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話版《後漢書》列傳·卷二十三
南朝宋 范燁 著
郭杜孔張廉王蘇羊賈陸
郭伋 杜詩 孔奮 張堪 廉范 王堂 蘇章 族孫蘇不韋 羊續 賈琮 陸康
郭伋字細侯,是扶風茂陵人。 高祖父郭解,武帝時以俠義聞名。 父親郭梵,擔任蜀郡太守。 郭伋年輕時有志向品行,哀帝、平帝年間被徵召到大司空府,三次升遷為漁陽都尉。 王莽時擔任上谷大尹,遷任並州牧。
更始帝剛即位,三輔接連遭受兵寇侵擾,百姓震驚恐懼,豪強大族各自擁兵自保,沒有人願意先歸附。 更始帝向來聽說郭伋的名聲,徵召任命他為左馮翊,讓他鎮撫百姓。 世祖即位,任命他為雍州牧,又轉任尚書令,多次進獻忠直的諫言。
建武四年,郭伋出京擔任中山太守。 第二年,彭寵被消滅,轉任漁陽太守。 漁陽經歷王莽之亂后,又加上彭寵叛亂的破壞,百姓多狡猾兇惡,寇賊遍地。 郭伋到任後,以信用和獎賞昭示眾人,糾察誅殺首領,盜賊消散。 當時匈奴多次劫掠郡界,邊境百姓深受其苦。 郭伋整頓訓練兵馬,制定攻守策略,匈奴畏懼而遠逃,不敢再入塞,百姓得以安居樂業。 在職五年,戶口增加一倍。 後來潁川盜賊群起,建武九年,徵召郭伋任命為潁川太守。 召見辭行時,光武帝慰勞他說:「賢能的太守,離帝城不遠,如河水滋潤九里之地,希望京師也能蒙受福澤。 你雖然擅長追捕,但山路險峻,你自己也相當於一個士兵,要多加謹慎。 “郭伋到郡后,招撫山賊陽夏趙巨集、襄城召吳等幾百人,他們都束手來降,郭伋全部遣送他們回去務農。 於是自我彈劾擅自做主,光武帝讚賞他的策略,不責怪他。 後來趙巨集、吳等的黨羽聽說郭伋的威信,有的從江南,有的從幽、冀等地,不約而同前來投降,接連不斷。
建武十一年,撤銷朔方刺史,歸入併州。 光武帝因盧芳佔據北方,於是調郭伋為併州牧。 路過京師謝恩,光武帝立即召見,還召來皇太子和諸王一起宴飲交談一整天,賞賜車馬衣服等物品。 郭伋趁機進言選拔補充各職位,應當選拔天下賢俊,不應專用南陽人。 光武帝採納了他的意見。 郭伋從前在並州,一向廣施恩德,等到再次進入並州地界,所到的縣邑,老幼相互攙扶,在道路上迎接。 所到之處詢問百姓疾苦,聘請年高德劭和有才能的人,行幾杖之禮,早晚和他們商議政事。
郭伋剛開始巡視部屬,到西河美稷,有幾百個兒童,各騎竹馬,在道旁迎接拜見。 郭伋問:「孩子們為什麼遠道而來? “回答說:”聽說使君到來,高興,所以來迎接。 “郭伋辭謝他們。 等到事情完畢,孩子們又送到城外,問:“使君什麼時候回來? “郭伋告訴別駕從事,計算日期告訴他們。 巡視回來,比約定日期早了一天,郭伋因對孩子們失信,於是停在野外的亭舍,等到約定日期才進城。
當時朝廷很多人舉薦郭伋可以擔任大司空,光武帝因並州還有盧芳的隱患,且匈奴尚未安定,想讓他長期擔任這一職務,所以不召見。 郭伋知道盧芳是長期作亂的賊寇,難以用武力迅速制服,常常嚴密烽火警報,明確懸賞,來籠絡寇賊之心。 盧芳的將領隋昱於是謀劃脅迫盧芳向郭伋投降,盧芳於是逃入匈奴。
