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話版《後漢書》列傳·卷四十二

 南朝宋  范燁 著

       王充王符仲長統列傳

       王充 王符 仲長統
       
       王充字仲任,是會稽上虞人,他的祖先從魏郡元城遷徙而來。 王充小時候就成了孤兒,鄉里人都稱讚他孝順。 後來到京師,在太學受業,拜扶風班彪為師。 他喜歡博覽群書而不拘泥於章句之學。 家裡貧窮沒有書,常常到洛陽的集市上,閱讀所賣的書,看一遍就能背誦記憶,於是博通諸子百家的學說。 後來回到鄉里,隱居教書。 在郡里做過功曹,因多次勸諫與郡守意見不合而離職。

       王充喜歡論說,開始聽著好像很詭異,最終卻有道理和事實依據。 他認為俗儒拘泥於文句,大多失去了其本意,於是閉門深思,斷絕慶吊的禮節,在門窗牆壁上都放置了刀筆。 著有《論衡》八十五篇,二十多萬字,解釋事物類別的同異,辨正時俗的疑惑。
       
       刺史董勤徵召他為從事,轉任治中,後來自己請求免職回家。 友人同郡謝夷吾上書推薦王充的才學,肅宗特詔公車徵召,他因生病沒有成行。 年紀漸近七十,志氣和精力都衰弱了,於是撰寫《養性書》十六篇,主張節制嗜欲,頤養精神自守。 永元年間,在家中病逝。
       
       王符位元組信,是安定臨涇人。 年輕時好學,有志向操守,與馬融、竇章、張衡、崔瑗等友善。 安定有鄙視庶出之子的習俗,而王符沒有外家,被同鄉人輕視。 自和帝、安帝之後,世人多追求做官,當權者互相推薦引進,而王符唯獨耿直不同於世俗,因此始終沒能升遷。 他心懷憤懣,於是隱居著書三十多篇,來譏諷當時的得失,不想彰顯自己的名字,所以書名叫《潛夫論》。 書中指責時弊,探討人情,足以看出當時的風俗政治,這裡選錄五篇。
       
       《貴忠篇》說:
       
       帝王所尊敬的,是上天; 皇天所愛護養育的,是人。 現在臣子受君主的重位,治理上天所愛的百姓,怎麼可以不使他們安定獲利,養育救助他們呢? 所以君子任職就想著有利於百姓,達於上位就想著進薦賢人,因此在高位而下面不怨恨,在前面而後面不遺憾。 《書》說“上天的工作由人代替”。 王者效法上天建立官職,所以明主不敢以私情授官,忠臣不敢以虛德受職。 偷別人的財物還叫盜,何況偷天官來謀私利呢! 因罪處罰人,必加誅罰,何況冒犯上天,能沒有災禍嗎? 五代的臣子,以道事君,恩澤及於草木,仁愛遍及全國,所以福祚流傳,本支百世。 末世的臣子,以諂媚事主,不思順天,專靠殺伐。 白起、蒙恬,秦認為是功,天認為是賊; 息夫躬、董賢,主認為是忠,天認為是盜。 《易》說:“德薄而位尊,智小而謀大,很少有不遭殃的。 “所以德不配位,災禍必定嚴酷; 能不配位,禍殃必定重大。 竊位的人,天奪其鑒察之力。 即使有明察的資質,仁義的志向,一旦富貴,就背棄親人拋棄舊友,喪失本心,疏遠骨肉而親近逢迎拍馬之人,輕視知友而厚待犬馬,寧願看著千萬貫錢朽爛,也不忍心借給別人一文,明知糧倉裡的糧食腐爛,也不忍心借給別人一鬥,骨肉在家中怨恨,百姓在路上咒罵。 前人因此敗亡,後人爭相效仿,實在令人傷心。
       
       縱觀前代權貴的用心,和嬰兒有什麼不同呢? 嬰兒有常見的疾病,貴臣有常見的災禍,父母有常見的過失,君主有常見的過錯。 嬰兒常病,是因為吃得太飽; 貴臣常禍,是因為過於受寵。 哺乳太多就會生癇病,富貴太盛就會導致驕病。 溺愛兒子而傷害他,寵信臣子而毀滅他,這樣的例子不止一個。 受到極刑的,甚至有死在深牢,在都市被處死的,難道不是對天無功,對人有害嗎? 鳥認為山低而在上面築巢,魚認為泉淺而在裡面穿穴,最終被捕獲是因為誘餌。 貴戚希望住宅吉利而製作美名,希望門堅固而造作鐵樞,最終失敗,不是因為禁忌少而門樞朽壞,常常是因為崇尚財貨而行為驕橫僭越。
       
       不上順天心,下育百姓,而想任憑自己的小聰明,竊弄君威,違背天地,欺騙神明。 處於累卵之危,卻圖謀泰山之安; 做朝露般短暫的行為,卻想留下傳世之功。 難道不糊塗嗎! 難道不糊塗嗎!
       
