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話版《後漢書》列傳·卷十八
南朝宋 范燁 著
桓譚馮衍列傳上
桓譚 馮衍
桓譚字君山,是沛國相縣人。 父親在成帝時擔任太樂令。 桓譚因父親的職位被任命為郎,因為喜好音律,擅長鼓琴。 他博學多通,遍習《五經》,都能理解訌訓大義,不做章句之學。 擅長寫文章,尤其喜好古學,多次跟從劉歆、楊雄辨析疑難異同。 生性喜愛歌舞音樂,為人簡慢不拘禮節,而且喜歡非議詆毀俗儒,因此多次被排擠打擊。
哀帝、平帝年間,職位不超過郎官。 傅皇后的父親孔鄉侯傅晏和桓譚關係很好。 當時,高安侯董賢受到寵幸,他的妹妹是昭儀,皇后日益被疏遠,傅晏沉默不得志。 桓譚進言說:「從前武帝想立衛子夫,暗中尋求陳皇后的過錯,而陳皇后最終被廢,衛子夫最終被立。 現在董賢非常受寵愛而他的妹妹尤其受寵幸,恐怕將會有衛子夫那樣的變故,能不擔憂嗎! “傅晏很震驚,說:”是這樣,該怎麼辦呢? “桓譚說:”刑罰不能施加給無罪的人,邪枉不能勝過正直的人。 士人憑藉才智求取君主的信任,女子憑藉諂媚的手段求得主人的寵愛。 皇后年輕,很少經歷艱難,或許會驅使醫巫,在外尋求方術,這不可不防備。 另外君侯您因為是皇后的父親地位尊貴而多結交賓客,他們必定會借您的權勢,招致非議。 不如辭謝遣散門徒,致力於保持廉潔謹慎,這是修養自身端正家風躲避災禍的方法。 “傅晏說:”好。 “於是遣散了常客,入宮告訴皇后,按照桓譚的告誡去做。 後來董賢果然暗示太醫令真欽,讓他尋求傅氏的罪過,於是逮捕了皇后的弟弟侍中傅喜,關入詔獄沒有查到罪證,才釋放,所以傅氏在哀帝時期最終得以保全。 等到董賢擔任大司馬,聽說桓譚的名聲,想和他結交。 桓譚先向董賢上書,用輔國保身的方法勸說他,董賢不能採用,於是桓譚不再和他交往。 當王莽居攝篡奪皇位的時候,天下的士人,沒有不競相稱頌他的德美,製作符命來求得容身獻媚,唯獨桓譚自我堅守,默然無言。 王莽時期擔任掌樂大夫,更始帝即位,徵召任命為太中大夫。
世祖即位,徵召桓譚等待詔令,上書言事不合旨意,不被任用。 後來大司空宋弘推薦桓譚,任命為議郎給事中,於是上疏陳述時政應當做的事情,說:
我聽說國家的廢興,在於政事; 政事的得失,在於輔佐之臣。 輔佐之臣賢明,那麼賢俊之士就會充滿朝廷,而治理符合世事; 輔佐之臣不明,那麼言論就會不合時宜,而舉措多有過失。 擁有國家的君主,都想興教化建善政,然而政治之道沒有治理好,是因為他們所認為的賢者不同。 從前楚庄王問孫叔敖說:“我沒有找到治理國家的正確方法。 “孫叔敖說:”國家有正確的方法,是眾人所厭惡的,恐怕大王不能確定。 “庄王說:”不能確定只在君主,也在臣子嗎? “回答說:”君主對士人傲慢,說士人沒有我就不能富貴; 士人對君主傲慢,說君主沒有士人就不能安存。 君主有的到了失國的地步還不醒悟,士人有的到了饑寒的境地還不進取。 君臣不合,那麼治國的正確方法就無法確定了。 “庄王說:”好。 希望相國和各位大夫共同確定治國的正確方法。 “善於治理政事的人,根據風俗施行教化,觀察過失設立防備,威德交替使用,文武輪流施用,然後政治能適應時代,而浮躁的人可以安定。 從前董仲舒說“治理國家就像琴瑟,不調和的就解開重新張設”。 重新張設難以施行,而違背眾人的人會滅亡,所以賈誼因才高被驅逐,晁錯因有智慧而被殺。 世間雖然有特殊才能的人卻最終沒有人敢談論,是害怕重蹈覆轍。
