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話版《後漢書》列傳·卷四十一
南朝宋 范燁 著
楊李翟應霍爰徐列傳
楊終 李法 翟酺 應奉 兒子應劭 霍諝 爰延 徐璆
楊終字子山,是蜀郡成都人。 十三歲時,擔任郡小吏,太守驚異他的才能,派他到京師受業,研習《春秋》,顯宗時,被徵召到蘭台,任命為校書郎。
建初元年,大旱谷貴,楊終認為廣陵、楚、淮陽、濟南的案件,遷徙的人數以萬計,又遠屯絕域,吏民怨恨分離,於是上疏說:
我聽說“善待善人要惠及子孫,憎惡惡人僅止於他自身”,這是百王的常典,不變的道理。 秦政酷烈,違背天心,一人有罪,牽連三族。 高祖平定叛亂,約法三章。 太宗至仁,除去收孥連坐之法。 百姓豁然開朗,蒙被更生,恩澤遍及昆蟲,功勛流傳萬世。 陛下聖明,德被四方。 現在因連年大旱,災疫未止,陛下親自節儉,廣泛訪求得失,三代的興隆,也不能超過。 我私下考察《春秋》記載的水旱變化,都對應為政暴急,恩惠不能下及百姓。 自永平以來,接連有大獄,有關部門窮追不捨,互相牽引,拷打冤枉濫刑,家屬遷徙邊疆。 加上北征匈奴,西開三十六國,連年服役,轉運煩費。 又遠屯伊吾,樓蘭、車師、戊己,百姓懷念故土,在邊域結下怨恨。 傳曰:「安土重居,這就是百姓。 “從前殷民就近遷到洛邑,尚且怨恨,何況離開中土的肥沃,寄居在不毛的荒遠之地呢? 且南方暑濕,瘴毒互生。 愁困的百姓,足以感動天地,改變陰陽。 希望陛下留意省察,以救濟百姓。
書奏上,肅宗下交他的奏章。 司空第五倫也同意楊終的意見。 太尉牟融、司徒鮑昱、校書郎班固等詰難第五倫,認為施行已久,孝子不改變父親的做法,先帝所建立的,不應不同。 楊終又上書說:「秦築長城,勞役繁多,胡亥不改變,最終亡天下。 所以孝元放棄珠崖郡,光武斷絕西域各國,不以遠方異族交換中原百姓。 魯文公毀掉泉台,《春秋》譏刺說'先祖建造而自己毀掉,不如不住而已',因為它對百姓無害。 襄公建立三軍,昭公捨棄,君子讚美他復古,認為不捨棄就會有害於民。 現在伊吾的勞役,樓蘭的屯駐,久不歸還,不是天意。 “肅宗聽從,允許遷徙的人回來,全部撤銷邊屯。
楊終又說:「宣帝廣泛徵召群儒,在石渠閣論定《五經》。 現在天下少事,學者能完成學業,而章句之徒,破壞大體。 應如石渠舊例,永遠作為後世準則。 “於是詔諸儒在白虎觀論考異同。 恰逢楊終因事入獄,博士趙博、校書郎班固、賈逵等,因楊終深曉《春秋》,學問多異聞,上表請求赦免,楊終又上書自我辯解,當天被赦免,得以參與白虎觀論議。 後來受詔刪《太史公書》為十多萬字。
當時,太后的哥哥衛尉馬廖,謹慎篤實自守,不教導諸子。 楊終與馬廖交好,寫信告誡他說:
我聽說堯舜的百姓,可挨家封賞; 桀紂的百姓,可挨家誅殺,為什麼? 因為堯舜做好堤防,桀紂顯示驕奢。 《詩》說:「潔白的絲,在於所染。 “上智下愚,稱為不可改變; 中庸之輩,關鍵在於教化。 《春秋》記載殺太子母弟,直接說君很厭惡,是因失教。 《禮》規定,人君之子八歲,為他設置少傅,教他書計,開啟明智; 十五歲設置太傅,教他經典,引導志向。 漢興,諸侯王不努力教誨,多觸犯禁忌,所以有亡國之禍,而缺乏嘉善之稱。 現在君地位尊貴,海內仰望,怎能不謹慎,作為至戒! 黃門郎年幼,血氣方剛,既沒有長君退讓之風,而交結輕狡無行之客,放縱不教誨,任其任性,借鑒往事,令人寒心。 君侯實在應把謹慎作為警戒。