郭伋因年老多病上書請求退休。 建武二十二年,徵召為太中大夫,賜給一處住宅,以及帷帳錢谷,來充實他家,郭伋總是散發給宗親九族,沒有遺留。 第二年去世,時年八十六歲。 光武帝親自弔唁,賜給墓地。
杜詩字君公,是河內汲縣人。 年輕時有才能,在郡中擔任功曹,有公平的稱譽。 更始時,被徵召到大司馬府。 建武元年,一年內三次升遷為侍禦史,安撫洛陽。 當時將軍蕭廣放縱士兵,在民間橫行霸道,百姓惶恐不安,杜詩告誡後仍不改正,於是擊殺蕭廣,回朝把情況上報。 世祖召見,賜給他棨戟,又派他去河東,誅殺降服逆賊楊異等。 杜詩到太陽,聽說賊寇計劃向北渡河,於是和長史緊急焚燒他們的船隻,部署郡兵,率領精銳騎兵趁勢攻擊,斬殺楊異等,賊寇被消滅。 任命為成皋令,任職三年,政績特別突出。 又升遷為沛郡都尉,轉任汝南都尉,所在之處都治理得好。
建武七年,遷任南陽太守。 性情節儉,政治清廉公平,以誅殺強暴樹立威信,善於謀劃,節省愛惜民力。 製造水排,鑄造農具,用力少,功效多,百姓感到便利。 又修治陂池,開拓田地,郡內家家戶戶富足。 當時人把他比作召信臣,所以南陽人有俗語說:“前有召父,後有杜母。 ”
杜詩自認為沒有功勞,不安於長期擔任大郡太守,請求降職迴避功臣,於是上疏說:
陛下明察完成上天的功業,成就大業,停止戰爭修明文治,將帥返回部隊,海內和睦,萬世蒙福,天下幸運。 只有匈奴不明白聖德,在兩邊邊境耀武揚威,侵害中原,邊民貧困,不能自保,我擔心勇猛的將領雖然勤勉,也不能解甲息兵。 勤勉不息會生怨恨,勞累不休會生怨恨,怨恨的軍隊,難以再求功勞。 我看將帥的心情,功臣的期望,是希望能在內郡休息,然後出征效命,不敢有怨恨。 世人認為「軍隊取勝在於和睦不在人多」,陛下雖然關心北邊,也應當稍作放鬆。 從前湯武善於駕馭眾人,所以沒有憤怒強悍的軍隊。 陛下起兵十三年,將帥和睦,士卒歡樂。 現在如果讓公卿郡守從軍隊中產生,將帥就會自我勉勵; 士卒得到優待,比得上宿衛,士兵就會百倍努力。 為什麼? 天下已經安定,各自重視性命,大臣以下,都眷戀安樂之地,不酬報他們的功勞而勉勵他們效力,就無法勸勉。 陛下實在應當讓出幾個郡,來安置回師的大臣,重重賞賜長期服役的士兵。 這樣,邊疆的屯守軍隊,會爭相忘死,守城的官吏,不辭辛勞,烽火精明,防守堅固。 聖王的政治,必定順應人心。 現在用我這樣愚薄的人,堵塞功臣的期望,實在不合適。
我杜詩自思,本是一個小吏,遇到陛下創建大業,賢俊在外,人才匱乏之時,受到大恩,治理不稱職,任職沒有成效,長久竊取職位,讓功臣心懷不滿,實在惶恐。 建武八年,上書請求避讓功德,陛下特別恩寵,沒有允許退休。 我蒙受的恩德尤其深厚,按道義不敢苟且虛請,實在非常希望,希望退離大郡,擔任小職。 等到我年壯力強,能處理繁難事務,如果我一定能有補益,再接受高位,即使封爵授官,也不推辭。 希望陛下憐悯!