況且設立法令禁令,不能完全堵塞天下的奸邪,都是符合眾人的願望,大致選取對國家便利、對事情有利的多的,就可以了。 設置官吏,來治理萬民,設立賞罰,來區別善惡,惡人被懲罰,那麼善人就會蒙福。 現在人們相互殺傷,雖然已經伏法,卻私下結下怨仇,子孫相互報復,後來的怨恨比從前更深,以至於滅戶毀業,而世俗稱這樣的人豪健,所以即使有怯弱的人,也還努力去做,這是聽任人們自行處理而不再有法令禁令了。 現在應當申明舊令,如果已經被官府誅殺而私下相互傷殺的,即使本人逃亡,都把家屬遷徙到邊境,那些相互傷害的,比平常加二等罪,不得雇人上山贖罪。 這樣,仇怨自然化解,盜賊就會平息。
治理國家的方法,推崇本業抑制末利,所以先帝禁止人們從事兩種職業,禁錮商賈不得做官為吏,這是用來抑制兼併增長廉恥。 現在富商大賈,多放高利貸,中等人家的子弟,為他們做保役,奔走和臣僕一樣辛苦,收的利息和封君相比,所以眾人羨慕效仿,不耕種而食,甚至多追求奢侈,來迷惑耳目。 現在可以讓各位商賈互相揭發,若不是自身勞力所得,都把贓物給告發的人。 這樣,就會專心從事自己的職業,不敢把財物借給別人,事情少力量弱,必定會回歸田畝。 田畝整治,那麼穀物收入多而地力能充分發揮。
又見到法令判決事情,輕重不一,有的一事有不同的法律,同罪有不同的判決,奸吏能趁機做交易,想讓活就提出活命的建議,想陷害就引用死罪的條文,這是為刑罰開了兩個門。 現在可以讓通曉義理熟悉法律的人,校定科條,統一法度,頒布到郡國,廢除舊條。 這樣,天下人就知道方向,而監獄就沒有冤濫了。
奏書上呈,不被閱覽。
當時世祖正相信讖緯,多用來決定疑難。 又賞賜很少,天下不能及時安定。 桓譚又上疏說:
我之前獻上愚見,沒有得到詔令回復,不勝憤懣,冒死再陳述。 愚夫的謀劃,對政治有益的,是因為符合人心而合乎事理。 大凡人的性情對眼前的事情疏忽而看重奇異的傳聞,看先王的記述,都以仁義正道為根本,沒有奇怪虛誕的事情。 天道性命,是聖人難以言說的。 從子貢以下,都不能聽到,何況後世淺陋的儒生,能通曉嗎! 現在那些有小技巧方術的人,增加圖書,假稱讖記,來欺騙迷惑貪婪奸邪的人,誤導君主,怎麼能不抑制疏遠他們呢! 我聽說陛下徹底駁斥方士的黃白之術,非常明智; 卻想聽納讖記,又是多麼錯誤啊! 那些事情雖然有時巧合,比如占卜偶然而已。 陛下應當明聽,發揮聖意,摒棄小人的邪說,闡述《五經》的正義,忽略雷同的俗語,詳細研究賢人的高明謀劃。
又我聽說天下安定就尊崇道術之士,有危難就重視披甲的大臣。 現在聖朝復興祖統,作為臣子君主,而四方盜賊沒有全部歸順,這是權謀沒有得當。 我觀察陛下用兵,各投降的人,既沒有重賞來恩誘,有的甚至掠奪他們的財物,所以兵長首領,各自產生狐疑,黨羽勾結,多年不能瓦解。 古人有言說:「天下人都知道奪取是奪取,卻不知道給予是奪取。 “陛下如果能看輕爵位重視賞賜,和士人共用,那麼什麼人招不來,什麼勸說不能化解,什麼方向不能打開,什麼徵討不能攻克! 這樣,就能以狹為廣,以遲為速,滅亡的能複存,失去的能復得。
世祖看了奏書,更加不高興。
