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話版《後漢書》列傳·卷十

南朝宋  范燁 著

       銣期王霸祭遵列傳

       銭期字次況,是潁川郡郟縣人。 他身高八尺二寸,容貌非常出眾,莊重嚴肅有威嚴。 父親銣猛,曾任桂陽太守,去世后,銣期為父親守喪三年,鄉里的人都稱讚他。 光武帝攻佔潁川時,聽說銣期有志向有義氣,就徵召他代理賊曹摻,讓他跟隨自己巡視薊地。 當時王郎的檄文傳到薊地,薊地的人起兵回應王郎。 光武帝急忙駕車出城,百姓聚集觀看,喧嘩呼喊聲充滿道路,擋住去路不能前行,銣期騎馬揮舞長戟,瞪著眼睛大聲向左右呼喊“清道”,眾人都紛紛後退。 等到了城門,城門已經關閉,銣期攻打城門才得以出城。 行進到信都,光武帝任命銣期為裨將,與傅寬、呂晏一起隸屬於鄧禹。 巡視附近的縣城,又徵調房子縣的士兵。 鄧禹認為銫期有才能,單獨任命他為偏將軍,給他士兵二千人,傅寬、呂晏各幾百人。 鄧禹回去后把這些情況告訴光武帝,光武帝非常讚賞銣期。 派銫期另外巡視真定、宋子,攻佔了樂陽、槁縣、肥累。
       
       鑷期跟隨光武帝在钜鹿城下攻打王郎的部將劉巨集、劉奉,鑷期率先登上城牆攻破敵陣,親手殺死五十多人,額頭受傷,他整理一下頭巾繼續作戰,於是大敗敵軍。 王郎被消滅后,光武帝任命銫期為虎牙大將軍。 銣期趁機勸光武帝說:“河北地區,與邊塞相接,這裡的人熟悉打仗,號稱精銳勇敢。 現在更始帝政治混亂,皇位危險,天下人沒有歸附的地方。 您佔據山河的險固,擁有精銳的軍隊,順應萬人思念漢朝的心意,那麼天下誰還敢不服從呢? “光武帝笑著說:”你是想重現之前清道的情景嗎? “當時,銅馬軍幾十萬人進入清陽、博平,銣期和眾將領迎擊他們,接連作戰失利,銫期於是就轉而背靠河水作戰,殺傷的敵人很多。 恰逢光武帝的救兵趕到,於是大敗銅馬軍,追擊到館陶,銅馬軍全部投降。 銣期跟隨光武帝在射犬攻打青犢、赤眉軍,敵軍襲擊銫期的物資,銣期回軍攻擊,親手殺傷幾十人,身上受了三處傷,卻作戰更加奮力,於是打敗趕走了敵軍。

       光武帝即位后,封銣期為安成侯,食邑五千戶。 當時檀鄉、五樓的賊人進入繁陽、內黃,另外魏郡的大姓多次反叛,而更始帝的將領卓京圖謀率領眾人在鄴城反叛。 光武帝任命銫期為魏郡太守,代理大將軍事務。 銣期徵調郡裡的士兵攻擊卓京,打敗了他,斬殺六百多人。 卓京逃入山中,銣期追擊斬殺他的將校幾十人,俘獲了卓京的妻子兒女。 進軍攻打繁陽、內黃,又斬殺幾百人,各郡縣境內清靜太平。 督盜賊李熊,是鄴城中的豪強,而李熊的弟弟李陸圖謀反叛,獻城迎接檀鄉賊軍。 有人把這件事告訴銫期,銣期沒有回應,告發的人有三四次,銫期才召見詢問李熊。 李熊叩頭認罪,願意和老母親一起接受死刑。 銫期說:「做官吏如果不如做盜賊快樂,可以回去和老母親去投奔李陸。 “派官吏送他們出城。 李熊出行找到李陸,將要帶到鄴城西門。 李陸不勝慚愧感激,自殺來謝罪銫期。 銣期歎息,按禮節安葬了他,然後恢復了李熊原來的官職。 於是郡裡的人都佩服他的威信。
       