       《浮侈篇》說:
       
       王者以四海為家,以百姓為子。 一個男子不耕種,天下人就會受饑餓; 一個婦女不織布,天下人就會受寒冷。 現在全世俗人都捨棄農業本業,趨向商賈末業,牛馬車輿,填塞道路,遊手好閒耍弄技巧的人,充滿都邑,從事本業的少,不勞而食的多。 “商邑繁華,是四方的準則。” 現在看洛陽,依靠末業為生的比農夫多十倍,虛偽游手好閑的比末業多十倍。 這就是一個農夫耕種,一百人吃飯,一個婦女織布,一百人穿衣,以一人供養百人,誰能供給! 天下百郡千縣,市邑以萬數,都類似這樣。 本末不能相供,百姓怎能不饑寒? 饑寒交加,百姓怎能不做奸邪之事? 奸邪繁多,官吏怎能不嚴酷? 嚴酷頻繁施加,下面怎能不愁怨? 愁怨的人多,災禍的徵兆就會一起來到。 下民無所依靠,而上天降災,國家就危險了。
       
       貪從富中生,弱從強中來,亂從治中起,危從安中出。 所以明王養育百姓,為他們擔憂操勞,教育他們,謹慎細微防患未然,來斷絕邪惡。 所以《易》讚美用制度節制,不傷財,不害民。 《七月》這首詩,教化大小,終而復始。 由此看來,人本來就不可以放縱。
       
       現在的人奢侈衣服,講究飲食,搬弄口舌而習於欺詐。 有的以陰謀勾結為業,有的以遊博行騙為事。 丁壯不扶犁鋤,而懷揣彈丸手持彈弓,攜手上山遨遊,有的喜歡取土作丸出售,對外不足以抵禦寇盜,對內不足以防備鼠雀。 有的製作泥車瓦狗等戲弄器具,來欺騙小孩,這些都沒有益處。
       
       《詩》諷刺“不績麻,在集市上婆娑起舞”。 又有婦人不料理家務,停止蠶織,而去學習巫祝,擊鼓跳舞侍奉神靈,來欺騙百姓,迷惑百姓的妻女。 瘦弱疾病的人家,心懷憂憤,容易恐懼。 致使他們奔走求吉利時辰,離開正宅,在路邊崎嶇之處,被風寒所傷,被所利用,被盜賊所襲擊。 有的增加災禍,直至死亡,卻不知道是被欺騙誤導,反而怨恨事奉神靈太晚,這是極其妖妄的。
       
       有的刻畫彩畫,書寫祝辭; 有的虛飾巧言,希望求得福祚; 有的耗費金彩,讓它更寬廣; 有的截斷絲線,繞在手腕; 有的裁切綺縠,縫製成幡。 都耗費百纂,用功千倍,破壞堅固做虛偽,以易為難,坐吃好谷,消磨時光。 山林不能供給野火,江海不能裝滿漏卮,這些都應當禁止。
       
       從前孝文皇帝親自穿弋綃衣服,穿革舄韋帶。 而現在京師貴戚,衣服飲食,車輿廬第,奢侈超過王制,實在太過分了。 而且他們的僕役妾婢,都穿著有花紋的絲織品,錦繡綺紈,葛子升越,筒中女布。 犀象珠玉,虎魄玳瑁,石山隱飾,金銀錯鏤,極其華麗奢靡,互相誇耀。 他們嫁娶,車軿連綿數里,緹帷遮滿道路,騎奴侍童,夾在車旁一同前行。 富人爭相想超過別人,窮人以趕不上為恥,一次宴飲的費用,耗盡終身的產業。 古代必須有爵命才能穿績絲乘車馬,現在雖不能復古,應讓百姓大略採用孝文時的制度。
       
       古代安葬,用薪柴厚厚包裹,葬在曠野,不堆墳不種樹,喪期沒有定數。 後世聖人改用棺槨,桐木做棺,葛藤做緘,下不到泉水,上不洩漏臭氣。 中世以後,改用楸梓槐柏杶樗之類,各依地方,用膠漆,使其堅固可靠,能用即可,如此而已。 現在京師貴戚,必想用江南的檽、梓、豫章之木。 邊遠地方,也競相效仿。 檽、梓、豫章,出產在很遠的地方,在高山砍伐,從深谷運出,入海經淮,逆黃河溯洛水,工匠雕刻,耗費日月,聚集眾人才能動工,用很多牛才能運到,重達千斤,耗費功將萬失,而東到樂浪,西達敦煌,在萬里之地費力傷農。 古代墓而不墳,中世墳而不高。 仲尼喪母,塚高四尺,遇雨崩塌,弟子請求修治,夫子哭著說:“古代不修墓。 “等到孔鯉死,有棺無槨。 文帝葬在芷陽,明帝葬在洛南,都不藏珠寶,不起山陵,墓雖低而德最高。 現在京師貴戚,郡縣豪家,生前不盡力供養,死後卻崇尚厚葬。 有的甚至用金縷玉匣,檽、梓、楩、楠做棺,多埋珍寶偶人車馬,建造大塚,廣種松柏,廬捨祠堂,務求奢華。 考察鄗畢之陵,南城之塚,周公不是不忠,曾子不是不孝,他們認為褒揚君主敬愛父親,不在於聚財,揚名顯親,不在於車馬。 從前晉靈公多徵稅來雕牆,《春秋》認為他不像君主; 華元、樂舉厚葬文公,君子認為他們不像臣子。 何況眾官吏百姓,竟可以僭越君主,違背天道呢?
       
