擅長律令。 陽嘉中,被舉薦為孝廉,逐漸遷任繁陽令。 當時魏郡太守暗示縣中求納賄賂,陳球不給,太守發怒鞭打督郵,想讓他驅逐陳球。 督郵不肯,說:“魏郡十五城,唯獨繁陽有突出的政績,現在受命驅逐他,將會被天下人議論。 “太守才作罷。
       
       陳球又被公府徵召,舉為高第,被任命為侍禦史。 這時,桂陽黠賊李研等群聚寇掠,在荊部橫行,州郡懦弱,不能禁止,太尉楊秉上表推薦陳球為零陵太守。 陳球到任,設下策略,一個月內,賊虜消散。 而州兵朱蓋等反叛,與桂陽賊胡蘭數萬人轉而攻打零陵。 零陵地勢低窪潮濕,用木頭編為城牆,不能守備,郡中惶恐。 撵史稟告讓家屬避難,陳球發怒說:「太守分掌國家虎符,受任一邦,難道能顧念妻孥而沮敗國威嗎? 再有人說的斬! “於是將吏人老弱全部收入城中,與他們共同守城,把大木製成弓,把矛裝上羽毛作為箭,用機械發射,遠射千余步,殺傷很多。 賊又決水灌城,陳球就在城內依地勢反過來決水淹賊。 相持十多天,不能攻下。 恰逢中郎將度尚率領救兵到來,陳球招募士卒,與度尚共同攻破斬殺朱蓋等。 被賜錢五十萬,任命他的一個兒子為郎。 遷任魏郡太守。
       
       陳球被徵召任命為將作大匠,修建桓帝陵園,節省經費巨萬以上。 遷任南陽太守,因糾舉豪強,被勢家誹謗,徵召到廷尉受審抵罪。 恰逢大赦,回家。
       
       陳球被徵召任命為廷尉。 熹平元年,竇太后去世。 太后本遷到南宮雲台,宦官積怨竇氏,於是用衣車載太后屍體,放在城南市舍幾天。 中常侍曹節、王甫想用貴人禮殯葬,靈帝說:“太后親自立朕,統承大業。 《詩》說:『無德不報,無言不酬。 '怎能以貴人之禮結束呢? “於是按禮儀發喪。 到將要安葬時,曹節等又想另葬太后,而以馮貴人配祔。 詔公卿在朝堂大會,令中常侍趙忠監督議論。 太尉李咸當時生病,於是被人扶著起來,自帶花椒,對妻子說:“如果皇太后不能配食桓帝,我就不活著回來了。 “議論開始後,在座數百人,各瞻望中官,很久沒人敢先說話。 趙忠說:「議論應當即時定下來。 “責怪公卿以下各相觀望。 陳球說:「皇太后以盛德出自良家,母臨天下,應配先帝,這沒有疑問。 “趙忠笑著說:”陳廷尉應馬上動筆。 “陳球立即下議說:”皇太后在椒房時,有聰明母儀之德。 遭時不幸,援立聖明,承繼宗廟,功烈至重。 先帝去世后,因遇大獄,遷居空宮,不幸早逝,家雖獲罪,事情與太后無關。 現在如果另葬,實在違背天下人的期望。 且馮貴人塚墓被發掘,骸骨暴露,與賊屍在一起,魂靈被污染,且對國家無功,怎配得上至尊? “趙忠看了陳球的議論,變了臉色俯仰,嗤笑陳球說:”陳廷尉提出這個議論很有勇氣! “陳球說:”陳、竇已經蒙冤,皇太后無故被幽閉,臣常痛心,天下憤歎。 今天說出這些話,退下後受罪,也是我素來的願望。 “公卿以下,都聽從陳球的議論。
       
       李鹹起初不敢先發言,見陳球言辭正直,然後大聲說:“臣本來就認為應當這樣,實在與臣的意思相合。 “與會的人都為此感到慚愧。 曹節、王甫又爭辯,認為梁後家犯惡逆,雖然葬在懿陵,武帝黜廢衛后,而以李夫人配食。 現在竇氏罪深,怎能與先帝合葬呢? 李鹹於是到朝廷上疏說:「臣想到章德竇后虐害恭懷,安思閻後家犯惡逆,而和帝沒有不同葬的議論,順朝沒有貶降的文書。 至於衛后,是孝武皇帝親自廢棄的,不能相比。 現在長樂太后尊號在身,親自稱制,養育天下,且授立聖明,光隆皇祚。 太后以陛下為子,陛下怎能不乙太后為母? 子無黜母,臣無貶君,應合葬宣陵,一如舊制。 “靈帝看了奏書,對曹節等說:”竇氏雖然不道,而太后對朕有恩,不應降黜。 “曹節等不再說話,於是議論確定。 李鹹字元貞,汝南人。 多次擔任州郡官,以廉幹知名,在朝清忠,權幸畏懼他。
       
       熹平六年,陳球遷任司空,因地震免官。 被任命為光祿大夫,又擔任廷尉、太常。 光和元年,遷任太尉,幾個月後,因日食免官。 又被任命為光祿大夫。 第二年,擔任永樂少府,於是暗中與司徒河間劉鄺謀劃誇殺宦官。
       
       起初,劉郃的哥哥侍中劉鯈,與大將軍竇武同謀都被殺死,所以劉郃與陳球相結。 事情沒來得及發動,陳球又寫信勸劉郃說:“公出自宗室,位登臺鼎,天下瞻望,是社稷的鎮衛,怎能雷同敷衍無所作為呢? 現在曹節等放縱為害,而久在左右,又公兄侍中被曹節等人害死,這是永樂太后所親知的。 現在可上表遷衛尉陽球為司隸校尉,依次收捕曹節等誇殺他們。 政出聖主,天下太平,很快就可實現。 “又尚書劉納因正直違逆宦官,出京擔任步兵校尉,也極力勸說劉郃。 劉郃說:「兇豎多耳目,恐怕事情沒成,先受其禍。 “劉納說:”公為國棟樑,國家傾危而不扶持,何必用那個宰相呢? “劉郃許諾,也與陽球結謀。
       
       陳球的小妻,是程璜的女兒,程璜在宮中用事,就是所謂的程大人。 曹節等頗有所聞,於是重賂程璜,且威脅他。 程璜害怕逼迫,把陳球的謀劃告訴曹節,曹節於是共同向靈帝稟告說:“劉郃等常與藩國交通,有惡意。 多次稱永樂太后的聲勢,受賄狼籍。 步兵校尉劉納及永樂少府陳球、衛尉陽球互相通信,謀議不軌。 “靈帝大怒,策免劉郃,劉郃與陳球及劉納、陽球都下獄死。 陳球當時六十二歲。
       
       兒子陳瑀,是吳郡太守; 陳瑀的弟弟陳琮,是汝陰太守; 侄子陳珪,是沛相; 陳珪的兒子陳登,是廣陵太守:都知名。
       
       讚曰:確立太子卻遭到誣陷,張卿被召見; 龔遂糾舉巧言諂媚之人,卻因正直被視為過失。 兩位先生糾正偏差過了頭,如同埋車填井般行事極端。 種暠出身低微,做官卻很有威嚴。 陳球專門議論國事,最終與桓思王一同遇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