       建武五年,光武帝親臨魏郡,任命銣期為太中大夫。 銭期跟隨光武帝回到洛陽,又被任命為衛尉。
       
       銣期看重信義,自從做將領以來,凡是投降攻下的地方,從未搶劫掠奪。 到了朝廷,他憂國愛主,要是有不滿意的地方,必定敢於冒犯君王威嚴進諫。 光武帝曾經輕率地和期門官外出,銣期在車前叩頭說:“我聽說古今的鑒戒,意外的變故會發生,實在不希望陛下多次微服出行。 “光武帝因此掉轉車子返回。 建武十年,銣期去世,光武帝親自前來弔唁入殱,追贈他衛尉、安成侯的印绶,謗號為忠侯。
       
       兒子銣丹繼承爵位。 又封銣丹的弟弟銣統為建平侯。 後來改封銣丹為葛陵侯。 銣丹去世,兒子銣舒繼承爵位。 銣舒去世,兒子銫羽繼承爵位。 銣羽去世,兒子銫蔡繼承爵位。
       
       王霸字元伯,是潁川郡潁陽縣人。 世代喜好文法,父親曾任郡裡的決曹摻,王霸年輕時也做過獄吏。 他常常情緒激昂,不喜歡官吏的職務,父親認為他不一般,派他向西到長安求學。 漢軍興起,光武帝路過潁陽,王霸率領賓客拜見,說:“將軍發動義兵,我私下裡不自量力,仰慕您的威望品德,希望能加入軍隊。 “光武帝說:”我夢想得到賢士,共同成就功業,哪會有別的想法呢! “於是王霸跟隨光武帝在昆陽打敗王尋、王邑,回來后在鄉里休息。
       
       等到光武帝擔任司隸校尉,路過潁陽,王霸請求父親,希望能跟隨光武帝。 父親說:「我老了,不能勝任軍隊的事情,你去吧,好好努力! 王霸跟隨光武帝到了洛陽。 等到光武帝擔任大司馬,任命王霸為功曹令史,跟隨他渡過黃河到河北。 跟隨王霸的賓客有幾十人,漸漸都離開了。 光武帝對王霸說:「潁川跟隨我的人都離開了,只有你留下來。 努力吧! 疾風知勁草。 ”
       
       等到王郎起兵,光武帝在薊地,王郎傳遞檄文懸賞捉拿光武帝。 光武帝命令王霸到集市中招募人,將要用來攻擊王郎。 集市上的人都大笑,舉手嘲笑他,王霸羞愧地回來了。 光武帝立即向南疾馳到下曲陽。 傳聞王郎的軍隊在後面,跟隨的人都很害怕。 等到了虖沱河,偵察的官吏回來報告說河水流淌著冰塊,沒有船,不能渡過。 官員部屬都非常恐懼。 光武帝命令王霸前去查看。 王霸擔心驚動眾人,想暫且前進,被水阻擋,回來後就跪下說:“冰層堅固可以渡過。 “官員部屬都很高興。 光武帝笑著說:「偵察的官吏果然胡說。 “於是前進。 等到了河邊,河冰也凍結了,就命令王霸護衛渡河,還沒過完幾匹馬冰就融化了。 光武帝對王霸說:「安定我的部眾能夠渡河免除災難,是你的功勞。 “王霸辭謝說:”這是您的大德,神靈的保佑,即使是周武王白魚的祥瑞,也不能超過這個。 “光武帝對官員部屬說:”王霸隨機應變來成就事情,大概是上天的祥瑞。 “任命他為軍正,賜爵關內侯。 到了信都之後,發兵攻佔邯鄲。 王霸追擊斬殺王郎,繳獲他的印璽綬帶。 被封為王鄉侯。
       
       王霸跟隨光武帝平定河北,常常和臧宮、傅俊一起紮營,王霸獨自善於安撫士兵,士兵戰死的,他脫下自己的衣服來收殮他們,受傷的,他親自照料他們。 光武帝即位后,因為王霸通曉軍事愛護士兵,可以獨自擔當重任,任命他為偏將軍,一併統領臧宮、傅俊的軍隊,而任命臧宮、傅俊為騎都尉。 建武二年,改封王霸為富波侯。
       