光武帝愛惜他的才能,於是不允許。
杜詩一向喜歡推薦賢才,多次進薦知名人士清河劉統和魯陽長董崇等。
起初,法令還簡略,只用璽書發兵,沒有虎符作為憑證,杜詩上疏說:“我聽說軍隊是國家的兇器,聖人謹慎對待。 舊制發兵,都用虎符,其餘徵調,用竹使符而已。 符信相合,作為大信,用來明確國家命令,保持威嚴。 近來發兵,只用璽書,或用詔令,如果有偽造,無法察覺。 我認為戰爭還在進行,賊寇未滅,從郡國徵兵,應當慎重,可以設立虎符,來杜絕姦邪。 從前魏國公子,威傾鄰國,還藉助兵符,來解趙圍,如果沒有如姬的仇恨,他的功勞就不會顯現。 事情有繁瑣但不可省,花費但不得已的,大概就是這樣。 “奏書呈上,被採納。
杜詩雖然在外地,卻盡心朝廷,正直的言論和好的計策,隨時獻上。 任職七年,政治教化大行。 建武十四年,因派門客為弟弟報仇獲罪,被徵召,恰逢病死。 司隸校尉鮑永上書說杜詩貧困沒有田宅,喪無所歸。 詔令在郡邸治喪,賜絹千匹。
孔奮字君魚,是扶風茂陵人。 曾祖孔霸,元帝時擔任侍中。 孔奮年輕時跟從劉歆學習《春秋左氏傳》,劉歆稱讚他,對門人說:“我已經從君魚那裡學到道理了。 ”
遭遇王莽之亂,孔奮和老母、幼弟到河西避兵。 建武五年,河西大將軍竇融請孔奮代理議曹摻,兼任姑臧長。 建武八年,賜爵關內侯。 當時天下混亂,只有河西安定,而姑臧是富裕的城邑,與羌胡通商,每天有四次集市,每次在縣裡任職的,不到幾個月就積聚豐厚。 孔奮在職四年,財產沒有增加。 侍奉母親孝順謹慎,雖然節儉,奉養母親極力尋求珍饈美味。 親自帶領妻子兒女,一起吃蔬菜。 當時天下未定,士人多不注重節操,而孔奮力行清廉,被眾人嘲笑,有人認為他身處肥美的地方,不能自己滋潤,白白增加辛苦。 孔奮樹立節操,治理注重仁平,太守梁統非常敬重他,不按官屬禮儀對待,常到大門口迎接,帶他去見母親。
隴蜀平定後,河西的守令都被徵召,財貨一車車相連,充滿川澤。 只有孔奮沒有資產,單車上路。 姑臧的官吏百姓及羌胡互相說:“孔君清廉仁賢,全縣蒙恩,現在離去,怎麼不共同報答恩德! “於是一起湊集牛、馬、器物千萬以上,追送幾百里。 孔奮只是辭謝,一無所受。 到京師后,任命為武都郡丞。
當時隴西餘賊隗茂等夜攻府舍,殘殺郡守,賊寇害怕孔奮追擊緊急,就抓了他的妻子兒女,想作為人質。 孔奮已五十歲,只有一個兒子,始終不回頭看,於是盡力討伐。 官吏百姓被道義感動,無不加倍出力。 郡中有很多氐人,熟悉山谷,大豪強齊鍾留,被氐人信任。 孔奮於是率領鼓勵鍾留等人攔截襲擊,內外配合。 賊寇困窘恐懼,就把孔奮的妻子兒女推到軍前,希望他退卻,而孔奮攻擊更猛烈,終於擒獲消滅隗茂等,孔奮的妻子兒女也被殺害。 世祖下詔褒獎,任命為武都太守。
孔奮自擔任府丞,已被敬重,等到擔任太守,全郡無不改變節操。 為政明斷,表彰善舉痛恨惡行,見到有美德的人,愛護如親人,對無行的人,憤恨如仇敵,郡中稱為清平。
弟弟孔奇,在洛陽遊學。 孔奮因孔奇通曉經書應當做官,上書稱病辭職,在鄉里堅守簡約,在家中去世。 孔奇博通經典,作《春秋左氏刪》。 孔奮晚年有兒子孔嘉,官至城門校尉,作《左氏說》。
張堪字君游,是南陽宛縣人,是郡中的大族。 張堪早年喪父。 把先父留下的幾百萬財產讓給侄子。 十六歲,在長安求學,志向美好行為嚴正,諸儒稱他為“聖童”。
