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話版《後漢書》列傳·卷二十二

 南朝宋  范燁 著

       郎顗襄楷列傳下

       郎顗 襄楷
       
       郎顗字雅光,是北海安丘人。 父親郎宗,字仲綏,學習《京氏易》,擅長風角、星算、六日七分,能通過望氣占卜吉凶,常常靠占卜維持生活。 安帝徵召他,對策時在眾儒中表現突出,後來被任命為吳令。 當時突然颳起暴風,郎宗占卜得知京師將會發生大火,記下日期,派人去察看,果然如他所說。 諸公聽說後上表推薦,以博士之職徵召他。 郎宗以因占卜被賞識為恥,聽到徵召的文書到達,夜裡把印綬掛在縣廷逃走,於是終身不做官。

        郎顗年輕時繼承父親的學業,同時通曉經典,隱居在海邊,招致的學徒常常有幾百人。 白天研究精義,夜裡觀測天象度數,用心專一,思維敏銳,早晚不知疲倦。 州郡徵召,舉薦他為有道、方正,他都不就任。
       
       順帝時,災異多次出現,陽嘉二年正月,公車徵召,郎顗於是到朝廷上奏章說:
       
       我聽說上天顯示妖象,大地出現災符,是用來譴責告誡君主,讓君主反省修德,使政事端正平衡,推行教化興辦政務。 《易內傳》說:「凡是災異發生,各對應相應的政事。 改正政事災異就會消除,消除災異也能讓它消除。 “希望陛下能像太陽西斜仍不休息一樣聽取意見,像每天多次反省一樣勤奮,思考過錯,力求消除悔恨。
       
       如今時俗奢侈放縱,恩淺義薄。 挽救奢侈必須從儉約開始,拯救薄義不如提倡敦厚,安定朝廷治理百姓,沒有比禮更好的了。 修禮遵約,大概只有君主能倡導,改變浮華之風糾正輕薄之習,事情不在於下屬。 所以《周南》的德行,以《關雎》為政治根本。 根本確立了道義就會產生,風吹草伏,澄清源頭水流就清澈,攪渾根本支流就污濁。 天地之道,就像鼓風的器具,以虛為德,由近及遠。 我見往年以來,園陵多次發生災害,火勢猛烈,驚動神靈。 《易天人應》說:“君子不思考遵循利義,這叫無恩澤,災異就是妖孽火燒宮殿。 “又說:”君主建造高台府第,侵犯陰而欺淩陽,災異就是火災。 “又說:”在上者不節儉,在下者不節約,大火一起燒毀君主宮室。 “近來修繕西蒼,修復太學,宮殿官府,多有裝飾。 從前盤庚遷都到殷,去掉奢侈趨向儉樸,夏后住在低矮的宮室,盡力追求美德。 又魯國人建造長府,閔子騫說:“按照舊例,何必改建。 “我認為各種修繕之事,可加以減省,救濟貧困的人,賑濟孤寡,這是上天的意願,百姓的福分,仁愛的根本,節儉的關鍵。 哪有順應天意養育百姓,施行仁愛與儉樸,而不降下福運的呢?
       
       土是地神,屬陰性質澄靜,應當在施行教化的時候,恭敬而不打擾。 我見正月以來,連日陰沉。 《易內傳》說:「久陰不雨,是亂氣,是《蒙》卦變《比》卦。 蒙,就是君臣上下互相矇騙混亂。 “又說:”想施行德政卻不採用,災異就是常陰。 “賢人是教化的根本,雲是降雨的憑藉。 得到賢人卻不任用,就像久陰不雨。 另外前些天,寒冷超過節氣,冰融化后,又重新凍結。 寒去暑來,暑去寒來,這是說日月交替,寒暑相避,以成就萬物。 如今立春之後,火卦當令,應當溫暖卻寒冷,違反時節,是因為功勞賞賜不到,而刑罰必定施加。 應當等到立秋,順應節氣施行刑罰。
       
