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話版《後漢書》列傳·卷十四
南朝宋 范燁 著
馬援列傳
馬援字文淵,是扶風茂陵人。 他的先祖趙奢是趙國的將領,號稱馬服君,子孫於是以馬為姓氏。 武帝時,馬家以二千石官吏的身份從邯鄲遷徙到這裡。 曾祖父馬通,因功被封為重合侯,因哥哥馬何羅謀反受牽連,被誅殺,所以馬援兩代都不顯貴。 馬援的三個哥哥馬況、馬余、馬員,都有才能,王莽時都擔任二千石官職。
馬援十二歲時父親去世,年輕時有遠大志向,哥哥們認為他不一般。 曾學習《齊詩》,心思不能專注於章句,於是辭別馬況,想到邊郡種田放牧。 馬況說:「你有大才,會大器晚成。 好工匠不把未加工的木材給人看,暫且按你的喜好去做吧。 “恰逢馬況去世,馬援守喪一年,不離開墓所; 恭敬侍奉寡嫂,不戴帽子不進入她的住處。 後來擔任郡督郵,押送囚犯到司命府,囚犯犯有重罪,馬援同情他而放了他,於是自己逃亡到北地。 遇到赦免,於是留下放牧牲畜,賓客多來歸附,於是役使管轄幾百家。 輾轉遊歷隴、漢之間,常對賓客說:“大丈夫立志,窮困時應當更堅定,年老時應當更雄壯。 “於是經營田牧,達到有幾千頭牛羊,幾萬斛穀物。 不久感歎說:「凡是經營貨物財產,可貴的是能施捨賑濟別人,否則就是守財奴罷了。 “於是把全部財產分送給兄弟故舊,自己穿著羊裘皮褲。
王莽末年,四方起兵,王莽的堂弟衛將軍王林廣泛招攬英雄俊傑,於是徵召馬援和同縣人原涉為掾吏,推薦給王莽。 王莽任命原涉為鎮戎大尹,馬援為新成大尹。 等到王莽失敗,馬援的哥哥馬員當時擔任增山連率,和馬援一起離開郡府,又到涼州避難。 世祖即位,馬員先到洛陽,光武帝派馬員返回郡府,死在任上。 馬援於是留在西州,隗囂非常敬重他,任命馬援為綏德將軍,和他一起商議計策。
當時公孫述在蜀地稱帝,隗囂派馬援前去觀察。 馬援一向和公孫述是同鄉,關係很好,認為到後會像平時一樣握手歡談,而公孫述大規模陳列侍衛,才請馬援進去,互相行拜禮後,讓他出宮到館舍,又為馬援製作都布單衣、交讓冠,在宗廟中會見百官,設立舊交的位置。 公孫述打著鸞旗,帶著旄騎,清道後上車,彎腰恭敬地進入,禮儀宴請官屬非常盛大,想授予馬援封侯大將軍的職位。 賓客都樂意留下,馬援開導他們說:“天下勝負未定,公孫述不放下碗筷迎接國士,和他們謀劃成敗,反而修飾外表,像木偶一樣。 這種人怎麼值得長久留住天下賢士呢! “於是告辭返回,對隗囂說:”子陽是井底之蛙,卻妄自尊大,不如專心依附東方。 ”
建武四年冬天,隗囂派馬援捧著書信到洛陽。 馬援到達,在宣德殿被引見。 世祖迎著笑臉對馬援說:“你在兩個皇帝之間遊歷,現在見到你,真讓人很慚愧。 “馬援叩頭辭謝,於是說:”當今時代,不只是君主選擇臣子,臣子也選擇君主。 我和公孫述是同縣人,年輕時關係好。 我前次到蜀地,公孫述在殿前排列戟士后才讓我進去。 我現在遠道而來,陛下怎麼知道我不是刺客,卻這樣簡慢? “光武帝又笑著說:”你不是刺客,不過是說客罷了。 “馬援說:”天下動蕩,盜用帝號的人多得數不清。 現在見到陛下,器量巨集大,和高祖一樣,才知道帝王自有真命。 “光武帝非常讚賞他的豪壯。 馬援跟隨光武帝向南到黎丘,轉而到東海。 等到返回,任命為待詔,派太中大夫來歙持節送馬援西歸隴右。
隗囂和馬援同睡同起,詢問東方的流言和京師的得失。 馬援勸隗囂說:“前次到朝廷,皇上召見幾十次,每次接待宴談,從晚上到早晨,他的才能明智、勇敢謀略,不是別人能匹敵的。 而且心胸開闊真誠,沒有隱瞞,性格豁達有大節,大致和高帝相同。 博覽經學,處理政事的文才辯才,前代無人能比。 “隗囂說:”你說他和高帝相比怎麼樣? “馬援說:”不如高帝。 高帝沒有什麼可以,也沒有什麼不可以; 當今皇上喜歡處理政事,行動符合規矩,又不喜歡飲酒。 “隗囂心裡不高興,說:”像你這麼說,反而勝過高帝了? “但他一向信任馬援,於是派長子隗恂入朝做人質。 馬援趁機帶領家屬跟隨隗恂回到洛陽。 過了幾個月沒有擔任其他職務。 馬援因為三輔地區土地廣闊肥沃,而自己帶領的賓客很多,於是上書請求在上林苑中屯田,光武帝答應了他。