世祖徵召時,見到張堪的志向節操,常常讚賞。 等到即位,中郎將來歙推薦張堪,召見任命為郎中,三次升遷為謁者。 派他運送繽帛,並率領七千匹騎兵,到大司馬吳漢那裡討伐公孫述,在路上追任為蜀郡太守。 當時漢軍只剩七天的糧食,暗中準備船只想逃走。 張堪聽說,馳往見吳漢,說明公孫述必敗,不應退師的策略。 吳漢聽從,於是示弱挑戰,公孫述果然親自出戰,戰死城下。 成都攻下后,張堪先入城佔據,檢查庫藏,收其珍寶,全部列出上奏,秋毫無私。 慰撫官吏百姓,蜀人非常高興。
在郡二年,徵召任命為騎都尉,後來統領驃騎將軍杜茂的軍營,在高柳打敗匈奴,任命為漁陽太守。 捕捉打擊奸猾,賞罰必信,官吏百姓都樂意為他所用。 匈奴曾以萬騎入侵漁陽,張堪率領幾千騎兵奔擊,大敗他們,郡界安定。 於是在狐奴開墾八千多頃稻田,鼓勵百姓耕種,以致殷富。 百姓歌唱說:「桑樹無旁枝,麥穗兩分叉。 張君治理,樂不可支。 “任職八年,匈奴不敢犯塞。
光武帝曾召見各郡計吏,詢問風土及前後守令能否。 蜀郡計撅樊顯進言說:「漁陽太守張堪從前在蜀,他的仁愛惠及下屬,威嚴能討奸。 前次公孫述被攻破時,珍寶堆積如山,他掌握的財物,足夠富十世,而張堪離職時,乘坐斷轅的車子,只有布被口袋而已。 “光武帝聽說,很久歎息,任命樊顯為魚複長。 正要徵召張堪,恰逢他病死,光武帝深切哀悼惋惜,下詔褒揚,賜帛百匹。
廉范字叔度,是京兆杜陵人,是趙將廉頗的後代。 漢朝建立,因廉氏是豪族,從苦陘遷徙過來。 世代擔任邊郡守,有的葬在隴西襄武,所以在此做官。 曾祖父廉褒,成哀年間擔任右將軍,祖父廉丹,王莽時擔任大司馬庸部牧,都在前代有名。 廉范的父親遭遇喪亂,客死蜀漢,廉范於是流落在西州。 西州平定,回到鄉里。 十五歲,告別母親到西邊迎回父親的靈柩。 蜀郡太守張穆,是廉丹的舊吏,送給他很多財物,廉范不接受,和門客步行背著靈柩回到葭萌。 乘船時觸石船破沉沒,廉范抱著棺柩,一起沉溺,眾人被他的道義感動,打撈上來,救治后僅免於死。 張穆聽說,又派人追送前次的財物,廉范又堅決推辭。 歸葬服喪完畢,到京師求學,侍奉博士薛漢。 京兆、隴西二郡接連請他,都不答應,永平初年,隴西太守鄧融備禮請廉范為功曹,恰逢鄧融被州里舉報,廉范知道事情難以解脫,想權變説明他,於是托病請求離開,鄧融不明白他的意思,非常怨恨。 廉范於是東到洛陽,改名換姓,請求代替廷尉獄卒。 不久,鄧融果然被徵召下獄,廉范得以在左右侍奉,盡心勤勞。 鄧融奇怪他長得像廉范卻沒在意,於是說:“你怎麼像我從前的功曹? “廉范呵斥他說:”你困窘糊塗了! “話就此斷絕。 鄧融被關押生病,廉范跟隨照料,等到他死,始終沒說身份,親自駕車送喪到南陽,葬畢才離開。
後來被公府徵召,恰逢薛漢因楚王之事被誅殺,故人門生沒有敢探視的,只有廉范前去收殮。 官吏上報,顯宗大怒,召廉范入宮,責問說:“薛漢和楚王同謀,擾亂天下,你是公府搿,不與朝廷同心,反而收殮罪人,為什麼? “廉范叩頭說:”我愚鈍,認為薛漢等已被誅殺,忍不住師生之情,罪該萬死。 “顯宗怒氣稍解,問廉范說:”你是廉頗的後代嗎? 和右將軍廉褒、大司馬廉丹有親屬關係嗎? “廉范回答說:”廉褒是我的曾祖; 廉丹是我的祖父。 “顯宗說:”難怪你有這樣的膽量! “於是赦免他。 由此出名。