       《實貢篇》說:
       
       國家因賢才而興盛,因諂媚而衰敗; 君主因忠臣而安定,因佞臣而危險。 這是古今的常論,也是世人所共知的。 然而衰敗的國家危險的君主,接連不斷,難道是當時沒有忠信正直之士嗎? 實在是他們的道不得施行。 十步之內,必有茂草; 十戶之邑,必有忠信。 所以亂殷有三仁,小衛多君子。 現在以大漢的廣闊土地,士民的眾多,朝廷的清明,上下的修正,卻官無善吏,位無良臣。 這難道是當時沒有賢才,想必是選取不當。 有志道的人少,逐俗的人多,因此朋黨為私,背離實際趨向浮華。 那些舉薦的士人,不再依據其本質才幹,考察其才行,只虛造聲譽,妄加稱讚。 大略計算所舉薦的,每年將近二百。 看他們的情況,品德比得上顏淵、冉有,詳細考察他們的才能,卻很少達到中人水準,都總管事務升官,自相推舉。 士人貴在有用,不必求全責備。 所以四友雖美,才能不能兼備; 三仁同治,事蹟不同。 高祖的輔命之臣,出自亡秦; 光武得到的士人,也藉助於暴莽。 何況太平之時,卻說沒有士人呢!
       
       明君的詔令如同聲音,忠臣的應和如同迴響。 長短大小,清濁快慢,必定相應。 而且用石頭攻玉,用鹽洗金,用魚浣錦,用灰洗布。 事物本來就有以賤理貴,以醜化好的。 智者棄短取長,來成就功業。 現在如果舉薦士人必須核實其實,有小毛病,不要強行掩飾,出仕隱居沉默言語,各依其方,那麼蕭、曹、周、韓之類,何愁不來,吳、鄧、梁、竇之輩,踮腳可待。 孔子說:「沒有思考罷了,有什麼遙遠的呢? ”
       
       《愛日篇》說:
       
       國家之所以成為國家,是因為有百姓。 百姓之所以成為百姓,是因為有糧食。 糧食之所以豐收,是因為有百姓的勞作。 功業之所以能建立,是因為有時間和人力。 治世的日子舒緩而長,所以百姓閒暇而力有餘; 亂世的日子急促而短,所以百姓困於事務而力不足。 舒緩長久,不是說羲和運行緩慢,而是君明民靜而力有餘。 急促短暫,不是說分度減少,而是上暗下亂,力不足。 孔子說“人口多了就使他們富裕,富裕了就教育他們”。 所以禮義產生於富足,盜竊起於貧窮; 富足產生於寬暇,貧窮起於沒有時間。 聖人深知人力是百姓的根本,國家的基礎,所以致力於減省徭役,讓百姓珍惜時間。 因此堯命令羲和,敬順昊天,敬授民時。 明帝時,公車在反支日不接受章奏,明帝聽說后奇怪地說:“百姓荒廢農桑,遠道來朝廷,卻又被禁忌拘束,難道是為政的本意嗎! “於是廢除了這項制度。 現在冤民希望申訴,而令長以神明自居,百姓荒廢農桑而奔赴府廷的,在路上接連不斷,不到早飯時不能通報,沒有情面不能拜見。 有的連日累月,互相觀望; 有的轉請鄰里,送糧應對。 農業收成既受損失,天下難道沒有受饑餓的人嗎?
       
       孔子說:「聽訟我和別人一樣。 “由此說來,中才以上的人,足以議論曲直,鄉亭部吏,也有能決斷的,卻多有枉曲,是有原因的。 理直的人就恃正不屈,理曲的人就用財物行賄。 不屈就對官吏沒有恩惠,行賄就被法律偏袒。 如果事情有反覆,官吏應受處罰,官吏因為會受處罰,不得不在法庭上枉法。 以弱小百姓的少數黨羽,與豪吏對訟,情勢能不委屈嗎? 縣府承接官吏的話,所以與他們相同。 如果事情有反覆,縣府也應受處罰,縣府因為會受處罰,而把案子推給郡裡。 以一個百姓的輕微,與一個縣對訟,道理怎能申明呢? 事情有反覆,郡裡也會受處罰,郡里因為會受處罰,而把案子推給州里。 以一個百姓的輕微,與一個郡對訟,事情怎能獲勝呢? 既然不肯審理,所以就遠到公府,公府又不能察明,而拖延時日。 貧弱者不能拖延十天,強富者可以拖延上千天。 這樣處理訴訟,能糾正什麼冤屈呢? 正士心懷怨恨而不被信任,猾吏做奸邪之事而不被治罪,這是小民容易受侵害,天下多困窮的原因。
       
