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話版《後漢書》列傳·卷二十

南朝宋  范燁 著

       申屠剛鮑永郅恽列傳

       申屠剛 鮑永 兒子鮑昱 郅恽 兒子郅壽
       
       申屠剛字巨卿,是扶風茂陵人。 他的七世祖申屠嘉,在文帝時擔任丞相。 申屠剛性情方正耿直,常常仰慕史鰌、汲黯的為人。 在郡中擔任功曹。

       平帝時,王莽專權,朝廷多有猜忌,於是隔絕皇帝的外戚馮、衛二族,不讓他們交往做官,申屠剛常常為此感到痛恨。 等到舉薦賢良方正,他趁機對策說:
       
       我聽說帝王政事失誤,神靈就會怨怒,奸邪擾亂正道,所以陰陽錯亂。 這是上天用來譴責告誡帝王,想讓失道的君主,豁然醒悟,心懷邪惡的臣子,恐懼自責。 現在朝廷不考核功績品德,卻憑空採納毀譽之言,多次下達詔書,設立嚴厲的法令,壓制誹謗,禁止議論,罪行重的,甚至會被腰斬。 這傷害了忠臣的情感,挫傷了直士的銳氣,恐怕違背了樹立進善的旌旗、設置敢諫的鼓、開闢四門道路、明察四方情況的本意。
       
       我聽說周成王年幼,周公攝政,聽取意見,禮賢下士,平均權力,廣施恩寵,無論舊臣新貴,只親近有仁德的人,行動順應天地,舉措沒有失誤。 然而近則召公不高興,遠則四國傳播流言。 母子天性,是天道中最親近的。 現在聖主年幼,剛脫離繈褓,即位以來,至親分離,外戚被隔絕,恩情不能相通。 況且漢家的制度,雖然任用英才賢士,還是會援引姻親。 親疏交錯,堵塞間隙,這實在是用來安定宗廟,重視社稷的做法。 現在馮、衛二族沒有罪過,卻長久被廢棄不錄用,有的住在窮困偏僻的地方,不如平民,這實在不符合慈愛忠孝承順上天的本意。 作為後代繼承者,自有正確的道義,無論至尊還是至卑,在權勢上沒有嫌疑,因此人們無論賢愚,沒有不怨恨的,奸臣賊子,以此為便利,難以預料的變故,實在讓人擔憂。 現在的保傅,不是古代的周公。 周公那樣的大聖人,尚且還有牽累,何況做事失當,不符合天心的人呢!
       
       從前周公先派遣伯禽到魯國守封,為了道義割捨恩情,不把寵愛加在後代身上,所以能配享上天的郊祀,延續三十多代。 霍光執政,輔佐少主,修善進用賢士,名聲忠直,卻尊崇他的宗族,壓制外戚,結交權貴,佔據權勢,極其堅固,死後,卻遭受滅門之禍。 現在的師傅都身居伊尹、周公那樣的職位,擔任賢保的重任,以此思考教化,功績怎麼會不到來? 不思考其中的危險,災禍怎麼會不降臨? 損益的關頭,孔父有所感歎,持滿的告誡,老子也很謹慎。 功冠天下的人不安穩,威震君主的人不保全。 現在承接衰亂之後,延續極其凋敝的時代,公家匱乏,賦稅繁重,苛刻的官吏侵佔百姓的時間,貪婪的人奪取他們的財物,百姓困乏,因疾疫早死。 盜賊成群,將近上萬,軍隊行進停留,擅自稱帝,攻打京師,焚燒縣邑,甚至有謠言說積弩入宮,宿衛驚懼。 從漢朝建立以來,實在沒有過這種情況。 國家微弱,奸謀不能禁止,六種災異的應驗,比累卵還危險。 帝王承天順地,主管爵位刑罰,不敢把天官私下給予宗族,不敢把天罰輕視親人。 陛下應當發揮聖明的品德,豁然醒悟,遠述帝王的事蹟,近遵孝文的功業,區分五品的等級,接納至親的次序,趕快派遣使者徵召中山太后,安置在別的宮殿,讓她按時朝見。 又召回馮、衛二族,給予閒散的職位,讓他們能持戟,親自侍奉宿衛,來防備未然的徵兆,抑制禍患的開端,上安社稷,下全保傅,內和親戚,外絕邪謀。
       
