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話版《後漢書》本紀·卷十一
南朝宋 范燁 著
皇后紀上
夏朝、商朝以前，關於後妃制度的記載，已經很簡略了。 《周禮》中記載，帝王設立皇后，下設三夫人、九嬪、二十七世婦、八十一女御，以此來完備宮廷內的職事。 皇后在後宮中居正位，與帝王同體。 夫人負責坐論婦女禮儀，九嬪掌管教導婦女的四德，世婦主持喪事、祭祀和接待賓客，女御負責安排帝王的起居。 她們分職理事，各有專門的職責。 女史官拿著紅筆竹簡，記錄她們的功勞和過錯。 平日居住時有保阿的教導，行動時有環佩的聲響。 進獻賢才來輔佐帝王，憐愛美女卻不沉溺於她們的美色。 因此能夠傳揚陰德教化，修成內室的規範，閨房肅穆和諧，不正當的請託行不通。 所以周康王晚朝，就有《關雎》一詩來諷勸; 周宣王的王后晚起，姜氏就請罪。 到了周室東遷之後，禮儀秩序衰敗缺失。 諸侯僭越放縱，制度沒有章法。 齊桓公擁有如夫人六人，晉獻公把戎族女子升為元妃，最終導致五個兒子作亂，太子遭遇危難。 到了戰國時期，風氣和法度更加輕薄，人們放縱情慾，顛倒尊卑，以至於國家破滅、自身死亡的，數不勝數。 這實在是輕視禮儀、放鬆防備，把美色放在德行之前的緣故啊。
秦朝統一天下后，秦始皇十分驕橫自大，宮中收納了七國的宮女，爵位分為八品。 漢朝建立后，沿襲了秦朝的稱號，而對於婦女制度沒有加以修改。 漢高祖在帷薄之事上不夠檢點，漢文帝在床笫之事上沒有分辨。 然而當時選納後妃還比較簡略，服飾玩物也不奢華。 從漢武帝、漢元帝之後，歷代增加了奢侈的費用，乃至後宮達到三千人，等級增加到十四級。 妖幸之人敗壞朝政的徵兆，外戚擾亂國家的事蹟，前代史書已經記載得很詳細了。
到了光武帝中興漢室，去除雕琢，崇尚質樸，六宮的稱號，只有皇后、貴人。 貴人有金印紫綬，俸祿不過幾十斛粟米。 又設置了美人、宮人、採女三個等級，都沒有爵位和俸祿，只是每年按時賞賜財物來供給她們罷了。 漢朝的制度，常常在八月登記人口，派遣中大夫與掖庭丞以及相工，到洛陽鄉中挑選良家女子，年齡在十三歲以上，二十歲以下，姿色端莊秀麗，符合相法的，就用車載回後宮，再挑選查看是否可用，才被帝王寵幸。 這是為了明確謹慎地聘娶收納，詳細尋求賢淑聰慧的女子。 漢明帝遵循先帝的旨意，對宮廷教化十分注重，冊立嬪妃皇后，必定先看她們的品德，後宮中沒有超出閨門的言論，權力沒有因為私人寵愛而授予，可說是糾正了前代的弊病。 假使當時能設立禁止外戚干政的制度，編著在《甲令》中，改正後妃制度，留給後代，難道不是很好嗎！ 雖然明帝對自己要求有法度，但防範還不夠深厚，所以漢章帝以後，漸漸根據美色授予官職，恩情深厚，沉溺於情愛之中，於是忘記了由此帶來的危害。
自古以來，即使君主年幼、時局艱難，王室多有變故，也必定會委託給塚宰，挑選忠誠賢能的人，沒有專門任用婦女，讓她們決斷國家大事的。 只有秦國的羋太后開始攝政，所以穰侯的權力比秦昭王還重，家族財富比秦國還多。 漢朝沿襲了這種錯誤，知道其中的禍患卻不加以改正。 東漢皇室的世系多次斷絕，權力歸於女主，由外戚擁立的皇帝有四位，臨朝聽政的皇后有六位，她們無不在帷帳中定策，把政事委託給父兄，貪戀孩童皇帝以便長久掌權，壓制賢明的人來專擅威勢。 任務重大，道路漫長，利益深厚，禍患來得也快。 