後來,詔令商議靈台的位置,世祖對桓譚說:“我想用诒來決定,怎麼樣? “桓譚沉默很久,說:”我不讀讖。 “世祖問原因,桓譚又極力說讖不是經典。 世祖大怒說:「桓譚非議聖人無視法度,將他拖下去斬首! “桓譚叩頭流血,很久才得以解脫。 貶為六安郡丞,心情恍惚不樂,在路上病死,時年七十多歲。
起初,桓譚著書談論當世行事二十九篇,號稱《新論》,上書獻上,世祖認為很好。 《琴道》一篇沒有完成,肅宗讓班固續成。 所著的賦、詒、書、奏,共二十六篇。
元和年間,肅宗東巡,到沛國,派使者祭祀桓譚的墳墓,鄉里以此為榮。
馮衍字敬通,是京兆杜陵人。 祖父馮野王,元帝時擔任大鴻胪。 馮衍年幼時有奇才,九歲能背誦《詩經》,到二十歲博通群書。 王莽時期,諸公多推薦他,馮衍推辭不肯做官。
當時天下起兵,王莽派遣更始將軍廉丹討伐山東。 廉丹徵召馮衍為撆,和他一起到定陶。 王莽追詔廉丹說:「倉庫空了,府庫盡了,可以發怒了,可以作戰了。 將軍身受國家重任,不在原野捐軀,無法報恩盡責。 “廉丹惶恐,夜裡召見馮衍,把詔書給他看。 馮衍於是勸說廉丹說:「我聽說順應而成的,是道的大處; 逆時而成功的,是權的可貴之處。 所以期望成功,不管途徑; 論大體,不守小節。 從前逢醜父伏在車轼上讓他的君主取水,被諸侯稱讚; 鄭祭仲立公子突而出走公子忽,最終得以複位,被《春秋》讚美。 用死換生,用存換亡,是君子之道。 違背眾人的意願,使國家安寧自身保全,是賢智的考慮。 所以《易經》說'窮則變,變則通,通則久,所以自天保佑,吉祥,沒有不利'。 如果知道不可行卻一定要做,使軍隊破敗眾人傷亡,對君主沒有補益,身死之時,被時代負義,智者不做,勇者不行。 況且我聽說,得到時機不要懈怠。 張良因五世輔佐韓國,在博浪沙中椎擊秦始皇,勇氣超過孟賁、夏育,名聲高過泰山。 將軍的先祖,是漢朝的忠信之臣。 新朝興起,英俊不歸附。 現在海內潰亂,人懷念漢德,超過詩人思念召公,喜愛他的甘棠,何況子孫呢? 人們所歌舞的,上天必定順從。 現在為將軍謀劃,不如屯據大郡,鎮撫官吏士兵,磨礪氣節,百里之內,每天賞賜牛酒,接納豪傑之士,詢問忠智的謀劃,籠絡將來的人心,等待縱橫的變化,興社稷之利,除萬人之害,那麼福祿就會無窮,功烈就會不滅。 這和軍隊覆滅在中原,身死在草野,功敗名喪,恥辱連累先祖相比怎麼樣? 聖人轉禍為福,智士因敗立功,希望明公深思不要和世俗相同。 “廉丹不能聽從。
進兵到睢陽,馮衍又勸說廉丹說:“聽說明智的人在無形時就能看見,聰明的人在未萌芽時就能考慮,何況那些明顯的事情呢? 禍患產生於疏忽,災禍發生於細微,失敗后不可後悔,時機不可失去。 公孫鞅說:『有高人的行為,會被世人非議; 有獨到的考慮,會被人認為多餘。 '所以相信平庸的言論,破壞金石般的策略,沿襲當世的操守,失去高明的德行。 決斷是智慧的主宰。 懷疑是事情的奴役。 時機不會重來,公不要再猶豫。 “廉丹不聽,於是進兵到無鹽,和赤眉戰死。 馮衍於是逃亡到河東。
更始二年,派遣尚書僕射鮑永代理大將軍事務,安撫北方。 馮衍於是用計策勸說鮑永說:
我聽說明君不厭惡懇切的言論,來探測幽深的議論; 忠臣不顧及爭辯的禍患,來通達萬機的變化。 所以君臣都能興盛,功名都能建立,銘刻在金石上,美好的名聲不會被忘記。 現在我有幸遇到寬明的時代,正值可以直言的時候,怎敢沉默避罪,而不竭盡忠誠呢!