       暫且不說上天感動痛心降災,只以人力所做的事來說。 從三府州郡,到鄉縣主管官吏,訴訟的百姓,官事相連,互相檢對的,每天可有十萬人。 一人有事,兩人辦理,這就是每天三十萬人荒廢產業。 以中等農夫計算,這就是每年三百萬人受饑餓。 那麼盜賊怎能消滅,太平怎能實現呢? 《詩》說:“沒人肯憂亂,誰沒有父母? “百姓不富足,君主與誰富足? 能不思考嗎! 能不思考嗎!
       
       《述赦篇》說:
       
       凡治病的人,必須知道脈的虛實,氣的鬱結,然後開藥方,所以病可愈而壽可長。 治理國家的人,必須先知道百姓的痛苦,災禍的起因,然後制定禁令,所以姦邪可堵塞而國家可安定。 現在傷害良民最嚴重的,莫過於多次赦免贖罪。 赦免贖罪頻繁,就會使惡人昌盛而善人受傷。 怎麼證明呢? 謹慎的人,自身不犯錯,又有官吏正直,不避強權,而被奸猾之黨橫加誣陷,都是因為知道赦免不久的緣故。 善人君子,被侵害怨恨而能到朝廷自明的,一萬中沒有幾個; 幾人中能被詢問的,一百中不過一個; 即使面對尚書而被空遣回去的,又有十分之六七。 那些輕薄奸邪之徒,既犯了法,怨恨他們的人家希望他們被處死,以解積憤,卻反而一概被赦免釋放,讓惡人聚會誇耀,老盜帶著贓物過門,孝子見了仇人不能討伐,遭盜的人看到贓物不敢取回,沒有比這更痛心的了!
       
       培養稂莠會傷害禾稼,恩惠奸邪會傷害良民。 《書》說:“文王制定刑罰,對此絕不赦免。 “先王制定刑法,不是喜歡傷人肌膚,斷人壽命; 而是重視威嚇懲罰惡人,消除害人者。 所以經稱「天命有德,五服五章啊,天討有罪,五刑五用啊」; 《詩》諷刺“他應當有罪,你反而赦免他”。 古代只有剛接受天命的君主,承接大亂之極,寇賊姦邪,難以用法律禁止,所以不得不有一次赦免,讓他們改過自新,養育萬民,以成就大化。 不是為了養活姦人救活罪人,放縱天賊。 性惡的百姓,是百姓中的豺狼,即使得到赦免的恩澤,最終也沒有改悔之心。 早上擺脫重梏,晚上又回到監獄,嚴明的令尹,也不能使他們斷絕作惡。 為什麼呢? 凡敢做大奸的人,才能必定超過眾人,而且能諂媚上司。 多散發不義之財,用諂媚的言辭,互相驅使,如果沒有第五公的廉直,誰能不回顧呢? 議論的人多曰:「久不赦免就會使奸邪猖獗而官吏不能控制,應多次赦免來解散他們。 “這是不明白政亂的本源,不考察禍福的由來。
       
       後來度遼將軍皇甫規解官回到安定,同鄉有個因行賄做了雁門太守的人,也離職回家,寫信拜見皇甫規。 皇甫規躺著不迎接,進來後問:“你從前在郡裡吃雁肉好吃嗎? “過了一會兒,又報告王符在門口。 皇甫規一向聽說王符的名聲,就驚慌地起身,來不及繫好衣帶,拖著鞋子出去迎接,拉著王符的手回來,與他同坐,非常歡樂。 當時人為此語說:「徒見二千石,不如一縫掖。 “說的是書生的道義可貴。 王符最終沒有做官,在家中去世。
       
       仲長統字公理,是山陽高平人。 年輕時好學,廣泛涉獵書籍,文辭豐富。 二十多歲時,在青、徐、並、冀之間遊學,與他交往的朋友多認為他與眾不同。 並州刺史高幹,是袁紹的外甥。 一向顯貴有名,招納四方遊士,士人多歸附。 仲長統拜訪高幹,高幹優厚地對待他,向他詢問當時的事情。 仲長統對高幹說:「你有雄志而無雄才,好士而不能擇人,這是你應深深警戒的。 “高幹向來自負,不採納他的話,仲長統於是離開他。 不久,高幹以並州反叛,最終失敗。 並冀的士人都因此認為仲長統與眾不同。
       
       仲長統性情灑脫,敢直言,不拘小節,沉默言語無常,當時人有的稱他為狂生。 每次州郡徵召,總是稱病不去。 常認為凡在帝王身邊做官的,不過是想立身揚名,而名聲不能常存,人生容易消逝,悠閒自得,可以自娛。 想選擇清靜開闊的地方居住,以實現自己的志向,議論說:
       