       我依據《飛侯》,考察各種政事,認為立夏之後,將會有地震裂、水涌的災害。 另外熒惑運行失常,伸縮往來,經過輿鬼,環繞軒轅。 火精在南方,對應夏季的政事。 政事有失禮之處,不遵循夏令,螢惑就會運行失常。 正月三日到九日,是三公卦。 三公上對應台階,下等同君主。 政事失道,寒冷就會違反節氣。 “那高高的南山”,在《周詩》中被吟詠; “輔佐之臣賢良”,在《虞典》中被記載。 而如今在位的人,競相依託虛浮,享受豐厚的俸祿,忘記天下的憂患,安閑自得,稱病安逸,接到策書,得到賜錢,就又起身任職。 什麼病能這麼容易痊癒呢? 靠這些消除災異,實現升平,能做到嗎? 如今選拔牧守,委託給三府。 長吏不賢,就歸罪州郡,州郡有過失,難道能不歸罪舉薦的人嗎? 而陛下對他們更加優待,下屬怠慢之事就更嚴重,這就是所說的大網稀疏,小網細密。 三公不是我的仇人,我也不是狂人亂言,之所以發憤忘食,懇切不已,實在是希望朝廷能實現太平,不是不能當面阿諛。
       
       我生長在民間,不懂禁忌,披露肝膽,說話不加選擇。 即使面對鼎鑊之刑,死也不敢怨恨。 恭敬地到朝廷獻上奏章,等待嚴厲的懲罰。
       
       奏書上呈后,順帝又讓他對答尚書。 郎顗回答說:
       
       我聽說英明的君主喜歡聽自己的過失,忠臣孝子說話沒有隱瞞。 我作為常人,天性愚直,不懂忌諱,所以捨生忘死,懇切進言。 實在希望陛下修養乾坤的德行,開啟日月的光明,翻閱圖籍,依據經典,考察帝王的事務,明白政事的先後。 如有缺漏,退而改正。 振興文武的功業,效法堯舜的治國之道,消除災害延續福運,號令天下。 這實在是我懇切的願望,日夜夢思,盡心謀劃。 我恭敬地整理前面的奏章,闡明主旨,分條列出七件有利的事,具體如下:
       
       第一件事:園陵至關重要,是神靈所依託的地方,而火災猛烈,逼近寢殿,神靈如果有靈,也會被驚動。 考察宮殿官府,最近從永平年間開始建造,時間不長,卻又加以修造。 另外西苑的設置,是禽畜所在之處,離宮別觀,本來不是常住的地方,卻都精心修建,營建不止,耗費人力財力,以億計。 《易內傳》說:「君主奢侈,多裝飾宮室,那時會乾旱,災異是火災。 “所以魯僖公遭遇旱災,修明政事自我告誡,卸下鐘鼓,停止修繕的官吏,雖然不安,但及時雨自然降下。 由此說來,上天對人的回應,比影子回聲還快。 這個月十七日戊午,是徵日,太陽到申時,風從寅時吹來,醜時停止。 醜、寅、申都是徵,即使沒有火災,也必定會乾旱。 希望陛下計算修繕的費用,常念百姓的勞苦,撤銷將作官,減少雕飾,減省廚房的飲食,停止宴飲遊樂。 《易中孚傳》說:“陽感動天,用不了一天。 “這樣,祥雲就會聚集,災異就會消除。
       
       第二件事:去年以來,《兌卦》當令,大多不應驗。 《易傳》說:“有外表無實質,是奸佞之人; 有實質無外表,是有道之人。 “寒溫是實質,清濁是外表。 如今三公都外表美好恭敬,內心怯懦,以虛事對上,沒有輔助國家的實質,所以清濁應驗而寒溫不應驗,因此陰寒侵犯節氣。 占卜說:「太陽被遮蔽就會有妖風,太陽被蒙蔽就會有地裂。 “這樣過三年,就會導致日食,陰侵犯陽,是逐漸積累造成的。 立春前後溫暖符合節氣,是因為詔令寬厚。 之後又寒冷,是因為沒有寬厚的實質。 十戶人家的邑,必定有忠信之人,天下百姓,難道沒有忠貞賢能的人,沒聽說朝廷有所獎賞提拔,這不是求善助政,救助百姓的辦法。 應當採納良臣,以輔助聖化。
       
