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話版《後漢書》列傳·卷四十五
南朝宋 范燁 著
崔骃列傳
崔驊 兒子崔瑗 孫子崔寔
崔驊字亭伯,是涿郡安平人。 高祖父崔朝,昭帝時擔任幽州從事,勸諫刺史不要與燕刺王交往。 等到燕刺王敗亡,崔朝被提拔為侍禦史。 崔朝生子崔舒,歷任四郡太守,所到之處有才能出眾的名聲。
崔舒的小兒子崔篆,王莽時擔任郡文學,因通曉經術被徵召到公車。 太保甄豐舉薦他為步兵校尉,崔篆推辭說:“我聽說討伐國家不詢問仁人,交戰不諮詢儒士。 這舉薦是為什麼呢? “於是遞上彈劾自己的文書回家。
王莽猜忌那些不歸附自己的人,多用法術中傷他們。 當時崔篆的哥哥崔發因巧言諂媚被王莽寵幸,位至大司空。 母親師氏能通曉經學、百家之言,王莽用特殊的禮節寵愛她,賜號義成夫人,金印紫綬,彩繪的車子和紅色的車輪,在新朝很顯赫。
後來任命崔篆為建新大尹,崔篆不得已,歎息說:“我生在變幻莫測的時代,遇上像澆、羿那樣的君主,上有老母,下有兄弟,怎能獨自潔身自好而使親人處於危險之中呢! “於是獨自乘車到官任,稱病不處理政事,三年不巡視屬縣。 門下摻倪敞勸諫,崔篆才勉強起來頒布春令。 所到的縣,監獄都裝滿了人。 崔篆流淚說:“唉! 刑罰不適當,就會把人陷入陷阱。 這些人都犯了什麼罪,竟到這種地步! “於是公平審理,放出二千多人。 摻吏叩頭勸諫說:“朝廷剛執政,州牧嚴厲。 寬恕過錯伸雪冤屈,確實是仁者之心; 但獨自做君子,將會有後悔的時候吧! “崔篆說:”鄺文公不因為一個人而改變自己的心意,君子說他知命。 如果殺我一個大尹能贖回二千人,正是我所希望的。 “於是稱病離去。
建武初年,朝廷很多人舉薦他,幽州刺史又舉薦崔篆為賢良。 崔篆自認為家族接受過王莽的偽寵,對漢朝心懷慚愧,於是推辭回鄉不做官。 客居滎陽,閉門深思,著《周易林》六十四篇,用來占卜吉凶,大多能應驗。 臨終作賦自我哀悼,名叫《慰志》。 辭中說:
羡慕古人遇上好時機啊,讚美伊尹、傅說恰逢其時。 符合規矩的美好品質啊,超過班輸、倕的技藝。 符合準則的正直品格啊,如同斷金的深謀遠慮。 在盛世通達啊,超越千載留下功績。 難道是修德的極致啊,還是上天所適宜的福分?
