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話版《後漢書》列傳·卷十五

南朝宋  范燁 著

      卓魯魏劉列傳

       卓茂字子康,是南陽宛縣人。 他的父祖都官至郡守。 卓茂在元帝時到長安求學,侍奉博士江生,學習《詩經》《禮記》和歷算。 他深入研究老師傳授的學問,被稱為通儒。 他性情寬厚仁慈,謙恭愛人。 鄉里的舊友,即使品行才能和他不同,也都喜愛他,和他相處得很愉快。
       
       起初,卓茂被徵召為丞相府史,侍奉孔光,孔光稱讚他是長者。 有一次他外出,有人認錯了他的馬。 卓茂問:「你丟失馬多久了? “那人回答:”一個多月了。 “卓茂的馬已經養了好幾年,心裡知道那人認錯了,卻默默地解開韁繩把馬給了他,拉著車離開,回頭說:”如果這不是你的馬,希望你到丞相府還給我。 “過了幾天,馬的主人在別處找到了丟失的馬,就到丞相府送回馬,叩頭謝罪。 卓茂就是這樣不喜歡爭執。

       後來,卓茂因儒學被推舉為侍郎,在黃門任職,又升任密縣縣令。 他盡心盡責,誠懇耐心,看待百姓如同自己的子女,推舉善良的人並教育他們,嘴裏從沒有惡言惡語,官吏百姓都親近愛戴他,不忍心欺騙他。 曾經有人說卓茂部下的亭長接受了他送的米肉,卓茂屏退左右問那人:「亭長是主動向你要的,還是你有事託付他才接受的,或是平時你自己因為感激而贈送的? “那人說:”是我主動送去的。 “卓茂說:”你送他接受,為什麼還要說呢? “那人說:”我私下聽說賢明的君主,能讓百姓不怕官吏,官吏不索取百姓的東西。 現在我害怕官吏,所以才送東西給他,官吏最終接受了,所以來告訴你。 “卓茂說:”你這就不明事理了。 人比禽獸可貴的地方,就是因為人有仁愛之心,知道互相尊敬往來。 現在鄰里長輩尚且互相贈送東西,這是人與人之間相親相愛的表現,何況官吏和百姓呢? 官吏只是不應當憑藉權勢強行索取罷了。 人生在世,群居相處,所以有綱常禮義來互相交往。 你不想修養禮義,難道能高飛遠走,不在人間生活嗎? 亭長向來是個好官吏,每年按時贈送他東西,是合乎禮的。 “那人說:”如果是這樣,法律為什麼禁止呢? “卓茂笑著說:”法律規定大的準則,禮順應人情。 現在我用禮教育你,你一定沒有怨恨; 如果用法律懲治你,你會手足無措的。 在一個家庭里,小的過失可以論罪,大的過失可以處死。 你姑且回去想想吧! “於是那人接受了他的教誨,官吏也感激他的恩德。 起初,卓茂到密縣,有一些改革措施,官吏百姓都嘲笑他,鄰近縣城的人也都譏諷他無能。 河南郡甚至為密縣設置了代理縣令,卓茂並不介意,像往常一樣處理政事。 幾年後,密縣的教化盛行,道不拾遺。 平帝時,天下發生嚴重的蝗災,河南二十多個縣都遭受蝗災,唯獨蝗蟲不進入密縣境內。 督郵把這事上報,太守不信,親自前來考察,看到後才信服。
       
       當時,王莽執掌朝政,設置大司農六部丞,鼓勵督促農桑之事。 卓茂被升任為京部丞,密縣的老少百姓都流著淚沿途相送。 等到王莽居攝,卓茂因病辭官回到家鄉,常常擔任門下摻祭酒,不肯擔任具體官職。
       