       奏書上呈后,王莽讓元後下詔說:“申屠剛所說的是偏僻的經書和虛妄的說法,違背大義。 讓他罷官回鄉。 ”
       
       後來王莽篡位,申屠剛於是到河西避難,轉入巴蜀,往來二十多年。 等到隗囂佔據隴右,想背叛漢朝歸附公孫述。 申屠剛勸他說:「我聽說人們歸順的是上天給予的,人們背叛的是上天拋棄的。 想到本朝親身施行聖德,發動義兵,恭敬地執行天罰,所到之處必定摧毀敵人,實在是上天所保佑,不是人力能做到的。 將軍本來沒有一尺土地,孤立在一隅,應當推誠歸順,和朝廷合力,上應天心,下順人望,為國立功,可以長久。 嫌疑的事情,聖人都拒絕。 以將軍的威重,遠在千里,一舉一動,能不謹慎嗎? 現在璽書多次到達,把國家託付給您表示信任,想和將軍同甘共苦。 平民相交,尚且有終身不背棄諾言的信用,何況天子呢! 現在有什麼可畏懼有什麼利益,長久這樣懷疑? 突然發生意外變故,上負忠孝,下愧當世。 事情沒到之前預言,本來常常被認為是虛言,等到事情發生,又來不及了,所以忠言直諫,很少被採用。 希望您反覆考慮我這愚老的話。 “隗囂不採納,於是背叛漢朝歸附公孫述。
       
       建武七年,詔書徵召申屠剛。 申屠剛將要回去,給隗囂寫信說:“我聽說專斷獨行的人孤立,拒絕勸谏的人閉塞,孤立閉塞的政治,是亡國的風氣。 即使有明聖的資質,尚且要委屈自己順從眾人,所以謀劃沒有遺漏,舉動沒有過失。 聖人不把個人見解當作明察,而以萬物為心。 順應人心的人昌盛,違背人心的人滅亡,這是古今共同的道理。 將軍以平民身份被鄉里推舉,朝廷的計策,沒有預先確定,發兵動眾,又不深入考慮。 現在東方政教日益和睦,百姓平安,而西州發兵,人人擔憂,騷動惶恐,沒有人敢說正直的話,眾人疑惑,心懷觀望。 不僅沒有精銳的鬥志,禍患還會無處不在。 事物到了盡頭就會發生變化,事情緊急計策就會改變,這是形勢必然。 背離道德,違背人情,卻能擁有國家家族的,古今沒有。 將軍一向以忠孝聞名,所以士大夫不遠千里,仰慕您的德義。 現在如果想決意僥倖行事,這會怎麼樣呢? 上天保佑的是順從的人,人們説明的是有信用的人。 如果不蒙保佑説明,讓百姓遭受災禍,毀壞終身的品德,敗壞君臣的氣節,傷害父子的恩情,眾賢心驚膽戰,能不謹慎嗎! “隗囂不採納。 申屠剛到京師,被任命為侍禦史,升任尚書令。
       
       光武帝曾經想出遊,申屠剛認為隴蜀還沒有平定,不應該宴飲安逸。 勸諫不被聽從,於是用頭抵住皇帝車子的輪子,光武帝於是停止。
       
       當時內外群官,多是皇帝親自選拔,加上法理嚴格,職務過於辛苦,尚書等近臣,甚至在皇帝面前被捶打拖拽,群臣沒有敢說正直話的。 申屠剛常常極力勸諫,又多次說皇太子應該按時到東宮,選拔賢良的保傅,來成就他的品德,光武帝都不採納。 因為多次懇切勸諫違背旨意,幾年後,出京擔任平陰令。 又被徵召任命為太中大夫,因病離職,在家中去世。
       
       鮑永字君長,是上黨屯留人。 父親鮑宣,哀帝時擔任司隸校尉,被王莽殺害。 鮑永年輕時有志向節操,學習歐陽《尚書》。 侍奉後母極其孝順,妻子曾經在後母面前呵斥狗,鮑永就休棄了她。
       