恰逢隗囂採用王元的計策,心裡更加猶豫,馬援多次寫信責備勸說隗囂,隗囂怨恨馬援背叛自己,收到信后更加憤怒,之後就發兵抗拒漢軍。 馬援於是上疏說:「我馬援自認為歸身聖朝,侍奉陛下,本來沒有公輔一句推薦的話,也沒有左右的人幫忙說好話。 我不自我陳述,陛下怎麼會知道我呢。 處在人前不能讓人感到重要,處在人後不能讓人感到輕賤,和人結怨卻不能讓人感到害怕,這是我所羞恥的。 所以敢冒著獲罪的風險,冒死陳述誠心。 我和隗囂,本來確實是朋友。 起初,隗囂派我向東,對我說:『本來想歸附漢朝,希望你去看看。 你覺得可以,我就專心歸附了。 '等到我返回,把赤誠之心告訴他,實在是想引導他向善,不敢用不義之事欺騙他。 而隗囂自己懷有奸心,像盜賊一樣憎恨主人,怨恨之情於是歸到我身上。 我想不說,就無法讓皇上知道情況。 希望能允許我到皇上所在之處,盡情陳述消滅隗囂的辦法,能夠把心中的想法說出來,獻上愚策,然後退隱田間,死也沒有遺憾。 “光武帝於是召見馬援商議事情,馬援詳細說明瞭謀劃。 於是派馬援率領五千精銳騎兵,往來遊說隗囂的將領高峻、任禹等人,以及下面的羌人首領,向他們陳述禍福,來離間隗囂的黨羽。
馬援又寫信給隗囂的將領楊廣,讓他開導勸說隗囂,信中說:
春卿安好,前次在冀南分別,一直沒有音信。 我不久前回到長安,於是留在上林苑。 我私下看到四海已經平定,百姓同心,而季孟關閉邊境抗拒朝廷,成為天下攻擊的目標。 常常擔心天下人對他恨之入骨,想爭相誅殺他,所以寫信表達留戀之情,來獻上同情的計策。 卻聽說季孟把罪過歸到我身上,而採納王游翁的諂媚邪說,自認為函谷關以西,抬腳就可以平定,從現在來看,究竟怎麼樣呢? 我不久前到河內,探望伯春,見到他的奴僕吉從西方回來,說伯春的小弟仲舒望見吉,想問問伯春有沒有什麼事,竟然說不出話來,日夜哭泣,在塵土中輾轉。 又說起他家悲愁的情況,難以用言語形容。 怨恨的人可以刺殺不可詆毀,我聽到這些,不自覺地流下眼淚。 我一向知道季孟孝順友愛,曾參、閔子騫也不過如此。 對父母孝順,難道會對兒子不慈愛嗎? 哪有兒子被關押,卻放縱妄為,自認為會有分一杯羹的事呢? 季孟平時說自己擁有軍隊,是想用來保全父母的國家和完整的墳墓,又說只是想厚待士大夫罷了。 而現在想保全的將要破滅,想完整的將要毀壞,想厚待的將要反而受到輕薄。 季孟曾經折服羞辱子陽而不接受他的爵位,現在卻變得平庸,想前去依附他,難道不感到慚愧嗎? 如果又要求送重要的人質,將從哪裡得到兒子來供給呢! 從前子陽只想用王爵相待,而春卿拒絕了他; 現在年老歸鄉,反而想低頭和小子們一起在馬槽吃飯,在怨家的朝廷中側身站立嗎? 男兒淹死有什麼傷害,何必拘束呢! 現在國家對待春卿情意深厚,應該讓牛孺卿和各位老臣一起勸說季孟,如果他不聽從計策,真可以抽身離開了。 前次打開地圖,看到天下有一百零六個郡國,怎麼想用小小的兩個邦國來抵擋華夏一百零四個郡國呢? 春卿侍奉季孟,對外有君臣之義,對內有朋友之道。 說君臣,本來應當勸諫; 說朋友,應當有切磋。 哪有知道他不會成功,卻只是軟弱不敢說話,束手就擒呢? 到現在定下計策,還很好; 過了這個時機,就沒什麼意思了。 而且來君叔是天下有信用的人,朝廷敬重他,他情意深厚,常獨自為西州說話。 我商議朝廷,尤其想在這裡樹立信用,必定不會負約。 我不能久留,希望趕快給我回信。
楊廣最終沒有回信。
建武八年,光武帝親自西征隗囂,到達漆縣,各位將領多認為帝王的軍隊貴重,不宜深入險阻之地,計策猶豫未決。 恰逢召見馬援,馬援連夜趕到,光武帝大喜,召他進去,把眾人的議論都用來詢問他。 馬援於是說隗囂的將帥有土崩瓦解的趨勢,進兵有必定攻破的形勢。 又在光武帝面前用米堆成山谷,指點地形地勢,說明各軍往來的道路,分析曲折,清楚明白。 光武帝說:「敵人在我眼中了。 “第二天早晨,就進軍到第一城,隗囂的部眾大敗。
建武九年,任命馬援為太中大夫,輔佐來歙監督各位將領平定涼州。 從王莽末年,西羌侵犯邊境,於是進入居住在塞內,金城的屬縣多被羌人佔據。 來歙上奏說隴西受到侵害殘破,除了馬援沒有人能平定。 建武十一年夏天,璽書任命馬援為隴西太守。 馬援於是徵發三千步兵騎兵,在臨洮打敗先零羌,斬首幾百級,獲得一萬多頭馬、牛、羊。 守衛邊塞的八千多羌人到馬援那裡投降,各部落有幾萬人,屯聚搶劫,據守浩亹隘。 馬援和揚武將軍馬成攻打他們。 羌人於是帶著妻子兒女輜重轉移到允吾谷據守,馬援於是暗中從小路前進,突然襲擊他們的營地。 羌人非常驚慌,又遠遠遷到唐翼谷中,馬援又追擊討伐他們。 羌人帶領精兵聚集在北山上,馬援對著山擺開軍隊,而分派幾百騎兵繞到他們後面,乘夜放火,擊鼓吶喊,羌人於是大敗,共斬首一千多級。 馬援因為兵少,不能窮追,收繳他們的穀糧畜產返回。 馬援中箭穿透小腿,光武帝用璽書慰勞他,賜給幾千頭牛羊,馬援全部分給賓客。