被舉薦為茂才,幾個月後,又升遷為雲中太守。 恰逢匈奴大舉入塞,烽火每天都通。 舊例,虜入超過五千人,就傳書鄰郡。 官吏想傳檄求救,廉范不聽,親自率領士卒抵抗。 虜眾多而廉范兵少。 恰逢日暮,命令軍士各綁兩炬,三頭點火,營中如星列。 虜遙望火多,以為漢兵救援到來,大驚。 等到天亮將要撤退,廉范於是令軍中早食,清晨前往攻擊,斬首數百級,虜自相踐踏,死者千餘人,從此不敢再侵犯雲中。
後來接連擔任武威、武都二郡太守,隨俗教化引導,各得適宜的治理方法。 建初年間,遷任蜀郡太守,當地風俗崇尚辯論,喜歡互相攻擊,廉範常以淳厚勸勉,不接受輕薄的言論。 成都民物豐盛,房屋密集,舊制禁止百姓夜間工作,以防火災,而百姓互相隱蔽,失火的每天都有。 廉范於是廢除先前的禁令,只嚴格讓百姓儲水而已。 百姓感到便利,於是歌唱說:“廉叔度,來得晚! 不禁火,民安作。 平生無短襖,如今有五條褲子。 “在蜀幾年,因犯法免官回鄉。 廉范世代在邊疆,廣置田地,積累財粟,全部用來賑濟宗族朋友。
肅宗去世,廉范奔赴敬陵。 當時廬江郡撵嚴麟奉章吊唁,兩人在路上相遇。 嚴麟乘坐小車,路深馬死,不能前進,廉范見了憐悯他,讓隨從下馬給他。 不告而別。 嚴麟事情完畢,不知馬的去向,於是跟蹤尋訪。 有人對嚴麟說:「前蜀郡太守廉叔度,喜歡周濟別人的危急,現在奔國喪,只有他是這樣。 “嚴麟也一向聽說廉范的名聲,認為是他,就牽馬登門,道謝歸還。 世人佩服他的好義,但他依附大將軍竇憲,因此被人譏諷。 在家中去世。
起初,廉范和洛陽慶鴻是生死之交,當時人稱:“前有管鮑,後有慶廉。 “慶鴻慷慨有義節,官至琅邪、會稽二郡太守,所在之處有異常的政績。
論曰:張堪、廉範都以氣節俠義立名,看他們救助危急,奔赴險厄,有足以稱雄的地方。 張堪面對財物的態度,廉范的樂於助人,也足以憑誠意感動他人了。 至於高祖召見欒布,明帝接納廉範,用發怒來激發他們的志向,靠近殺戮卻更增加他們的榮寵,聽到義能改變態度,確實是君主之道所崇尚的,然而情理的關鍵,也有開塞的感觸。
王堂字敬伯,是廣漢郪縣人。 起初被舉薦為光祿茂才,遷任穀城令,治理有名聲事蹟。 永初年間,西羌侵犯巴郡,成為百姓的禍患,詔書派遣中郎將尹就攻打討伐,多年不能攻克。 三府舉薦王堂能處理繁難事務,任命為巴郡太守。 王堂迅速領兵奔赴賊寇,斬殺千餘人,巴、庸清靜,官吏百姓為他立祠。 刺史張喬上表他的治理才能,遷任右扶風。
安帝西巡,阿母王聖、中常侍江京等都請托王堂,王堂不被任用。 摻史堅決勸諫,王堂說:“我蒙受國恩,怎麼能為權貴寵臣屈從,寧願死守! “當天遣送家屬回鄉,閉門稱病。 果然有誣告王堂的,恰逢安帝去世,江京等人都被誅殺,王堂因堅守正直被稱讚。 永建二年,徵召入京擔任將作大臣。 永建四年,因公事降職為議郎。 又任命為魯相,為政簡約,多年沒有訴訟。 遷任汝南太守,搜求人才禮遇士人,不擅自專斷,於是教導摻史說:“古人在求賢上辛勞,在任用上安逸,所以能在上澄清教化,在下事務和諧。 朝廷的典章制度,考核才職,委託功曹陳蕃。 匡正政務處理事務,拾遺補闕,任命主簿應嗣。 希望能循名責實,察言觀效。 “從此誠心尋求合適的人,不再妄發教令,郡內稱為治理得好。 當時大將軍梁商及尚書令袁湯,因請託沒有辦成,都怨恨他。 後來廬江賊進入弋陽界,王堂領兵追擊,賊寇立即奔散,而梁商、袁湯還是趁機讓州裡上奏王堂在任沒有警戒,免官回家。
八十六歲去世。 遺令薄葬,用瓦棺安葬。 兒子王稚,品行清正不做官。 曾孫王商,益州牧劉焉任命他為蜀郡太守,有治理名聲。