       讓我居住有良田廣宅,背山臨流,溝池環繞,竹木遍佈,場圃建在前面,果園種在後面。 舟車足以代替步行的艱難,僕役足以省去四肢的勞役。 供養父母有多種珍美的膳食,妻子兒女沒有勞作的辛苦。 良朋到來,就陳設酒餚娛樂他們; 佳節吉日,就烹煮羔豚供奉他們。 在田苑中徘徊,在平林中遊戲,在清水裡洗滌,追逐涼風,釣遊鯉,射高鴻。 在舞霚台下諷誦,在高堂之上詠歸。 在閨房安神,思考老氏的玄虛; 呼吸精和之氣,求至人的蹤跡。 與幾個通達的人,論道講書,俯仰天地,錯綜人物。 彈奏《南風》的雅操,發出清商的妙曲。 在一世之上逍遙,在天地之間睥睨。 不受當時的指責,永保性命的期限。 像這樣,就可以淩駕霄漢,超出宇宙之外了。 難道會羡慕進入帝王之門嗎!
       
       又作詩兩篇,以表達他的志向,辭說:
       
       飛鳥留下痕跡,蟬蜕去外殼。 騰蛇丟棄鱗片,神龍失去角。 至人能變化,達士超世俗。 乘雲無韁繩,騁風無足履。 垂露成帷幕,張霄成帳幄。 沆瀣當飯食,九陽代蠟燭。 恆星像艷珠,朝霞潤美玉。 六合之內,隨心所欲。 人事可拋棄,為何要局促?
       
       大道雖然平坦,能看出征兆的人少。 任意而為沒有不對,順應事物沒有不可。 古來紛紛擾擾,委曲如瑣事。 百般思慮有何用,關鍵在於自我。 把愁寄到天上,把憂埋在地下。 背離《五經》,拋棄《風》《雅》。 百家雜碎,讓它們付之一炬。 抗志隱居山林,遊心海邊。 以元氣為舟,以微風為舵。 在太清中翱翔,放縱心意遊樂。
       
       尚書令荀彧聽說仲長統的名聲,認為他奇異,舉薦為尚書郎。 後來參與丞相曹操的軍事。 每次論說古今及時俗行事,常常發憤歎息。 於是著論名叫《昌言》,共三十四篇,十多萬字。
       
       獻帝遜位那年,仲長統去世,時年四十一歲。 友人東海繆襲常稱讚仲長統的才章足以繼承西京的董、賈、劉、楊。 現在選取他書中有益於政事的,簡略記載。
       
       《理亂篇》說:
       
       順應天命的豪傑,開始並沒有天下之分。 沒有天下之分,所以戰爭競起。 在這時,都假托天威,偽據方國,擁甲兵與我比才智,較量勇力與我爭雌雄,不知去就,迷惑天下的人,大概不可數。 比才智的都窮盡,比勇力的都失敗,形勢不能再對抗,勢力不足以再較量,才開始低頭系頸,受我的控制。 他們有的曾是我的尊長,有的曾與我同輩,有的曾使我為臣虜,有的曾拘捕我。 他們興盛時,都在心中咒罵,希望我不成,而以實現他們的前志,怎肯以此為終身之分呢?
       
       到了繼位的時候,民心安定了。 普天之下,依賴我得以生育,由我得以富貴,安居樂業,養育子孫,天下安定,都歸心於我。 豪傑之心已絕,士民之志已定,富貴有常家,尊貴在一人。 在這時,即使下愚之才居位,也能使恩同天地,威同鬼神。 暴風疾霆,不足以比其怒; 陽春時雨,不足以喻其澤; 周、孔數千,不能再比其聖; 賁、育百萬,不能再奮其勇。
       
       那些後代的愚主,見天下沒人敢違背自己,自認為像天地一樣不可滅亡,於是放縱私嗜,放縱邪欲,君臣宣淫,上下同惡。 看盡角牴之戲,聽盡鄭、衛之聲。 入則沉迷婦人,出則馳騁田獵。 荒廢政務,棄亡人才,放縱無度,沒有極限。 信任親愛的,都是佞諂討好的人; 寵貴隆豐的,都是後妃姬妾之家。 讓餓狼守庖廚,饑虎牧豬羊,最終熬盡天下的脂膏,榨乾百姓的骨髓。 怨毒無處發洩,禍亂並起,中國擾攘,四夷侵叛,土崩瓦解,一朝滅亡。 從前為我哺乳的子孫,現在都是飲我血的寇仇。 至於運去勢失,還不覺悟,難道不是富貴生不仁,沉溺致愚疾嗎? 存亡因此交替,政亂從此迴圈,這是天道常然的規律。
       
