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話版《後漢書》列傳·卷三十八

南朝宋  范燁 著

       袁張韓周列傳

       袁安 兒子袁京 兒子袁敞 玄孫袁閎 張酐 韓棱 周榮 孫子周景
       
       袁安字邵公,是汝南汝陽人。 祖父袁良,研習《孟氏易》,平帝時被舉薦為明經,擔任太子舍人; 建武初年,官至成武令。

       袁安年輕時傳承袁良的學問。 為人莊重有威嚴,被州里人敬重。 起初擔任縣功曹,奉檄文拜見從事,從事想託袁安給縣令帶信。 袁安說:「公事自有郵驛傳遞,私人請託不是功曹該做的。 “推辭不肯接受,從事敬畏地作罷。 後來袁安被舉薦為孝廉,任命為陰平長、任城令,在所任職的地方,官吏百姓既敬畏又愛戴他。
       
       永平十三年,楚王劉英圖謀叛逆,事情下交郡里複查。 第二年,三府舉薦袁安能處理繁難事務,任命他為楚郡太守。 當時劉英供詞牽連被關押的有幾千人,顯宗非常憤怒,官吏追查很急,受逼迫痛苦而被迫認罪的人,死了很多。 袁安到郡后,不進府衙,先去審查案件,理清那些沒有明確證據的,分條上奏釋放他們。 府丞撷史都叩頭爭辯,認為這是阿附反虜,按法應與之同罪,不可以這樣做。 袁安說:「如果有不符合實情的,太守自當承擔罪責,不會連累你們。 “於是分別詳細上奏。 顯宗感悟,立即批複同意,得以釋放的有四百多家。 一年多后,袁安被徵召為河南尹。 政令號稱嚴明,但從未因貪贓罪審訊人。 他常說:「凡是學習做官的人,高則希望成為宰相,低則希望做牧守。 在聖世禁錮人,是我不忍心做的。 “聽到這話的人都感動激勵自己。 在職十年,京師安定,在朝廷名聲很重。 建初八年,遷任太僕。
       
       元和二年,武威太守孟雲上書說:“北虜已經和親,而南部又去抄掠,北單於認為漢朝欺騙他們,圖謀侵犯邊境。 應當歸還他們的俘虜,來安慰他們。 “詔令百官在朝堂商議。 公卿都說夷狄狡詐,貪得無厭,已經得到俘虜,一定會又妄自誇大,不能答應。 只有袁安說:「北虜派遣使者奉獻和親,有得到邊境俘虜的,就歸還漢朝,這表明他們畏懼威嚴,而不是先違約。 孟雲作為大臣主管邊境,不應失信於戎狄,歸還俘虜足以顯示中原的優待寬容,而使邊人得以安定,實在有利。 “司徒桓虞改變意見聽從袁安。 太尉鄭弘、司空第五倫都怨恨他。 鄭弘於是大聲激勵桓虞說:「諸說應當歸還俘虜的,都是不忠。 “桓虞在朝廷叱責他,第五倫及大鴻胪韋彪各自變了臉色,司隸校尉舉奏,袁安等人都上交印绶謝罪。 肅宗下詔回復說:「長時間的議論停滯,各有各的想法。 事情應聽從議論,決策由眾人決定,議論紛紜而和樂,符合禮儀,沉默壓抑心意,更不是朝廷的福分。 你們有什麼過錯而深深謝罪? 各自戴上帽子穿上鞋。 “肅宗最終聽從袁安的建議。 第二年,袁安代替第五倫擔任司空。 章和元年,代替桓虞擔任司徒。
       