       起初擔任郡功曹。 王莽因為鮑宣不依附自己,想消滅他的子孫。 都尉路平迎合旨意,圖謀殺害鮑永。 太守苟諫保護他,召他為吏,常常安置在府中,鮑永趁機多次為苟谏陳述復興漢室,消滅篡逆的計策。 苟諫常常告誡鮑永說:“你幾乎因為事情不保密,讓災禍臨到門上。 “鮑永被他的話感動。 等到苟諫去世,鮑永親自送喪回到扶風,路平於是收捕鮑永的弟弟鮑升。 太守趙興到任,聽說後歎息說:“我承受漢朝的封土,不能樹立氣節,而鮑宣為此死節,怎麼能害他的兒子呢! “命令縣裡放出鮑升,又任命鮑永為功曹。 當時有假稱侍中在傳舍的人,趙興想去拜見。 鮑永懷疑他有詐,勸詔不被聽從,趙興出去后,就要駕車前往,鮑永於是拔出佩刀砍斷馬胸前的皮帶,才阻止,幾天后,王莽的詔書果然下達逮捕假稱侍中的人,鮑永因此出名。 被舉薦為秀才,不回應。
       
       更始二年被徵召,兩次升遷為尚書僕射,代理大將軍事務,持節領兵,安撫河東、並州、朔部,能夠自己設置屬官,自行施行軍法。 鮑永到河東,趁機攻打青犢,大敗他們,更始帝封他為中陽侯。 鮑永雖然是將帥,卻車馬服飾簡陋樸素,被路上的人認出。
       
       當時赤眉殺害更始帝,三輔道路斷絕。 光武帝即位,派遣諫議大夫儲大伯,持節徵召鮑永到皇帝所在地。 鮑永懷疑不服從,於是收押儲大伯,派遣使者快馬到長安。 得知更始帝已死,於是發喪,放出儲大伯等人,封上將軍列侯的印綬,全部罷兵,只戴著頭巾和各位將領及同心的賓客一百多人到河內。 光武帝見到鮑永,問說:“你的部眾在哪裡? “鮑永離席叩頭說:”我侍奉更始帝,不能讓他保全,實在慚愧用他的部眾來求得富貴,所以全部遣散了。 “光武帝說:”你說得好! “但心裡不高興。 當時攻打懷縣沒有攻下,光武帝對鮑永說:“我攻打懷縣三天而軍隊不能攻下,關東人敬畏佩服你,可以暫且帶領舊部到城下勸降。 “立即任命鮑永為谏議大夫。 到懷縣,於是勸說更始帝的河內太守,於是開城投降。 光武帝大喜,賜給鮑永洛陽商裡的住宅,鮑永堅決推辭不接受。
       
       當時董憲的副將在魯地屯兵,侵害百姓,於是任命鮑永為魯郡太守。 鮑永到任,攻打討伐,大敗他們,投降的有幾千人。 只有別帥彭豐、虞休、皮常等各一千多人,稱“將軍”,不肯投降。 不久,孔子闕里無故荊棘自己除去,從講堂到裡門。 鮑永覺得奇怪,對府丞及魯令說:“現在形勢危急而闕里自行開通,難道是夫子想讓太守舉行禮儀,説明我誅殺無道之人嗎? “於是聚集眾人,舉行鄉射禮,邀請彭豐等人一起觀看,想趁機擒獲他們。 彭豐等人也想圖謀鮑永,於是帶著牛酒犒勞,卻暗中攜帶兵器。 鮑永察覺,親手擊殺彭豐等人,擒獲他們的黨羽。 光武帝讚賞他的謀略,封他為關內侯,升任揚州牧。 當時南方還有很多寇賊暴虐,鮑永因為官吏百姓遭受創傷之後,於是放寬約束,表明誅殺強橫的人而鎮撫其餘的人,百姓安定。 恰逢遭遇母親去世,離職,把全部財產給了孤侄。
       
       建武十一年,被徵召為司隸校尉。 光武帝的叔父趙王劉良是尊貴的外戚,鮑永因事彈劾劉良大不敬,因此朝廷肅然,沒有人不戒慎。 於是徵召扶風鮑恢為都官從事,鮑恢也剛直不避權貴。 光武帝常說:「貴戚姑且應該收斂,來躲避二鮑。 他們被畏懼到這種地步。
       
       鮑永巡視屬縣到霸陵,路過更始帝的墓,引領車馬進入墓道,從事勸諫阻止。 鮑永說:「我曾親身北面侍奉他,哪有經過墓前不拜的道理! 即使因此獲罪,司隸也不躲避。 “於是下車下拜,痛哭盡哀後離開。 向西到扶風,殺牛祭祀苟諫的墳墓。 光武帝聽說,心裡不高興,問公卿說:“他這樣奉使怎麼樣? “太中大夫張湛回答說:”仁是行為的根本,忠是義的主旨。 仁不遺漏舊人,忠不忘記君主,是高尚的行為。 “光武帝的怒氣才消解。
       