       又治理政事,只是採取臨時措施而已,不能斟酌賢愚之分,以開啟盛衰之數。 一天不如一天,越來越遠,難道不是這樣嗎? 漢興以來,互相都是編戶齊民,而以財力相君長的,世代無數。 而清潔之士,徒自在艱難中受苦,對風俗沒有什麼影響。 豪人的家,連棟數百,膏田滿野,奴婢千群,徒附萬計。 船車賈販,遍及四方; 囤積居奇,裝滿都城。 琦賂寶貨,巨室不能容; 馬牛羊豕,山谷不能受。 妖童美妾,填滿綺室; 倡謳伎樂,排列深堂。 賓客等待接見而不敢離去,車騎交錯而不敢進。 三牲之肉,臭不可食; 清醇之酎,敗不可飲。 斜視一下人們就順從他的目光,喜怒之間人們就隨著他的心意。 這都是公侯的快樂,君長的厚實。 如果能運用智詐,就能得到這些; 如果能得到,人們不認為有罪。 源頭開啟而橫流,道路打開而四通。 求士捨棄榮樂而居窮苦,放棄安逸而受束縛,誰肯這樣做呢! 亂世長而治世短。 亂世則小人貴寵,君子困賤。 當君子困賤之時,局促天地之間,還恐怕有鎮壓之禍。 到了清世,又陷入矯枉過正的約束。 老者衰老,不能趕上寬饒的風俗; 少者正壯,又將困於衰亂之時。 這使擅無窮之福利,而善士遭不赦之罪辜。 如果目能辨色,耳能辨聲,口能辨味,體能辨寒溫的人,都將以修潔為忌諱,設智巧躲避,何況肯安然而樂之呢? 這是下世人主臨時措施的過失。
       
       從前春秋之時,是周氏的亂世。 到戰國,就更嚴重了。 秦政乘兼並之勢放縱虎狼之心,屠裂天下,吞食百姓,暴虐不已,招致楚、漢用兵之苦,比戰國時更嚴重。 漢二百年而遭王莽之亂,計算殘夷滅亡的數量,又比秦、項加倍。 到現在,名都空而不居,百里絕而無民的,不可勝數。 這又比亡新時更嚴重。 可悲啊! 不到五百年,大難三次發生,中間的戰亂,還不算在內。 變亂越來越多,越來越殘酷,以此類推,可到盡頭了。 嗟乎! 不知來世聖人救此之道,將用什麼? 又不知天如果窮盡此數,想要達到什麼地步?
       
       《損益篇》說:
       
       做有利於時,制便於物的,可做。 事違背規律,法怠忽時宜的,可改。 所以行於古有其跡,用於今無其功的,不可不變。 變而不如前,易而多所敗的,也不可不復。 漢之初興,分封子弟,把士民之命委託給他們,給予殺生之權。 於是他們驕逸自恣,慾望無厭。 魚肉百姓,以滿足其欲; 報復血親,以快其情。 上有篡叛不軌之姦,下有暴亂殘賊之害。 雖靠親屬之恩,也是源流形勢使他們這樣。 降爵削土,逐漸割奪,最終至於坐食俸祿而已。 然而他們污穢的行為,淫昏的罪過,還很多。 所以削弱其根本,減輕其恩義,還尚且借一日之尊,收取士民之用,何況專國擅嗣,豈可鞭笞叱吒,而使他們唯我所為呢? 時政凋敝,風俗移易,純樸已去,智惠已來。 出於禮制之防,放縱嗜欲之域很久了,本來就不可授之以柄,給之以資。 所以收回其累世之權,考察其縱橫之勢,善者早登,不善者早去,故下土無壅滯之士,國朝無專貴之人。 這是好的變革,可立即實行。
       
       井田制被破壞,豪人經商,館舍遍佈州郡,田畝連接方國。 身無半通青綸之命,而有三辰龍章之服; 不是編戶一伍之長,而有千室名邑之役。 榮樂超過封君,勢力等同守令。 財賂自營,犯法不坐。 刺客死士,為他們賣命。 致使弱力少智之子,被穿帷敗產,寄死不斂,冤枉窮困,不敢自理。 雖也因法網疏闊,大概是分田無限使他們這樣。 現在想樹立太平之紀綱,建立至化之基礎,均衡百姓財產的多少,糾正風俗的奢儉,非井田制實不可。 這是變革中有失敗,而應恢復的。
       
       肉刑的廢除,輕重無品,下死則得髡鉗,下髡鉗則得鞭笞。 死者不可復生,而髡者無傷於人。 髡笞不足以懲中罪,怎能不至於死呢! 雞狗之盜,男女之淫奔,酒醴之賂遺,謬誤之傷害,都不至於死。 殺之則太重,髡之則太輕。 不制定中刑以稱其罪,法令怎能不參差,殺生怎能不過謬呢! 現在擔心刑輕不足以懲惡,就借臧貨成罪,托疾病諱殺。 科條無準則,名實不相應,恐怕不是帝王的通法,聖人的良制。 有人說:過刑惡人,可也; 過刑善人,豈可復哉? 我說:如果前政以來,未曾枉害善人,那麼有罪不死,是忍於殺人,而不忍於刑人。 現在令五刑有品,輕重有數,科條有序,名實有正,不是殺人逆亂鳥獸之行嚴重的,都勿殺。 繼承周氏的秘典,延續呂侯的祥刑,這又是應恢復的好措施。
       