       第三件事:我聽說天道不遠,三五迴圈。 今年是少陽之年,按規律應當興起,恐怕後年以後,將會有驚動之事,涉及天門,災異在戊己出現。 今年春天會乾旱,夏天必定有水災,我用六日七分法觀測可以知道。 災異的到來,各按類別對應。 行為有過失,氣就會逆於天,精神感應產生變異,以告誡君主。 帝王的道義,有時收成不好,就減少膳食。 幾年來,穀物收成逐漸減少,家貧戶饑,一年不如一年。 百姓不富足,君主怎麼會富足? 水旱災害,雖然還沒到來,但君子遠慮,防微杜漸。 《老子》說:「百姓饑餓,是因為在上者收稅太多。 “所以孝文皇帝穿綕袍,穿革鞋,木器沒有紋飾,約束自己減輕賦稅,當時實現升平。 如今陛下聖德中興,應當遵循前典,節儉行事,天下幸運。 《易》說:“天道沒有親疏,常説明善人。 “所以高宗因此享福,宋景因此延年。
       
       第四件事:我見皇子沒有確立,儲宮無主,仰觀天文,太子星不明。 熒惑在去年春分後十六日在婁五度,按《三統》推算,熒惑現在應當在翼九度,如今反而在柳三度,差了五十多度。 去年八月二十四日戊辰,螢惑經過轅鬼向東進入軒轅,從後星北邊出來,向東去四度,向北旋轉返回。 軒轅,是後宮。 螢惑,是至陽之精,是上天的使者,卻出入軒轅,環繞往來。 《易》說:“天垂象,見吉凶。 “意思很明顯。 按禮,天子娶九女,嫡妾都齊備。 如今宮妃侍禦,數以千計,有的一生被幽禁,人道不通,鬱積的氣,上感皇天,所以派熒惑進入軒轅,整理人倫,顯示異象,以醒悟君主。 從前武王下車,放出傾宮的女子,表彰商容的裡門,以整理人倫,表彰賢德,所以上天授予聖子,就是成王。 如今陛下多積宮女,違背天意,所以皇子多夭折,沒有繼承人。 《詩》說:“敬畏上天的憤怒,不敢嬉戲安逸。 “如今的福分,不如廣求後嗣,廣求後嗣的方法,能不深思嗎? 應當選出宮女,讓她們出嫁,那麼上天自會降福,子孫眾多。 希望陛下再三留意此事。 左右貴幸,也應當考慮我的話,以醒悟陛下。 善言古的人符合現在,善言天的人符合人事。 希望詢問百官,有違背我話的,我願受亂說的罪名。
       
       第五件事:我見去年閏月十七日己醜夜,有白氣從西方天苑趨向左足,進入玉井,幾天后消失。 《春秋》說:“有星孛於大辰。 大辰是什麼? 是大火。 大火是大辰,伐星也是大辰,北極也是大辰。 “孛星出現在一宿而連及三宿,是說北辰是王者的宮室。 中宮沒有節制,政教混亂,威武衰微,這三星就會應驗。 罰星是白虎,它的宿主管軍隊,對應的國家是趙、魏,西方出現變異,也對應三輔。 金氣變異,發生在秋季。 我擔心立秋以後,趙、魏、關西將有羌寇叛亂的禍患。 應當預先告知各郡,讓他們重視農時,減輕徭役賦稅,不要妄自修繕,加固倉庫監獄,加強守衛,選拔賢能,以鎮撫那裡。 金精變異,責任在上司。 應當在五月丙午,派太尉執幹戚,樹井旟,寫玉板策書,提及白氣變異,在西郊自責求過,向皇天謝罪,消除妖氣。 用火勝金,轉禍為福。
       