       和帝即位,竇太后臨朝,太后的哥哥車騎將軍竇憲北擊匈奴,袁安與太尉宋由、司空任隗及九卿到朝堂上書勸諧,認為匈奴不侵犯邊塞,卻無故勞師遠征,耗費國家資用,在萬里之外求功,不是社稷之計。 書多次呈上都被擱置。 宋由畏懼,於是不敢再署名議論,而諸卿逐漸自行停止。 只有袁安獨自與任隗堅守正道不改變,甚至在朝堂免冠堅決爭辯十次。 太后不聽,眾人都為他們感到危險恐懼,袁安卻神色不變。 竇憲出兵后,而弟弟衛尉竇篤、執金吾竇景各自專擅威權,公然在京師派門客攔路搶奪別人財物。 竇景又擅自派驛使向沿邊諸郡發佈檄文,徵發突騎及善騎射有才能的人,漁陽、雁門、上谷三郡各派遣官吏將領送到竇景府第。 有關部門畏懼,沒人敢說話。 袁安於是彈劾竇景擅自徵發邊兵,驚擾官吏百姓,二千石不等待符信就承接竇景的檄文,應當被公開處死。 又上奏司隸校尉、河南尹阿附貴戚,沒有盡節之義,請求免官審查治罪。 都被擱置不批複。 竇憲、竇景等日益專橫,把他們的親黨賓客都安插在名都大郡,都向官吏百姓徵收賦稅,互相賄賂贈送,其餘州郡,也望風效仿。 袁安與任隗舉奏諸二千石,又有其他牽連被貶秩免官的四十多人,竇氏非常怨恨。 但袁安、任隗一向品行高尚,竇氏也沒有辦法加害他們。
       
       當時竇憲又出兵屯駐武威。 第二年,北單於被耿夔打敗,逃到烏孫,塞北地區空無人煙,殘餘部眾不知歸屬。 竇憲日益誇耀自己的功勞,想對北虜施恩,於是上奏立投降的左鹿蠡王阿佟為北單於,設置中郎將統領保護,如同南單於舊例。 事情下交公卿商議,太尉宋由、太常丁鴻、光祿勳耿秉等十人商議同意。 袁安與任隗上奏,認為「光武招懷南虜,不是說可以永遠安定內地,只是權宜之計,可以抵禦北狄的緣故。 現在朔漠已經平定,應當讓南單於返回北庭,一併統領投降的部眾,沒有理由再立阿佟,來增加國家費用“。 宗正劉方、大司農尹睦同意袁安的意見。 事情上奏,沒有及時決定。 袁安擔心竇憲的計劃最終施行,於是獨自上密封奏說:
       
       我聽說功業難以圖謀,不能預先看見; 事情容易判斷,明顯無疑。 想到光武皇帝當初立南單於的原因,是想安定南方平定北方的策略,恩德非常完備,所以匈奴於是分裂,邊境沒有禍患。 孝明皇帝繼承先志,不敢失誤,赫然命令將領,討伐塞北。 到章和初年,投降的十多萬人,議論的人想把他們安置在邊塞,東到遼東,太尉宋由、光祿勳耿秉都認為會失去南單於的心,不可以,先帝聽從了他們。 陛下繼承大業,開拓疆土,大將軍遠征討伐,席捲北庭,這實在是宣揚祖宗,建立大功。 應當考慮最終結果,來完成初始的事業。 想到南單於屯,先父率眾歸德,自蒙恩以來,四十多年。 三帝積累,留給陛下。 陛下應當尊重繼承先志,成就其事業。 何況屯首先提出大謀,使北虜空虛,現在放棄不圖,另立新投降的人,以一時之計,違背三世的規劃,失信於所供養的人,建立無功之人。 宋由、耿秉確實知道舊議,卻想背棄先恩。 言行是君子的關鍵,賞罰是治國的綱紀。 《論語》說; “言忠信,行篤敬,即使在蠻貊也能行得通。” 現在如果失信於一個屯,那麼百蠻就不敢再信守誓約了。 又烏桓、鮮卑剛殺了北單於,人之常情,都畏懼仇人,現在立他的弟弟,那麼二虜會心懷怨恨。 兵、食可以廢棄,信用不可丟掉。 況且漢朝舊例,供給南單於費用每年一億九十多萬,西域每年七千四百八十萬。 現在北庭更遠,費用超過一倍,這是耗盡天下,而不是建策的關鍵。
       