馬廖不採納。 兒子馬豫後來因投書誹謗獲罪,馬廖因此回到封國。
楊終的哥哥楊鳳為郡吏,太守廉范被州考核,派楊鳳問候楊終,楊終為廉范遊說,因罪遷徙北地。 肅宗東巡狩,鳳凰黃龍同時聚集,楊終讚頌嘉瑞,上述祖宗大業,共十五章,奏上,詔赦免返回故鄉。 著《春秋外傳》十二篇,改定章句十五萬言。 永元十二年,被徵召任命為郎中,因病去世。
李法字伯度,是漢中南鄭人。 博通群書,性情剛直有氣節。 和帝永元九年,應賢良方正對策。 任命為博士,遷任侍中、光祿大夫。 一年多后,上疏認為朝政苛碎,違背永平、建初舊例; 宦官權重,後宮寵盛,又譏刺史官記事不實,後世有識之士,考究功德,必定不相信。 因違背旨意,下交有關部門,免為庶人,回到鄉里,閉門自守。 故人儒生有時問候他,言談之間,問他不合上意的原因,李法未曾應對。 友人堅持問他,李法說:「鄙夫可以事君嗎? 如果怕失去官位,就會無所不為。 孟子說:『仁者如射箭,端正自己再發射。 發射不中,不怨勝過自己的人,反躬自省而已。 '“在家八年,被徵召任命為議郎、谏議大夫,正言極谏,與從前一樣。 出為汝南太守,為政有聲望。 後來回到鄉里,在家中去世。
翟酺字子超,是廣漢雒人。 四代傳承《詩》學。 翟酺喜好《老子》,尤其擅長圖緯、天文、歷算。 因報舅仇,當遷徙日南,逃亡到長安,做卜相工,後來在涼州牧羊。 遇赦返回。 在郡做官,被徵召任命為議郎,遷任侍中。
當時,尚書有缺,詔將大夫六百石以上官員測試政事、天文、道術,以成績優異者補充。 翟酺自恃才能高,而忌恨前太史令孫懿,怕他先被任用,於是去問候孫懿。 坐下后,沒說別的,只是流淚不止。 孫懿奇怪問他,翟酺說:“圖書記載漢有賊孫登,將因才智被中官所害。 看君的相貌,似乎會應驗。 我受恩交往,為君的災禍悲傷! “孫懿憂懼,稱病不參加測試。 因此翟酺測試第一,被任命為尚書。
當時,安帝剛親政,追念祖母宋貴人,全部封賞其家人。 又大舅耿寶及皇后兄弟閻顯等都掌權。 翟酺上疏勸谏說:
我聽說微子佯狂離開殷,叔孫通背棄秦而歸漢,他們不是疏遠君主,是因時勢不可。 我蒙受特殊恩惠,遇到不忌諱的政治,怎敢雷同受寵,而對不起天地。 想到陛下應天繼位,正值中興,當建太平之功,卻沒聽說致化之道。 遠的難以說明,請用近事證明。 從前竇、鄧之寵,傾動四方,兼官重紱,金銀堆積,以致議弄神器,改變社稷。 難道不是因權勢尊威大,導致這種禍患嗎? 等到敗亡,頭顱落地,想做孤豚,怎能得到! 顯貴無漸失必暴,受爵無道殃必快。 現在外戚寵幸,功同造化,漢興以來,沒有能相比的。 陛下確實仁恩周遍,親愛九族。 然而祿離開公室,政移私門,重蹈覆轍,難道沒有摧折。 而朝臣在位,不肯正議,迎合依附。 我擔心威權外假,收回很難,虎添翼后,最終不可制。 所以孔子說:「在澤中吐珠,誰能不含」; 老子稱“國之利器,不可以示人”。 這是安危的極戒,社稷的深計。
儉德是恭,政在約節。 所以文帝在露台愛惜百金,用皂囊裝飾帷帳。 有人譏他儉省,文帝說:“我為天下守財,怎能妄用! “到倉谷腐爛不能吃,錢串朽壞不能數。 現在自親政以來,時間不長,費用賞賜已不可計算。 收斂天下之財,積累無功之家,府庫空虛,民物凋傷,一旦有意外,又要重賦百姓,怨恨反叛產生,危亂可待。
從前成王之政,周公在前,邵公在後,畢公在左,史佚在右,四人輔助。 目見正容,耳聞正言,一旦即位,天下安定,是因法度早已確定。 現在陛下有成王之尊卻沒有幾子之佐,雖想崇尚太平,能做到嗎?