       第六件事:我見這個月十四日乙卯巳時,白虹貫日。 凡太陽旁邊白色純淨的氣叫虹。 貫日中,是侵犯太陽; 出現在春季,是政事改變常規。 如今中官外司,各自考察事情,所考察的,有的不是急事。 另外恭陵火災,主犯未確定,多所收捕,受盡拷打。 考察火災是上天的警戒,以醒悟君主,可順不可違,可敬不可慢。 陛下應當自我反省,以防後災。 所有考察,都須等到立秋。 又《易傳》說:“公能做好事情,按順序進用賢士,後來必定有喜。 “反之,就會白虹貫日。 在甲乙日出現,譴責在中臺。 自從司徒在位,陰陽多錯亂,很久沒有虛心進賢的策略,天下議論,眾人同嘆。 另外立春以來,金氣再次出現,金能勝木,必定有兵氣,應當罷免司徒以應天意。 陛下不早消除,將會應驗我的話,給百姓留下禍患。
       
       第七件事:我想漢興以來三百三十九年。 按《詩三基》,高祖起於亥仲二年,如今在戌仲十年。 《詩汜曆樞》說:“卯酉年變革政治,午亥年變革天命,神在天門,出入等候聽命。 “是說神在戌亥,掌管帝王興衰得失,行善就昌盛,行惡就滅亡。 按《易雄雌秘歷》,如今正處困乏。 九二困,是眾小人想共同困害君子。 《經》說:“困而不失其所,大概只有君子吧! “只有賢聖的君主,遭遇困險,能獻出生命成就志向,不背離道。 陛下從前潛龍養德,隱居受屈,即位之初,紫宮驚動,歷運的機會,時氣已應。 但仍怕妖祥未盡,君子思患預防。 我認為戌仲已過,明年入季,文帝改法,廢除肉刑,至今剛三百年。 應當趁此時機,大力減免法令,官名稱號,輿服器械,有所變更,變大為小,去奢就儉,政務簡化。 改元更始,招求隱居之人,舉方正,徵有道,廣採異謀,開不諱之路。
       
       我陳述時機,怕犯忌諱,書不盡言,不敢盡情陳述。
       
       尚書詰問郎顗說:“你回答說'白虹貫日,是政事改變常規'。 朝廷遵循舊章,有什麼變革而言改變常規? 又說'應當大力減免法令,改變官號'。 有的說改變常規導致災害,有的說改變舊制消除變異,為什麼? 另外陽嘉初建,又想改元,依據什麼經典? 要如實回答。 郎顗回答說:
       
       春季是東方農事開始,是施德的開端,陽氣生髮,養育萬物。 帝王順應天意視聽,遵循時氣,應當崇尚溫柔,尊重時令。 如今立春之後,考察不停,秋冬的政事,在春夏施行,所以白虹在春季出現,遮蔽日光。 凡邪氣乘陽,虹蜺就出現在日旁,這都是臣下做事苛刻所致。 恐怕不是朝廷寬優的根本。 這是改變常規的過錯。 另外如今選舉都歸三司,他們沒有周召的才能,卻擔當知人的重任,每次選用,都參考摓屬,公府門巷,賓客雲集,迎來送往,財貨不斷。 那些該升遷的,競相舉薦拜謁,各遣子弟,塞滿道路,打開奸邪之門,興起浮華虛偽,不是所說的遵循舊章。 尚書職責重要,宮禁嚴密,私曲之意,難以通達,偏黨之恩,有時無用。 選舉之職,不如還歸機密部門。 我實在愚笨,不知折中,這是遠近的議論,當今的適宜做法。 又孔子說:「漢三百年,鬥歷改憲。 “三百零四年為一德,五德一千五百二十年,五行更替。 帝王順應天,就像從春到夏,改穿青衣為紅衣。 自從文帝減刑,剛三百年,而輕微的禁令,逐漸增多。 帝王的法,就像江河,應當讓它容易避開而難以觸犯。 所以《易》說:“易就容易知,簡就容易從,易簡就得到天下的理。 “如今去奢就儉,為天下先,改變名號,隨事稱謂。 《易》說:“君子之道,或出或處,同歸殊途,一致百慮。 “可知改變常規而善,可除災,改變常規而惡,必致變異。 今年仲終,明年入季,仲終季始,歷運改變,所以可改元,以順天道。
       