       詔令下交他的議論,袁安又與竇憲互相辯駁。 竇憲陰險急躁依仗權勢,言辭傲慢攻擊,甚至詆毀袁安,稱引光武誆殺韓歆、戴涉的舊例,袁安始終不改變。 竇憲最終立匈奴投降的右鹿蠡王於除鞬為單於,後來終於反叛,最終符合袁安的計策。
       
       袁安因天子年幼,外戚擅權,每次朝會進見,及與公卿談論國家事,未嘗不歎息流淚。 從天子到大臣都依賴他。 永元四年春,袁安去世,朝廷痛惜他。
       
       幾個月後,竇氏敗亡,和帝才親政,追思先前議論者的邪正節操,於是任命袁安的兒子袁賞為郎。 策免宋由,任命尹睦為太尉,劉方為司空。 尹睦,是河南人,在任上去世。 劉方,是平原人,後來因事免官回家,自殺。
       
       起初,袁安的父親去世,母親讓袁安訪求葬地,路上遇到三個書生,問袁安去哪裡,袁安告訴他們原因,書生於是指一處地方,說“葬在這裡,當世會出上公”。 很快不見,袁安覺得奇異。 於是就把父親葬在書生所指的地方,所以累世興盛。 袁安的兒子袁京、袁敞最知名。
       
       袁京字仲譽。 研習《孟氏易》,作《難記》三十萬言。 起初被任命為郎中,逐漸遷任侍中,出為蜀郡太守。
       
       兒子袁彭,字伯楚。 年輕時傳承父業,歷任廣漢、南陽太守。 順帝初年,擔任光祿勛,行為清廉,做官穿粗袍吃粗糧,在議郎任上去世。 尚書胡廣等追表他有清潔之美,比作前朝貢禹、第五倫。 沒有得到顯贈,當時人都嗟歎。
       
       袁彭的弟弟袁湯,字仲河,年輕時傳承家學,諸儒稱讚他的氣節,多次擔任顯位。 桓帝初年擔任司空,因參與定策封安國亭侯,食邑五百戶。 多次遷任司徒、太尉,因災異被策免。 去世,謚號康侯。
       
       袁湯的長子袁成,是左中郎將。 早逝,次子袁逢繼承爵位。
       
       袁逢字周陽,因累世是三公之子,寬厚誠信,在當時著稱。 靈帝即位,袁逢乙太僕參與議立,增封三百戶。 後來擔任司空,在執金吾任上去世。 朝廷因袁逢曾擔任三老,特加優禮,賜給珠畫特詔秘器,飯含珠玉二十六種,派五官中郎將持節奉策,贈車騎將軍印綬,加號特進,謚號宣文侯。 兒子袁基繼承,位至太僕。
       
       袁逢的弟弟袁隗,年輕時歷任顯官,在袁逢之前擔任三公。 當時中常侍袁赦,是袁隗的宗族,在朝中掌權。 因袁逢、袁隗是世代宰相家,唯獨尊崇他們作為外援。 所以袁氏在當世貴寵,非常富奢,與其他公族不同。 獻帝初年,袁隗擔任太傅。
       
       袁成的兒子袁紹,袁逢的兒子袁術,各自有傳。 董卓怨恨袁紹、袁術背叛自己,於是誅殺袁隗及袁術的哥哥袁基等男女二十多人。
       
       袁敞字叔平,年輕時傳承《易經》教授,因父親的關係擔任太子舍人。 和帝時,歷任將軍、大夫、侍中,出為東郡太守,徵召任命為太僕、光祿勳。 永初三年,代替劉愷擔任司空。 第二年,因兒子與尚書郎張俊交往,洩露宮中話語,被策免。 袁敞廉潔剛勁不阿附權貴,不合鄧氏心意,於是自殺。
       