自去年以來,災譴頻繁,地裂天崩,高岸成谷。 修身恐懼,可轉禍為福; 輕慢天戒,禍害更深。 希望陛下親自勞恤,精心思考,勉求忠貞之臣,誉遠佞諂之黨,減玉堂之盛,尊天爵之重,割情慾之歡,罷宴私之好。 帝王圖籍,陳列左右,心想亡國失國的原因,借鑒興王得國的原因,或許災害可止,豐年可招。
書奏上不被省察,而外戚寵臣都畏惡他。
延光三年,翟酺出為酒泉太守。 叛羌一千多騎從敦煌來抄掠郡界,翟酺前往攻擊,斬首九百級,羌眾幾乎被殺盡,威名大震。 遷任京兆尹。 順帝即位,任命為光祿大夫,遷任將作大匠。 減省費用,每年節省四五千萬。 多次因災異,多有匡正。 因此權貴共同誣陷翟酺及尚書令高堂芝等勾結請託,因罪減死歸家。 又被奏章說翟酺先前與河南張楷等謀反,逮捕到廷尉。 等到杜真等上書訟冤,事情得以明釋。 在家中去世。
著《援神》《鉤命解訌》十二篇。
起初,翟酺任將作大匠,上言:“孝文皇帝始置一經博士,武帝廣收天下之書,而孝宣帝在石渠論《六經》,學者增多,弟子上萬。 光武初興,憐悯學業荒廢,建起太學博士舍、內外講堂,諸生滿巷,為海內所聚。 明帝時闢雍建成,想毀掉太學,太尉趙憙認為太學、闢雍都應保存,所以並存至今。 而近來頹廢,甚至成為園圃放牧之處。 應重新修繕,誘導後學。 “順帝聽從。 翟酺免官後,於是建起太學。 更開拓房室,學者為翟酺在太學立碑銘。
應奉字世叔,是汝南南頓人。 曾祖父應順,字華仲,和帝時為河南尹、將作大匠,公廉約己,明達政事。 生十個兒子,都有才學。 中子應疊,江夏太守,應疊生應郴,武陵太守。 應郴生應奉。
應奉年輕時聰明,從孩童到長大,凡經歷的事,無不暗記。 讀書五行並下。 任郡決曹史,巡行四十二縣,記錄囚徒數百上千人。 回來后,太守詳細詢問,應奉口述罪囚姓名,罪狀輕重,沒有遺漏,當時人驚奇。 著《漢書後序》,多有記述。 大將軍梁冀舉薦為茂才。
此前,武陵蠻詹山等四千多人反叛,拘捕縣令,屯結多年。 詔下公卿議,四府舉薦應奉才堪將帥。 永興元年,任命為武陵太守。 到官慰問招納,詹山等都投降散去。 於是興辦學校,舉薦隱逸,為政號稱改變風俗。 因公事免官。
延熹中,武陵蠻又寇亂荊州,車騎將軍馮綽因應奉有威恩,被蠻夷所服,上書請求與他一起出征。 任命為從事中郎。 應奉勤於謀劃,賊破軍退,馮綽把功勞推給應奉,舉薦為司隸校尉。 糾舉奸違,不避豪強,以嚴厲聞名。
等到鄧皇后敗亡,而田貴人受寵,桓帝有立她為後的想法。 應奉因田氏微賤,不宜超登後位,上書勸諫說:“我聽說周接納狄女,襄王出居鄭; 漢立趙飛燕,成帝子嗣斷絕。 母後重要,是興廢的原因。 應思《關雎》所求,遠離五禁所忌。 “桓帝采納,最終立竇皇后。
等到黨事興起,應奉於是慨然稱病退職。 追念屈原,因此自傷,著《感騷》三十篇,數萬言。 諸公多舉薦,恰逢病卒。 兒子應劭。
應劭字仲遠。 年輕時好學,博覽多聞。 靈帝時被舉薦為孝廉,徵召到車騎將軍何苗府為撅。