想到天下遭受王莽的禍害已經很久了。 始於東郡的軍隊,繼以西海的戰役,巴、蜀被南夷佔領,邊境被北狄攻破,遠征萬里,用兵多年,禍患不斷,戰爭不息,刑法更加嚴酷,賦稅更加繁重。 豪強的黨羽,在外部橫擊,百官之臣,在內部貪殘,百姓無依無靠,饑寒交迫,父子流亡,夫婦離散,房屋成廢墟,田地荒蕪,瘟疫盛行,災異不斷。 於是江湖之上,海岱之濱,風起波湧,互相踐踏,四方的百姓,肝腦塗地,死亡的數量,不止大半,災禍的毒害,痛入骨髓,平民婦女,都心懷怨怒。 皇帝以聖德靈威,像龍興起鳳飛翔,率領宛、葉的部眾,統領散亂的士兵,在昆陽歃血為盟,長驅武關,攻破百萬敵軍,摧毀九虎之軍,震動四海,席捲天下,剷除禍亂,誅滅無道,一年之間,海內大定。 繼承高祖的偉業,修復文武的絕業,社稷複存,漢朝重新輝煌,德超過從前,功無人能比。 天下自認為離開亡新,歸於聖漢,應當蒙受福澤實現願望。 樹立恩德布施恩惠,容易遍及天下,就像順著暴風放飛鴻毛。 然而諸將掠奪,違背倫理,殺人父子,霸佔婦女,焚燒房屋,掠奪財產,饑餓的人吃草木,寒冷的人光著腳,冤結失望,無處投奔。 現在大將軍以明淑的品德,秉持大使的權力,統領三軍的政事,安撫並州的百姓,惠愛的誠意,施加給百姓,高尚的名聲,被士眾所聞,所以伸長脖子踮起腳跟盼望的,不只是一個人。 況且大將軍的事情,難道能只是修養品行,約束內心而已嗎? 將要安定國家的大業,成就天地的大功。 從前周宣王是中興的君主,齊桓公是稱霸的君主,還有申伯、召虎、夷吾、吉甫剷除禍害,安定疆土。 何況萬里的漢朝,明帝復興,而大將軍作為棟樑,這實在不可以忽視。
況且我聽說,戰爭長久就會力量衰竭,百姓愁苦就會發生變亂。 現在邯鄲的賊寇沒有消滅,真定一帶又被侵擾,而大將軍所統領的不過百里,守城不休,作戰不停,戰爭不斷,百姓震驚,怎麼能自我懈怠,不深加憂慮? 並州之地,東邊有著名的關隘,北邊逼近強大的胡人,年成獨熟,百姓多資財,這是四戰之地,攻守的場所。 如果發生意外,怎麼應對? 所以說“德行不平時積累,人不會被使用。 準備不預先具備,難以應對突發情況」。 現在百姓的性命,掌握在將軍手中,將軍所依靠的,必須是良才,應當撤換不稱職的人,另選賢能。 十戶人家的邑,必定有忠信的人。 確實得到這樣的人,來承接大將軍的明智,即使是山澤之人,沒有不感恩戴德,願意效力的。 然後挑選精銳的士兵,徵發屯守的士人,三軍整齊,甲兵完備,觀察土地的肥沃,看水泉的便利,制定屯田的方法,練習戰射的教化,那麼威風遠揚,人安其業。 如果鎮守太原,安撫上黨,收百姓的歡心,樹立名賢的良佐,天下無變,就足以顯揚聲譽,一旦有事,就可以建立大功。 希望大將軍開啟日月般的明智,發揮深淵般的思慮,借鑒《六經》的論述,觀察孫吳的策略,省察群議的是非,詳察眾士的黑白,來超過《周南》的事蹟,留下《甘棠》的風尚,讓功烈流傳千載,富貴傳於無窮。 伊尹、太公的策略,怎能超過這個!