       張俊,是蜀郡人,有才能,與哥哥張龕都是尚書郎,年輕時意氣風發。 郎朱濟、丁盛品行不端,張俊想舉奏他們,二人聽說,害怕,通過郎陳重、雷義去請求張俊,張俊不聽,於是一起私賂侍史,讓他尋求張俊的短處,得到他給袁敞兒子的私書,於是封上,都被下獄,當處死刑。 張俊在獄中通過獄吏上書自我辯解,書奏上而張俊的案件已經判決。 廷尉將出獄門,臨刑前,鄧太后詔馳騎宣布減死論處。 張俊假名上書謝恩說:
       
       我孤恩負義,自陷重刑,情斷意絕,沒有什麼可指望的。 廷尉審訊遣送,刑刀在前,棺絮在後,魂魄飛揚,形體已枯。 陛下聖澤,因我曾在近密之地,認識我的樣子,傷我的處境,留心考慮,特加覆蓋。 喪車返回,白骨生肉,打開棺槨,重見白日。 天地父母能生我張俊,不能讓我張俊死而復生。 陛下德過天地,恩重父母,實在不是我張俊粉身碎骨,全族腐爛,所能報答萬分之一的。 我張俊是囚徒,不能上書; 忍不住死裡逃生,驚喜踴躍,冒犯拜章。
       
       當時人都同情他的文辭。
       
       朝廷因此減輕袁敞的罪過而隱瞞他的死,以三公禮安葬,恢復他的官職。 兒子袁盱。
       
       袁盱後來官至光祿勳。 當時大將軍梁冀擅權,內外無不阿附,只有袁盱與廷尉邯鄲義正身自守,等到桓帝誅殺梁冀,派袁盱持節收回他的印绶,事情詳細記載在《梁冀傳》中。
       
       袁閎字夏甫,是袁彭的孫子。 年輕時磨礪操行,苦心修節。 父親袁賀,是彭城相。 袁閎去探望,改名換姓,徒步前往沒有隨從。 到府門後,連日官吏不通報,恰逢乳母出來,見到袁閎驚訝,進去告訴夫人,才秘密叫他進去。 不久告辭離去,袁賀派人駕車送他,袁閎稱頭暈不肯乘坐,返回,郡界沒人知道,等到袁賀在郡去世,袁閎兄弟迎喪,不接受贒贈,穿喪服扶柩,冒著寒露,身體容貌枯毀,手足流血,見到的人無不傷心。 服喪期滿,多次被徵召聘請舉薦,都不答應。 居住在狹小簡陋的地方,以耕種學習為業。 叔父袁逢、袁隗都貴盛,多次饋贈,都不接受。
       
       袁閎見時局危險混亂,而家門富盛,常對兄弟感歎說:“我先公的福祚,後世不能以德守住,而競相驕奢,與亂世爭權,這就是晉的三郤啊。 “延熹末年,黨事將要發生,袁閎於是散發與世隔絕,想隱居深林。 因母親年老不宜遠逃,於是築土室,在庭院四周,不設門,從窗戶接飲食而已。 早上在室中東向拜母。 母親思念袁閎,時常去看望,母親離開,就自己掩閉窗戶,兄弟妻子不能見他。 等到母親去世,不穿喪服不設靈位,當時沒人能理解,有的認為是狂生。 隱居十八年,黃巾賊起,攻破郡縣,百姓驚散,袁閎誦經不停止。 賊相約不進入他的里巷,鄉人到袁閎那裡避難,都得以保全。 五十七歲,在土室去世。 二弟袁忠、袁弘,節操都不如袁閎。
       
       袁忠字正甫,與同郡范滂為友,都因黨事被證實后釋放,事情記載在《滂傳》中。 初平中,擔任沛相,乘葦車到官,以清廉著稱。 等到天下大亂,袁忠棄官客居會稽上虞。 一見太守王朗隨從整齊,心中不滿,於是稱病斷絕來往。 後來孫策攻破會稽,袁忠等人渡海南投交阯。 獻帝都許,徵召為衛尉,未到,去世。
       