當時,朝臣認為金城破羌以西,路途遙遠多寇賊,商議想放棄那裡。 馬援上書說,破羌以西的城池多完好堅固,容易依靠固守; 那裡的土地肥沃,灌溉便利。 如果讓羌人在湟中,就會為害不止,不能放棄。 光武帝認為他說得對,於是下詔武威太守,讓金城的客民全部返回。 回來的有三千多人,讓他們各自返回舊邑。 馬援上奏設置長吏,修繕城郭,建立塢堡哨所,開通水田,鼓勵耕牧,郡中百姓安居樂業。 又派遣羌人首領楊封勸導塞外羌人,都來和親。 又有武都氐人背叛公孫述來投降的,馬援都上奏恢復他們的侯王君長,賜給印綬,光武帝都聽從了他。 於是撤回馬成的軍隊。 建武十三年,武都參狼羌和塞外各部落為寇,殺死長吏。 馬援率領四千多人攻打他們,到達氐道縣,羌人在山上,馬援的軍隊佔據有利地形,奪取他們的水草,不與他們交戰,羌人於是陷入困境,首領幾十萬戶逃出塞,各部落一萬多人全部投降,於是隴右清靜。
馬援致力於施行恩德信義,寬厚對待下屬,把職務交給官吏,只總管大體而已。 賓客故人,每天擠滿家門。 各曹官吏有時報告外面的事情,馬援總是說:“這是丞、掾的職責,何必來麻煩我。 稍微可憐可憐我,讓我能清閒自在。 如果大姓侵犯小民,狡猾的羌人想抗拒,這才是太守的事。 “旁邊的縣曾經有報仇的人,官吏百姓驚慌說羌人反叛,百姓逃入城中。 狄道長到門口,請求關閉城門發兵。 馬援當時和賓客飲酒,大笑說:“燒羌怎敢再侵犯我。 告訴狄道長回去守在官舍,實在害怕得厲害的,可以趴在床底下。 “後來逐漸安定,郡中百姓都佩服他。 任職六年,被徵召入京擔任虎賁中郎將。
起初,馬援在隴西上書,說應當像過去一樣鑄造五銖錢。 事情交給三府,三府上奏認為不可以,事情於是擱置。 等到馬援返回,從公府求得前次的奏書,有十多條疑難,於是隨著文書進行解釋,又詳細上表說明。 光武帝聽從了他,天下人都得益於便利。 馬援自從返回京師,多次被召見。 他須發分明,眉目如畫,善於應對,尤其擅長講述前代的事情。 每次說到三輔的長者,下至鄉里少年,都能讓人聽得入神。 連皇太子、諸王在旁邊聽的,沒有不注意傾聽忘記疲倦的。 又擅長兵法策略,光武帝常說“伏波論兵,和我的心意相合”,每次有謀劃,沒有不採用的。
起初,卷人維汜,謊稱有神術,有幾百個弟子,因罪被誅殺。 後來他的弟子李廣等人宣稱維汜死後成神,沒有死,來欺騙百姓。 建武十七年,於是一起聚集黨徒,攻下皖城,殺死皖侯劉閔,自稱“南嶽大師”。 派遣謁者張宗率領幾千人討伐他們,又被李廣打敗。 於是派馬援徵發各郡軍隊,合計一萬多人,打敗李廣等人,斬殺他們。
又有交阯女子徵側和妹妹徵贰反叛,攻下她們的郡,九真、日南、合浦蠻夷都回應她們,侵犯掠奪嶺外六十多座城,徵側自立為王。 於是璽書任命馬援為伏波將軍,以扶樂侯劉隆為副將,督率樓船將軍段志等人向南攻打交阯。 軍隊到合浦而段志病死,下詔讓馬援一併統領他的軍隊。 於是沿海前進,沿著山開鑿道路一千多里。 建武十八年春天,軍隊到達浪泊上,和賊寇交戰,打敗他們,斬首幾千級,投降的有一萬多人。 馬援追擊徵側等人到禁溪,多次打敗他們,賊寇於是潰散逃跑。 第二年正月,斬殺徵側、徵貳,把首級傳送到洛陽。 封馬援為新息侯,食邑三千戶。 馬援於是殺牛斟酒,犒勞將士。 從容對官屬說:“我的堂弟少遊常常哀歎我慷慨有大志,說:'士人活一輩子,只要衣食充足,乘坐緩行的車子,駕馭遲鈍的馬,做郡撷史,守住墳墓,被鄉里稱為善人,這就可以了。 追求多餘的東西,只是自找苦吃。 '當我在浪泊、西裡之間,賊寇未滅的時候,下面是積水上面是霧氣,毒氣濃重,仰望飛鸢倒墜水中,躺著想起少遊平時的話,怎麼能得到那樣的生活呢! 現在依靠士大夫的力量,蒙受大恩,在各位之前佩戴金印紫綬,既高興又慚愧。 “將士都伏在地上歡呼萬歲。
馬援率領大小樓船二千多艘,戰士二萬多人,進軍攻打九真賊寇徵側的殘餘黨羽都羊等,從無功到居風,斬獲五千多人,嶠南全部平定。 馬援上奏說西於縣有三萬二千戶,遠界距離郡府一千多里,請求分為封溪、望海二縣,得到批准。 馬援所經過的地方就為郡縣修建城郭,開鑿水渠灌溉,來便利百姓。 分條上奏越律和漢律有矛盾的十多件事,和越人申明舊制來約束他們,從此駱越奉行馬將軍的舊例。
建武二十年秋天,整頓軍隊返回京師,軍吏因瘴疫死亡的有十分之四五。 賜給馬援一輛兵車,朝見時位次在九卿之後。