       後來大司徒韓歆因事獲罪,鮑永堅決請求不被允許,因此違背光武帝的心意,出京擔任東海相。 因度田事情不實獲罪,被徵召,各郡守多被下獄。 鮑永到成皋,詔書預先任命他為兗州牧,順路到官。 任職三年,因病去世。 兒子鮑昱。
       
       論曰:鮑永對舊主堅守道義,這樣才可以侍奉新主。 以用部眾獲得寵愛為恥,這樣才可以接受大的寵愛。 至於進言的人雖然真誠,而聽話的人不明白,難道是苟且進取的悅耳之言,容易以情感接納,持正的逆耳之言,難以用道理求進嗎? 如果真能放棄利益遵循道義,堅守原則順從正義,就是君子的氣概。
       
       鮑昱字文泉。 年輕時繼承父親的學問,在東平教書。 建武初年,太行山中有大賊,太守戴涉聽說鮑昱是鮑永的兒子,有智略,於是前去拜見,請他代理高都長,鮑昱答應,於是討伐群賊,誅殺他們的首領,道路開通,因此出名。 後來擔任涄陽長,政治教化仁愛,境內清靜。
       
       荊州刺史上表推薦他,兩次升遷,中元元年,被任命為司隸校尉,詔令鮑昱到尚書那裡,讓他封胡人的投降檄文。 光武帝派小黃門問鮑昱有什麼奇怪的地方沒有? 回答說:“我聽說舊例通官文書不寫姓,又應當由司徒發佈露布,奇怪讓司隸下書卻寫姓。 “光武帝回復說:”我故意想讓天下知道忠臣的兒子又擔任司隸了。 “鮑昱在職,奉法守正,有父親的風範。 永平五年,因救火遲緩獲罪,被免官。
       
       後來被任命為汝南太守。 郡中有很多陂池,每年都決堤毀壞,年費常常三千多萬。 鮑昱於是上奏修建方梁石洫,水常常充足,灌溉的田地加倍,人們因此富足。
       
       永平十七年,代替王敏擔任司徒,賜給錢帛什器帷帳,任命他的兒子鮑得為郎。 建初元年,大旱,谷價昂貴。 肅宗召見鮑昱問說:「旱災已經很嚴重。 將用什麼消除災禍? “回答說:”我聽說聖人治理國家,三年有成。 現在陛下剛即位,刑政還不顯著,如有失誤,怎麼能導致災異? 但我從前在汝南,處理楚王的案件,被關押的有一千多人,恐怕不能都恰當定罪。 先帝下詔說,大獄一起,冤者過半。 又各遷徙的人骨肉分離,孤魂得不到祭祀。 一人呼嗟,王政就有虧缺,應當全部讓各遷徙的家屬回來,廢除禁錮,興滅繼絕,讓生死各得其所。 這樣,和氣可以到來。 肅宗採納他的意見。
       
       建初四年,代替牟融為太尉,建初六年,去世,七十多歲。
       
       兒子鮑德,修養志節,有名聲,多次升官為南陽太守。 當時多年有荒災,只有南陽豐收。 官吏百姓愛戴,稱他為神父。 當時郡學長久廢棄,鮑德於是修建校舍,準備俎豆黻冕,舉行禮儀演奏音樂。 又尊敬款待國老,宴會諸儒。 觀看的百姓,沒有不勸勉服從的。 在職九年,被徵召任命為大司農,在任上去世。
       
       兒子鮑昂,字叔雅,有孝義節行。 起初,鮑德患病多年,鮑昂在左右侍奉,衣不解帶; 等到處理喪事,哀傷消瘦三年,抱著棺材送葬; 服喪期滿,於是隱居在墓旁,不關心時務。 被舉薦為孝廉,公府徵召,接連徵召不到,在家中去世。
       