       袁弘字邵甫,以門族貴勢為恥,於是變姓名,徒步去師門,不應徵闢,在家中去世。
       
       袁忠的兒子袁祕,是郡門下議生。 黃巾起,袁祕跟隨太守趙謙攻打,軍敗,袁祕與功曹封觀等七人以身擋刀,都戰死陣前,趙謙得以倖免。 詔袁祕等門閭號曰“七賢”。
       
       封觀,有志節,當被舉薦為孝廉,因哥哥名位未顯,以先受舉薦為恥,於是稱風疾,不能說話。 火災燒到封觀的房子,他慢慢出來躲避,忍著不告訴別人。 幾年後,哥哥被舉薦,封觀才稱病愈而到郡做官。
       
       論曰:陳平多陰謀,而知道後代必廢; 邴吉有陰德,夏侯勝知道他當封及子孫。 最終陳掌不侯,而邴昌紹國,雖然不同,不可深究,其大致歸宿是這樣。 袁公在竇氏之間,情系帝室,引義正直,可稱王臣之烈。 等到他處理楚獄,未嘗因貪贓罪審訊人,其仁心足以傳給後代。 子孫興盛,不也是應該的嗎?
       
       張酺字孟侯,是汝南細陽人,趙王張敖的後代。 張敖的兒子張壽,封細陽的池陽鄉,後來被廢,於是安家在這裡。
       
       張酺年輕時跟從祖父張充學習《尚書》,能傳承其業,又侍奉太常桓榮。 勤奮不懈,聚集門徒幾百人。 永平九年,顯宗為四姓小侯在南宮開學,設置《五經》師。 張酺以《尚書》教授,多次在御前講學,因論辯合心意,任命為郎,賜車馬衣裳,於是讓他入宮教授皇太子。
       
       張酺為人質樸正直,堅守經義,每次侍講間隙,多次有匡正的言辭,因嚴厲被敬畏。 等到肅宗即位,提拔張酺為侍中、虎賁中郎將。 幾個月後,出為東郡太守。 張酺自認為曾親近皇帝,沒料到被外放,心中不安,上疏推辭說:“我愚笨以經術在左右侍奉,少不更事,不懂文法,勉強當剖符典郡,在千里之地施政,必定有負恩辱位的過錯。 我私下思量,不想出城門,希望蒙留恩,擔任冗官,群僚所不安的,耳目所聞見的,不敢迴避好壞。 “詔書回復說:”經說:'身雖在外,乃心不離王室。 '主管城邑治理百姓,更能報效朝廷,好壞必定上報,不在於遠近。 現在賜裝錢三十萬,儘快到官。 “張酺雖然是儒者,卻性情剛斷。 到任后提拔義勇之人,打擊豪強。 長吏有殺盜徒的,張酺總是審查,認為令長受贓,還不至於死,盜徒都是饑寒傭保,不值得用重法追究!
       
       郡吏王青,祖父王翁,與前太守翟義起兵攻打王莽,等到翟義失敗,殘餘部眾都投降,唯獨王翁守節力戰,王莽於是燒死他。 父親王隆,建武初為都尉功曹,王青為小史。 與父親都跟隨都尉行縣,路上遇到賊,王隆以身保衛都尉,於是死於難; 王青也被箭射穿咽喉,聲音嘶啞。 前郡守因王青身體有創傷,始終不能舉薦。 張酺見到他,歎息說:“哪有一門忠義而爵賞不及的? “於是提拔他為極右曹,又上疏舉薦王青三代死節,應當蒙受顯異。 奏書下交三公,王青由此被司空徵召。
       
       自從張酺出京後,肅宗每次見到諸王師傅,常說:“張酺從前入宮侍講,多次有谏正,懇切真誠,出於誠心,可有史魚之風。 “元和二年,肅宗東巡狩,親臨東郡,召張酺及門生並郡縣摻史在庭中聚會。 肅宗先備弟子之儀,讓張酺講《尚書》一篇,然後行君臣之禮。 賞賜特別豐厚,無不沾光。
       