哀憐我生不逢時啊,正趕上漢氏中途衰微。 妖氣橫溢啊,太陽忽然隱沒光輝。 朝廷大權被家族掌控啊,王綱衰敗。 黎、共飛揚跋扈啊,羿、浞狂妄放縱。 看到輕慢的收藏而趁機作亂啊,竊取國家大權。 想輔佐偷生啊,又痛哭歎息。 感歎三公之位我有負啊,又被天威所迫。 難道沒有熊僚的微小節操啊? 哀傷我的生命將被消滅。 希望能有明哲的遺風啊,害怕《大雅》的譏諷。 於是收斂翅膀聽天由命啊,在艮維接受符守。 遺憾遭困不能歸隱啊,違背石門的高蹤。 在復關揚眉啊,觸犯孔子所戒的妖冶容貌。 讚美百姓的悔悟啊,羡慕白駒的順從。 於是稱病多次請求啊,過了三年才被允許。 悠然輕舉遠遁啊,托身高山幽居。 靜靜地深思深奧的道理啊,馳騁在《六經》的深奧府庫。 皇天再次命令撫恤啊,於是眷戀建武之時。 彗星如電掃啊,肅清天下。 聖德廣泛傳播啊,百姓歡樂鼓舞。 開闢四門廣泛延攬啊,那幽州牧舉薦我。 計劃確定啊,難道是看重我這鄙陋的老人,於是停車拴馬啊,斷絕世俗的進取。 感歎暮春的祭服啊,關閉柴門掃跡。 姑且悠閒度日啊,守著性命終其天年。 重視身體的歸全啊,希望不辱沒先人。
崔篆生崔毅,崔毅因病隱身不做官。
崔毅生崔驊,崔驊十三歲能通曉《詩》《易》《春秋》,博學有大才,完全通曉古今訓註百家之言,擅長寫文章。 年輕時遊歷太學,與班固、傅毅同時齊名。 常以典籍為業,無暇考慮仕進之事。 當時有人譏諷他過於清靜無為,將會因追求後世名聲而失去現實。 崔驊仿照楊雄《解嘲》,作《達旨》來回應。 辭中說:
有人對我說:“《易》稱'備物致用','可觀而有所合',所以能隨陽而出,順陰而入。 春天開花,秋天結果,有始有終,成就其本質。 現在你藏《六經》於櫃,衷心信服道術,歷經世事而遊學,高談多日,向下深入深淵探求,向上探究高遠的九天,窮盡深奧的道理,探測隱秘的源頭。 然而下不踏入卿相的朝廷,上不登上王公的大門,進不結黨求讚譽,退不與庸人同流合汙。 只與道德為友,符合從前的真義,保持身影獨立,與士人格格不入。 高樹沒有濃蔭,獨木不成森林,應隨時宜,貴在順從凡俗。 現在聖上以天德統治天下,效法王僚設置官職; 親臨闢雍弘揚儒學,疏遠官爵尊崇賢人; 率領淳德勸勉忠孝,發揚美教化育仁義; 從良材中選拔利器,在明智中尋求鎮鋦。 不在此時攀台階,窺宮門,據高車,望宮闕,想行千里而咫尺未動,我私下感到疑惑。 所以英人乘此時機,如同逸禽赴深林,虻蚋趨大澤。 為什麼沉默而長久滯留呢? ”
回答說:“有這樣的話嗎? 你如果想以世俗之路勸我,不知這會使我偏離自己的尺度。 古時陰陽開始分離,天地初步形成,皇綱如絲緒,帝紀才設立,傳授次序歷數,三代興滅。 從前大庭氏時代久遠,赫胥氏無人知曉。 淳樸消散分離,人物錯雜背離。 高辛氏降下,志趣各不同。 道沒有固定的準則,隨時代張弛。 失仁為非,得義為是。 君子通變,各審所行。 所以士有的掩目隱居,有的洗耳山居; 有的草耕僅飽,有的木食長饑; 有的重聘不來,有的屢黜不去; 有的冒罵求進,有的望色而舉; 有的役夫托夢於王公,有的漁父見兆於大龜。 至於紛亂塞路,兇虐流播,人有淹沒之困,主有諮詢之憂,如藤蔓纏繞,上下相求。 這時賢人伸手,拯救世間災難,跋涉赴俗,急於此時。 從前堯含憂而皋陶獻謨,高祖歎息而子房謀劃; 禍亂不散而曹、絳奮起,結怨不解而陳平用權。 等到策合道從,平定禍亂,就會刻玄珪,書顯功,銘於昆吾之冶,刻於景、襄之鐘。 當有事之時,就提起衣裳沾濕雙腳,帽子掛住也不顧。 人溺水不救,就不是仁。 當無事之時,就整冠正襟,循規蹈矩。 不修德讓,就不是忠。 所以危險時救俗,太平時守禮,以公心行事,不私自身。