       更始帝即位后,任命卓茂為侍中祭酒,卓茂跟隨更始帝到長安,他知道更始朝政局混亂,就以年老為由請求退休回家。
       
       當時光武帝剛即位,先尋訪卓茂,卓茂到河陽拜見。 光武帝於是下詔說:“前密縣縣令卓茂,約束自身修養品德,堅守節操淳樸堅定,確實能做到別人做不到的事。 名聲冠絕天下的人,應當受到天下的重賞,所以周武王誅殺商紂後,為比乾的墓封土,在商容的里門立表表彰。 現在任命卓茂為太傅,封褒德侯,食邑二千戶,賜給幾案、手杖、車馬,一套衣服,五百斤絲綿。 “又任命卓茂的長子卓戎為太中大夫,次子卓崇為中郎,在黃門任職。 建武四年,卓茂去世,光武帝賜給棺槨墓地,親自穿著素服前來送葬。
       
       卓茂的兒子卓崇繼承爵位,后改封汎鄉侯,官至大司農。 卓崇去世,兒子卓檯繼承爵位。 卓檯去世,兒子卓訴繼承爵位。 卓訴去世,兒子卓隆繼承爵位。 永元十五年,卓隆去世,沒有兒子,封國被廢除。
       
       起初,卓茂和同縣的孔休、陳留的蔡勛、安眾的劉宣、楚國的龔勝、上黨的鮑宣六人志向相同,在王莽時期都不做官,在當時都很有名望。 孔休字子泉,哀帝初年,代理新都縣令。 後來王莽掌權,孔休辭官回家。 等到王莽篡位,派遣使者帶著玄纁、束帛,邀請他擔任國師,他於是吐血裝病,閉門與世隔絕。 光武帝即位后,尋找孔休、蔡勛的子孫,賜給穀物來表彰他們。 劉宣字子高,是安眾侯劉崇的堂弟,他知道王莽將要篡位,就改名換姓,抱著經書隱居在山林中。 建武初年才出來,光武帝讓劉宣繼承安眾侯的爵位。 提拔龔勝的兒子龔賜為上谷太守。 龔勝、鮑宣的事蹟記載在《前漢書》中。 蔡勳的事蹟記載在他玄孫蔡邕的傳中。
       
       論曰:建武初年,群雄豪強正作亂,呐喊之聲不斷,據城堅守的人到處都是,這實在是事務繁多來不及處理的時代。 卓茂只是一個謹慎的小縣官,沒有其他才能,當時已經七十多歲了,卻首先受到聘用,光武帝用優厚的言辭和隆重的禮節對待他,這和周、燕的君主表彰里門、建立館舍有什麼不同呢? 於是心懷憤懣、嚮往道義的賢士,越過關隘險阻,拋棄宗族,前來朝廷的人很多。 本性淳厚、心胸寬廣接近於仁,被冒犯而不計較接近於恕,遵循這樣的道理,怨恨悔恨怎麼會到來呢!
       
       魯恭字仲康,是扶風平陵人。 他的先祖出自魯頃公,魯國被楚國滅亡后,遷居到下邑,於是以魯為姓。 世代擔任二千石的官職,哀帝、平帝年間,從魯地遷徙過來。 祖父魯匡,王莽時擔任羲和,有權謀智數,號稱“智囊”。 父親某,建武初年,擔任武陵太守,在任上去世。 當時魯恭十二歲,弟弟魯丕七歲,兄弟倆日夜痛哭不止,郡中贈送的喪葬財物都不接受,回家守喪,禮儀超過成年人,鄉裡人都覺得他們不一般。 十五歲時,魯恭和母親及弟弟魯丕一起住在太學,學習《魯詩》,閉門讀書,斷絕與外界的交往,兄弟倆都被儒生們稱讚,求學的人都爭相歸附他們。
       
       太尉趙憙仰慕他的志向,每年按時派兒子送酒和糧食給他,他都推辭不接受。 魯恭憐愛魯丕年幼,想先讓弟弟成名,就藉口生病不做官。 郡裡多次以禮相請,他都辭謝不肯答應,母親強行打發他去,魯恭不得已向西而行,於是留在新豐教書。 建初初年,魯丕被推舉為方正,魯恭才開始擔任郡吏。 太傅趙憙聽說後徵召他。 肅宗在白虎觀召集儒生,魯恭特別因通曉經書被召見,參與討論。
       