       張酺任職十五年,和帝初年,遷任魏郡太守。 郡人鄭據當時為司隸校尉,奏免執金吾竇景。 竇景後來複位,派撅夏猛私下向張酺謝罪說:“鄭据是小人,被他冤枉。 聽說他的兒子為吏,放縱狼藉。 抓這個小子一人,足以警戒百官。 “張酺大怒,立即收捕夏猛入獄,檄文告知執金吾府,懷疑夏猛與鄭據的兒子不和,假稱你的意思,來報私仇。 恰逢有贖罪令,夏猛才得以出獄。 不久,張酺被徵召入朝為河南尹。 竇景家人又擊傷市卒,官吏捕獲,竇景發怒,派緹騎侯海等五百人打傷市丞。 張酺部署官吏楊章等追究,治侯海的罪,徙朔方。 竇景怨恨,於是發文書徵召楊章等六人為執金吾吏,想趁機報復。 楊章等惶恐,入見張酺,願自引貪贓罪,以推辭竇景的任命。 張酺立即上言情況。 竇太后詔報:「從今以後執金吾徵召官吏,都不要派遣。 ”
       
       等到竇氏敗亡,張酺於是上疏說:“我實在愚蠢,不懂大體,認為竇氏雖然伏罪,但罪刑不明顯,後世不見其事,只聽說他們被誅,不能用來昭示國典,留給將來。 應當下交理官,與天下人公平論罪。 當竇憲等寵貴時,群臣阿附唯恐不及,都說竇憲受顧命之託,懷伊、呂之忠,甚至又把鄧夫人比作文母。 現在嚴厲的刑罰施行,都說應當處死,不再考慮前後,考察折中。 我見夏陽侯竇瓌,常存忠善,從前與我說,常有盡節之心,約束賓客,未嘗犯法。 我聽說王政對骨肉的刑罰,有三宥之義,過厚不過薄。 現在議論的人為竇瓌選嚴厲能幹的相,恐怕逼迫過急,必定不能保全赦免,應當稍加寬恕,以崇厚德。 “和帝被張酺的話感動,徙封竇瓌,讓他回到封國而已。
       
       永元五年,張酺遷任太僕。 幾個月後,代替尹睦為太尉。 多次上疏稱病請求退休,舉薦魏郡太守徐防代替自己。 和帝不允許,派中黃門問病,加賜珍羞,賜錢三十萬。 張酺於是稱病重。 當時兒子張蕃以郎侍講,和帝於是讓小黃門敕令張蕃說:“陰陽不和,萬人失所,朝廷希望公思考得失,與國同心,卻托病潔身自好,求去重任,誰當與我同擔憂責? 不是希望你們能同心協力嗎。 司徒本來有病,司空年老,公當盡力,不要洩露我的話。 “張酺惶恐到宮闕謝罪,回去繼續任職。 張酺雖然在公位,而父親常住在鄉里,張酺每次有遷職,總是到京師一次。 父親曾來探望張酺,恰逢歲節,公卿罷朝,都到張酺府奉酒上壽,盡情歡樂一整天,眾人都慶賀羨慕。 等到父親去世,安葬后,詔派使者賡牛、酒為他釋服。
       
       後來因事與司隸校尉晏稱在朝堂相會,張酺從容對晏稱說:“三府徵召的官吏,多不合適。 “晏稱回去,立即奏令三府各自核實撅史。 張酺本來是私下說話,沒料到晏稱上奏,非常懷恨。 恰逢又一起到闕下謝罪,張酺於是責備晏稱,晏稱言辭不恭,張酺發怒,在朝廷叱責他,晏稱於是劾奏張酺有怨言。 天子因張酺是先帝之師,詔公卿、博士、朝臣會議。 司徒呂蓋奏張酺位居三司,知道公門禮儀,不屏氣鞠躬等待詔命,反而變臉大聲說話,怨恨責備使臣,不能給四方做表率。 於是被策免。
       