馬援喜歡騎馬,善於識別名馬,在交阯得到駱越銅鼓,於是鑄成馬的模型,回來後獻上。 趁機上表說:“行於天上的沒有比得上龍,行於地上的沒有比得上馬。 馬是軍隊的根本,國家的大用。 安定的時候用來區別尊卑的次序,有變故的時候用來解決遠近的危難。 從前有騏驥,一天能跑千里,伯樂見到它,清楚不疑。 近代有西河子輿,也通曉相馬的方法。 子輿傳給西河儀長孺,長孺傳給茂陵丁君都,君都傳給成紀楊子阿,我曾經拜子阿為師,學習相馬的骨法。 用實際事情檢驗,總是有效。 我認為傳聞不如親見,看影子不如察形狀。 現在想把活馬的形狀表現出來,而骨法難以完全具備,又不能傳給後代。 孝武皇帝時,善於相馬的東門京鑄造銅馬法獻上,下詔立銅馬在魯班門外,於是改魯班門為金馬門。 我謹依照儀氏的馬絡頭,中帛氏的口齒,謝氏的嘴唇鬃毛,丁氏的身體,綜合這幾家的骨相來製作模型。 “銅馬高三尺五寸,圍四尺五寸,下詔放在宣德殿下,作為名馬的模型。
起初,馬援的軍隊返回,將要到達,很多故人前來迎接慰勞。 平陵人孟冀,以有計謀聞名,在座中祝賀馬援。 馬援對他說:「我希望你有好話,反而和眾人一樣嗎? 從前伏波將軍路博德開闢七個郡,才封幾百戶; 現在我有微小的功勞,卻享受大縣,功少賞厚,怎麼能長久呢? 先生用什麼來説明我? “孟冀說:”我愚笨想不到。 “馬援說:”現在匈奴、烏桓還在侵擾北邊,我想自己請求攻打他們。 男兒應當死在邊野,用馬革裹屍回來安葬,怎麼能躺在床上在兒女手中死去呢! “孟冀說:”的確是烈士,就應當這樣。 ”
回來一個多月,恰逢匈奴、烏桓侵擾扶風,馬援因為三輔受到侵擾,園陵危險,於是請求出兵,得到批准。 從九月到京師,十二月又出兵駐紮襄國。 下詔百官在道路上餞行。 馬援對黃門郎梁松、竇固說:“大凡人為官尊貴,應當能處於卑賤的地位,如果你們想不能再處於卑賤,身居高位固執自守,希望想想我的話。 “梁松後來果然因為貴盛而招致災禍,竇固也幾乎不能倖免。
第二年秋天,馬援於是率領三千騎兵從高柳出發,巡視雁門、代郡、上谷的障塞。 烏桓的偵察兵見到漢軍到來,敵虜於是散去,馬援沒有收穫而返回。
馬援曾經生病,梁松來探望他,獨自在床下拜見,馬援沒有回應。 梁松離開后,兒子們問說:「梁伯孫是皇帝的女婿,在朝廷中貴重,公卿以下沒有不害怕他的,大人為什麼唯獨不對他行禮? “馬援說:”我是梁松父親的朋友。 他雖然貴重,怎麼能失去長幼次序呢? “梁松因此怨恨他。
建武二十四年,武威將軍劉尚攻打武陵五溪蠻夷,深入敵境,軍隊覆沒,馬援於是再次請求出兵。 當時他六十二歲,光武帝憐悯他年老,沒有批准。 馬援自己請求說:“我還能披甲上馬。 “光武帝讓他試試。 馬援跨上馬鞍回頭看,來表示可以任用。 光武帝笑著說:「這個老翁精神真好! “於是派馬援率領中郎將馬武、耿舒、劉匡、孫永等,率領十二郡招募的士兵和解除刑罰的犯人四萬多人徵討五溪。 馬援夜裡和送行的人告別,對友人謁者杜愔說:“我受厚恩,年紀快到盡頭,常常擔心不能為國家而死。 現在實現願望,甘心瞑目,只是害怕權貴子弟有的在左右,有的參與事務,很難協調,特別厭惡這一點。 “第二年春天,軍隊到達臨鄉,遇到賊寇攻打縣城,馬援迎擊,打敗他們,斬獲二千多人,賊寇都逃入竹林中。
起初,軍隊駐紮在下雋,有兩條路可以進入,從壺頭走路途近但水路險要,從充縣走路途平坦但運輸遠,光武帝起初也猶豫。 等到軍隊到達,耿舒想從充縣走,馬援認為浪費時間耗費糧食,不如進壺頭,扼住他們的咽喉,充縣的賊寇會自行破滅。 把事情上奏,光武帝聽從了馬援的計策。
三月,進軍駐紮壺頭。 賊寇憑藉高處守住隘口,水流湍急,船不能前進。 恰逢天氣很熱,士兵多因瘴疫死亡,馬援也生病,於是被困,就鑿穿河岸為窯洞,來躲避熱氣。 賊寇每次登上高處擊鼓吶喊,馬援總是拖著腳觀看,左右的人哀憐他的壯志,沒有不為此流淚的。 耿舒給哥哥好畤侯耿弇寫信說:“前次我上書建議先攻打充縣,糧食雖然難運但兵馬能用,幾萬士兵爭相想先奮勇出擊。 現在在壺頭最終不能前進,大家憂鬱將死,實在令人痛惜。 前次到臨鄉,賊寇無故自己到來,如果夜裡攻打他們,就可以消滅。 伏波將軍像西域的商人,到一處就停止,因此失利。 現在果然發生瘴疫,都像我說的那樣。 “耿弇收到信,上奏給光武帝。 光武帝於是派虎賁中郎將梁松乘驛車前去責問馬援,趁機代替他監軍。 恰逢馬援病死,梁松一向心懷不滿,於是借事陷害他。 光武帝大怒,追回馬援的新息侯印綬。