蘇章字孺文,是扶風平陵人。 八世祖蘇建,武帝時擔任右將軍。 祖父蘇純,字桓公,有高名,性情剛直而重視毀譽,士友都畏懼他,甚至相互說:“見蘇桓公,怕他教導責備人,不見,又思念他。 “三輔稱他為”大人“。 永平中,在奉車都尉竇固軍中,出擊北匈奴、車師有功,封中陵鄉侯,官至南陽太守。
蘇章年輕時博學,能寫文章。 安帝時,被舉薦為賢良方正,對策成績優異,擔任議郎。 多次陳述得失,言辭很直。 出京擔任武原令,當時年成饑荒,就開倉放糧,救活三千多戶。 順帝時,遷任冀州刺史。 老朋友擔任清河太守,蘇章巡視部屬審查他的貪贓行為。 於是請太守,設置酒餚,陳述平生的友好情誼非常歡樂。 太守高興地說:“別人都有一個天,我獨有兩個天。 “蘇章說:”今晚我蘇孺文和老朋友飲酒,是私恩; 明天冀州刺史辦案,是公法。 “於是舉發他的罪過。 州內知道蘇章無私,望風敬畏。 轉任並州刺史,因打擊權貴,違背旨意,被免官。 隱居鄉里,不與當世交往。 後來徵召為河南尹,不就任。 當時天下日益凋敝,百姓多悲苦,論者舉薦蘇章有治國之才,朝廷不能再任用,在家中去世。 兄曾孫蘇不韋。
蘇不韋字公先。 父親蘇謙,起初擔任郡督郵。 當時魏郡李暠擔任美陽令,和中常侍具瑗勾結,貪婪殘暴成為百姓的禍患,前後監司畏懼他的權勢,沒有敢糾問的。 等到蘇謙到任,審查到他的贓物,判罪輸作左校。 蘇謙多次升遷到金城太守,離郡回鄉里。 漢法,被罷免的守令,除非詔令徵召,不能擅自到京師。 而蘇謙後來私自到洛陽,當時李暠擔任司隸校尉,收捕蘇謙拷問,死在獄中,李暠又對他的屍體施刑,來報舊怨。
蘇不韋當時十八歲,被徵召到公車,恰逢蘇謙被殺,蘇不韋載喪回鄉里,埋葬卻不舉行葬禮,仰天歎息說:“伍子胥獨是什麼人! “於是把母親藏在武都山中,改名換姓,用全部家財招募劍客,在各陵之間攔截李暠,沒有成功。 恰逢李暠遷任大司農,當時右校的草料堆在寺北牆下,蘇不韋和堂兄弟潛入草料堆中,晚上挖地,白天隱藏。 這樣過了一個月,終於挖到李暠的寢室旁邊,到他的床下。 正值李暠在廁所,於是殺了他的妾和小兒,留書離去。 李暠非常驚恐,於是在室內布滿荊棘,用木板鋪地,一夜遷移九次,即使家人也不知道他在哪裡。 每次外出,都劍戟隨身,有壯士護衛,蘇不韋知道李暠有防備,於是日夜飛馳,徑直到魏郡,掘開他父親李阜的墳墓,砍下李阜的頭,用來祭祀父親的墳墓,又標在市上寫“李君遷父頭”。 李暠隱瞞不敢說,自己上書退位,回鄉裡,私下掩埋墳墓。 追捕蘇不韋,多年沒有抓到,憤恨感傷,發病嘔血而死。
蘇不韋後來遇赦回家,才改葬,舉行喪禮。 士大夫多譏諷他發掘墳墓,歸罪枯骨,不合古義,只有任城何休把他比作伍員。 太原郭林宗聽說後評論說:「子胥雖然逃命,卻被強吳任用,憑藉闔廬的威嚴,依靠強悍的民眾,在舊鄴報仇,不到一天,卻只鞭墓戮屍,來抒發憤恨,最終沒有親手殺死後主報仇。 哪像蘇子孤獨無依,沒有依靠資助,強大的仇敵有豪強援助,位居九卿,城闕天險,宮府幽深,灰塵不能通過,霧露不能沾濕。 蘇不韋毀身焦慮,出生入死,冒犯嚴禁,陷入滅族之禍,雖然沒有成功,報仇已很深。 何況又分屍斷首,來毒害生者,使李暠懷恨,不得善終,如同藉助神靈殺死他。 以匹夫之力,建立超過千乘的功勞,和伍員相比,不是更優嗎? “議論者於是看重他。