       《易》曰:“陽一君二臣,是君子之道; 陰二君一臣,是小人之道。 “然則寡者,是在上的人; 眾者,是在下的人。 一伍之長,才足以長一伍; 一國之君,才足以君一國; 天下之王,才足以王天下。 愚役於智,如枝附幹,這是理天下的常法。 制國以分人,立政以分事,人遠則難安撫,事繁則難了結。 現在遠州之縣,有的相距數百千里,雖多山陵洿澤,還有可居人種谷的地方。 應重新劃定境界,使遠者不過二百里。 明確戶籍以互相檢查,審什伍以互相扶持,限失田以斷並兼,定五刑以救死亡,增君長以興政理,急農桑以豐儲備,去末作以重本業,敦教學以移情性,表德行以厲風俗,核才藝以敘官宜,簡精悍以習師田,修武器以存守戰,嚴禁令以防僭差,信賞罰以驗懲勸,糾遊戲以杜奸邪,察苛刻以絕煩暴。 審此十六者作為政務,操之有常,課之有限,安寧時不鬆懈,有事時不緊迫,聖人複起,也不能改變。
       
       從前,天下戶過千萬,除去老弱,只每戶一丁壯,就有千萬人。 遺漏很多,又蠻夷戎狄居漢地的還不在內。 丁壯十人之中,必有能為什五之長的,推什長以上,就有百萬人。 又十取其一,就有佐史之才以上十萬人。 又十取其一,就可使在政理之位的萬人。 以筋力用的叫人,人求丁壯,以才智用的叫士,士貴耆老。 按此制任用天下之人,還將有剩餘,何必嫌不足呢? 故物有不求,未有無物之歲; 士有不用,未有少士之世。 這樣,然後可以用天性,究人理,興頓廢,續斷絕,網羅遺漏,包容天人。
       
       有人說:善為政者,想除煩去苛,並官省職,以無為為之,以無事事之,你為什麼說這些呢? 我說:“如果這樣,三代不足摹仿,聖人不可學習。 君子用法制而達到化,小人用法制而導致亂。 同是一法制,有的用之化,有的用之亂,是施行不同。 如果讓豺狼牧羊豚,盜蹠主徵稅,國家昏亂,吏人放肆,又何必論損益呢! 人待君子然後化理,國待蓄積才無憂患。 君子不是自耕農桑求衣食,蓄積不是橫賦斂取優饒。 俸祿確實豐厚,割剝貿易之罪才可絕; 蓄積確實多,兵寇水旱之災不足苦。 故由其道而得之,民不以為奢; 由其道而取之,民不以為勞。 天災流行,開倉庫以稟貸,不也是仁嗎? 衣食有餘,減靡麗以散施,不也是義嗎? 君子居位為士民之長,本來就應重肉累帛,朱輪四馬。 現在反而認為住薄屋為高,吃藿食為清,既失天地之性,又開虛偽之名,使小智居大位,眾功不成,未必不是由此。 得拘絜而失才能,不是立功之實。 以廉舉而以貪去,不是士君子之志。 選用必取善士。 善士富者少而貧者多,祿不足以供養,怎能不稍營私門呢? 從而罪之,是設機置阱以待天下之君子。
       
       盜賊兇荒,九州交替發生,饑饍突然到來,軍旅倉促出發,橫稅弱人,割奪吏祿,所依靠的少,所取的多,萬里乏絕,首尾不救,徭役並起,農桑失業,兆民呼嗟上天,貧窮轉死於溝壑。 現在按肥饒的土地計算,畝產三斛,斛取一鬥,不算多。 一年之間,就有數年之儲,即使興非法之役,恣奢侈之欲,廣愛幸之賜,還不能用盡。 不循古法,規定輕稅,等到一方有警,一面被災,不到三年,計算短缺,坐視戰士之蔬食,立望餓殍之滿道,怎能為君行此政呢? 二十稅一,名叫貊,何況三十稅一呢? 薄吏祿以豐軍用,源於秦征諸侯,續以四夷,漢承其業,遂不改,危國亂家,由此而來。 現在田無常主,民無常居,吏食日稟,班祿未定。 可立法制,畫一定科,租稅十一,更賦如舊。 現在土廣民稀,中地未墾; 即使這樣,還應限制大家,勿令過制。 有草的地,都叫官田,力能農事的,才聽受之。 如果聽其自取,后必為奸。
       
       《法誡篇》曰:
       