       張酺回到鄉里,遣散諸生,閉門不接賓客。 左中郎將何敞及言事者多為張酺訟冤說他公忠,和帝也很敬重他。 永元十六年,又被任命為光祿勳。 幾個月後,代替魯恭為司徒。 一個多月後去世。 和帝穿素服親臨吊唁,賜冢茔地,贍贈恩寵不同於其他宰相。 張酺病重時,告誡兒子說:“顯節陵掃地露祭,想率天下節儉。 我為三公,既不能宣揚王化,讓吏人遵從制度,怎可不務求節約呢? 不要起祠堂,可作草蓋廊屋,在下面祭祀而已。 ”
       
       曾孫張濟,喜好儒學,光和中官至司空,因病罷官。 等到去世,靈帝因舊恩贈車騎將軍、關內侯印綬。 這年,追念張濟侍講有功,封兒子張根為蔡陽鄉侯。
       
       張濟的弟弟張喜,初平中為司空。
       
       韓棱字伯師,是潁川舞陽人,弓高侯韓穨當的後代。 世代是鄉里大姓。 父親韓尋,建武中為隴西太守。
       
       韓棱四歲喪父,撫養母親弟弟以孝友著稱。 等到壯年,把先父剩餘的財產幾百萬推讓給堂兄弟,鄉里更加敬重他。 起初擔任郡功曹,太守葛興中風,病不能聽政,韓棱暗中代替葛興處理事務,出入兩年,令沒有違背的。 葛興的兒子曾發佈教令想任命官吏,韓棱拒絕不聽,於是讓有怨恨的人上書告發。 事情下交審查,官吏因韓棱隱瞞葛興的病,專擅郡職,於是將他禁錮。 顯宗知道他的忠誠,後來詔特赦免。 由此被徵召,五次遷任為尚書令,與僕射郅壽、尚書陳寵,同時都以才能著稱。 肅宗曾賜諸尚書劍,只有這三人特賜寶劍,親自署名叫:“韓棱楚龍淵,郅壽蜀漢文,陳寵濟南椎成。 “當時論者解釋說; 因韓棱淵深有謀,所以得龍淵; 郅壽明達有文章,所以得漢文; 陳寵敦朴,善不外露,所以得椎成。
       
       和帝即位,侍中竇憲派人在上東門刺殺齊殇王的兒子都鄉侯劉暢,有關部門畏懼竇憲,都把嫌疑推給劉暢的兄弟。 詔派侍御史到齊審查此事。 韓棱上疏認為賊在京師,不應捨近問遠,恐怕被奸臣嘲笑。 竇太后發怒,嚴厲責備韓棱,韓棱堅持自己的意見。 等到事情敗露,果然如他所說。 竇憲惶恐,告訴太后請求出擊北匈奴以贖罪。 韓棱又上疏勸諫,太后不聽。 等到竇憲有功,回來任大將軍,威震天下,又出兵屯駐武威。 恰逢和帝西祠園陵,詔竇憲與車駕在長安相會。 等到竇憲到,尚書以下商議想拜他,伏稱萬歲。 韓棱正色說:「上交不諂媚,下交不褻瀆,禮儀中沒有人臣稱萬歲的制度。 “議論的人都慚愧而止。 尚書左丞王龍私奏記給竇憲上牛酒,韓棱舉奏王龍,判為城旦。 韓棱在朝多次薦舉良吏應順、呂章、周纡等,都在當時有名。 等到竇氏敗亡,韓棱主管審查其事,深入追究黨羽,幾個月不休息。 和帝認為他憂國忘家,賜布三百匹。
       
       韓棱遷任南陽太守,特允許他回家上塚,鄉里以此為榮。 韓棱揭發姦盜,郡中震栗,政令號稱嚴平。 幾年後,被徵召入朝為太僕。 永元九年冬,代替張奮為司空。 第二年去世。
       