       趙憙又舉薦魯恭為直言,在公車待命,被任命為中牟縣令。 魯恭專門用道德教化來治理地方,不使用刑罰,訴訟人許伯等人爭奪田地,幾任縣令都不能判決,魯恭為他們評判是非曲直,他們都回去自責,停止耕種互相謙讓。 亭長從別人那裡借牛卻不肯歸還,牛的主人向魯恭告狀。 魯恭召見亭長,多次命令他歸還牛,他還是不聽。 魯恭歎息說:「這是教化行不通啊。 “想要解下官印绶帶離開。 撷史們流著淚挽留他,亭長才感到慚愧後悔,歸還了牛,到監獄請罪,魯恭寬恕了他不再追究。 於是官吏百姓都信服他。 建初七年,郡國發生螟蟲災害,危害莊稼,螟蟲像犬牙一樣分佈在郡界邊緣,卻不進入中牟縣。 河南尹袁安聽說后,懷疑這事不真實,派仁恕摻肥親前去查訪。 魯恭陪同肥親在田間行走,一起坐在桑樹下,有野雞經過,停在他們旁邊。 旁邊有個小孩,肥親說:“小孩為什麼不捕捉野雞? “小孩說:”野雞正在孵雛。 “肥親驚訝地站起來,和魯恭告別說:”我來這裡,是想考察您的政績。 現在蝗蟲不侵犯中牟縣境,這是第一個奇異之處; 教化施加到鳥獸身上,這是第二個奇異之處; 小孩有仁愛之心,這是第三個奇異之處。 我久留這裡,只會打擾賢者。 “肥親回到府中,把情況詳細告訴袁安。 這一年,有嘉禾生長在魯恭辦公的廳堂中,袁安於是上書說明情況,皇帝覺得很奇異。 恰逢下詔讓百官舉薦賢良方正,魯恭舉薦中牟名士王方,皇帝立即徵召王方到公車,對他的禮遇和公卿所舉薦的人相同,王方官至侍中。 魯恭在中牟任職三年,州里舉薦他為政績優異者,恰逢他因母親去世辭官,官吏百姓都思念他。
       
       後來魯恭被任命為侍禦史。 和帝剛即位,商議派遣車騎將軍竇憲和征西將軍耿秉攻打匈奴,魯恭上疏勸諫說:
       
       陛下親自勞費心思,太陽西斜還顧不上吃飯,擔憂軍役之事,實在是想安定北方邊境,為百姓消除禍患,制定萬世的計劃。 我私下思考,沒有看到這樣做的好處。 國家的大計,萬人的性命,都系於此舉。 幾年來,秋季的莊稼收成不好,百姓糧食不足,倉庫空虛,國家沒有儲備。 又剛遭受大喪,人們心懷恐懼。 陛下具有大聖的品德,踐行至孝的行為,守喪三年,政事聽憑塚宰處理。 百姓心中不安,三個季節沒有聽到陛下出行的警戒之聲,無不心懷思念,好像有所求而得不到。 現在卻在盛春之月,徵發軍役,擾動天下,去對付戎夷,這實在不是向中原施恩、更改年號修正時令、由內及外施行仁政的做法。
       
       萬民是上天所生。 上天愛護它所生的萬物,就像父母愛護自己的子女。 一種事物不能得到合適的安置,天氣就會因此錯亂,何況是人呢? 所以愛護百姓的人必定會得到上天的回報。 從前太王重視人命而離開邠地,所以獲得上天的保佑。 戎狄是四方的異族,行為粗魯放肆,和鳥獸沒有區別。 如果讓他們和中原人雜居,就會擾亂天氣,玷污善人,所以聖王的制度,只是對他們加以籠絡而不中斷聯繫罷了。
       