       郅恽字君章,是汝南西平人。 十二歲時失去母親,服喪超過禮節。 長大后,研究《韓詩》《嚴氏春秋》,通曉天文曆數。
       
       王莽時,寇賊群發,郅恽於是仰觀天象,感歎對友人說:“現在鎮星、歲星、螢惑都在漢朝分野的翼、軫星域,去而復來,漢朝必定再次受命,福歸有德之人。 如果有順天發動的人,必定成就大功。 “當時左隊大夫逯並一向好士,郅恽勸他說:”當今上天顯示徵兆,智者因此昌盛,愚者因此滅亡。 從前伊尹自賣輔佐商湯,立功保全百姓。 我私下不自量力,敢希望追隨伊尹的蹤跡,順應天人的變化。 明府如果不懷疑拒絕,使天德成全。 “逯並覺得他奇特,讓他代理吏職。 郅恽不拜見,說:“從前文王在渭濱提拔呂尚,高宗在築岩禮遇傅說,桓公在射鉤時錄用管仲,所以能建立偉大的功業,成就元勳。 沒聽說過太師、相國、仲父,可以擔任吏職的。 不是能洞察天意的人不能一起圖謀長遠。 您不把重任交給良馬,良馬也會俯首裹足而去。 “於是不接受任命。
       
       向西到長安,於是上書王莽說:
       
       我聽說天地重視人,愛惜物,所以運行機衡,懸掛日月,包含元氣包容一體,造就萬物,明確記載世代,預先設置圖錄。 漢朝曆數長久,孔子制定赤制,不讓愚惑之人,殘害百姓擾亂時代。 智者順應成就德業,愚者違逆自取禍害,帝位有天命,不可虛獲。 上天垂戒,想讓陛下醒悟,讓您回到臣位,轉禍為福。 劉氏享有上天的長久天命,陛下順應盛衰的節序,從上天那裡取得,再還給上天,可以說是知命了。 如果不早作打算,就不免於竊位了。 況且堯舜不把上天的顯位據為己有,所以禪讓天下,陛下為什麼貪圖非天命的顯位而拖累自己呢? 上天是陛下的嚴父,我是陛下的孝子。 父教不可廢,子谏不可拒,希望陛下留意。
       
       王莽大怒,立即把他收押到詔獄,彈劾他大逆不道。 還因為郅恽依據經讖,難以立即加害,派黃門近臣威脅郅恽,讓他自己承認因狂病恍惚,不清楚自己說的話。 郅恽於是瞪著眼睛罵道:“我所說的都是天文聖意,不是狂人能編造的。 “於是被關押到冬天,遇到赦免才出來,就和同郡鄭敬向南逃到蒼梧。
       
       建武三年,又到廬江,遇到積弩將軍傅俊向東攻打揚州。 傅俊一向聽說郅恽的名聲,於是以禮請他,上奏任命為將兵長史,把軍政交給她。 郅恽於是誓師說:“不要趁人不備偷襲,不要把人逼入絕境,不能砍斷人的肢體,不能裸露人的身體,不能放縱婦女。 “傅俊的軍士還是掘墓陳屍,掠奪百姓。 郅恽勸諫傅俊說:“從前文王不忍心看到白骨暴露,武王不拿天下換一個人的性命,所以能得到天地的回應,打敗商纣的眾多軍隊。 將軍為什麼不效法文王,卻違背天地的禁令,多傷人害物,虐待枯屍,得罪神明? 現在不向天地謝罪改正政事,無法保全性命。 希望將軍親自率領士卒,收殮受傷的埋葬死去的,為殘暴的行為哭泣,來表明不是將軍的本意。 “傅俊聽從了他,百姓悅服,所到之處都被攻下。
       
       建武七年,傅俊返回京師,上奏推薦郅恽。 郅恽以軍功獲取職位為恥,於是辭職回鄉。 縣令謙卑地以禮相待,請他擔任門下撅。 郅恽的友人董子張,父親先前被同鄉殺害。 等到董子張生病,將要去世,郅恽前去探望。 董子張臨終,看著郅恽,抽噎說不出話。 郅恽說:“我知道你不是悲歎天命,而是痛心仇人沒有報復。 你活著,我擔心而不親手報仇; 你死了,我親手報仇而不擔心了。 “董子張只是用眼睛看著他而已。 郅恽立即起身,帶領門客攔截仇人,割下他的頭給董子張看。 董子張見了就斷氣了。 郅恽於是到縣裡,把情況自己陳述。 縣令回應遲緩,郅恽說:“為友報仇,是官吏的私情。 奉法不阿,是您的道義。 使您有虧來求生,不是臣子的氣節。 “快步走出投案入獄。 縣令光著腳追趕郅恽,沒追上,於是自己到監獄,拔刀對著自己要挾郅恽說:“你不跟我出去,我就用死表明心意。 “郅恽這才出來,因病離職。
       