       兒子韓輔,安帝時官至趙相。
       
       韓棱的孫子韓演,順帝時為丹陽太守,有才能的名聲。 桓帝時為司徒。 大將軍梁冀被誅,韓演因阿附黨羽抵罪,以減死論處,遣歸本郡。 後來又被徵召任命為司隸校尉。
       
       周榮字平孫,是廬江舒人。 肅宗時,被舉薦為明經,徵召到司徒袁安府。 袁安多次與他論議,非常器重他。 等到袁安舉奏竇景及與竇憲爭立北單於的事,都是周榮起草的。 竇氏的門客太尉撷徐齮非常痛恨他,威脅周榮說:“你是袁公腹心之謀,排斥奏請竇氏,竇氏的悍士刺客滿城,要謹慎防備! “周榮說:”我是江淮孤生,蒙先帝大恩,歷任二城宰。 現在又得備宰士,即使被竇氏所害,也心甘情願。 “所以常告誡妻子兒女,如果突然遭遇橫禍,不要殯斂,希望以區區腐身覺悟朝廷。 等到竇氏敗亡,周榮由此顯名。 從郾令提拔為尚書令。 出為潁川太守,因犯法,當入獄,和帝思念周榮的忠節,降為共令。 一年多后,又任命為山陽太守。 所歷任的郡縣,都被稱讚。 因老病請求退休,在家中去世,詔特賜錢二十萬,任命兒子周興為郎中。
       
       周興年輕時有名譽,永寧中,尚書陳忠上疏舉薦周興說:“我想到古者帝王有號令,言辭必定弘雅溫麗,留傳後世,列於典經。 所以仲尼讚美唐、虞的文章,欣賞周室的鬱鬱文采。 我見光祿郎周興,孝友之行,在閨門顯著,清厲之志,在州里聞名。 蘊藏古今,博物多聞,《三墳》《五典》,無所不覽。 寫文章著辭,有可觀采。 尚書出納帝命,是王的喉舌。 我們既愚暗,而諸郎多是文俗吏,少有雅才,每次寫詔文,宣示內外,轉相求請,有的因不能寫而擅自做主,言辭多鄙陋。 周興懷奇能,隨輩滯留,實在可嘆惜。 “詔於是任命周興為尚書郎。 去世。 周興的兒子周景。
       
       周景字仲饗。 被大將軍梁冀府徵召,逐漸遷任豫州刺史、河內太守。 好賢愛士,他提拔人才舉薦善者,常擔心來不及。 每到歲時,邀請舉薦的官吏進入後堂,與他們共同宴會,這樣多次,才打發他們。 贈送的什物,無不充足。 不久選拔他們的父兄子弟,待遇優厚。 常說:「臣子同貴,怎可不厚待! “先前司徒韓演在河內,立志無私,舉薦的官吏當行,只辭別而已,恩惠也不涉及他們的家人。 說:“我舉薦你們就可以了,怎能讓恩惠集中在一門! “所以當時論者議論這兩個人。
       
       周景後來被徵召入朝為將作大匠。 等到梁冀被誅,周景因是舊吏被免官禁錮。 朝廷因周景一向忠正,不久,又引薦任命為尚書令。 遷任太僕、衛尉。 建寧六年,代替劉寵為司空。 當時宦官任用親信及子弟充塞職位。 周景剛任職,與太尉楊秉舉奏諸奸猾,從將軍牧守以下,被免官的五十多人。 於是牽連到中常侍防東侯覽、東武陽侯具瑗,都被罷黜。 朝廷無不稱讚。 任職二年,因地震被策免。 一年多后,又代替陳蕃為太尉。 建寧元年去世。 因參與定策立靈帝,追封安陽鄉侯。
       
       長子周崇繼承爵位,官至甘陵相。
       
       中子周忠,年輕時歷任職位,多次遷任大司農。 周忠的兒子周暉,此前為洛陽令,去官回家。 兄弟喜好賓客,在江淮間稱雄,出入隨從的車馬常一百多乘。 等到靈帝去世,周暉聽說京師不安,來探望周忠,董卓聽說后厭惡他,派兵劫殺他的兄弟。 周忠後來代替皇甫嵩為太尉,錄尚書事,因災異免官。 又為衛尉,跟隨獻帝東歸洛陽。
       
       讚曰:袁公持重,忠誠侍奉。 以德不忘,世代承寵。 孟侯經博,在帝帳侍言。 韓棱、周榮事君,志向如同鹯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