       建武四年秋天,光武帝親臨譙縣,派王霸和捕虜將軍馬武向東討伐在垂惠的周建。 蘇茂率領五校軍四千多人援救周建,並且先派遣精銳騎兵攔截襲擊馬武的軍糧,馬武前去救援。 周建從城中出兵夾擊馬武,馬武依仗王霸的救援,作戰不很盡力,被蘇茂、周建打敗。 馬武的軍隊逃奔經過王霸的軍營,大聲呼救。 王霸說:「賊軍士氣旺盛,出兵必定兩敗俱傷,你們努力吧。 “於是關閉軍營堅守。 軍吏都爭著要出戰。 王霸說:「蘇茂的軍隊精銳,人數又多,我們的官兵心中恐懼,而捕虜將軍和我們相互依仗,兩軍不能統一,這是失敗的原因。 現在關閉軍營堅守,表明不救援,賊軍必定乘勝輕率前進; 捕虜將軍沒有救兵,作戰自然會加倍努力。 這樣,蘇茂的部眾疲勞,我們趁著他們疲憊,才能打敗他們。 “蘇茂、周建果然全軍出動攻打馬武。 交戰了很久,王霸軍營中的壯士路潤等幾十人割斷頭髮請求出戰。 王霸知道士兵士氣旺盛,就打開軍營後門,派出精銳騎兵襲擊敵軍的背後。 蘇茂、周建前後受敵,驚慌混亂敗逃,王霸、馬武各自返回軍營。 賊軍又聚集兵力挑戰,王霸堅守不出,正在犒賞士兵,安排歌舞。 蘇茂向營中射箭像下雨一樣,射中王霸面前的酒樽,王霸安穩地坐著不動。 軍吏都說:“蘇茂前幾天已經被打敗,現在容易攻擊。 “王霸說:”不是這樣。 蘇茂是外來的軍隊,遠道而來,糧食不足,所以多次挑戰,想求得一時的勝利。 現在關閉軍營讓士兵休息,這就是所說的不作戰而使敵人屈服,是最高明的策略。 “蘇茂、周建既然不能作戰,就率軍返回營地。 當天夜裡,周建哥哥的兒子周誦反叛,關閉城門拒絕他們進入,蘇茂、周建逃走,周誦獻城投降。
       
       建武五年春天,光武帝派太中大夫拿著符節任命王霸為討虜將軍。 建武六年,王霸在新安屯田。 建武八年,在函谷關屯田。 他攻打滎陽、中牟的盜賊,都平定了他們。
       
       建武九年,王霸和吳漢以及橫野大將軍王常、建義大將軍朱祐、破奸將軍侯進等五萬多人,在高柳攻打盧芳的部將賈覽、閔堪。 匈奴派遣騎兵援助盧芳,漢軍遇到下雨,作戰不利。 吳漢返回洛陽,命令朱祐駐守常山,王常駐守涿郡,侯進駐守漁陽。 光武帝下詔書任命王霸為上谷太守,依舊統領屯兵,追捕打擊匈奴,不受郡界的限制。 第二年,王霸又和吳漢等四位將軍率領六萬人從高柳出兵攻打賈覽,皇上下詔讓王霸和漁陽太守陳欣領兵作為各軍的先鋒。 匈奴左南將軍率領幾千騎兵援救賈覽,王霸等人在平城連續作戰,打敗了他們,追擊出邊塞,斬殺了幾百人。 王霸和眾將領返回進入雁門,和驃騎大將軍杜茂會合,在崔縣、繁畤縣攻打盧芳的部將尹由,沒有攻克。
       
       建武十三年,增加王霸的食邑戶數,改封他為向侯。 當時,盧芳和匈奴、烏桓聯合兵力,侵犯掠奪十分頻繁,邊境一帶的百姓愁苦不堪。 皇上下詔命令王霸率領解除枷鎖的刑徒六千多人,和杜茂一起整修飛狐道,堆積石頭、鋪墊泥土,築起亭障,從代縣到平城有三百多里。 王霸總共和匈奴、烏桓進行了幾十上百次戰鬥,很熟悉邊境事務,多次上書說應該和匈奴結親講和,又陳述運輸物資可以從溫水漕運,來節省陸路轉運的辛勞,這些事情都被施行。 後來南單於、烏桓投降歸順,北方邊境沒有戰事。 王霸在上谷郡任職二十多年。 建武三十年,被確定封為淮陵侯。 永平二年,因為生病被免職,幾個月後去世。
       