起初,馬援哥哥的兒子馬嚴、馬敦都喜歡譏諷議論,而且結交輕薄俠客。 馬援從前在交阯,回信告誡他們說:“我希望你們聽到別人的過失,就像聽到父母的名字,耳朵可以聽,嘴不能說。 喜歡議論別人的長短,隨意評論正常的法度,這是我最厭惡的,寧死也不願聽到子孫有這種行為。 你們知道我非常厭惡這種事,之所以又說,就像女兒出嫁時父母為她繫上佩巾、腰帶,申明父母的告誡,想讓你們不忘記罷了。 龍伯高敦厚謹慎,說話無可挑剔,謙虛節儉,廉潔有威嚴,我喜歡他敬重他,希望你們學習他。 杜季良豪爽俠義,為別人的憂愁而憂愁,為別人的快樂而快樂,不論清濁都結交,父親去世招引賓客,幾個郡的人都來了,我喜歡他敬重他,不希望你們學習他。 學習伯高不成功,還能成為謹慎的人,就是所謂的畫天鵝不成還像野鴨。 學習季良不成功,就會淪為天下的輕薄子弟,就是所謂的畫老虎不成反而像狗。 到現在季良的結局還不知道,郡將到任就對他切齒痛恨,州郡都議論他,我常常為他寒心,所以不希望子孫學習他。 “杜季良名保,京兆人,當時擔任越騎司馬。 杜保的仇人上書,控告杜保“行為浮薄,擾亂群眾迷惑眾人,伏波將軍從萬里之外回信告誡侄子,而梁松、竇固和他結交,將要助長他的輕薄虛偽,敗壞華夏”。 奏書呈上,光武帝召見責備梁松、竇固,把控告信和馬援的告誡信給他們看,梁松、竇固叩頭流血,才得以免罪。 下詔免去杜保的官職。 龍伯高名述,也是京兆人,擔任山都長,因此被提拔為零陵太守。
起初,馬援在交阯,常常吃薏苡籽,用它能輕身清心,來抵禦瘴氣。 南方的薏苡籽大,馬援想用來做種子,軍隊返回時,裝了一車。 當時人認為是南方的珍奇之物,權貴都希望得到。 馬援當時正受寵,所以沒有人上報。 等到他死後,有人上書誣陷他,認為以前所運回的,都是明珠犀角。 馬武和於陵侯侯昱等都上奏說明情況,光武帝更加憤怒。 馬援的妻子兒女惶恐,不敢把靈柩運回舊墳,只買了城西幾畝地草草安葬。 賓客故人沒有敢來弔唁的。 馬嚴和馬援的妻子兒女用草繩相連,到朝廷請罪。 光武帝於是拿出梁松的奏書給他們看,他們才知道罪名,上書訴冤,前後六次,言辭非常哀切,然後才得以安葬。
又有前雲陽令同郡人朱勃到朝廷上書說:
我聽說帝王的德政,不忘記別人的功勞,採用他的一點優點,不要求他完美無缺。 所以高祖赦免蒯通而用王禮安葬田橫,大臣心胸開闊,都不自我懷疑。 大將在外,谗言在內,小過失就被記錄,大功勞卻不計算,實在是國家應當慎重的。 所以章邯害怕谗言而投奔楚國,燕將佔據聊城而不投降。 難道他們甘心走末路嗎? 是痛心巧言傷害好人。
我私下看到前伏波將軍新息侯馬援,從西州被提拔,仰慕聖明大義,歷經艱險,冒著萬死,孤立在眾權貴之間,沒有一句別人的説明,奔赴深淵,進入虎口,難道顧及自己的計策嗎! 難道自己知道會擔任七郡的使者,求取封侯的福分嗎? 建武八年,陛下西征隗囂,國家大計猶豫,各營未集結,馬援提出應當進軍的計策,最終攻破西州。 等到吳漢下隴山,冀路斷絕,唯獨狄道為國家堅守,士民饑餓困乏,命在旦夕。 馬援奉詔西使,鎮慰邊眾,於是招集豪傑,開導羌戎,計謀像湧泉,形勢像轉動圓規,於是解救了危急的困境,保存了幾乎滅亡的城池,軍隊完整進軍,依靠敵人的糧食,隴、冀大致平定,而獨自守衛空郡,出兵有功,進軍就勝利。 討伐先零羌,進入山谷,奮勇作戰,飛箭穿透小腿。 又出征交阯,那裡多瘴氣,馬援和妻子兒女生離死別,沒有後悔之心,於是斬殺徵側,平定一州,不久又南討,立即攻下臨鄉,軍隊已有功績,未完成而死,吏士雖然染疫,馬援沒有獨自存活。 作戰有的因持久立功,有的因迅速失敗,深入未必對,不進未必錯。 人之常情難道樂意長久駐守絕境,不活著回去嗎! 馬援侍奉朝廷二十二年,北出塞漠,南渡江海,冒著有害的瘴氣,死於軍事,名聲磨滅爵位斷絕,封國不能傳給後代。 天下人不知道他的過失,百姓沒聽說他的壞話,突然遇到三人成虎的謠言,橫遭誣陷的諸言,家屬閉門不出,安葬不能歸墓,怨恨產生,宗親恐懼。 死者不能自我辯解,生者不能為他申訴,我私下感到痛心。
英明的君主厚於用賞,薄於用刑。 高祖曾經給陳平四萬斤金來離間楚軍,不問出入用途,難道還會懷疑用錢谷來離間嗎? 懷抱孔父的忠誠卻不能避免谗言,這是鄒陽所悲哀的。 《詩經》說:“抓住那些谗人,扔給豺虎。 豺虎不吃,扔到北方。 北方不接受,扔給上天。 “這是想讓上天來平定他們的罪惡。 希望陛下留意我這愚笨的話,不要讓功臣在黃泉懷恨。 我聽說《春秋》的義理,罪過因功勞而消除; 聖王的祭祀,臣子有五種義行。 像馬援,就是所謂的以死勤勞國事的人。 希望讓公卿評判馬援的功罪,應當斷絕還是延續,來滿足天下人的期望。