“現在聖上養育百姓,以皇質為朴,以唐文為雕。 天下和樂,家家為仁。 統一天下的差異,整齊萬物的不同。 參差不齊卻同量,如同陶冶一爐。 眾生得理,眾功成就。 家家有樂和,人人有自優。 武器收藏而禮器陳列,六典施行而九刑擱置。 拯救百姓,出於平易之路,雖有力牧之略,尚父之厲,伊、皋不論,何用范、蔡? 廣廈建成而茂木茂盛,遠求存在而良馬被拴,陰事終了而水宿隱藏,場功完畢而大火入。 此時,處士堆積如山,學者如川流,衣裳覆蓋屋宇,冠蓋如雲浮。 如同衡陽之林,岱陰之麓,砍伐大木不覺得稀少,種植小樹不覺得繁多。 悠悠無窮,各有所得。 他們採花,我收果。 舍之則藏,是我所學。 所以進用合道,就不辭執珪秉柱國; 退隱合理,就甘糟糠安藜藿。
“君子不是不想做官,而是恥於諂媚求舉; 不是不想成家,而是厭惡登牆摟處。 叫賣炫耀,自吹自擂,不是隨和之寶。 顯露智慧炫耀於世,趁機求祿,不是仲尼之道。 交遊不倫不類,苟且徇己; 拼命爭時,因利交友。 你笑我滯留,我也不滿你忙忙碌碌不止。 先人有準則我不違背,行有歪路我不跟隨。 好壞在我,任世議論。 將順應自然,誦上哲高訓; 詠太平清風,行天下至順。 怕自身穢德,勤耕百畝。 拴住我的馬安穩行走,等待性命所歸。 從前孔子在夾谷揚威,晏嬰在崔杼顯勇; 曹劌在柯盟舉節,卞嚴在強禦取勝; 范蠡在會稽用勢,五員在柏舉樹功; 魯連辯言退燕,包胥單辭存楚; 唐且老而悟秦,甘羅幼而報趙; 原衰在壺飱顯廉,宣孟在束脯收德; 吳札在丘木結信,展季在門女效貞; 顏回在度毂明仁,程嬰在趙武顯義。 我雖不能與這些人比德,私下仰慕古人的次序。 ”
元和年間,肅宗開始修古禮,巡視方岳。 崔駭上《四巡頌》稱頌漢德,辭很典美,因文字多不載。 肅宗雅好文章,自從見了崔駭的頌后,常嗟歎,對侍中竇憲說:“你知道崔骃嗎? “回答說:”班固多次對我說過他,但沒見過。 “肅宗說:”你愛班固而忽視崔骃,這是葉公好龍。 請試著見他。 “崔骃因此拜訪竇憲。 竇憲蹁著鞋在門口迎接,笑著對崔驊說:“亭伯,我受詔結交你,你怎能薄待我呢? “於是揖入為上客。 過了不久,肅宗親臨竇憲府第,當時崔骃恰好在竇憲那裡,肅宗聽說想召見他。 竇憲勸諫,認為不應與平民相見。 肅宗醒悟說:「我能讓崔骃朝夕在旁,何必在此! “正要給他官做,恰逢肅宗去世。
竇太后臨朝,竇憲以重戚身份出入傳達詔命。 崔骃獻書告誡他說:
我聽說交淺而言深,是愚; 在賤而望貴,是惑; 未信而納忠,是謗。 三者都不宜,而有時這樣做,是想效微薄之力,憤懣不已。 我見你有淳淑之姿,高明之量,意美志厲,有上賢之風。 我有幸充任下館,排在後面,因此竭盡誠心,敢進一言。
傳曰:“生而富者驕,生而貴者傲。 “生在富貴而能不驕傲的,從未有過。 現在寵祿剛盛,百僚看你的行為,當堯、舜盛世,處光華顯時,怎能不日夜努力,以永獲眾譽,弘揚申伯之美,成就周、邵之事呢? 語曰:「不患無位,患所以立。 “從前馮野王以外戚居位,稱為賢臣; 近時陰衛尉克己復禮,終受多福。 郯氏之宗,不是不尊; 陽平之族,不是不盛。 重侯累將,掌大權,握要害。 他們被時人譏諷,後代指責,為什麼? 因為滿而不謙,位有餘而仁不足。 漢興以後,到哀、平,外家二十,保族全身的,只有四人。 《書》曰:“鑒於有殷。 “能不謹慎嗎!