       我郎顗愚笨,不足以回答聖問。
       
       郎顗又上書推薦黃瓊、李固,同時陳述消災的方法說:
       
       我前面對答七事,是當前重要的政務,應當施行。 實在知道愚淺,不合聖德,人微言輕,當受誅罰,惶恐不安,不知所處。
       
       我聽說挖舟削槳,是想渡江海; 聘賢選佐,是想安天下。 從前唐堯在位,群賢效力,文武創德,周召輔佐,所以能建立天地之功,增日月之耀。 《詩》說:“赫赫王命,仲山甫執行。 國家好壞,仲山甫明辨。 “宣王依賴他,實現太平。 陛下即位以來,勤心政務,而三公九卿之位,沒有合適的人,所以災害屢至,四方不安。 我考察國典,驗證見聞,無不以得賢為功,失士為敗。 賢人的進退,像鳥飛翔後聚集,按德進爵,他們就不會苟且,然後讓君子以貧賤為恥以富貴為樂。 如果有德不賞,有言不酬,來無樂趣,進無追求,就都會回到草澤,堅守舊志。 求賢,上承天意,下為百姓。 不用賢,就逆天統,違人望。 逆天統就降災異,違人望就教化不行。 災異降就百姓嗟嘆,教化不行就君道有虧。 四始的缺失,五際的危難,過錯由此產生。 怎能不剛強篤實,謹慎小心,以守天功盛德大業呢?
       
       我見光祿大夫江夏黃瓊,沉湎道術,清正自然,懷才不露,潛心經籍,又勇於從政,明達變化。 朝廷前加優待,位居上位。 黃瓊入朝時間短,謀劃未就,因喪病,完成志向。 《老子》說:“大音希聲,大器晚成。 “善人堅固,三年才成。 天下莫不稱讚朝廷有此良才,又怪他不及時回任。 陛下應加隆恩,盡養賢之禮,徵召返回京師,以慰天下。 又處士漢中李固,四十歲,通曉遊夏的學問,具備顏閔的仁心。 純潔的節操,如同白日,忠貞的操守,喜好正直,超過古人,當世莫及。 是元氣所生,王之佐臣,上天生李固,必為聖漢,應蒙特召,以示四方。 有出眾之才,不應受官階限制。 從前顏子十八歲,天下歸仁; 子奇年幼,治理阿縣有聲望。 如果召回黃瓊徵召李固,讓他們處理時政,伊尹、傅說,也比不上,就能留下光輝,招致吉祥。 我郎顗不瞭解人,聽從眾人之言,百姓歸附,好壞共嘆。 希望廣泛詢問百官,核查他們的名行,有一點不符,我就是欺國。 希望陛下留意,不因人廢言。
       
       謹再分條列出四件有利的事,附在奏書後面:
       
       第一件事:孔子作《春秋》,寫“正月”,是敬重歲首。 王者效法天象,順應時序,應發佈德號,封賢命士,施寬大之恩,垂仁厚之德,順應元氣,養育萬物。 這樣,天文燦爛,星辰顯列,五緯循軌,四時和睦。 否則太陽無光,天地混濁,時氣錯亂,霾霧蔽日。 自立春以來,已有十多天,未見仁德施行,只聞罪罰拷打的聲音。 上天對人的回應,快如影響,而自入歲以來,常有蒙氣,月不發光,日不明亮。 太陽是太陽,象徵人君,下面政事變化,天上太陽回應。 清濁的徵兆,隨政事變化。 上天出現異常,事情不會憑空發生。 難道只是陛下厭倦政務,宮中政事有缺失嗎? 為什麼天戒多次出現! 我希望陛下發揚乾剛,提拔賢能,勤求可託付政務的人,以獲同心之利。 我陳述以太陽為先,是表明它不能長久昏暗,急當改正。 異常雖小,事情很重。 我說得雖簡,意義很廣。 希望陛下關注我的奏章,深入思考。
       