       現在邊境無事,應當修養仁德推行道義,崇尚無為而治,讓百姓家給人足,安居樂業。 百姓在下面講求道義,陰陽在上面就會調和,祥風時雨就會覆蓋遠方,夷狄也會通過重重翻譯前來歸附。 《易經》說:“有誠信如同裝滿的酒器,最終會有意外的吉祥。 “是說甘雨滋潤萬物,誠信會帶來吉祥。 靠德行戰勝別人的人會昌盛,靠武力戰勝別人的人會滅亡。 現在匈奴被鮮卑打敗,遠遠地躲藏在史侯河西,距離邊塞幾千里,卻想趁他們虛弱疲憊,利用他們的弱小加以攻擊,這不是正義之舉。 從前太僕祭肜遠出塞外,最終沒有見到一個胡人而軍隊已經困乏了。 自從山之戰以後,危難不斷,都護陷落,士兵死亡堆積如山,至今還受其毒害。 孤兒寡母的哀思沒有消除,有仁愛的人想到這些,都為之歎息,怎麼又想重蹈覆轍,不顧及患難呢? 現在剛開始徵發,大司農的調度就不足,使者在路上,分頭督促,上下互相逼迫,民間的急難也已經很嚴重了。 三輔、並州、涼州少雨,小麥根部枯焦,牛死亡的日益增多,這是不符合天意的證明。 群臣百姓,都說不可以,陛下為什麼唯獨要憑著一個人的計謀,拋棄萬人的性命,不體恤他們的意見呢? 上觀天意,下察民心,足以知道事情的得失。 我擔心中原將不再是中原,難道只是匈奴的問題嗎! 希望陛下留下聖恩,停止徵發士兵,來順應天意。
       
       奏書呈上,和帝沒有聽從。 每當政事有對百姓有利的,魯恭總是說明它的好處,沒有什麼隱瞞避諱的。
       
       後來魯恭被任命為《魯詩》博士,從此學習他家學說的人日益增多。 升任侍中,多次被召見參加宴會,皇帝向他詢問政事得失,賞賜的恩寵禮遇特別優厚。 又升任樂安相。 當時,東州有很多盜賊,成群結隊搶劫,各郡都以此為患。 魯恭到任後,重金懸賞,廣施恩信,盜賊首領張漢等人率領黨羽投降,魯恭上書推薦張漢擔任博昌尉,其餘的盜賊於是互相捕捉攻擊,盜賊全部被平定,州郡得以安定。
       
       永元九年,魯恭被徵召任命為議郎。 八月,舉行飲酎禮,在章台齋會,詔令小黃門專門引魯恭上前。 當天夜裡任命他為侍中,命令他陪同乘車,慰勞問候非常優厚。 冬天,升任光祿勛,選拔舉薦清廉公正,京師的貴戚沒有人能歪曲他的公正。 永元十三年,代替呂蓋擔任司徒。 永元十五年,跟隨皇帝巡視南陽,任命他的兒子魯撫為郎中,賜給駙馬跟隨車駕的待遇。 當時他的弟弟魯丕也擔任侍中。 兄弟父子同時在朝廷任職。 後來因事被策免。 殤帝即位,任命魯恭為長樂衛尉。 永初元年,又代替梁鮪擔任司徒。
       
       起初,和帝末年,下令在麥秋時節可以審理輕罪案件,而州郡喜歡以苛刻考察為政績,因此在盛夏判決案件。 魯恭上疏勸諫說:
       
       我看到詔書,敬重天時,擔憂萬民,為了崇尚和氣,規定不是死罪,暫且不要審理。 提拔賢良之人,斥退貪婪殘暴之徒,遵奉時令。 這是用來輔助仁德,順應上天,招致和氣,有利於百姓的做法。
       
       舊制到立秋才審理輕罪案件,從永元十五年以來,改用孟夏,而刺史、太守不深入思考安撫百姓、平息事務的根本,不推行提拔賢良、斥退殘暴的教化,卻趁盛夏徵召農民,拘留對質審查,案件積壓不斷。 司隸主管京師,是四方的榜樣,卻在春天分別巡視各部,藉口慰勞貧窮百姓,卻沒有憐悯的實際行動,煩擾郡縣,查訪的不是緊急之事,逮捕一個人,罪行牽連十幾人,上違時令節氣,下傷農業生產。 考察《易經》五月《姤》卦用事。 經說:“君主在夏至之日發佈命令告知四方。 “是說君主在夏至這天,發佈命令讓四方的行人停止,是用來輔助微弱的陰氣。 行人尚且要停止,何況逮捕審訊拷打,剝奪他們的農時呢!
       