竇氏之興,始於孝文。 二君以淳淑守道,先成名; 安豐以佐命著德,中興顯名。 內以忠誠自固,外以法度自守,終於享國,福澤至今。 謙德之光,《周易》所美; 滿溢之位,道家所戒。 所以君子福大更懼,爵高更恭。 遠察近覽,俯仰有則,銘於幾杖,刻於盤杅。 兢兢業業,不怠不荒。 這樣,就會承受百福,慶流無窮。
等到竇憲為車騎將軍,徵召崔驒為撅。 竇憲府貴重,摻屬三十人,都是從前的刺史、二千石,只有崔驒以處士年少,被提拔其中。 竇憲擅權驕恣,崔驊多次勸諧,等到出擊匈奴,在路上多有不法行為,崔骃為主簿,前後奏記數十次,指摘長短。 竇憲不能容忍,逐漸疏遠他,藉著考察崔骃政績優等,派出任長岑長。 崔驊自認為遠去,不得意,於是不到官而回家。 永元四年,在家中去世。 所著詩、賦、銘、頌、書、記、表、《七依》、《婚禮結言》、《達旨》、《酒警》共二十一篇。 中子崔瑗。
崔瑗字子玉,早年喪父,立志好學,能完全傳承父親的學業。 十八歲,到京師,從侍中賈逵質正大義,賈逵善待他,崔瑗於是留下遊學,通曉天官、歷數、《京房易傳》、六日七分。 諸儒尊崇他。 與扶風馬融、南陽張衡特別友好。 起初,崔瑗的哥哥崔章被州人殺死,崔瑗親手報仇,於是逃亡。 遇赦,回家。 家貧,兄弟同居數十年,鄉邑被感化。
四十多歲,才做郡吏。 因事被關押在東郡發幹獄。 獄撷精通《禮》,崔瑗在受考訊時,常問《禮》說。 他專心好學,即使顛沛也不放棄。 後來事情解決回家,被度遼將軍鄧遵徵召。 不久,鄧遵被誅,崔瑗免官回家。
後來又被車騎將軍閻顯府徵召。 當時閻太后臨朝,閻顯入朝參政。 此前,安帝廢太子為濟陰王,而以北鄉侯為嗣。 崔瑗認為北鄉侯立不以正,知道閻顯將敗,想勸說他廢立,而閻顯整天沉醉,不能見到。 於是對長史陳禪說:「中常侍江京、陳達等,因受寵惑亂先帝,於是廢黜正統,扶立疏孽。 少帝即位,在廟中發病,周勃之徵兆,在此再現。 現在想與長史君共求見,勸說將軍稟告太后,收捕江京等,廢少帝,擁立濟陰王,必定上合天心,下合人望。 伊、霍之功,不費力而立,將軍兄弟將傳祚無窮。 如果違背天意,久失神器,就會無罪而與元惡同罪。 這是禍福之機,分功之時。 “陳禪猶豫不敢聽從。 恰逢北鄉侯去世,孫程立濟陰王,這就是順帝。 閻顯兄弟都被誅殺,崔瑗因牽連被斥退。 門生蘇祇完全知道崔瑗的謀劃,想上書說明情況,崔瑗聽說后立即阻止。 當時陳禪為司隸校尉,召崔瑗說:“任憑蘇祇上書,我為你作證。 “崔瑗說:”這如同兒妾私下說話,希望使君不要再說。 “於是告辭回家,不再應州郡徵召。
很久後,大將軍梁商初開府,又首先徵召崔瑗。 自認為兩次做貴戚吏,不遇而被斥退,於是以病堅決推辭。 年內被舉薦為茂才,遷任汲令。 在職多次進言有利之事,為百姓開闢數百頃稻田。 任職七年,百姓歌頌他。