       第二件事:孔子說:“雷開始發聲從《大壯》開始,君弱臣強從《解》卦開始。 “這個月九日到十四日,《大壯》當令,是消長的卦象。 在這六天中,雷應當發聲,發聲則歲氣和,王道興。 《易》說:“雷出地奮,豫,先王以作樂崇德,隆重地進獻給上帝。 “雷是用來開發萌芽,除陰害。 萬物須雷而解,靠雨而潤。 所以《經》說:“雷以動之,雨以潤之。 “王者崇尚寬大,順應春令,雷就應節,否則在冬天發動,該震反靜。 所以《易傳》說:“當雷不雷,太陽弱。 “如今蒙氣不除,日月變色,就是驗證。 天網廣大,疏而不漏,隨時進退,對應政事得失。 大人與天地合德,與日月合明,璿璣動作,與天相應。 雷是號令,其德生養。 號令幾乎廢棄,當生而殺,雷就反作,當年無收成。 陛下若想除災得福,順天致和,應考察臣下中特別殘酷的,趕快斥退,以安百姓,那麼太皓喜悅和諧,雷聲就會發聲。
       
       第三件事:去年十月二十日癸亥,太白與歲星在房、心會合。 太白在北,歲星在南,相距數寸,光芒相接。 房、心是天帝明堂布政的宮殿。 《孝經鉤命決》說:“歲星守心年谷豐。 “《尚書洪范記》說:”月行中道,移節應期,德厚受福,重華留之。 “重華是說歲星在心。 如今太白跟從,在明堂會合,金木相害,反而同合,這是陰陵陽,臣下專權的異常。 房、心在東方,對應國家是宋。 《石氏經》說:“歲星出左有年成,出右無年成。 “如今金木都在東,歲星在南,是出右,恐怕年谷不成,宋人饑餓。 陛下應審察明堂布政之事,然後妖異可消,五緯順序。
       
       第四件事:《易傳》說:“陽無德則旱,陰僭陽亦旱。 “陽無德是說人君恩澤不施於人。 陰僭陽是說祿去公室,臣下專權。 自冬到春,沒有好雨,多次有西風,違反時節。 朝廷費心,多方祈禱,祭祀山川,暴龍移市。 我聽說皇天感物,不為虛偽行動,災變應人,關鍵在自責。 如果雨可求降,水可阻止,就不會有荒年,可待太平。 然而災害不息,問題不在此。 立春以來,未見朝廷獎賞有功,表彰有德,慰問孤寡,賑濟貧弱,只見到洛陽都官奔忙,收捕小事,牢獄充盈。 我聽說恭陵火處,常有光曜,表明這是天災,不是人的過錯。 丁醜大風,遮蔽天地。 風是號令,天之威怒,都是用來感悟人君要忠厚。 又連月無雨,將危害冬麥。 如果一谷不收,饑者就有十分之三四。 陛下實在應廣施恩澤,救濟百姓。 從前堯遭九年水患,人有十年儲備,是因為簡稅防災,這是方法。 希望陛下早施德澤,以應天功。 如果我的話不被採用,朝政不改,立夏之後才有雨,如今無望。 如果朝廷政變而天不下雨,我就是欺上,不知分寸,當受鼎鑊之刑。
       
       奏書上呈,特詔任命為郎中,郎顗稱病不就任,隨即回家。 到四月京師地震,地面塌陷。 這年夏天大旱。 秋天,鮮卑進入馬邑城,打敗代郡兵。 第二年,西羌侵犯隴右。 都大略如郎顗所說。 後來又公車徵召,不去。
       
       同縣孫禮,積惡兇暴,喜好遊俠,和他的同鄉常仰慕郎顗的名德,想和他親近。 郎顗不理睬,因此結怨,被孫禮殺死。
       
       襄楷字公矩,是平原隰陰人。 好學博古,擅長天文陰陽之術。
       
       桓帝時,宦官專權,政刑殘暴泛濫,又接連失去皇子,災異特別多。 延熹九年,襄楷從家中到朝廷上疏說:
       