       近年來水旱災害傷害莊稼,百姓饑餓流亡。 現在剛入夏,各種穀物開始生長,正是陽氣孕育滋養的時候。 從三月以來,天氣陰冷不暖和,萬物應當變化卻沒有受到和氣的滋養。 《月令》說:“孟夏審理輕罪,釋放輕罪犯人。 如果施行秋季的政令,就會多下苦雨,五穀不豐收。 “又說:”仲夏寬待重罪犯人,增加他們的食物。 如果施行秋季的政令,就會草木零落,人遭受瘟疫。 “審理輕罪,是說那些輕罪已經判定,不想讓他們長久關押,所以及時審理。 我認為現在孟夏的制度,可以遵循這個命令,判決案件審查罪狀,都以立秋為界限,來順應時節,培育萬物,那麼天地就會調和,刑罰就會清明。
       
       起初,肅宗時,判決案件都在冬至之前,此後議論的人多有不同意見。 鄧太后詔令公卿以下官員集會商議,魯恭議論上奏說:
       
       陰陽之氣,互相扶持運行,發動用事,各有時節。 如果不合時節,萬物就會隨之受到傷害。 帝王雖然質樸和文采不同,但這個道理沒有變化,四季的政令,執行起來都是一樣的。 《月令》是周代制定的,所依據的都是夏朝的時令,它的變化只是正朔、服色、犧牲、徽號、器械而已。 所以說:「殷朝沿襲夏朝的禮儀,周朝沿襲殷朝的禮儀,其中的增減是可以知道的。 “《易經》說:”潛龍勿用。 “是說十一月、十二月陽氣潛藏,不能發揮作用。 雖然能滋養萬物,培育它們的根系,但還是盛陰在上,地凍冰結,陽氣阻隔,形成冬天。 所以說:「踩著霜就知道堅冰將要到來,陰氣開始凝結。 逐漸發展,就到了堅冰的時候。 “是說五月微弱的陰氣開始產生,到十一月堅冰就形成了。
       
       帝王的作為,依據時令制定法則。 孝章皇帝深思古人的道理,輔助三正的微弱之氣,制定法律命令,希望承接天意,順應萬物性命,達到時世太平。 然而自從改變制度以來,年成不好,谷價常常昂貴,百姓不安寧。 不與國家同心的小吏,大多在十一月抓到死罪盜賊,不問是非曲直,就立即打死,即使有可疑的罪行,也不再審核糾正。 一個人歎息,王道就有了虧缺,何況眾人呢? 《易經》說十一月「君子商議案件減緩死刑」。。 可以讓可疑的罪行詳細審理,死刑案件,都在冬月才判決。 如果立春在十二月中,就不要像舊例那樣上報囚犯。
       
       後來最終按他的建議施行。
       
       魯恭兩次位居三公,選拔徵召成績優異的人,官至列卿郡守的有幾十人。 而那些年老的大族,有的沒有被舉薦,甚至有怨恨的人。 魯恭聽說后,說:“學問不講習,才是我擔心的。 儒生們不是有鄉舉嗎? “最終沒有說別的話。 魯恭性情謙讓,奏議依據經書,暗中有補益,卻始終不自我顯揚,所以不以剛直著稱。 永初三年,因年老多病被策免。 永初六年,八十一歲,在家中去世。
       
       他的兩個兒子被任命為郎。 長子魯謙,擔任隴西太守,有名望政績。 魯謙的兒子魯旭,官至太僕,跟隨獻帝西入關,和司徒王允共同謀劃誅殺董卓。 等到李傕進入長安,魯旭和王允一起遇害。
       