漢安初年,大司農胡廣、少府竇章共同舉薦崔瑗是老成博學的大儒,從政有政績,不應久居下位,因此遷任濟北相。 當時李固為太山太守,讚美崔瑗文雅,奉書殷勤致意。 一年多后,光祿大夫杜喬為八使,巡視郡國,以貪贓罪奏劾崔瑗,徵召到廷尉。 崔瑗上書自我辯解,得以理出。 恰逢生病去世,年六十六。 臨終,吩咐兒子崔寔說:“人稟天地之氣而生,去世后,精神歸天,骨骼還地。 何地不能藏形骸,不要歸鄉。 贈送的物品,羊豕之奠,一概不受。 “崔寔遵遺令,於是留葬洛陽。
崔瑗擅長文辭,尤其善寫書、記、箴、銘,所著賦、碑、銘、箴、頌、《七蘇》《南陽文學官志》《嘆辭》《移社文》《悔祈》《草書埶》七言,共五十七篇。 其中《南陽文學官志》被後世稱讚,諸能寫文章的都自認為不如。 崔瑗愛士,好賓客,盛辦菜餚,極盡滋味,不問家產。 平時常吃蔬食菜羹而已。 家無擔石儲備,當時人稱讚他清廉。
崔寔字子真,又名台,字元始。 年輕時沉靜,喜好典籍。 父親去世,隱居墓側。 服喪期滿,三公都徵召,都不就任。
桓帝初年,詔公卿郡國舉薦至孝獨行之士。 崔寔被郡裡舉薦,徵召到公車,因病不能對策,任命為郎。 崔寔通曉政體,有做官的才能,議論當世便利之事數十條,名叫《政論》。 指切時弊,言辭有說服力且確切,被當世稱讚。 仲長統說:「凡是君主,應抄寫一通,放在座位旁邊。 “其中說道:
從堯舜為帝,湯武為王,都依靠明哲的輔佐,博物的大臣。 所以皋陶陳述謀略而唐虞興盛,伊尹、箕子作訓而殷周興隆。 到繼位的君主,想建立中興之功的,何嘗不依靠賢哲的謀劃呢! 天下之所以治理不好,常因君主承平已久,習俗漸壞而不覺悟,政治漸衰而不改變,習於亂安危,自己看不見。 有的荒耽嗜欲,不恤萬機; 有的被箴言教誨蒙蔽,厭惡虛偽忽視真實; 有的在歧路猶豫,不知依從; 有的被信任的輔佐,緘口守祿; 有的疏遠的臣子,因地位低賤而言論被廢棄,因此王綱在上鬆弛,智士在下鬱悶。 可悲啊!
自漢興以來,三百五十多年了。 政令敗壞,上下懈怠,風俗凋敝,百姓虛偽,百姓怨聲載道,都又想中興之救了。 況且濟時拯世之術,難道必須效法堯舜然後才能治理嗎? 只求補漏堵缺,支撐傾斜,根據實際情況採取措施,要把這個時代安置在安寧的境地而已。 所以聖人掌權,根據時代制定制度,步驟不同,各有設置。 不強人所難,不拋開急切之事而仰慕所聞。 孔子對葉公說要招徠遠方,對哀公說要治理百姓,對景公說要節約禮節,不是不同,是當務之急不同。 所以受命的君主,常常創制; 中興的君主,也匡正時弊。 從前盤庚憐悯殷,遷都換民; 周穆有過失,甫侯修正刑法。 俗人拘泥文典沿襲古制,不通權變,看重所聞,忽視所見,怎能與他們討論國家大事呢! 所以言事的人,雖合聖德,常被牽制反對。 為什麼? 那些頑固的人不明時權,安於所見,不知成就功業,何況考慮創始,只說遵循舊章而已。 那些通達的人有的矜名妒能,恥於計策不是自己提出,舞文弄墨,破壞其義,寡不敵眾,於是被摈棄。 即使稷、契再世,也會困窘。 這是賈生被絳、灌排擠,屈子抒發幽憤的原因。 以文帝的英明,賈生的賢能,绛、灌的忠誠,還有這種憂患,何況其他呢!