自身在雲台之上遭受風霜，家族在牢獄之中遭受囚禁。 滅亡的接連不斷，傾覆的前後相接。 然而她們還是不斷地這樣做，最終導致國家衰落，帝位喪失。 《詩經》《尚書》所感歎的，大致是一樣的道理。 所以考察排列她們的行事蹤跡，寫成《皇后本紀》。 雖然成敗之事不同，但同樣居正位稱號的，都並列在篇中。 那些因為私人恩情被追尊，不是因為當時所尊奉的，就隨著其他事情附帶寫出。 親屬的其他事蹟，各自依照列傳記載。 其餘沒有地方記載的，就附在這篇本紀中，以接續西漢的《外戚傳》。
光武郭皇后名聖通，是真定藁城人。 她的家族是郡中的大姓。 父親郭昌，把數百萬的田宅財產讓給異母弟弟，國人都認為他很有道義。 郭昌在郡中擔任功曹。 他娶了真定恭王的女兒，號稱郭主，生下郭皇后和兒子郭況。 郭昌很早就去世了。 郭主雖然是王家女子，卻喜好禮儀，生活節儉，有母儀天下的品德。 更始二年春天，光武帝攻打王郎，到達真定，於是娶了郭皇后，郭皇后受到寵愛。 等到光武帝即位，封她為貴人。
建武元年，郭貴人生下皇子劉強。 光武帝喜歡郭況小心謹慎，他剛十六歲，就任命為黃門侍郎。 建武二年，貴人被立為皇后，劉強被立為皇太子，封郭況為綿蠻侯。 因為是皇后的弟弟，身份貴重，賓客紛紛聚集。 郭況恭敬謙遜，禮賢下士，很有聲譽。 建武十四年，升任城門校尉。 後來，皇后因為寵愛漸漸衰減，多次心懷怨恨。 建武十七年，被廢為中山王太后，進封皇后的中子右翊公劉輔為中山王，把常山郡增加到中山國。 改封郭況到大國，為陽安侯。 皇后的堂兄郭竟，以騎都尉的身份跟隨光武帝征伐有功，被封為新郪侯，官至東海相。 郭竟的弟弟郭匡為發幹侯，官至太中大夫。 皇后的叔父郭梁，很早就去世了，沒有兒子。 他的女婿南陽陳茂，因為恩澤被封為南讀侯。
建武二十年，中山王劉輔又改封為沛王，郭皇后成為沛太后。 郭況升任大鴻胪。 光武帝多次到他的府第，召集公卿諸侯親家飲酒宴樂，賞賜的金錢縊帛，豐盛得沒有誰能比得上，京城稱郭況家為金穴。 建武二十六年，皇后的母親郭主去世，光武帝親自前往送葬，百官都來集會，派遣使者迎接郭昌的靈柩，與郭主合葬，追贈郭昌陽安侯印綬，謚號為思侯。 建武二十八年，郭皇后去世，葬在北芒山。
光武帝憐悯郭氏，下詔讓郭況的兒子郭璜娶淯陽公主，任命郭璜為郎官。 顯宗即位后，郭況與皇帝的舅舅陰識、陰就一起被任命為特進，受到的教導和賞賜，恩寵都很優厚。 對陰氏、郭氏的禮遇，每件事都必定均等。 永平二年，郭況去世，贈賜十分豐厚，皇帝親自前往吊喪，謚號為節侯，兒子郭璜繼承爵位。
元和三年，肅宗北巡，經過真定，會見各位郭氏族人，他們朝見祝壽，被請進去宴飲作樂，十分歡樂。 用太牢的祭品供奉郭主的墳墓，賞賜粟米一萬斛，錢五十萬。 永元初年，郭璜擔任長樂少府，兒子郭舉擔任侍中，兼任射聲校尉。 等到大將軍竇憲被誅殺，郭舉因為是竇憲的女婿參與謀逆，所以父子都被關進監獄處死，家屬被遷徙到合浦，宗族中擔任郎吏的，都被免官。 新郪侯郭竟起初擔任騎將，跟隨征伐有功，被任命為東海相。 永平年間去世，兒子郭嵩繼承爵位; 郭嵩去世后，因受楚王劉英之事牽連，封國被廢除。 建初二年，章帝續封郭嵩的兒子郭勤為伊亭侯，郭勤沒有兒子，封國被廢除。 發干侯郭匡，官至太中大夫，建武三十年去世，兒子郭勛繼承爵位; 郭勛去世，兒子郭駿繼承爵位，永平十三年，也因受楚王劉英之事牽連，失去封國。 建初三年，又封郭駿為觀都侯，去世后，沒有兒子，封國被廢除。 郭氏封侯的共有三人，封國都斷絕了。