       魯丕字叔陵,性情深沉好學,孜孜不倦,於是斷絕交遊,不回應問候禮節。 士友常常因此批評他,而魯丕欣然自得。 他兼通《五經》,以《魯詩》《尚書》教授學生,是當世名儒。 後來回到郡中,擔任督郵功曹,他所侍奉的將領,無不以師友之禮對待他。
       
       建初元年,肅宗下詔舉薦賢良方正,大司農劉寬舉薦魯丕。 當時對策的有一百多人,只有魯丕名列前茅,被任命為議郎,升任新野令。 任職一年,州裡考核第一,被提拔為青州刺史。 致力於表彰賢明,謹慎使用刑罰。 建初七年,因事獲罪被判司寇刑。
       
       元和元年被徵召,兩次升遷,被任命為趙相。 前來求學的門生常常有一百多人,關東稱他為“《五經》復興魯叔陵”。 趙王劉商曾經想為了避疾病選個吉利日子移住到學官,魯丕阻止不允許。 趙王於是上疏為自己辯解,詔書下達給魯丕。 魯丕上奏說:“我聽說《禮記》規定,諸侯死在路寢,大夫死在嫡室,死生有命,沒有逃避的制度。 學官是傳授五帝之道、修習先王禮樂教化的地方,趙王想廢棄堵塞它來擴大遊樂場所,這事不能聽從。 “詔書聽從了魯丕的意見,趙王因此畏懼他。 後來皇帝巡視到趙國,魯丕特別被召見,皇帝向他詢問經傳內容,厚加賞賜。 在任六年,祥瑞多次出現,官吏百姓敬重他。
       
       永元二年,升任東郡太守。 魯丕在兩郡任職時,為百姓修建灌溉管道,百姓富裕。 多次舉薦隱居的名士。 第二年,被任命為陳留太守。 任職三年,後來因賑濟貧人不實獲罪,被判司寇刑。
       
       永元十一年再次被徵召,兩次升遷,擔任中散大夫。 當時侍中賈逵舉薦魯丕通曉經術,應當被任用。 和帝趁朝會之機,召見儒生,魯丕和侍中賈逵、尚書令黃香等人互相辯難幾件事,皇帝認為魯丕說得好,退朝後,特意賜給他冠帻、鞋襪、衣服一套。 魯丕趁機上疏說:“我以愚頑之身,擔任重要職位,年老體衰,能得以進見,在皇上面前辯論,沒有什麼明辨之處,賞賜衣服,實在是過分優待。 我聽說講解經書的人,傳授先師的言論,不是自己編造的,不能互相謙讓; 謙讓就會使道義不明,就像規矩權衡不能歪曲一樣。 辯難的人必須明確依據,講解的人務必確立義理,浮華無用的話不要在皇上面前陳述,所以精心思考不勞累而道術更加彰顯。 學說不同的,讓他們各自說明自己的師法,廣泛觀察它們的義理。 觀覽詩人的旨意,考察《雅》《頌》的始末,闡明舜、禹、皋陶的告誡,彰顯周公、箕子的陳述,觀察人文,教化天下。 陛下已經廣泛採納正直的言論來開闊視聽,不要讓平民因進言獲罪; 已經顯揚隱居之士來尋求仁賢,不要讓偏遠之地有遺漏的人才。 ”
       
       永元十三年,升任侍中,后被免職。
       
       永初二年,詔令公卿舉薦精通儒術的人,大將軍鄧騘舉薦魯丕,兩次升遷,再次擔任侍中、左中郎將,又擔任三老。 永初五年,七十五歲,在任上去世。
       
       魏霸字喬卿,是濟陰句陽人。 世代講究禮義。 魏霸年輕時失去父母,兄弟同居,州裡人羨慕他們的和睦。
       
       建初年間,被舉薦為孝廉,八次升遷,和帝時擔任钜鹿太守,以簡樸寬恕治理政務。 撅史有過錯,總是先教誨他們的過失,不改的才罷免。 官吏有的互相詆毀訴訟,魏霸總是稱讚其他官吏的長處,始終不提及別人的短處,說的人心懷慚愧,誣告訴訟於是平息。
       