量力度德,是《春秋》之義,現在既然不能純法八代,所以應參用霸政,就應重賞深罰來駕馭,明確法術來約束。 除非上德,嚴厲就能治理,寬鬆就會混亂。 怎麼證明呢:近時孝宣皇帝明白統治之道,清楚為政之理,所以嚴刑峻法,使奸邪喪膽,海內清肅,天下安定。 薦勳祖廟,享號中宗。 算計見效,優於孝文。 到元帝即位,多行寬政,最終衰敗,威權被奪,成為漢室釀禍之主。 政道得失,由此可見。 從前孔子作《春秋》,褒齊桓,讚晉文,嘆管仲之功。 難道不讚美文、武之道嗎? 實在是通達權變救敝的道理。 所以聖人能隨世推移,而俗士苦於不知變通,以為結繩之約,可再理亂秦之緒,《幹戚》之舞,足以解平城之圍。
熊經鳥伸,雖是延年之術,不是治傷寒的道理; 呼吸吐納,雖是長壽之道,不是續骨的藥膏。 治國之法,類似治身,平時保養,生病治療。 刑罰是治亂的藥石,德教是興平的粱肉。 用德教除殘,是以粱肉治疾; 用刑罰理平,是以藥石保養。 現在承接百王的弊病,正值厄運之時。 數世以來,政多寬容,駕馭放棄韁繩,馬脫銜,四馬狂奔,皇路危險。 正要用嚼子勒住、用螢轎轎支撐來救,哪有閒暇鳴和鑾,講節奏呢? 從前高祖令蕭何作九章之律,有夷三族之令,黥、劓、斬趾、斷舌、梟首,所以稱為具五刑。 文帝雖除肉刑,當劓的笞三百,當斬左趾的笞五百,當斬右趾的棄市。 右趾的已喪命,笞打的往往至死,雖有輕刑之名,其實是殺人。 當時,百姓都想恢復肉刑。 到景帝元年,下詔說:“加笞與重罪無異,幸而不死,也不能做人。 “於是定律,減笞数輕刑具。 自此之後,受笞的得以保全。 由此說來,文帝是重刑,不是輕刑; 以嚴致平,不是以寬致平。 如果一定要按那些話做,應當大定根本,使人主效法五帝學習三王,蕩除亡秦之俗,遵循先聖之風,放棄苟全之政,踏上稽古之路,恢復五等之爵,建立井田之制。 然後選稷契為佐,伊呂為輔,樂作而鳳凰來儀,擊石而百獸起舞。 如果不這樣,就多是累贅而已。
後來崔寔被太尉袁湯、大將軍梁冀府徵召,都不應。 大司農羊傅、少府何豹上書舉薦崔寔才美能高,應在朝廷。 召拜議郎,遷大將軍梁冀司馬,與邊韶、延篤等在東觀著作。
出為五原太守。 五原土地適宜種麻,而習俗不知紡織,百姓冬天無衣,堆細草而卧在裡面,見吏就衣草而出。 崔寔到官,賣掉儲備,製作紡績、織絍、綀缊的工具教他們,百姓得以避免寒苦。 這時胡虜接連進入雲中、朔方,殺略吏民,一年達九次奔命。 崔寔整飭士馬,嚴備烽火,虜不敢侵犯,常為邊郡之最。
因病被徵,拜議郎,又與諸儒博士共同雜定《五經》。 恰逢梁冀被誅,崔寔因是舊吏被免官,禁錮數年。
