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話版《後漢書》列傳·卷二十一

南朝宋  范燁 著

       蘇竟楊厚列傳上

       蘇竟 楊厚
       
       蘇竟字伯況,是扶風平陵人。 平帝時期,蘇竟因為通曉《易經》擔任博士講《尚書》祭酒。 他擅長圖緯之學,能通曉百家學說。 王莽時期,和劉歆等人共同掌管校勘書籍,被任命為代郡中尉。 當時匈奴擾亂,北邊多遭受災禍,蘇竟最終保全了整個郡。 光武帝即位,就地任命他為代郡太守,讓他加固邊塞來抵禦匈奴。 建武五年冬天,盧芳奪取了北邊各郡,光武帝派偏將軍隨弟駐守代郡。 蘇竟病重,把軍隊交給隨弟,到京師謝罪。 被任命為侍中,幾個月後,因病免職。

       起初,延岑的護軍鄧仲況擁兵佔據南陽陰縣作亂,而劉歆哥哥的兒子劉龔是他的主要謀士。 蘇竟當時在南陽,給劉龔寫信開導他說:
       
       您一切安好。 我從前憑藉校勘編訂的才能,和國師公劉歆一同出入,校定秘書,私下裡依戀不捨,無法疏遠。 聽說君子憐悯同類而感傷懷才不遇。 人無論愚笨聰明,無不先避害然後求利,先定志向然後求名。 從前智果看到智伯窮兵黩武必定滅亡,所以改名遠走,陳平知道項王被上天拋棄,所以歸心高祖,都是極高的智慧。 聽說您先前暫時屈身,臣服延岑,後來醒悟,安閑修養德行。 從前的幾位賢人,又怎能超過您。 您身處陰縣,那裡有很多賢士,如果在片刻之間,研究考察異同,根據圖書,推測人事,那麼得失利害,就可以清楚看到,為什麼要背負叛亂的困境,不改變堅守惡名呢? 這和君子之道,多麼相反啊?
       
       世上的俗儒淺學,醒醉不分,卻議論當世,迷惑視聽。 有人說天下更替興起,不知誰是正統,領兵佔地,可以圖謀非分的希望。 有人說聖王還沒出現,應當觀察時變,倚附強大勢力,觀望自守。 這兩種論調,難道正確嗎? 孔丘的秘經,是漢朝的赤製,深藏隱秘之處,文字隱晦但事理明白。 況且火德繼承堯,即使昏暗也必定光明,承接累世的福運,掌握無窮的符命,王氏雖然趁機篡權,最終遭受殺戮,支離破碎,宗族滅絕,不就是證明嗎? 皇天之所以眷顧猶豫,是擔憂漢朝子孫。 議論的人如果不根據天意,參考聖言,輕率地用《師曠雜事》自我迷惑,遊說之士著書,擾亂大道,怎麼能相信呢?
       
       眾儒有的說:現在五星偏離軌跡,天時錯亂,辰星長時間不按常規運行,太白出入過度,螢惑進退有異常表現,鎮星環繞天街,歲星不離開氐、房。 認為這些天象,都和國家有關。 災異不會憑空出現,都對應分野,各有主位。 房、心對應宋的分野,就是東海。 尾對應燕的分野,就是漁陽。 東海董憲迷惑不投降,漁陽彭寵叛亂擁兵,帝王大怒,命令將領一同征討,所以熒惑對應此事,董憲、彭寵遭殃。 太白、辰星從亡新末年,運行失常,直到現在,有時停在東井,有時隱沒羽林,有時在藩屏徘徊,有時在帝宮猶豫,有時經天反明,有時潛伏久沉,有時衰微昏暗,有時煌煌南北,有時盈縮成鉤,有時停滯不行,都是大運蕩除的祥瑞,聖帝應符的徵兆。 賊臣亂子,常常交錯,指揮妄說,互相誤導。 由此說來,天文怎能遵循常規呢!
       
       從前,五月甲申日,天上出現白虹,從子時至午時,寬約十丈,長約萬丈,正對著倚彌。 倚彌就是黎丘,是秦豐的都城。 當時月亮進入畢宿。 畢宿是天網,主管網羅無道的君主,所以武王將要伐紂,向上在畢宿祭祀,祈求上天説明。 仲夏甲申是八魁。 八魁是上帝開關的將領,主管退惡除逆。 流星形狀像蚩尤旗,有的叫營頭,有的叫天槍,從奎宿出發向西北運行,到延岑的軍營上空,分散成幾百顆消失,奎宿主毒螫,主管庫兵。 這兩種天象變化,郡中及延岑的士兵都共同看到。 所以延岑於是到武當,托言發兵,實際是躲避災禍。 今年《比卦》主管歲事,《坤》主管立冬,《坎》主管冬至,水性滅火,南方的軍隊將遭受歲禍。 德在中宮,刑在木,木勝土,刑制德,今年戰事結束,是中原安寧的徵兆。 五七之家三十五姓,彭、秦、延氏不在其中。 為什麼要奇怪迷惑,依靠他們呢? 葛累詩說「求福不違背」,大概就是這樣吧!
       