       王霸的兒子王符繼承爵位,改封軋侯。 王符去世后,他的兒子王度繼承爵位。 王度娶了顯宗的女兒浚儀長公主,擔任黃門郎。 王度去世后,他的兒子王歆繼承爵位。
       
       祭遵字弟孫,是潁川郡潁陽縣人。 年輕時喜好經書。 家裡富足,但祭遵恭敬節儉,穿不好的衣服。 母親去世,他親自背土築墳。 曾經被郡裡的官吏欺辱,就結交門客殺了那個官吏。 起初,縣裡的人因為他溫和而輕視他,不久之後都害怕他。
       
       等到光武帝打敗王尋等人,返回時經過潁陽,祭遵以縣吏的身份多次進見,光武帝喜歡他的容貌儀錶,任命他為門下史。 跟隨光武帝征討河北,擔任軍市令。 光武帝住處的一個年輕人犯法,祭遵依法打死了他。 光武帝發怒,命令逮捕祭遵。 當時主簿陳副勸諫說:“明公您常常希望軍隊整齊劃一,現在祭遵執法不迴避,這是施行教令的體現啊。 “光武帝於是赦免了祭遵,任命他為刺奸將軍。 並對眾將領說:「應當防備祭遵! 我的親信犯法他尚且敢殺,一定不會偏袒諸位。 “不久任命他為偏將軍,跟隨平定河北,憑藉功勞被封為列侯。
       
       建武二年春天,任命祭遵為征虜將軍,確定封為潁陽侯。 和驃騎大將軍景丹、建義大將軍朱祐、漢忠將軍王常、騎都尉王梁、臧宮等人進入箕關,向南攻打弘農、厭新、柏華蠻中的賊寇。 弩箭射中祭遵的嘴,穿透後流出鮮血,眾人看到祭遵受傷,漸漸後退,祭遵大聲呵斥制止他們,士兵們作戰都加倍用力,於是大敗賊寇。 當時,新城蠻中山賊張滿,屯兵據守險要關隘危害百姓,皇上下詔命令祭遵攻打他。 祭遵斷絕了他的糧道,張滿多次挑戰,祭遵堅守營壘不出戰。 而厭新、柏華剩餘的賊寇又和張滿會合,於是攻下了霍陽聚,祭遵就分兵打敗並降服了他們。 第二年春天,張滿饑餓困乏,城池被攻克,祭遵活捉了他。 起初,張滿祭祀天地,自稱應當稱王,被擒獲后,感歎說:“讖文耽誤了我! “於是殺了他,誅滅了他的妻子兒女。 祭遵領兵向南攻打鄧奉的弟弟鄧終所在的杜衍,打敗了他。
       
       當時涿郡太守張豐拘捕使者起兵反叛,自稱無上大將軍,和彭寵聯合兵力。 建武四年,祭遵和朱祐以及建威大將軍耿弇、驍騎將軍劉喜一起攻打他。 祭遵的軍隊先到達,猛攻張豐,張豐的功曹孟厷捉住張豐投降。 起初,張豐喜好方術,有個道士說張豐應當做天子,用五彩囊包裹石頭系在張豐的胳膊上,說石頭中有玉璽。 張豐相信了,於是反叛。 被擒獲將要斬首時,還說:“胳膊上的石頭裡有玉璽。 “祭遵用鎚子打破石頭,張豐才知道被欺騙了,仰天感歎說:”該死,沒有什麼遺憾的! “眾將領都領兵返回,祭遵接受詔命留下駐守良鄉抵禦彭寵。 趁機派遣護軍傅玄在潞縣襲擊彭寵的部將李豪,大敗他們,斬殺一千多人。 相互對抗一年多,多次挫敗彭寵的鋒芒,他的同黨很多人投降。 等到彭寵死後,祭遵進軍平定了那個地方。
       