當時鮮卑多次犯邊,詔三公舉薦威武謀略之士,司空黃瓊舉薦崔寔,拜遼東太守。 赴任途中,母親劉氏去世,上疏請求歸葬行喪。 母親有母儀淑德,博覽書傳。 起初,崔寔在五原,母親常教他臨民之政,崔寔的善績,有母親的説明。 服喪期滿,召拜尚書。 崔寔因世亂,稱病不理事,數月免歸。
起初,崔寔父親去世,他賣掉田宅,起塚茔,立碑頌。 葬完,資產耗盡,因窮困,以釀酒販賣為業。 當時人多以此譏諷,崔寔始終不改。 也只取足用而已,不追求盈餘。 到做官,歷任邊郡,卻更貧薄。 建寧中病卒。 家徒四壁,無錢殯斂,光祿勛楊賜、太僕袁逢、少府段頃為他備棺槨葬具,大鴻胪袁隗樹碑頌德。 所著碑、論、箴、銘、答、七言、祠、文、表、記、書共十五篇。
崔寔的堂兄崔烈,在北州有重名,歷任郡守、九卿。 靈帝時,開鴻都門標價賣官爵,公卿州郡下至黃綬各有等級。 富的先交錢,貧的到官后加倍繳納,有的通過常侍、阿保自行通達。 這時段颎、樊陵、張溫等雖有功勤名譽,卻都先輸財物然後登公位。 崔烈當時通過傅母交錢五百萬,得為司徒。 到拜官那天,天子臨軒,百僚畢會。 靈帝對親信說:「後悔不少要些,可到千萬。 “程夫人在旁應說:”崔公是冀州名士,怎肯買官? 靠我才得此,反而不知好嗎? “崔烈於是聲譽衰減。 很久不自安,從容問兒子崔鈞說:“我居三公,議論的人怎麼看? “崔鈞說:”大人年輕時有英名,歷任卿守,論者不說不當為三公; 現在登此位,天下失望。 “崔烈說:”為什麼會這樣? “崔鈞說:”論者嫌你有銅臭。 “崔烈發怒,舉杖打他。 崔鈞當時為虎賁中郎將,穿武弁,戴鷃尾,狼狽而逃。 崔烈罵說:「死兵卒,父親打而逃跑,孝嗎? “崔鈞說:”舜事父,小杖則受,大杖則走,不是不孝。 “崔烈慚愧而止。 崔烈後來拜太尉。
崔鈞年輕時交結英豪,有名聲,為西河太守。 獻帝初,崔鈞與袁紹一起在山東起兵,董卓因此收捕崔烈關進郿獄,禁錮,戴上鐵鎖。 董卓被誅後,拜崔烈為城門校尉。 到李傕入長安,崔烈被亂兵殺死。
崔烈有文才,所著詩、書、教、頌等共四篇。
論曰:崔氏世代有美才,加上沉潛典籍,於是成為儒家文林。 崔驊、崔瑗雖先盡心於貴戚,而能終以居正,他們的旨趣與追求進取的人不同吧! 李固是高潔之士,與崔瑗鄰郡,奉禮結好。 由此知杜喬的彈劾,大概是錯誤的。 崔寔的《政論》,談論當世治亂,即使晁錯之流也不能超過。
讚曰:崔氏是文壇宗師,世代傳承著精妙的文辭創作。 建新以高潔為恥,摧折志向以求容身。 長久地在長岑,在遼水之北。 沒有正直之道,怎能陷入困厄。 瑗不談論俸祿,也遭遇了冤屈恥辱。 子真堅持自己的論點,感化了昏聵的世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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