       圖讖的占驗,各種變化的應驗,都是您所明白的。 善惡的分別,去留的決定,不可不明察。 不要忽視我的話!
       
       周公善待康叔,因為他不參與管蔡之亂; 景帝喜歡濟北王,因為他不跟隨吳濞叛亂。 自從更始以來,背棄恩義反叛,歸順義理向善,好壞分明,能不明察嗎! 良醫不能救活沒救的人,強梁不能和天爭,所以天要毀滅的,人不能支撐。 應當秘密和太守劉君共同謀劃投降。 孔丘忙碌,墨子匆忙,是非常擔憂百姓。 屠羊說救楚,不是求爵祿; 茅焦諫秦,難道求報償? 都是盡忠博愛的誠心,憤懣不已罷了。
       
       又給鄧仲況寫信勸諫,文字多不記載,於是鄧仲況和劉龔投降。
       
       劉龔字孟公,長安人,擅長議論,扶風馬援、班彪都器重他。 蘇竟始終不誇耀自己的功勞,潛心樂道術,作《記誨篇》及文章傳於世。 七十歲,在家中去世。
       
       楊厚字仲桓,是廣漢新都人。 祖父楊春卿,擅長圖讖學,是公孫述的將領。 漢軍平定蜀地,楊春卿自殺,臨死告誡兒子楊統說:“我的絲套書衣中有先祖所傳的秘記,為漢朝所用,你要研習它。 “楊統被父親的遺言感動,服喪期滿,離家跟從犍為周循學習先法,又向同郡鄭伯山學習《河洛書》及天文推步之術。 建初年間擔任彭城令,一州大旱,楊統推究陰陽消長,縣界蒙受恩澤。 太守宗湛讓楊統為郡求雨,立即降下甘霖。 從此朝廷有災異,多向他諮詢。 楊統作《家法章句》及《內讖》二卷解說,官至光祿大夫,擔任國三老。 九十歲去世。
       
       楊統生楊厚。 楊厚的母親起初和前妻的兒子楊博不和,楊厚九歲,想讓他們和好,於是裝病不說話不吃飯。 母親知道他的用意,驚訝地改變心意,恩養更加深厚。 楊博後來官至光祿大夫。
       
       楊厚年輕時學習楊統的學業,精心思考闡述。 起初,安帝永初三年,太白星進入鬥宿,洛陽發大水。 當時楊統擔任侍中,楊厚跟隨在京師。 朝廷以此詢問楊統,楊統回答“年老耳目不明,兒子楊厚通曉圖書,大致知道意思”。 鄧太后派中常侍秉承旨意詢問他,楊厚回答認為“諸王子多在京師,可能有異常,應當趕快打發他們各自回到本國”。 太后聽從了他,星象不久消失不見。 又預測水退的日期,都像他說的那樣。 被任命為中郎。 太后特意召見,詢問圖讖,楊厚的回答不合旨意,被免官回家。 又在犍為學習,不回應州郡、三公的任命,方正、有道、公正的特別徵召,都不就任。
       
       永建二年,順帝特別徵召,詔令郡縣督促發送。 楊厚不得已,走到長安,以病自己上書,趁機陳述漢朝三百五十年的厄運,應當免除舊制改革法令,及消除災異的方法,共五件事。 制書褒獎,詔令太醫送葯,太宮賜羊酒。 到京師后,被任命為議郎,三次升遷為侍中,特別受到召見,詢問時政。 永建四年,楊厚上言“今年夏天必定極寒,會有疾疫蝗蟲災害”。 這一年,果然六州發生大蝗災,瘟疫流行。 後來又接連上言「西北二方有兵氣,應當防備邊寇」。 皇帝將要西巡,被楊厚的話感動而停止。 到陽嘉三年,西羌侵犯隴右,第二年,烏桓包圍度遼將軍耿曄。 永和元年,又上言「京師會有水患,又會有火災,三公有被免職的,蠻夷會反叛」。。 這年夏天,洛陽突發洪水,淹死一千多人; 到冬天,承福殿火災,太尉龐參被免職; 荊、交二州蠻夷賊寇殺死長吏,侵犯城郭。 又說「陰臣、近戚、妃黨會受禍」。 第二年,宋阿母和宦官褒信侯李元等人因奸情被廢退; 後二年,中常侍張逵等人又因誣陷大將軍樑商專權,都被處死。 每次有災異,楊厚總是上言消除的方法,而宦官專政,他的話不被相信。
       
       當時大將軍梁冀威權傾朝,派弟弟侍中梁不疑用車馬、珍玩贈送楊厚,想和他相見。 楊厚不回應,堅決稱病請求退休。 皇帝允許,賜車馬錢帛回家。 修習黃老之術,教授門生,登記在冊的有三千多人。 太尉李固多次推薦他。 本初元年,梁太后詔令準備古禮聘請楊厚,他於是稱病不就任。 建和三年,太后又詔令徵召,過了四年不到。 八十二歲,在家中去世。 策書吊祭。 鄉人謚號為文父。 門生為他立廟,郡文學撙史春秋饗射時常祭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