中平二年,漢陽賊邊章、韓遂與羌胡為寇,東侵三輔,當時派遣車騎將軍皇甫嵩西討。 皇甫嵩請求徵發烏桓三千人。 北軍中侯鄒靖上言:「烏桓勢弱,應招募鮮卑。 “事情下交四府,大將軍撅韓卓議,認為:”烏桓兵少,而與鮮卑世代為仇,如果烏桓被徵發,鮮卑必襲擊其家。 烏桓聽說,會棄軍還救。 不僅無益,還會動搖三軍之心。 鄒靖住在邊塞附近,瞭解其欺詐。 如果讓鄒靖招募鮮卑輕騎五千,必有破敵之效。 “應劭反駁說:
鮮卑在漠北,如犬羊群居,沒有君長統帥,沒有固定居所,天性貪暴,不講信義,所以多次侵犯邊塞,沒有安寧之年。 只有到互市時,才來歸服。 只想得到中原珍貨,不是因畏威懷德。 目的達到后,很快就為害。 所以朝廷拒絕而不接納,就是為此。 從前匈奴反叛,度遼將軍馬續、烏桓校尉王元徵發鮮卑五千多騎,又武威太守趙沖也率鮮卑徵討叛羌。 斬獲很少,而鮮卑放縱,多有不法。 用軍令約束,就忿戾作亂; 控制稍緩,就擄掠殘害。 劫掠居民,搶奪商旅,吃人的牛羊,掠人的兵馬。 得到賞賜多,不肯離去,又想用物買鐵。 邊將不聽,就取繽帛想燒毀。 邊將恐懼,怕他們反叛,辭謝安撫,不敢拒絕。 現在狡寇未滅,而羌為大害,如果後悔,還能追回嗎? 我認為可招募隴西羌胡中守善不叛的,選取精勇,多給賞賜。 太守李參沉靜有謀,必能激勵他們拼死效力。 應考慮逐漸消除的策略,不能倉促指望成功。
韓卓又與應劭反覆辯駁。 於是詔百官在朝堂大會,都聽從應劭的意見。
中平三年,應劭因成績優異被舉薦,兩次升遷,中平六年,被任命為太山太守。 初平二年,黃巾三十萬眾進入郡界。 應劭糾集文武連續與賊戰,前後斬首數千級,俘獲老弱一萬多人,輜重二千輛,賊都退卻,郡內得以安定。 興平元年,前太尉曹嵩及兒子曹德從琅邪進入太山,應劭派兵迎接,未到,而徐州牧陶謙素來怨恨曹嵩的兒子曹操多次攻擊他,於是派輕騎追擊曹嵩、曹德,在郡界將他們殺死。 應劭害怕曹操誅殺,棄郡投奔冀州牧袁紹。
起初,安帝時河間人尹次、潁川人史玉都因殺人當死,尹次的哥哥尹初及史玉的母親軍都到官署請求代死,後來上吊身亡。 尚書陳忠以罪疑從輕,議免尹次、史玉死罪。 應劭後來追駁,依據正典刑,有可存之處。 他的議論說:
《尚書》稱“天按禮排列等級,五服五章啊。 天討伐有罪,五刑五用啊“。 而荀子也說:“凡制刑的根本,是用來禁暴惡,且懲戒後果,凡爵列、官秩、賞慶、刑威,都以類相從,使符合實際。 “如果德不配位,能不稱官,賞不酬功,刑不應罪,沒有比這更不祥的。 殺人者死,傷人者刑,這是百王的定製,有法的成規。 高祖入關,雖尚約法,然殺人者死,也沒有寬降。 時化則刑重,時亂則刑輕。 《書》說“刑罰時輕時重”,說的就是這個。