       我聽說皇天不言,通過天象設教。 堯舜雖然聖明,也必須觀測日月星辰,考察五緯所在,所以能享百年之壽,成為萬世的法則。 我見去年五月,熒惑進入太微,侵犯帝坐,出端門,不循常道。 閏月庚辰,太白進入房宿,侵犯心小星,震動中耀。 中耀是天王; 旁邊的小星是天王子。 太微是天廷,五帝的座位,而金火罰星在其中發光,占卜說,天子兇; 又都進入房、心,預示無繼嗣。 今年歲星久守太微,逆行西至掖門,還逼近漢星。 歲星是木精,好生惡殺,卻停留不去,過錯在於不修仁德,誅罰太酷。 前七年十二月,螢惑與歲星都進入軒轅,逆行四十多天,鄧皇后被誅。 這年冬天極寒,殺死鳥獸,傷害魚鱉,城旁的竹柏葉子有枯萎的。 我從老師那裡聽說:「柏傷竹枯,不出三年,天子遭殃。 “如今洛陽城中人夜裡無故呼叫,說有火光,人聲喧嘩,占卜也和竹柏枯萎相同。 自春夏以來,接連有霜雹及大雨雷,是臣下作威作福,刑罰苛刻所感應的。
       
       太原太守劉瓆、南陽太守成瑨,立志除奸邪,他們所誅殺的,都符合民意,而陛下聽信宦官的谗言,卻遠加逮捕。 三公上書為劉瓆等人求情,不被採納,反而嚴厲譴責。 憂國之臣,將閉口不言。
       
       我聽說殺無罪,誅賢者,禍及三代。 自陛下即位以來,頻繁誅伐,梁、寇、孫、鄧,都被族滅,受牽連的,又不計其數。 李雲上書,是明主不應避諱的,杜眾請求代死,希望感悟聖朝,卻沒有赦免,都被殺害,天下人,都知他們冤枉。 漢興以來,沒有像現在這樣拒谏誅賢,用刑太深的。
       
       永平舊典,諸應重判的都須冬季入獄,先請示後用刑,是重視人命。 近幾十年來,州郡習慣,又想避請讞的麻煩,就藉口疾病,多死在牢獄。 長吏擅自生殺,死者多無罪,魂神冤結,無處申訴,瘟疫由此而起。 從前文王一妻,生下十子,如今宮女數千,沒聽說生育。 應修德省刑,以擴大《螽斯》的福運。
       
       又七年六月十三日,河內野王山上有龍死,長約數十丈。 扶風有星隕為石,聲聞三郡。 龍形狀不一,大小無常,所以《周易》比作大人,帝王當作符瑞。 有人聽說河內龍死,忌諱說龍而說是蛇。 龍能變化,蛇也有神,都不應死。 從前秦將衰,華山神拿璧給鄭客,說“今年祖龍死”,始皇逃避,死在沙丘。 王莽天鳳二年,傳言黃山宮有死龍的異常,後來漢誅王莽,光武復興。 虛言尚且如此,何況事實呢? 星辰附天,如同萬國附王。 下將叛上,星也叛天。 石是安定類,隕落是失勢。 春秋五石隕宋,後來襄公被楚俘虜。 秦亡時,石隕東郡。 如今隕落在扶風,與先帝園陵相近,不是有大喪,必有叛亂。
       
       考察春秋以來及古帝王,沒有河清及學門自壞的。 我認為河代表諸侯位。 清屬陽,濁屬陰。 河應濁反清,是陰想成陽,諸侯想稱帝。 太學是天子教化的宮殿,門無故自壞,是說文德將喪,教化廢弛。 京房《易傳》說:“河水清,天下平。 “如今上天將盡,地出妖,人遭瘟疫,三者同時出現而河清,就像春秋麟不應見而見,孔子記載認為是異常。
       
       我前上琅邪宮崇受干吉神書,不合陛下心意。 我聽說布谷在孟夏鳴,蟋蟀在始秋吟,物雖小而誠信,人雖賤而言忠。 我雖至賤,誠願賜我清閒,盡我所言。
       
       奏書上呈不被省察。
       
       十多天后,又上書說:
       