我年已六十,常隱居鄉裡,私下感動於欒布哭彭越的大義,冒死陳述悲憤,在朝廷上戰栗恐懼。
奏書上呈后,回復,朱勃回到鄉里。
朱勃字叔陽,十二歲能背誦《詩》《書》。 常常探望馬援的哥哥馬況。 朱勃穿著方領衣服,能邁著端正的步子。 言辭文雅,馬援才開始讀書,見到他自感不如。 馬況知道他的意思,就親自斟酒安慰馬援說:“朱勃小器速成,才智就這些了,最終會跟你學習,不要怕他。 “朱勃不到二十歲,右扶風請求試用他擔任渭城宰,等到馬援為將軍,封侯,而朱勃的職位不過縣令。 馬援後來雖然顯貴,常以舊恩對待他而輕視侮辱他,朱勃更加親近他,等到馬援遭谗言,只有朱勃能始終如一。 肅宗即位,追賜朱勃的兒子二千斛谷。
起初,馬援哥哥的女婿王磐字子石,是王莽的堂弟平阿侯王仁的兒子。 王莽失敗,王磐擁有財富住在故國,為人崇尚氣節而愛士好施,在江淮間有名,後來遊歷京師,和衛尉陰興、大司空朱浮、齊王劉章互相友善。 馬援對姐姐的兒子曹訓說:「王氏,是被廢黜的姓氏。 子石應當隱居自守,卻反而遊歷京師權貴之間,任性行事,多次欺辱別人,他的失敗是必然的。 “一年多后,王磐果然和司隸校尉蘇鄴、丁鴻事牽連,死在洛陽獄。 而王磐的兒子王肅又出入北宮及王侯府第。 馬援對司馬呂種說:「建武初年,名義上是天下重新開始。 從今以後,海內會日益安定。 只擔心國家諸子都長大,而舊的防範沒有建立,如果多結交賓客,就會發生大獄。 你們要謹慎! “等到郭后去世,有人上書,認為王肅等是受誅之家,賓客會借事生亂,擔心發生貫高、任章那樣的變亂。 光武帝發怒,於是下令郡縣收捕諸王賓客,互相牽連,死者上千人。 呂種也參與其中,臨死感歎說:「馬將軍真是神人啊! ”
永平初年,馬援的女兒被立為皇后,顯宗在雲台畫建武中的名臣列將,因為是皇后的父親,唯獨不畫馬援。 東平王劉蒼觀看畫像,對顯宗說:「為什麼不畫伏波將軍像? “顯宗笑而不答。 到永平十七年,馬援的夫人去世,才重新修建墳墓,建立祠堂。
建初三年,肅宗派五官中郎將持節追封,賜馬援謚號為忠成侯。
馬援有四個兒子:馬廖、馬防、馬光、馬客卿。
馬客卿年幼聰慧,六歲,能接待各位公卿,專門應對賓客。 曾經有死罪逃亡的人來拜訪,馬客卿逃開躲藏不讓人知道。 外表好像木訥而內心沉穩敏銳。 馬援認為他很奇特,認為他有將相之才,所以用客卿為字。 馬援死後,馬客卿也早死。
論曰:馬援在三輔聞名,在兩個皇帝之間遊歷,等到確定氣節樹立謀略,來求見當時的君主,懷抱負鼎的願望,大概是千載一遇。 然而他告誡別人的災禍,很明智,卻不能使自己避免谗言。 難道是功名之際,道理本來如此嗎? 利益不在自身,用它來謀事就明智; 考慮不偏私自己,用它來判斷道義就堅決。 如果真能把觀察事物的智慧反過來觀察自身,施加到別人身上就能寬恕,自我省察情感也會明白。
馬廖字敬平,年輕時因父親的職位被任命為郎。 明德皇后立后,任命馬廖為羽林左監、虎賁中郎將。 顯宗去世,接受遺詔掌管門禁,於是代替趙熹擔任衛尉,肅宗非常敬重他。
當時皇太后親自實行節儉,行事簡約,馬廖擔心美好的事業難以堅持,上疏長樂宮來勸成德政,說:
我考察前代詔令,百姓不足,源於社會崇尚奢靡,所以元帝撤銷服官,成帝穿浣洗的衣服,哀帝取消樂府。 然而奢侈費用不止,直到衰亂,是因為百姓聽從行為不聽從言語。 改政移風,必定有根本。 傳曰:「吳王喜歡劍客,百姓多傷疤; 楚王喜歡細腰,宮中多餓死。 “長安諺語說:”城中喜歡高髻,四方高一尺; 城中喜歡寬眉,四方寬到半額; 城中喜歡大袖,四方用整匹帛。 “這話像玩笑,卻切合事實。 前次下達制度不久,後來漸漸不執行。 雖然有的官吏不守法,實在是從京師怠慢開始。 現在陛下親自穿厚績,去掉華麗裝飾,安於樸素簡約,發自本性。 這確實上合天心,下順民望,巨大的福分,沒有比這更大的。 陛下既然已經自然做到,還應當加以努力,效法太宗的盛德,警戒成、哀的不能善終。 《易經》說:“不能長久保持德行,或許會遭受羞辱。 “如果這件事能堅持到底,那麼四海歌頌德行,名聲傳遍天地,可通神明,可刻金石,何況行仁心,何況行命令呢! 希望把這奏章放在座位旁邊,當作盲人夜裡誦讀的聲音。
太后深深採納他的意見。 朝廷重大商議,總是詢問他。
馬廖本性真誠謹慎,不喜歡權勢名聲,盡心獻忠,不介意毀譽。 有關官員接連根據舊典,上奏封馬廖等人,多次辭讓不得已,建初四年,於是受封為順陽侯,以特進的身份回家。 每次有賞賜,總是辭讓不敢接受,京師因此稱讚他。