後來太傅陳蕃徵召,不答應,擔任郡五官撅。 起初,弘農張奐和蘇氏和睦,而武威段颎和李暠一向友好,後來張奐和段颎有矛盾。 等到段颎擔任司隸,以禮徵召蘇不韋,蘇不韋畏懼他,稱病不到。 段颎已對張奐積憤,於是發怒,追究蘇不韋從前報仇李暠的事,認為李暠上表處理蘇謙的事,被報復殺害,君命是天意,而蘇不韋仇恨他。 又讓長安男子告發蘇不韋多帶賓客搶奪舅舅的財物,於是派從事張賢等到家殺死他。 先把毒酒給張賢的父親說:「如果張賢不能抓到蘇不韋,就可以飲下這個。 “張賢到扶風,郡守讓蘇不韋拜見迎接張賢,立即收捕,連同他一門六十多人全部誅殺,蘇氏因此衰敗。 等到段頍被陽球誅殺,天下認為是蘇氏的報應。
羊續字興祖,是太山平陽人。 他的先祖七代都是二千石卿校,祖父羊侵,安帝時擔任司隸校尉。 父親羊儒,桓帝時擔任太常。
羊續以忠臣子孫的身份被任命為郎中,離職后,被徵召到大將軍竇武府。 等到竇武失敗,因黨事獲罪,禁錮十多年,隱居守靜。 等到黨禁解除,又被徵召到太尉府,四次升遷為廬江太守。 後來揚州黃巾賊攻打舒城,焚燒城郭,羊續徵發縣中二十歲以上的男子,都持兵列陣,那些弱小的,都讓他們擔水滅火,聚集數萬人,合力奮戰,大敗賊寇,郡界平定。 後來安風賊戴風等作亂,羊續又擊破他們,斬首三千多級,生擒首領,其餘黨羽原為平民,分給農具,讓他們務農。
中平三年,江夏兵趙慈反叛,殺死南陽太守秦頡,攻陷六縣,任命羊續為南陽太守。 將要進入郡界,就穿著破舊衣服從小路行走,侍從一個童子,觀察縣邑,採集民謠,然後才進入。 各縣令長的貪潔,官吏百姓的良猾,都預先知道情況,郡內驚竦,無不震懾。 於是發兵和荊州刺史王敏共同攻擊趙慈,斬殺他,獲首五千多級,屬縣餘賊都到羊續處投降,羊續為他們上書,寬恕那些脅從者。 賊寇平定后,於是頒布政令,問候百姓疾苦,百姓歡服。
當時,權豪之家多崇尚奢侈,羊續深深痛恨,常穿破舊衣服吃簡單食物,車馬破舊。 府丞曾獻生魚,羊續接受後掛在庭院; 府丞後來又進獻,羊續就拿出先前掛的魚來阻止他的心意。 羊續的妻子後來和兒子羊祕一起到郡舍,羊續閉門不讓進入,妻子親自帶羊祕離開,他的資財只有布被、破舊短衣,幾斛鹽、麥而已,回頭告誡羊祕說:“我自己的俸祿像這樣,用什麼資助你的母親呢? “讓他和母親一起回去。
中平六年,靈帝想任命羊續為太尉。 當時拜三公的人,都要輸東園禮錢千萬,讓中使監督,名為“左騶”。 左騶所到之處,都迎接送禮,厚加賄賂。 羊續卻讓使者坐在單席上,舉起舊棉袍給他們看,說:“我所擁有的,只有這些。 “左騶上報,靈帝不高興,因此不登公位。 徵召為太常,沒來得及出發,恰逢病死,時年四十八。 遺言薄葬,不接受贍贈。 舊典,二千石死於任上贒錢百萬,府丞焦儉遵循羊續的遺願,一無所受。 詔書褒獎,命令太山太守把府中的贋錢賜給羊續家。
賈琮字孟堅,是東郡聊城人。 被舉薦為孝廉,又升遷為京令,有治理政績。
舊交阯多珍產,明璣、翠羽、犀、象、玳瑁、異香、美木之類,都產自那裡。 前後刺史多無德行,上承權貴,下積私賂,財物充足,就又請求升遷替代,所以吏民怨恨反叛。 中平元年,交阯屯兵反叛,抓住刺史及合浦太守,自稱“柱天將軍”。 靈帝特命三府精選能吏,有關部門舉薦賈琮為交阯刺史。 賈琮到任,詢問反叛的情況,都說賦稅過重,百姓無不貧困,京師遙遠,無處告冤,民不聊生,所以聚為盜賊。 賈琮立即發文書告示,讓各自安業,招撫荒散的人,免除徭役,誅殺為首的大害者,選拔良吏試守各縣,一年間平定,百姓安定。 巷路歌頌說:「賈父來得晚,使我先反; 現在見清平,吏不敢飯。 “在職三年,為十三州中最好的,徵召任命為議郎。