       我見太白北入幾天,又出東方,占卜當有大兵,中國弱,四夷強。 我又推算,熒惑現在應出而潛伏,必有陰謀。 都是因為獄多冤結,忠臣被戮。 德星久守執法,也是為此。 陛下應承天意,審理冤獄,為劉瓆、成瑨免除罪刑,追錄李雲、杜眾等的子孫。
       
       天子事天不孝,就會日食星鬥。 近年日食在正朔,三光不明,五緯錯亂。 從前宮崇所獻神書,專以奉天地順五行為本,也有興國廣嗣的方法。 文辭易懂,與經典相合,而順帝不施行,所以國嗣不興,孝沖、孝質接連短壽。
       
       我又聽說,君主所好,若不是正道,神就會降災。 周衰時,諸侯以力相爭,於是夏育、申休、宋萬、彭生、任鄙之類生於其時。 殷紂好色,妲己出現。 葉公好龍,真龍游廷。 如今黃門常侍,是天刑之人,陛下寵愛,超過常寵,沒有繼嗣,難道不是因為這個? 天官宦者星不在紫宮而在天市,表明應當在市裡服役。 如今反而處在常伯之位,實在不合天意。
       
       又聽說宮中設立黃老、浮屠祠。 此道清虛,貴尚無為,好生惡殺,省欲去奢。 如今陛下嗜欲不去,殺罰過理,既違背其道,怎能獲福呢! 有人說老子入夷狄為浮屠。 浮屠不在桑下住三宿,不想久生恩愛,精到極點。 天神贈好女,浮屠說:“這隻是革囊盛血。 “於是不看。 他堅守如一,才能成道。 如今陛下有眾多美女,極盡天下之麗,美味佳餚,極盡天下之味,怎麼想像黃老呢?
       
       書上呈,立即召到尚書問情況。 襄楷說:「我聽說古代本來沒有宦官,武帝末年,年紀大,多次游後宮,才開始設置。 後來逐漸被任用,到順帝時,就更加繁盛。 如今陛下賜予他們的爵位,是從前的十倍。 至今沒有繼嗣,難道不是過度寵愛他們造成的嗎? “尚書上奏他的回答,詔令有司處理。 尚書承旨奏說:「宦官之官,不是近世設置。 漢初張澤為大謁者,輔佐绛侯誅諸呂; 孝文讓趙談陪乘,而子孫昌盛。 襄楷言辭不正,不指陳要務,而析言破律,違背經典,假借星宿,偽托神靈,迎合私意,欺上罔事。 請求交司隸,依法治襄楷罪,收送洛陽獄。 “桓帝認為襄楷的話雖然激切,但都是天文恆象之數,所以不殺,判司寇刑。
       
       起初,順帝時,琅邪宮崇到朝廷,獻上他的老師干吉在曲陽泉水上所得的神書一百七十卷,都是縹白素朱介青首朱目,號《太平清領書》。 書中以陰陽五行為本,多巫觋雜語。 有司奏宮崇所上妖妄不經,於是收藏起來。 後來張角多有其書。
       
       等到靈帝即位,認為襄楷的話正確。 太傅陳蕃舉薦他為方正,不就任。 鄉裡尊崇他,每次太守到,都致禮問候。 中平中,和荀爽、鄭玄都以博士徵召,不到,在家中去世。
       
       論曰:古人說:“善言天的人,必定在人事上有驗證。 “張衡也說:”天文曆數,陰陽佔候,是如今所應急切關注的。 郎顗、襄楷能仰觀俯察,參考人事,禍福吉凶既已應驗,引用教義也很明白。 這大概是道術對當時有補益,後人應當借鑒的。 然而它的弊端是喜好巫術,所以君子不專心於此。
       
       讚曰:楊厚術深,多次以蒲車徵召。 蘇竟飛書,澄清舊陰。 襄楷、郎顗的災戒,實在因政治荒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