兒子馬豫,擔任步兵校尉。 太后去世后,馬氏失勢,馬廖性情寬緩,不能教育約束子孫,馬豫於是投書怨恨誹謗。 又馬防、馬光奢侈,喜歡樹立黨羽。 建初八年,有關官員上奏罷免馬豫,派馬廖、馬防、馬光前往封國。 馬豫跟隨馬廖到封國,受拷打而死。 後來下詔讓馬廖返回京師。 永元四年,去世。 和帝因為馬廖是先帝的舅舅,厚加賞賜,使者吊祭,王主參加葬禮,謚號為安侯。
兒子馬遵繼承爵位,改封程鄉侯。 馬遵去世,沒有兒子,封國被廢除。 元初三年,鄧太后下詔封馬廖的孫子馬度為潁陽侯。
馬防字江平,永平十二年,和弟弟馬光都擔任黃門侍郎。 肅宗即位,任命馬防為中郎將,逐漸升任城門校尉。
建初二年,金城、隴西守衛邊塞的羌人都反叛,任命馬防代理車騎將軍事務,以長水校尉耿恭為副將,率領北軍五校兵及各郡積射士三萬人攻打他們。 軍隊到達冀縣,而羌人首領布橋等在臨洮包圍南部都尉。 馬防想救援,臨洮道路險要,車騎不能並排行駛,馬防於是另外派兩個司馬率領幾百騎兵,分為前後軍,離臨洮十多里建立大營,多樹立旗幟,揚言大軍早上會進軍。 羌人偵察兵見到,馳回說漢兵強盛不可抵擋。 第二天早上於是擊鼓吶喊前進,羌人驚逃,趁機追擊打敗他們。 斬首四千多人,於是解除臨洮包圍。 馬防用恩德信義開導,燒當羌都投降,只有布橋等二萬多人在臨洮西南望曲谷。 十二月,羌人又在和羅谷打敗耿恭的司馬及隴西長史,死亡幾百人。 第二年春天,馬防派司馬夏駿率領五千人從大路向他們的前方,暗中派司馬馬彭率領五千人從小路衝擊他們的腹地,又令將兵長史李調等率領四千人繞到他們的西邊,三路一起攻擊,又打敗他們,斬獲一千多人,獲得十多萬頭牛羊。 羌人退走,夏駿追擊,反而被打敗。 馬防於是領兵和他們在索西交戰,又打敗他們。 布橋危急,率領一萬多族人投降。 下詔徵召馬防返回,任命為車騎將軍,依舊擔任城門校尉。
馬防最受貴寵,和九卿不同席。 馬光從越騎校尉升任執金吾。 建初四年,封馬防為潁陽侯,馬光為許侯,兄弟二人各六千戶。 馬防因為顯宗病重,入宮參與醫藥,又平定西羌,增加食邑一千三百五十戶。 多次上表讓位,都以特進的身份回家。 皇太后去世,第二年,任命馬防為光祿勛,馬光為衛尉。 馬防多次談論政事,多被採用。 這年冬天開始施行十二月迎氣樂,是馬防上奏的。 兒子馬钜,是常從小侯。 建初六年正月,因為馬钜要加冠,特任命為黃門侍郎。 肅宗親自到章台下殿,陳列鼎俎,親自為他加冠。 第二年,馬防又因病請求退休,下詔賜給從前中山王的田宅,以特進的身份回家。
馬防兄弟貴盛,奴婢各一千多人,資產上億,都買京師肥沃的良田。 又大建宅第,樓閣相連靠近道路,橫跨街路,多聚集歌妓,樂曲比得上郊廟。 賓客聚集,四方都到,京兆杜篤之類幾百人,常為食客,住在門下。 刺史、太守、縣令多出自他家。 每年按時賑給鄉里,故人沒有不周到的。 馬防又多養馬畜,向羌胡徵收賦稅。 皇帝不喜歡,多次加以譴責,防範非常完備,因此權勢逐漸減弱,賓客也減少。 建初八年,因侄子馬豫怨恨誹謗之事,有關官員上奏馬防、馬光兄弟奢侈超過規定,敗壞聖化,全部免去官職前往封國。 臨行上路,下詔說:“舅氏一門,都前往封國,四季陵廟沒有説明祭祀先後的人,我很傷心。 令許侯馬光思考田廬,有關官員不要再請求,來安慰我的《渭陽》之情。 ”
馬光為人小心周密,母親去世過度哀傷,皇帝因此特別親近喜愛他,於是恢復特進職位。 兒子馬康,擔任黃門侍郎。 永元二年,馬光擔任太僕,馬康擔任侍中。 等到竇憲被誅殺,馬光因和他交好獲罪,又被免官前往封國。 後來竇憲的奴僕誣陷馬光和竇憲謀反,馬光自殺,家屬返回本郡。 本郡又殺死馬康,而馬防和馬廖的兒子馬遵都因罪改封丹陽。 馬防為翟鄉侯,每年租稅限定三百萬,不能統治官吏百姓。 馬防後來因為江南潮濕,上書請求返回本郡,和帝同意。 永元十三年,去世。
兒子馬钜繼承爵位,後來擔任長水校尉。 永初七年,鄧太后下詔讓馬家子孫返回京師,按舊例四季參加朝會,又續封馬光的兒子馬郎為合鄉侯。
馬嚴字威卿。 父親馬餘。 王莽時擔任楊州牧。 馬嚴年幼喪父,喜歡擊劍,學習騎射。 後來告訴馬援,跟隨平原楊太伯學習,專心典籍,能通曉《春秋左氏》,於是博覽百家之言,結交英賢,京師的顯貴都器重他。 在郡中擔任督郵,馬援常和他商議,把家事託付給他。 弟弟馬敦,字孺卿,也有名。 馬援死後,馬嚴和馬敦一起回到安陵,住在钜下,三輔稱讚他們的義行,號稱“钜下二卿”。