       過了很久,太守歐陽歙請他擔任功曹。 汝南舊俗,十月舉行宴會,百里內的縣都帶著牛酒到府中宴飲。 當時宴會禮儀結束,歐陽歙下令說:“西部督郵繇延,天資忠貞,本性公正,摧毀奸兇,不用嚴厲而治理得好。 現在和眾儒一起論繇延的功勞,向朝廷彰顯。 太守敬重他的美德,用牛酒滋養他的品德。 “主簿宣讀命令,戶曹引繇延接受賞賜。 郅恽在下座神情嚴肅地上前說:“司正舉起酒觥,把您的罪過,告謝上天。 考察繇延本性貪邪,外表方正內心圓滑,結黨營私,欺騙上級害人,所到之處荒亂,怨恨一起發作。 明府把惡當作善,輔佐的人把直當作曲,這既沒有君,又沒有臣,我冒昧再拜獻上酒觥。 “歐陽歙臉色慚愧不安,不知說什麼。 門下撅鄭敬進言說:“君主英明臣子正直,功曹言辭懇切,是明府的美德。 可以不接受酒觥嗎? “歐陽歙的情緒稍稍緩解,說:”實在是我的罪過,恭敬地接受酒觥。 “郅恽於是免於罪責謝罪說:”從前虞舜輔佐堯,四罪都服罪,谗言不被採用,奸佞不行,所以能成為輔佐,帝王因此有歌功頌德之聲。 我不忠誠,奸佞顯明,豺虎執政,既遭誹謗,又暴露言論,罪沒有比這更大的。 請收捕我和繇延,來表明好惡。 “歐陽歙說:”這是加重我的過錯。 “於是不宴飲就結束了。 郅恽回到府中,稱病,繇延也自己退職。
       
       鄭敬一向和郅恽交好,見他勸谏歐陽歙,於是招他離開,說:“你在朝廷爭辯繇延,君主還不採納。 繇延現在雖然離開,他的勢力必定會回來。 心地正直沒有忌諱,確實是三代的道理。 然而道不同不相為謀,我不能忍受看到你有不被君主容納的危險,何不離開呢! “郅恽說:”孟軻認為勉強君主做不能做的事是忠,衡量君主不能做的事是賊。 我已經勉強他了。 在朝廷阻止君主,已經有了正直之名,而不為職責而死,是罪。 繇延退職而我又離開,不可以。 “鄭敬於是獨自隱居在弋陽山中,過了幾個月,歐陽歙果然又召回繇延,郅恽於是離開,跟從鄭敬停留,釣魚自娛,留了幾十天。 郅恽志向在從政,不久感歎說,對鄭敬說:“天生俊士,是為了百姓。 鳥獸不可與同群,你跟我做伊尹、呂尚呢? 還是做巢父、許由,而把堯舜當作父老呢? “鄭敬說:”我滿足了。 起初跟隨先生在南野追隨虞舜,以為來歸會成為松子,現在有幸能保全身體同類,回去侍奉墳墓,盡力學習問道,雖然不從政,把所學施行到政事上,這也是從政。 我年老了,怎能跟從你? 你努力端正性命,不要勞神傷害生命。 “郅恽於是告別離開。 鄭敬字次都,清志高於世俗,光武帝接連徵召不到。
       
       郅恽於是客居江夏教書,郡裡舉薦孝廉,擔任上東城門候。 光武帝曾經出獵,車駕夜裡返回,郅恽拒關不開。 光武帝讓隨從在門間見面。 郅恽說:“火光遼遠看不清。 “於是不接受詔命。 光武帝於是回從東中門進入。 第二天,郅恽上書勸谏說:“從前文王不敢樂於遊獵,為萬民擔憂。 而陛下遠獵山林,夜以繼日,這對社稷宗廟有什麼好處? 空手搏虎、徒步過河,是未發生的警戒,實在是小臣所私下擔憂的。 “奏書上呈,賜給一百匹布,貶東中門候為參封尉。 後來讓郅恽教授皇太子《韓詩》,在殿中侍講。 等到郭皇后被廢,郅恽於是對光武帝說:“我聽說夫婦的和好,父親不能從兒子那裡得到,何況臣子能從君主那裡得到呢? 這是我不敢說的。 雖然這樣,希望陛下考慮這件事是否可行,不要讓天下人議論社稷而已。 “光武帝說:”郅恽善於寬恕自己衡量君主,知道我必定不會有所偏袒而輕視天命。 “皇后被廢后,而太子心中不安,郅恽於是勸說太子說:”長久處在可疑的位置,上違孝道,下近危險。 從前高宗是明君,吉甫是賢臣,等到有小過錯,就放逐孝子。 《春秋》的義理,母以子貴。 太子應當通過左右及諸皇子承認過失退身,奉養母親,來彰顯聖教,不背棄生母。 “太子聽從了他,光武帝最終同意。
       