       《周禮》六典,塚宰輔佐王治理天下。 春秋之時,諸侯中明德的,都以一卿為政。 到戰國,也都這樣。 秦兼天下,設置丞相,而以禦史大夫輔佐。 自高帝到孝成,沿襲不改,多終身任職。 漢的隆盛,就在於此。 任一人則政專,任數人則互相依賴。 政專則和諧,相倚則違戾。 和諧則太平興,違戾則荒亂起。 光武皇帝怨恨數世失權,忿恨強臣竊命,矯枉過直,政不任下,雖置三公,事歸台閣。 自此以來,三公之職,只是備員; 然而政有不理,還加譴責。 而權移外戚之家,寵被近習之豎,親其黨類,用其私人,內充京師,外布列郡,顛倒賢愚,貿易選舉,疲弱的人守境,貪殘的人牧民,撓擾百姓,忿怒四夷,招致乖叛,亂離疾苦,怨氣並作,陰陽失和,三光虧缺,怪異數至,蟲螟食稼,水旱為災,這都是外戚宦官所致。 反而策讓三公,至於死免,這足以讓人叫呼蒼天,號咷泣血。 又中世選三公,務求清悫謹慎、循常守故的人。 這是婦女的約束,鄉曲的常人,怎能居此位呢? 勢既如此,選又這樣,而希望三公在國家建立功勳,對百姓施加功績,不是太遠了嗎?
       
       從前文帝對鄧通,可以說極其寵愛,卻還能讓申徒嘉實現志向。 被這樣信任,又何必擔心左右小臣呢? 至於近世,外戚宦豎請托不成,意氣不滿,立即能讓人陷入不測之禍,怎能彈劾糾正呢! 從前任之重而責之輕,現在任之輕而責之重。 從前賈誼感傷絳侯的困辱,於是陳述大臣廉恥之分,開啟自裁之端。 自此以來,遂成習俗。 繼位的君主,生而見之,習以為常,竟不醒悟。 嗚呼,可悲啊! 左手據天下之圖,右手刎其喉,愚者還知困難,何況明哲君子呢! 光武奪三公之重,到現在更嚴重,不借給後黨權力,數世不行,是因為親疏之勢不同。 母後之黨,左右之人,有這種至親之勢,所以其貴任萬世。 常有的失敗,無世無之,不以此為借鑒,也可痛惜。 不如設置丞相總領。 若委託三公,則應分任責成。 為政者,不應與他們聯姻; 聯姻的,不應讓他們為政。 這樣,在位者有害人之心,舉用失賢,百姓不安,爭訟不息,天地多變,人物多妖,然後可以分擔此罪。
       
       有人說:政在一人,權太重。 我說:人才實在難得,何必嫌權重? 從前霍禹、竇憲、鄧騭、梁冀之徒,憑藉外戚之權,掌管國家之柄; 等到伏誅,以一言之詔,早上就解決,有什麼可畏的重權呢! 現在國家向近臣洩漏神明,向婦黨輸送權重,計算十世有八九世這樣。 不怪罪這個而懷疑那個,多麼詭詐啊!
       
       論曰:百家談論政事的由來已久。 大略歸於鞏固根本,革除時弊。 遭運沒有恆定,意見偏雜,所以是非之論,紛然相違。 嘗試妄論,認為世非胥、庭,人如雛鳥飲水,教化跡象萬端,情故萌生。 雖有周物之智,不能研究其推變; 山川之奧,不足以比其紆險。 應俗適事,難以用常條。 如使用審其道,則殊途同歸; 才爽其分,則一絲偏差。 為什麼這麼說? 玄聖禦世,則天同極,施捨之道,應無殊典。 而損益異運,文樸交替。 用明居晦,與過去不同; 興戈陳俎,與上世參差。 及至戴黃屋,服絺衣,豐薄不齊,而致化則一; 也有寬恕公族,黥面國儲,寬慘懸殊,而防非必同。 這是分波而共源,百慮而一致。 如果偏情矯用,則枉直必過。 所以葛屦履霜,敝由崇儉; 楚楚衣服,戒在窮賒; 疏禁厚下,以尾大陵弱; 斂威峻罰,以苛薄分崩。 這是《曹》《魏》的諷刺,用來明國風; 周、秦的末路,用來彰示衰亡。 所以用舍之端,是興敗的憑藉。 因此繁簡隨時,寬猛相濟。 刑書刻在鼎上,事情可詳; 三章在令,貴在簡約。 太叔得到猛政的褒獎,國子流下遺愛的淚水,宣孟改變冬日之和,平陽遵循畫一之法。 這些實施的弘大志向,可以徵其統緒! 數子談論當世得失都很透徹,然而多違背通方之訓,喜歡申說一隅之說。 貴清靜的,認為儒術是腐議; 重名實的,認為道家是誕辭。 有的推前王之風,可行於當年; 有的引救敝之規,應流傳後世。 考察篤論,將成弊端。 如果舟沒有推陸之分,瑟沒有常調之音,不限局以疑遠,不拘玄以妨素,則化樞各管其極,理略可得而言吧?
       
       讚曰:目光狹隘就容易偏頗,眾人言論難以統一。 挽救質樸雖需文飾,矯正遲緩必須迅猛。 抓住根本自然有條理,拘泥片面就會失誤。 仔細觀察時弊,就能彰顯治國之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