明德皇后立後,馬嚴於是閉門自守,還擔心招致譏諷嫌疑,於是遷到北地,斷絕賓客。 永平十五年,皇后命令他移居洛陽。 顯宗召見,馬嚴應對文雅,顯宗很驚異,下詔留他在仁壽闥,和校書郎杜撫、班固等一起校定《建武註記》。 常和宗室近親臨邑侯劉覆等議論政事,很受寵幸。 後來任命為將軍長史,率領北軍五校士,三千羽林禁兵,駐紮西河美稷,護衛南單於,允許設置司馬、從事。
牧守拜見致敬,和將軍一樣。 命令馬嚴經過武庫,祭祀蚩尤,皇帝親自到阿閣,觀看他的士兵,當時人認為很榮耀。
肅宗即位,徵召任命馬嚴為侍禦史中丞,任命他的兒子馬鱄為郎,讓他在宮中學習。 這年冬天,發生日食之災,馬嚴上密封奏書說:
我聽說太陽是眾陽之首,日食是陰侵犯陽的徵兆。 《尚書》說:“不要空設官職,上天的事要人代替完成。 “是說王者代替上天任命官員。 所以考核政績升降官員,來明確褒貶。 沒有功勞不罷免,就會陰盛陽衰。 我見現在的刺史、太守專門掌管一州一郡,不致力於侍奉君主盡心為國,而監察偏袒,取捨自己做主,相同的就舉薦為優異,不同的就用刑法中傷,不然就低頭塞耳,收取賄賂。 現在益州刺史朱酺、楊州刺史倪說、涼州刺史尹業等,每次進行考核,就有死亡的人,又選舉不實,竟然沒有被貶斥,這是讓臣下能作威作福。 舊例,州、郡所舉薦上奏的,司直考察能否來懲罰虛實。 現在應當加以防範檢查,遵循前制。 從前丞相、御史親自處理職事,只有丙吉因年老悠閒,不查辦官吏罪過,於是宰府習以為常,互相包庇,來崇尚虛名,有的還不了解職責,就又遷徙,實在不是設置官職授予俸祿的本意。 應當命令百官,各以職事自責,州郡所舉薦的,必須是合適的人。 如果不知進言,就用法令制裁。 傳曰:「上等的德用寬容使百姓服從,其次不如用嚴厲。 所以火猛烈人們就仰望畏懼,水柔弱人們就輕視玩弄。 執政的人用寬容輔助嚴厲,用嚴厲輔助寬容。 “這樣,安撫駕馭有方法,災異就會消除。
奏書呈上,皇帝採納他的意見而罷免朱酺等人的官職。
建初元年,升任五官中郎將,任命三個兒子為郎。 馬嚴多次舉薦賢能,申理冤屈,多被採納。 又以五官中郎將身份代理長樂衛尉事務。 建初二年,任命為陳留太守。 馬嚴將要赴任,對皇帝說:“從前顯親侯竇固誤導先帝出兵西域,設置伊吾盧屯兵,煩費無益。 又竇勛被誅殺,他家不應親近京師。 “當時,竇勛的女兒是皇后,竇氏正受寵,當時有偷聽馬嚴話的人,把話告訴竇憲兄弟,因此失去權貴之心。 馬嚴到任,嚴明賞罰,揭發姦邪,郡界清靜。 當時京師謠言賊寇從東方來,百姓奔走,互相驚動,各郡惶恐,各自把情況上報。 馬嚴察覺是虛假的,唯獨不做防備。 詔書責問,使者在路上接連不斷,馬嚴堅持說沒有賊寇,後來果然如此。 掌管郡事四年,因和宗正劉軼、少府丁鴻等互相囑託,被徵召任命為太中大夫; 十多天后,遷為將作大匠。 建初七年,又因事被免官。 後來被竇氏忌恨,於是不再任職。 等到皇帝去世,竇太后臨朝,馬嚴於是退居自守,訓教子孫。 永元十年,在家中去世,時年八十二歲。
弟弟馬敦,官至虎賁中郎將。 馬嚴有七個兒子,只有馬續、馬融有名。 馬續字季則,七歲能通曉《論語》,十三歲懂《尚書》,十六歲研究《詩經》,博覽群書,擅長《九章算術》。 順帝時,擔任護羌校尉,遷度遼將軍,在所任職的地方有威嚴恩德之稱。 馬融自己有傳。
馬棱字伯威,是馬援的族孫。 年幼喪父,跟從兄馬毅一起生活,恩情如同親兄弟。 馬毅去世沒有兒子,馬棱守心喪三年。
建初年間,在郡中擔任功曹,被推舉為孝廉。 等到馬氏被廢,肅宗因為馬棱品行好,徵召任命為謁者。 章和元年,遷廣陵太守。 當時谷價昂貴百姓饑餓,上奏罷免鹽官,來便利百姓,賑濟貧弱,減輕賦稅,興修陂湖,灌溉田地二萬多頃,官吏百姓刻石歌頌他。 永元二年,轉任漢陽太守,有威嚴之稱。 大將軍竇憲在西邊駐紮武威,馬棱多供給軍費,向百姓徵收賦稅,竇憲被誅殺,馬棱因罪抵償。 幾年後,江湖多劇賊,任命馬棱為丹陽太守。 馬棱發兵襲擊,都將他們擒獲消滅。 轉任會稽太守,治理也有名聲。 轉任河內太守。 永初年間,因事獲罪,死在家中。
讚曰:伏波將軍喜好立功,從冀、隴開始。 向南平定駱越,向西消滅燒種羌。 歲月流逝,壯志正勇。 明德皇后登位,家族因此興盛。 馬廖缺乏三種志趣,馬防於是驕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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