       建武六年春天,皇上下詔命令祭遵和建威大將軍耿弇、虎牙大將軍蓋延、漢忠將軍王常、捕虜將軍馬武、驍騎將軍劉歆、武威將軍劉尚等人從天水討伐公孫述。 軍隊駐紮在長安,當時光武帝也到了,而隗囂不希望漢軍進入隴地,用言辭托故推辭。 光武帝召集眾將領商議,都說道:「可以暫且延長隗囂的期限,增加封賞他的將帥,來瓦解他們。 “祭遵說:”隗囂懷有奸計很久了。 現在如果按兵不動拖延時間,就會使他的詐謀更深,而蜀地的警覺會增強防備,本來不如就進軍。 “光武帝聽從了他的意見,於是派遣祭遵作為先鋒。 隗囂派他的部將王元在隴坻抵禦,祭遵進軍攻擊,打敗了他們,追擊到新關。 等到眾將領趕到,和隗囂交戰,一同戰敗,領兵撤退到隴下。 於是皇上下詔命令祭遵駐軍汵縣、耿弇駐軍漆縣,征西大將軍馮異駐軍栒邑,大司馬吳漢等人返回駐守長安。 從這以後,祭遵多次挫敗隗囂。 事情已經記載在《馮異傳》中。
       
       建武八年秋天,祭遵又跟隨光武帝登上隴地。 等到隗囂被打敗,光武帝東歸經過汵縣,親臨祭遵的軍營,慰勞犒賞士兵,演奏黃門武樂,到深夜才結束。 當時,祭遵生病,皇上下詔賞賜厚厚的褥子,用御蓋覆蓋。 又命令他進軍駐守隴下。 等到公孫述派兵援救隗囂,吳漢、耿弇等人都逃奔返回,只有祭遵留下沒有退卻。 建武九年春天,祭遵在軍中去世。
       
       祭遵為人廉潔簡約、小心謹慎,約束自己、奉公行事,得到的賞賜總是全部分給士兵,家裡沒有私人財產,自己穿著粗陋的皮衣和布制的被子,夫人的衣裳也沒有花邊,光武帝因此看重他。 等到他去世,光武帝特別哀悼痛惜。 祭遵的靈柩運到河南縣,皇上下詔派遣百官先到喪事地點會合,光武帝穿著素服親臨,望著靈柩痛哭哀傷。 返回時親臨城門,經過他的車馬儀仗,哭泣不止。 喪禮完成後,又親自用太牢祭祀,如同漢宣帝親臨霍光喪事的舊例。 下詔命令大長秋、謁者、河南尹料理喪事,大司農供給費用。 博士范升上奏疏,追頌祭遵說:“我聽說前代君王推崇政治,尊崇美德、摒棄惡行。 從前高祖非常聖明,深謀遠慮,分封爵位、劃割土地,和臣下分享功勞,記錄功勳大臣,歌頌他們的美德。 生前就用特殊的禮儀優待,上奏事情不稱名,進入宮門不用小步快走。 死後就世襲他們的爵位食邑,後代不斷絕,用丹書鐵券,流傳無窮。 這確實是大漢厚待臣下、安定百姓的長久恩德,是之所以歷經十八代,延續幾百年,衰敗后又復興,斷絕后又延續的原因啊。 陛下以最高的德行接受天命,先闡明漢朝的治國之道,褒獎排列輔佐大臣,封賞有功之臣,和祖宗的做法相同。 征虜將軍潁陽侯祭遵,不幸早逝。 陛下仁愛恩德,為他感傷,遠到河南迎接靈柩,悲痛的心情,在聖體上表現出來,喪事的費用,依靠縣官供給,重重賞賜他的妻子兒女,多得數不清。 為死者所做的超過了生者,對亡者的厚待超過了在世的人,矯正世俗、勸勉教化,光明如同日月。 古代臣子生病君王探望,臣子去世君王弔唁,這是恩德深厚的表現。 這種做法衰落以來已經很久了。 到了陛下,又恢復了這種禮儀,群臣感動,沒有不自我勉勵的。 我私下看到祭遵修養品行、積累善行,為國家竭盡忠誠,在北方平定漁陽,在西方抵禦隴、蜀,率先登上隴坻,深入奪取略陽。 眾兵已經撤退,獨自堅守險要難守之地。 控制士兵的心,不超越法度。 所到之處的官吏百姓,感覺不到有軍隊存在。 清正的名聲在天下傳揚,廉潔的品行在當世彰顯。 所得到的賞賜,總是全部分給官吏士兵,自身沒有奇特的衣服,家裡沒有私人財產。 同母哥哥祭午因為祭遵沒有兒子,娶了妾送給他,祭遵卻派人迎接並拒絕接受,自己把身心都交給國家,不敢考慮生存和後代的事情。 臨死時遺命用牛車載運棺柩,在洛陽簡單安葬。 問他家裡的事,最終沒有說什麼。 肩負重任、道路遙遠,到死才停止。 祭遵擔任將軍,選拔人才都用儒家學說,對酒設樂,一定是雅歌投壺。 又建議為孔子立後代,上奏設置《五經》大夫。 雖然在軍隊中,不忘記祭祀禮儀,可以說是喜好禮儀、樂於音樂,堅守正義而死的人啊。 按照禮儀,生前有爵位,死後有謚號,爵位用來區分尊卑,謚號用來表明善惡。 我認為應當趁著祭遵去世,評定敘述他的眾多功勞,詳細查考《謚法》,按照禮儀確定謚號。 彰顯國家重視古代制度的做法,為後代樹立榜樣。 “光武帝於是把范升的奏章下達給公卿看。 到安葬時,光武帝又親臨,追贈將軍、侯的印綬,用朱輪容車運載棺柩,武士列陣送葬,謚號為成侯。 安葬之後,光武帝又親臨他的墳墓,慰問他的夫人和家人。 這以後每逢朝會,光武帝常常感歎說:「哪裡能得到像祭征虜這樣憂國奉公的大臣啊! “祭遵被思念到這種程度。
       