       郅恽兩次升遷為長沙太守。 此前長沙有孝子古初,遭遇父喪未葬,鄰人失火,古初趴在棺材上,用身體擋火,火因此熄滅。 郅恽識別他的優異,把他作為首舉。 後來因事降職為芒長,又被免官回家,避地教書,著書八篇。 因病去世。 兒子郅壽。
       
       郅壽字伯孝,擅長文章,以廉潔能幹著稱,被舉薦為孝廉,逐漸升遷為冀州刺史。 當時冀州所屬的郡多有諸王封國。 賓客放縱,多不檢點節制,郅壽考察他們,毫不寬容。 於是派部從事專門住在王國,又把督郵的住處遷到王宮外,諸王的動靜得失,立即騎馬通過驛馬上奏王罪並彈劾傅相,於是藩國畏懼,都遵守節制。 任職三年,冀州清靜。 三次升遷為尚書令。 朝廷每次有疑難議論,常常單獨進見。 肅宗讚賞他的智策,提拔為京兆尹。 郡中有很多強豪,姦暴不能禁止。 三輔向來聽說郅壽在冀州的事蹟,都心懷震動,各自檢點,沒有敢冒犯的。 郅壽雖然威嚴,卻推誠對待下屬,都願意效死,沒有欺騙他的。 因公事被免官。 又被徵召為尚書僕射。
       
       當時大將軍竇憲以外戚的寵信,威傾天下。 竇憲曾經派門生帶著書信到郅壽那裡,有所請託,郅壽立即把他送到詔獄。 前後上書陳述竇憲驕橫,引用王莽來告誡國家。 當時竇憲征討匈奴,海內供給軍費,竇憲和他的弟弟竇篤、竇景一起修建宅第,驕奢違法,百姓困苦。 郅壽因府庫空虛,軍隊征戰不停,於是在朝會時譏刺竇憲等人,聲音嚴厲神色嚴肅,言辭旨意非常懇切。 竇憲發怒,誣陷郅壽買公田誹謗,下吏判處死刑。 侍禦史何敞上疏辯解說:“我聽說聖王開闢四門,開闊視聽,廣開直言之路,下達不諱的詔令,樹立敢諫的旗,聽取路上的歌謠,有七位諍臣,來自我借鑒,考察知曉政治,違背人心,就加以更改,所以天人回應,傳福無窮。 我見尚書僕射郅壽坐在臺上,和諸尚書議論攻打匈奴,言辭有過失,及上書請求買公田,於是被關押考核彈劾大不敬。 我認為郅壽是機密近臣,匡救是他的職責。 如果沉默不言,他的罪當誅。 現在郅壽違背眾人堅持正議,來安定宗廟,難道是為了私人嗎? 又台閣評判事情,爭論可否,即使唐虞的興盛,三代的盛世,尚且說直言爭辯能昌盛,不把誹謗作為罪。 請求買公田,是人情小過,可以姑且容忍。 郅壽如果被誅殺,我擔心天下人認為國家橫罪忠直,傷害和氣,違背陰陽。 我之所以敢冒犯嚴威,不避死亡,冒死進言,不是為了郅壽。 忠臣盡節,以死為歸宿。 我雖然不瞭解郅壽,揣度他會甘心接受。 實在不想聖朝施行誹謗的誅殺,來傷害安寧的教化,堵塞忠直之言,留下無窮的譏諷。 我何敞錯誤地參與機密,說了不該說的話,罪名明白,應當入獄,先於郅壽死去,萬死有餘。 “奏書上呈,郅壽得以減死,判處遷徙合浦。 還沒出發,自殺,家屬得以回到鄉里。
       
       讚曰:鮑永猶豫,晚年才歸正。 志向實現道義保全,先號哭後喜慶。 申屠剛對策,郅恽上書。 有道時雖然正直,無道時不愚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