鮑永一向看重馮衍,因為暫時接受使命能自己設置屬官,就任命馮衍為立漢將軍,兼任狼孟長,屯守太原,和上黨太守田邑等修繕武器訓練士兵,捍衛並州土地。
等到世祖即位,派遣宗正劉延攻打天井關,和田邑連續交戰十多回合,劉延不能前進。 田邑迎接母親弟弟妻子兒女,被劉延俘獲。 後來田邑聽說更始帝失敗,就派遣使者到洛陽獻上璧馬,立即被任命為上黨太守。 於是派遣使者招降鮑永、馮衍,鮑永、馮衍等懷疑不肯投降,而怨恨田邑違背前約,馮衍於是給田邑寫信說:
聽說晉文公出奔而子犯表明他的忠誠,趙武遇難而程嬰表明他的賢德,兩人的道義很恰當。 現在三王背叛,赤眉危害國家,天下動蕩,社稷傾覆,這是忠臣立功之日,志士奔走之時。 伯玉被選拔持符節,專門掌管大郡。 上黨之地,有四塞的堅固,東邊有三關,西邊是國家的屏障,怎麼能把它送給強敵,打開天下的缺口,借給仇敵刀刃? 難道不悲哀嗎!
我聽說,獻身做臣子,沒有二心; 即使只有小智慧,也要堅守不借給別人器具。 所以晏嬰面對盟約,用曲戟相威脅,也不改變言辭; 謝息防守郕邑,被晉、魯脅迫,也不喪失城邑。 由此說來,對內沒有被絞死的禍患,對外沒有桃萊的利益,卻背負叛人的名聲,蒙受降城的恥辱,我私下為你感到羞恥。 況且鄺庶其竊取城邑背叛君主,來追求大利,說他卑賤卻必定記載; 莒牟夷用土地求食,而名聲不滅。 所以大丈夫行動要想到禮,行事要想到義,沒有違背這些而身名能保全的。 為伯玉深入謀劃,不如和鮑尚書同心協力,顯示忠貞的氣節,建立超世的功勞。 如果因為尊親被囚禁的緣故,能放棄職位獻出生命,歸順鮑尚書,大義既全,敵人的怨恨也會緩解,上不損害持符節的責任,下能救老幼的性命,揚眉吐氣高談闊論,無愧於天下。 如果貪圖上黨的權力,吝惜全郡的財富,我擔心伯玉必定會有周趙的憂患,上黨又會有前年的災禍。 從前晏平仲採納延陵的教誨,最終避免了欒高的災難; 孫林父違背穆子的告誡,所以陷入終身的惡名。 我認為伯玉聽到這些至理名言,必定會心如刀割,除非環城堅守,否則就會策馬離去不顧其他。 聖人轉禍為福,智士因敗立功,希望你在此時自強,不要和世俗相同。
田邑回信說:
我雖然駑鈍膽怯,也想做人,難道會苟且貪生而怕死嗎! 曲戟架在脖子上,也不改變心意,確實是我的志向。
近來,老母弟弟被軍隊俘獲,而我安然不顧,難道不是重視氣節嗎? 如果人能活在天地間,壽命像金石一樣長久,要長生而避死地是可以的。 現在百年的壽命,沒有人能達到,老壯之間,相差多少。 如果舊朝還在,能建立忠義,即使老親被殺,妻兒被分屍,也是我的願望。
近來,上黨的狡猾賊寇,大眾圍城,義兵兩批,進入井陘。 我親自擊潰敵圍,抗擊宗正,自己試驗智勇,不是不能抵擋。 確實知道舊朝被軍隊所害,新帝的司徒已經平定三輔,隴西、北地望風回應。 這些事很明顯,像日月經天,河海帶地,不足以相比。 死生有命,富貴在天。 天下存亡確實是命運。 我即使身死,能對命運怎麼樣?