       永元十六年,被徵召任命為將作大匠。 第二年,和帝去世,掌管修建順陵。 當時是嚴冬地凍,中使督促,多次懲罰縣吏來警告魏霸。 魏霸只是安撫而已,從不嚴厲責備,反而慰勞他們說:“讓各位受辱,是我的過錯。 “官吏都心懷感恩,努力工作加倍出力。
       
       延平元年,代替尹勤擔任太常。 第二年,因病退休,擔任光祿大夫。 永初五年,被任命為長樂衛尉,因病請求退休,再次擔任光祿大夫,在任上去世。
       
       劉寬字文饒,是弘農華陰人。 父親劉崎,順帝時擔任司徒。 劉寬曾經出行,有個人丟失了牛,就到劉寬的車中認領。 劉寬沒有說話,下車步行回家。 過了一會兒,認領的人找到了自己的牛,把牛送還,叩頭謝罪說:“我對不起長者,任憑您處罰。 “劉寬說:”事物有相似的,事情也允許有失誤,幸虧辛苦你送回來,為什麼要謝罪呢? 州里人佩服他不計較。
       
       桓帝時,大將軍徵召他,五次升遷擔任司徒長史。 當時京師地震,特別被召見詢問。 又升遷,出京擔任東海相。 延熹八年,被徵召任命為尚書令,升任南陽太守。 先後掌管三郡,溫和仁愛多寬恕,即使在匆忙中,也從未說話急躁、臉色嚴厲。 常常認為「用刑罰來整治百姓,百姓只求免於懲罰而沒有羞恥之心。 “官吏百姓有過錯,只用蒲鞭懲罰,只是表示羞辱而已,始終不加酷刑。 事情有功勞善行,歸功於下屬。 有災異出現,就引咎自責。 每次巡視屬縣停在亭傳,總是召來學官祭酒及處士諸生手持經書講解討論。 見到父老用農鄉的話語安慰,對少年用孝悌的道理勉勵。 人們被他的德行感化,行為日益改善。
       
       靈帝初年,被徵召任命為太中大夫,在華光殿侍講。 升任侍中,賜給一套衣服。 轉任屯騎校尉,升任宗正,轉任光祿勳。 熹平五年,代替許訓擔任太尉。 靈帝很好學藝,每次召見劉寬,常常讓他講解經書。 劉寬曾經在座位上因醉酒睡著了。 皇帝問:「太尉醉了嗎? “劉寬抬頭回答說:”我不敢醉酒,只是責任重大,憂慮得像醉了一樣。 皇帝看重他的話。
       
       劉寬性情簡略喜歡喝酒,不喜歡洗漱,京師把這作為諺語。 曾經招待客人,派僕人去買酒,過了很久,僕人大醉而回。 客人受不了,罵道:「畜生」。 “劉寬過了一會兒派人去看僕人,擔心他必定自殺。 對左右的人說:「他也是人,罵他是畜生,侮辱實在太嚴重了! 所以我擔心他會死。 “夫人想試試讓劉寬發怒,趁他將要參加朝會,裝束整齊完畢,讓侍婢端著肉羹,故意打翻弄髒他的朝衣。 侍婢急忙收拾,劉寬神色不變,竟然緩緩地說:“羹燙壞你的手了嗎? “他的性情氣度就是這樣。 天下人稱他為長者。
       
       後來因日食被策免。 被任命為衛尉。 光和二年,再次代替段頍擔任太尉。 在職三年,因日蝕被免官。 又被任命為永樂少府,升任光祿勳。 因事先察覺黃巾逆謀,上奏朝廷,被封為逯鄉侯,食邑六百戶。 中平二年去世,時年六十六歲。 追贈車騎將軍印綬,位特進,謚號為昭烈侯。 兒子劉松繼承爵位,官至宗正。
       
       讚曰:卓茂、魯恭真誠,性情樸實品德高尚。 仁德感化昆蟲,慈愛遍及胎卵。 劉寬、魏霸治理政務,也被稱讚寬厚和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