       (祭遵)沒有兒子,封國被廢除。 他的哥哥祭午,官做到酒泉太守。 堂弟是祭肜。
       
       祭肜字次孫,早年喪父,因極其孝順而被稱道。 遇到天下大亂,野外沒有炊煙,他卻獨自守在父親的墓旁。 每當賊寇經過,看到他年紀還小卻有志向氣節,都覺得他奇特而同情他。
       
       光武帝起初因為祭遵的緣故,任命祭肜為黃門侍郎,常常讓他跟在身邊。 等到祭遵去世沒有兒子,光武帝追念哀悼他,任命祭肜為偃師長,讓他靠近祭遵的墳墓,四季供奉祭祀。 祭肜有謀略,任職五年,縣裡沒有盜賊,考核成績為第一,升任襄賁令。 當時天下郡國還沒有全部平定,襄賁的盜賊在白天公然作惡。 祭肜到任後,誅殺打擊奸猾之徒,消滅他們的黨羽,幾年後,襄賁政治清明。 皇上下詔勉勵他,給他增加一級俸祿,賞賜一百匹纂。
       
       當時,匈奴、鮮卑和赤山烏桓聯合起來勢力強盛,多次進入邊塞殺害擄掠官吏百姓。 朝廷為此擔憂,進一步增加邊境的兵力,每個郡有幾千人,又派遣眾將領分別駐守障塞。 光武帝認為祭肜有才能,建武十七年,任命他為遼東太守。 祭肜到任後就整訓兵馬,擴大偵察哨。 祭肜有勇力,能拉開三百斤的弓。 敵人每次侵犯邊塞,他常常作為士兵的前鋒,多次打敗趕走敵人。 建武二十一年秋天,鮮卑一萬多騎兵侵犯遼東,祭肜率領幾千人迎擊,親自披甲衝鋒陷陣,鮮卑人大敗奔逃,投水而死的超過一半,祭肜於是乘勝追擊出邊塞,敵人走投無路,都丟棄兵器光著身子四散逃跑,斬殺三千多人,繳獲幾千匹馬。 從這以後鮮卑震驚恐懼,害怕祭肜不敢再窺探邊塞。 祭肜因為匈奴、鮮卑、烏桓三股勢力聯合,終究會成為邊境的禍患,建武二十五年,就派人招撫鮮卑,用財物利益引誘他們。 鮮卑的大都護偏何派遣使者進貢,希望能歸順朝廷,祭肜慰問接納並賞賜他們,鮮卑漸漸又親近歸附。 那些不同種族的滿離、高句驪之類,於是絡繹不絕地到邊塞歸附,進獻貂裘好馬,光武帝總是加倍賞賜他們。 這以後偏何部落的各豪強都歸順道義,希望能為朝廷效力。 祭肜說:“如果確實想立功,就應當回去攻打匈奴,斬殺他們的首領送來才能表明誠意。 “偏何等人都仰天長歎指著心口說:”一定為朝廷效力! “隨即攻打匈奴左伊秩訾部,斬殺二千多人,拿著首級到郡府。 這以後每年都相互攻打,總是送來首級接受賞賜。 從此匈奴衰弱,邊境沒有敵寇入侵的警報,鮮卑、烏桓都入朝進貢。
       