人道的根本,有恩有義,義有適宜的地方,恩有施與的物件。 君臣有大義,母子有至恩。 現在舊主已亡,義對誰盡; 老母被囚禁,恩應當留下。 卻用貪權來勸勉,用策馬去引誘,抑制我的利心,必定讓我不顧老母,多麼愚蠢啊!
我三十歲,歷任卿士,生性很少嗜欲,厭倦做事。 何況現在位尊身危,財多命險,鄙人知道這些,君子有什麼可疑的?
君長、敬通持節掛印,自相任命。 仲由讓門人做臣,孔子譏諷他欺騙上天。 君長佔據兩州,加一郡,而河東背叛,軍隊不入彘地,上黨被圍,不窺視大谷,宗正臨境,不能救援。 兵威受辱,國權日損,三王背叛,赤眉害主,沒有見到兼程趕來,像墨翟磨破腳底板救宋,申包胥磨厚腳跟保存楚國,衛女馳歸弔唁兄長的志向。 主亡一年,不知在哪裡,空有希望妄言,隨意發表淺陋的言論。 不能侍奉活人,怎能侍奉死人? 不知做臣,怎知做主? 難道厭倦做臣子,想做君父嗎! 想搖動泰山蕩平北海,事敗身危,要想想我的話。
馮衍不聽。 有人訛傳更始帝跟隨赤眉在北方,鮑永、馮衍相信了,所以屯兵界休,又移書上黨,說皇帝在雍,來迷惑百姓。 鮑永派遣弟弟鮑升和女婿張舒誘降涅城,張舒的家在上黨,田邑全部關押了他們。 又寫信勸鮑永投降,鮑永不回復,從此和田邑有隔閡。 田邑字伯玉,是馮翊人,後來擔任漁陽太守。 鮑永、馮衍確實知道更始帝已死,於是一起罷兵,戴頭巾在河內投降。
世祖怨恨馮衍等人不及時投降,鮑永因立功得以贖罪,於是被任用,而馮衍單獨被黜退。 鮑永對馮衍說:「從前高祖獎賞季布的罪過,誅殺丁固的功勞。 現在遇到明主,又有什麼擔憂的! “馮衍說:”記載有這樣的事,有人挑逗鄰居的妻子,挑逗年長的,年長的罵他,挑逗年少的,年少的回應他,後來她的丈夫死了就娶了年長的。 有人對他說:『那個丈夫不是罵過你嗎? '他說:'在她那裡希望她回應我,在我這裡希望她罵別人。 '天命難知,人道易守,守道的臣子,怕什麼死亡? “不久,世祖任命馮衍為曲陽令,誅殺大賊郭勝等,降服五千多人,論功應當封爵,因為被谗毀,所以沒有賞賜。
建武六年發生日食,馮衍上書陳述八件事:一是顯文德,二是褒武烈,三是修舊功,四是招俊傑,五是明好惡,六是簡法令,七是差秩祿,八是撫邊境。 奏書上呈,世祖將要召見。 起初,馮衍擔任狼孟長,因罪打擊大姓令狐略。 這時令狐略擔任司空長史,向尚書令王護、尚書周生豐谗毀說:“馮衍求見的原因,是想詆毀你們。 “王護等人害怕,就一起排擠離間,馮衍最終不能入宮。
後來衛尉陰興、新陽侯陰就以外戚身份貴顯,非常敬重馮衍,馮衍於是和他們結交,因此被諸王聘請,不久擔任司隸從事。 世祖懲戒西京外戚賓客,所以都依法制裁,重者處死遷徙,其餘的被貶黜。 馮衍因此獲罪,曾經自己到監獄,詔令赦免不追究。 向西回到故郡,閉門自保,不再和親友交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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