當時黃巾剛被打敗,兵亂之後,郡縣重斂,趁機作惡。 詔書淘汰刺史、二千石,另選清廉能吏,於是任命賈琮為冀州刺史。 舊典,傳車有三匹馬駕轅,垂著紅帷裳,在州界迎接。 等到賈琮到任,上車說:“刺史應當遠視廣聽,糾察美惡,怎麼反而垂帷裳自我遮蔽呢? “於是命令駕車的人拉開帷裳。 各城聞風,自然震動。 那些有贓過的人,望風解印網離去,只有瘿陶長濟陰董昭、觀津長梁國黃就留任等待賈琮,於是州界安定。
靈帝去世,大將軍何進上表推薦賈琮為度遼將軍,在任上去世。
陸康字季寧,是吳郡吳縣人。 祖父陸續,在《獨行傳》中記載。 父親陸褒,有志向節操,接連徵召不到。 陸康年輕時在郡中做官,以義烈著稱,刺史臧旻舉薦為茂才,任命為高成令。 縣在邊疆,舊制,每戶一人準備弓弩以防不測,不能外出。 長吏新到,總是徵發百姓修繕城郭。 陸康到任,都遣散他們,百姓非常高興。 以恩信治理,寇盜也平息,州郡上表他的情況。 光和元年,遷任武陵太守,轉任桂陽、樂安二郡太守,所在之處被稱讚。
當時靈帝想鑄銅人,而國用不足,於是下詔徵調民田,每畝收十錢。 而近來水旱傷害莊稼,百姓貧苦。 陸康上疏勸諫說:“我聽說先王治世,貴在愛民。 省徭輕賦,來安定天下,除煩就簡,來崇尚簡易,所以百姓順從,靈物應德。 末世衰主,窮奢極侈,無端造作,興制不止,從下面掠奪,來滿足私慾,所以百姓歎息,陰陽感動。 陛下聖德承天,應當興盛教化,卻突然被詔書,每畝斂田錢,鑄造銅人,我讀了惆悵,傷心失策。 十分取一的稅,周朝稱為徹。 徹是通的意思,說它的法度可通萬世施行。 所以魯宣公按畝收稅,蝝災自生; 哀公增賦,孔子反對。 哪有聚集掠奪百姓財物,來營造無用的銅人; 拋棄聖戒,自蹈亡國之法呢! 傳曰:『君主的舉動必定記載,記載不合法度,後世怎麼記述呢? '陛下應當留神省察,改惡從善,來滿足百姓的怨恨期望。 “奏書上呈,內幸因此誣陷陸康援引亡國,比喻聖明,大不敬,用槛車徵召到廷尉。 侍御史劉岱負責審理,劉岱為他上表解釋,免官回家。 又徵召任命為議郎。
恰逢廬江賊黃穰等與江夏蠻勾結十多萬人,攻陷四縣,任命陸康為廬江太守。 陸康申明賞罰,擊破黃穰等,餘黨全部投降。 靈帝嘉獎他的功勞,任命陸康的孫子陸尚為郎中。 獻帝即位,天下大亂,陸康冒著危險派遣孝廉計吏向朝廷進貢,詔書慰勞,加忠義將軍,俸祿中二千石。 當時袁術屯兵壽春,部曲饑餓,派遣使者請求輸送兵甲。 陸康因他叛逆,閉門不通,內修戰備,將要抵禦。 袁術大怒,派遣將領孫策攻打陸康,圍城數重。 陸康堅守,吏士有先休假的,都隱蔽回來,夜間緣城而入。 受敵二年,城陷。 一個多月後,發病去世,年七十。 宗族百餘人,遭遇饑餓,死者將近一半。 朝廷憐悯他的守節,任命兒子陸儁為郎中。
小兒子陸績,在吳擔任郁林太守,博學善政,被當時人稱道。 幼年曾拜見袁術,懷裡的橘子掉在地上,有名聲。
讚曰:郭伋治理北方藩國,在兒童中建立信用。 杜詩鎮守南楚,百姓作歌謠。 孔奮單騎賓士,張堪駕著破車。 廉范得到朋友,王堂任用賢輔。 二蘇剛勁忠烈,羊續、賈琮清廉能幹。 陸康抗拒孫策,城破於衝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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