現在尹次、史玉公然在清平之時報私仇,擁兵殘忍,屍橫道路。 朝廷想寬宥,幸至冬獄,而尹初、軍愚直,妄自投死。 從前召忽親自為子糾而死,孔子說“死於溝瀆,沒人知道”。 朝氏之父不是因晁錯苛刻,就能自隕其命,班固也說“不知趙母指責趙括以保全其宗”。 傳曰“僕妾感慨而死,不是義勇,只是沒顧慮”。 刑罰威獄,類似天的震耀殺戮; 溫慈和惠,類似天的生殖長育。 所以春一草枯就是災,秋一木開花也是異。 現在殺無罪的尹初、軍,而活當死的尹次、史玉,其為枯華,不也是這樣嗎? 陳忠不明白制刑的根本,而信一時之仁,於是廣引八議求生的理由。 親故賢能功貴勤賓,難道有尹次、史玉當罪的條款嗎? 如果以情定罪,原心定罪,這是求生,不是說代死可以活。 敗法亂政,後悔可追嗎?
應劭共作駁議三十篇,都類似這樣。
又刪定律令為《漢儀》,建安元年上奏。 說:
國家的大事,莫過典籍。 典籍,用來決嫌疑,明是非,賞刑適宜,恰當適中,使後人永遠作為借鑒。 所以膠西相董仲舒老病退休,朝廷每有政議,多次派廷尉張湯親自到陋巷,問其得失。 於是作《春秋決獄》二百三十二事,常以經義應對,說得很詳細。 逆臣董卓,蕩覆王室,典憲被焚,沒有遺留,開天闢地以來,沒有比這更殘酷的。 現在大駕東行,巡視許都,脫離險難,天命更新。 我累世受恩,榮祚豐厚,不自量力,希望稍作補充,於是撰具《律本章句》《尚書舊事》《廷尉板令》《決事比例》《司徒都目》《五曹詔書》及《春秋斷獄》共二百五十篇。 除去重複,重新節錄。 又集駁議三十篇,以類相從,共八十二事。 其中見於《漢書》的二十五,《漢紀》的四,都刪敘潤色,以全本體。 二十六事,博采古今瑰瑋之士,文章煥炳,德義可觀。 二十七事,是我所創造。 難道自認為必合道衷,只是心中憤懣,姑且藉此表達。 從前鄭人把乾鼠當作璞玉,賣給周人,宋愚夫也把燕石當作寶,用緹緁包裹十層。 看到的人都掩口大笑,這類文章,恐怕類似。 《左氏》說雖有姬姜絲麻,不棄憔悴菅蒯,是用來代替匱乏。 因此敢顯露頑才,列於明哲之後。 雖不足以綱紀國體,宣揚時和,或許可供觀察,增廣聖聽。 希望在萬機之餘,留意省覽。
獻帝認為很好。
建安二年,詔命應劭為袁紹軍謀校尉。 當時剛遷都許,舊章埋沒,書記很少留存。 應劭慨然歎息,於是收集所聞,著《漢官禮儀故事》,凡朝廷制度,百官典式,多是應劭所確立。
起初,父親應奉任司隸時,下交諸官府郡國,各上前人像讚,應劭於是連綴其名,錄為《狀人紀》。 又論當時行事,著《中漢輯序》。 撰《風俗通》,以辯物類名號,解釋時俗嫌疑。 文雖不典雅,後世佩服他的博聞。 共著述一百三十六篇。 又集解《漢書》,都在當時流傳。 後來在鄴去世。
弟子應玚、應璩,都以文才著稱。
中興初,有個應嫗,生四子而寡居。 見神光照社,試探得到黃金。 從此諸子宦學,都有才名,到應玚七世通顯。
霍諝字叔智,是魏郡鄴人。 年輕時為諸生,明經。 有人在大將軍樑商面前誣陷霍諝的舅舅宋光,認為他妄改詔書,被關在洛陽詔獄,拷打困極。 霍諝當時十五歲,奏記給梁商說:
將軍天覆地載的厚恩,憐悯舅舅宋光的冤屈,此前溫教允許平議,雖未下吏斷決,已蒙神明顧省。 皇天后土,實聞德音。 我獨自踴躍,私自慶幸。 我聽說《春秋》之義,原情定過,赦事誅意,所以許止雖弒君而不罪,趙盾因縱賊而被記載。 這是仲尼所以垂王法,漢世所應遵循的先例。 傳曰:「人心不同,譬如其面。 “說的是大小高低醜美的外形,至於鼻目眾竅毛髮之狀,沒有不這樣的。 情感不同,在剛柔舒急倨敬之間。 至於趨利避害,畏死樂生,也是相同的。 我與宋光骨肉,按義應相隱,說他冤濫,未必可信,姑且以人情平論其理。
宋光是衣冠子孫,仕途平順,位極州郡,日望征闢,也沒有絲毫瑕疵,無故刊定詔書,想以什麼名義? 即使有疑問,當求便利安全,怎會觸冒死禍,來解決細微之事? 譬如用附子療饑,用鴆毒止渴,未入腸胃,已絕咽喉,怎可做呢! 從前東海孝婦被枉殺,幽靈感化,天應乾旱。 宋光所犯,情可原諒,守闕多年,而終不見理。 在紫宮之門呼嗟,在兩觀之下泣血,傷和致災,為害更大。 凡事經過赦令,不應再查。 罪刑明白的,尚且蒙天恩,難道有冤謗無據,反而不得理? 這是赦免正罪,殺戮被誣陷的人。 不偏不黨,是這樣嗎? 明將軍德盛位尊,人臣無二,言行動天地,舉措移陰陽,如能留神,明察,必有於公高門之福,和氣立應,天下幸運。
梁商讚賞霍諝的才志,立即上奏赦免宋光的罪,霍諝因此顯名。
霍諝在郡做官,被舉薦為孝廉,逐漸遷任金城太守。 性情明達篤厚,能以恩信感化異俗,很被羌胡敬服。 遭母憂,自己上書歸家行喪。 服喪期滿,公車徵召,兩次遷任北海相,入朝為尚書僕射。 這時,大將軍梁冀貴戚秉權,自公卿以下沒人敢違背。 霍諝與尚書令尹勳多次奏其罪狀,又趁陛見陳述其罪失。 等到梁冀被誅后,桓帝嘉賞他的忠節,封鄴都亭侯。 霍諝前後堅決辭讓,不允許。 出為河南尹,遷任司隸校尉,轉任少府、廷尉,在官任上去世。
兒子霍俊,是安定太守。
爰延字季平,是陳留外黃人。 清苦好學,能通經教授。 性情質樸,少言辭。 縣令隴西牛述好士知人,於是禮請爰延為廷撷,范丹為功曹,濮陽潛為主籍,常在一起談論而已。 後來令史昭任命他為鄉嗇夫,仁化大行,人們只知道嗇夫,不知道郡縣。 在職二年,州府禮請,不就任。 桓帝時徵召為博士,太尉楊秉等舉薦賢良方正,兩次遷任為侍中。
桓帝游上林苑,從容問爰延說:“朕是怎樣的君主? “回答說:”陛下是漢中主。 “桓帝說:”為什麼這麼說? “回答說:”尚書令陳蕃任職則教化行,中常侍黃門參與政事則混亂,因此知道陛下可與為善,可與為非。 “桓帝說:”從前朱雲在朝廷折斷欄槛,現在侍中當面說朕的過失,敬聞闕失。 “任命為五官中郎將,轉任長水校尉,遷任魏郡太守,徵召為大鴻胪。
桓帝因爰延是儒生,常特加宴見。 當時,太史令上言客星經過帝坐,桓帝秘密問爰延。 爰延趁機上封事說:
我聽說天子尊貴無上,所以天以之為子,位臨臣庶,威重四海。 動靜以禮,則星辰順序; 心意邪僻,則晷度錯違。 陛下因河南尹鄧萬有龍潛舊情,封為通侯,恩重公卿,惠豐宗室。 加上近來引見,與他對博,上下輕慢,有虧尊嚴。 我聽說,帝左右的人,是用來諮詢政德的。 所以周公戒成王說“其朋其朋”,說的是謹慎交友。 從前宋閔公與強臣共博,讓婦人列在旁邊,積此無禮,以致大災。 武帝與幸臣李延年、韓嫣同臥起,尊爵重賜,情慾無度,於是產生驕淫之心,行不義之事,最終李延年被戮,韓嫣伏罪。 愛他就不覺其過,惡他就不知其善,所以事多放縱,物情生怨。 所以王者賞人必酬其功,爵人必甄其德。 與善人相處,則日聞嘉訓; 與惡人交往,則日生邪情。 孔子說:「益者三友,損者三友。 “邪臣惑君,亂妾危主,以非所言取悅於耳,以非所行取悅於目,所以讓君主不能遠離。 仲尼曰:「惟女子與小人為難養,近之則不遜,遠之則怨。 “這是聖人的明戒! 從前光武皇帝與嚴光同寢,上天之異,當晚就出現。 以光武的聖德,嚴光的高賢,君臣合道,尚且降此變,何況陛下現在所親幸的,以賤為貴,以卑為尊呢? 希望陛下遠離谗諛之人,接納正直之士,除去左右之權,醒悟宦官之弊。 使積善日增,佞惡消滅,則天災可除。
桓帝看了他的奏書。 爰延趁機稱病上書,請求退休回家。 靈帝又特召,不去,病卒。
兒子爰驥,是白馬令,也稱為善士。
徐璆字孟玉,是廣陵海西人。 父親徐淑,是度遼將軍,在邊有名。 徐璆年輕時博學,被公府徵召,舉薦為高第。 逐漸遷任荊州刺史。 當時,董太后姐姐的兒子張忠為南陽太守,仗勢放縱,貪贓數億。 徐璆臨赴任,太后派中常侍把張忠託付給徐璆。 徐璆回答說:“我身為國家,不敢從命。 “太后發怒,立即徵召張忠為司隸校尉,來威脅他。 徐璆到州,舉奏張忠貪贓一億多,讓冠軍縣上簿到大司農,以彰顯其事。 又奏五郡太守及屬縣有貪贓的,全部徵召治罪,威風大行。 中平元年,與中郎將朱俊在宛擊黃巾賊,攻破他們。 張忠怨恨徐璆,與諸宦官捏造罪名,徐璆於是因罪被徵召。 因有破賊功,得免官歸家。 後來再次徵召,遷任汝南太守,轉任東海相,所到之處教化施行。
獻帝遷許,以廷尉徵召,當到京師,路上被袁術劫持,授徐璆上公之位。 徐璆感歎說:「龔勝、鮑宣,是什麼人? 堅守氣節必死! “袁術不敢逼迫。 袁術死軍破,徐璆得到他盜的國璽,回到許,獻上,同時送回先前授予的汝南、東海二郡印綬。 司徒趙溫對徐璆說:“君遭大難,還保存這個嗎? “徐璆說:”從前蘇武困於匈奴,不墜七尺之節,何況這方寸印呢? ”
後來徐璆被任命為太常,使持節拜曹操為丞相。 曹操把相位讓給徐璆,徐璆不敢當。 在官任上去世。
論曰:孫懿因高明被忌,而被陰計欺騙; 翟酺憑藉詭詐得通,而最終以正直勸諫。 難道性情智慧自有偏全,先後的關鍵不同嗎? 應氏七世才聞,而應奉、應劭文采最盛。 到撰著篇籍,記載異聞,雖說是小道,也有可觀之處。 爰延、徐璆應對辯正,而不犯冒犯皇上的過錯,這確實是言辭不可不謹慎啊。
讚曰:楊終、李法,華陽有名。 二應聰明,也顯於汝濆。 翟酺欺詐孫懿,霍諝為舅請罪。 爰延能直言皇帝,徐璆也違逆太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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