       祭肜為人質樸敦厚、剛毅,身材相貌超群。 用恩德信義安撫夷狄,夷狄都敬畏並且愛戴他,所以能得到他們的拼死效力。 起初,赤山烏桓多次侵犯上谷,成為邊境的禍患,皇上下詔懸賞捉拿,嚴厲斥責州郡,卻不能禁止。 祭肜於是激勵偏何,派他前去討伐。 永平元年,偏何打敗赤山烏桓,斬殺他們的首領,拿著首級來見祭肜,塞外震驚恐懼。 祭肜的威望名聲,在北方傳揚,西邊從武威,東邊到玄菟和樂浪,胡夷都前來歸附,邊境安定沒有戰亂。 於是全部撤去邊境的駐軍。
       
       永平十二年,祭肜被徵召為太僕。 祭肜在遼東將近三十年,衣服沒有第二套。 顯宗既讚賞他的功勞,又讚美他的清廉簡約,任命他的那天,賞賜一百萬錢,三匹馬,衣服被褥刀劍以至住房器具,大小物品沒有不齊全的。 顯宗每次見到祭肜,常常歎息認為可以把重任託付給他。 後來祭肜跟隨顯宗東巡,經過魯地,坐在孔子的講堂,顯宗回頭指著子路的房間對身邊的人說:“這是太僕的房間。 太僕,是能為我抵禦外侮的人。 ”
       
       永平十六年,朝廷派祭肜乙太僕的身份率領一萬多騎兵和南單於左賢王信討伐北匈奴,約定到達涿邪山。 信起初和祭肜有嫌隙,行軍出高闕塞九百多里,遇到一座小山,就謊稱是涿邪山。 祭肜到達后沒有見到敵人就返回,因逗留畏敵獲罪被關進監獄免職。 祭肜性格沉穩剛毅、內心持重,自己遺憾被欺騙沒有立下功勞,出獄幾天后,吐血而死。 臨終時對他的兒子說:「我蒙受國家深厚的恩德,奉命出使卻不稱職,沒有建立微小的功績,身死實在慚愧遺憾。 按道義不能無功接受賞賜,我死後,你們要把所得到的賞賜物品全部登記上交,你們自己到軍營中,在前線拼死效力,來符合我的心意。 “祭肜去世后,他的兒子祭逢上奏疏詳細陳述父親的遺言。 顯宗一向看重祭肜,正要重新任用他,聽到消息後大為震驚,召見祭逢詢問祭肜的病情,歎息了很久。 烏桓、鮮卑人不停地追念祭肜,每次到京城朝賀,常常經過他的墳墓拜謁,仰天大哭才離開。 遼東的官吏百姓為他建立祠堂,四季供奉祭祀。
       
       祭肜安葬後,他的兒子祭參就到奉車都尉竇固那裡,跟隨軍隊攻打車師有功,漸漸升任遼東太守。 永元年間,鮮卑進入郡界,祭參因作戰失利獲罪,被關進監獄處死。 祭肜的子孫很多擔任邊境官吏,都有好名聲。
       
       論曰:祭肜的軍事氣節剛正不阿,行動穩重,即使是條侯周亞夫、司馬穰蘛一類的人,也不能超過他。 況且他駐守偏遠的海邊,改變了當地粗野的風俗,邊疆的人請求符節來確立信用,胡貊之人將首級送到府衙效命,以至於邊境的亭障偃旗息鼓,烽火熄滅將近三十年。 古代所說的「必須經過一代人才能實現仁政」,難道不是這樣嗎! 然而因為一次過失,以致憤恨而死,可惜啊,這是畏懼法度的弊端啊!
       
       讚曰:王霸開啟燕門,在虖河結冰(行軍)。 祭遵喜好禮儀,在軍中唱雅歌。 祭肜在遼東抗拒敵寇,邊境安寧和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