論曰：事物的興衰，情感的起伏，是有必然道理的。 而國家興衰、人事變遷特別厲害的，必定是因為寵愛迷惑吧？ 當她們與帝王共床笫之歡，承受帝王的恩寵美色時，即使有險惡的情況和多餘的行為，也無不被認為是有德行的。 等到帝王轉移愛意，斷絕私好，即使有善良的心地和美麗的容貌，也越發顯得醜陋。 寵愛上升時，天下也不足以容納她們的高貴; 歡愛下降時，天下也沒有她們逃避性命的地方。 這實在是志士所沉溺的，君主所褒貶的，沒有誰能違背這個道理。 郭後因為失寵被貶低，怨恨成了過錯，然而還是在別館受到恩遇，她的親族外戚也得到增寵。 至於東海王謹慎行事，按照禮儀進退，使後代看不到厚薄進退的嫌隙，不也是比古人光彩嗎！
光烈陰皇后名麗華，是南陽新野人。 起初，光武帝到新野，聽說陰皇后美麗，心中很喜歡她。 後來到長安，見到執金吾的車馬儀仗十分盛大，於是感歎說：“做官就要做執金吾，娶妻就要娶陰麗華。 “更始元年六月，就在宛城當成里娶了陰皇后，當時她十九歲。 等到光武帝擔任司隸校尉，正要向西到洛陽，讓陰皇后回到新野。 等到鄧奉起兵，陰皇后的哥哥陰識擔任他的將領，陰皇后跟隨家屬遷徙到淯陽，住在鄧奉的府中。
光武帝即位后，命令侍中傅俊迎接陰皇后，與湖陽、寧平公主等各位宮人一起到洛陽，封陰皇后為貴人。 皇帝因為陰貴人本性寬仁，想要尊崇她為皇后，陰貴人堅決推辭，因為郭氏有兒子，始終不肯接受，所以就立了郭皇后。 建武四年，陰貴人跟隨光武帝征討彭寵，在元氏生下顯宗。 建武九年，有盜賊劫持殺害了陰貴人的母親鄧氏和弟弟陰䜣，皇帝十分悲傷，於是下詔給大司空說：“我微賤的時候，娶了陰氏，後來因為領兵征伐，就各自分離了。 有幸得以安全，都脫離了虎口。 因為貴人有母儀天下的美德，應該立為皇后，然而她堅決推辭不敢擔當，列於媵妾之中。 我讚賞她的義讓，答應分封她的各位弟弟。 還沒來得及授予爵位土地，就遭遇禍患，母子同時喪命，我心中悲痛。 《小雅》說：『在恐懼的時候，僅自己和你在一起。 在安樂的時候，你卻拋棄了我。 '詩人的告誡，能不謹慎嗎？ 追封貴人的父親陰陸為宣恩哀侯，弟弟陰䜣為宣義恭侯，讓弟弟陰就繼承哀侯的後代。 等到靈柩還在堂上，派太中大夫拜授印綬，按照封國列侯的禮儀。 魂魄如果有靈，會讚賞這種寵榮的！ ”
建武十七年，廢黜郭皇后而改立陰貴人為皇后。 皇帝下詔書給三公說：「皇后心懷怨恨，多次違背教令，不能安撫其他子女，教導撫育不同房的孩子。 宮廷之內，如同見到鷹鹯一樣。 既沒有《關雎》中所讚美的品德，卻有呂后、霍後的風氣，怎麼可以把幼孤託付給她，讓她恭敬地承奉宗廟祭祀呢。 現在派遣大司徒戴涉、宗正劉吉持符節，收回皇后的璽綬。 陰貴人是鄉里的良家女子，從微賤之時嫁過來。 '自從我不見你，到現在已經三年了。 '她適宜奉祀宗廟，成為天下人的母親。 主管官員詳細依照舊典，及時獻上尊號。 這是不同尋常的事情，不是國家的福分，不得上壽稱慶。 “陰皇后在位時恭敬節儉，很少喜好玩物，不喜歡嬉笑戲謔。 性情仁孝，多有憐悯慈愛之心。 七歲時失去父親，即使已經幾十年了，說起父親來也未曾不流淚。 皇帝見了，常常歎息。
顯宗即位后，尊陰皇后為皇太后。 永平三年冬天，皇帝跟隨太后到章陵，在舊宅擺酒，會見陰氏、鄧氏舊友各家子孫，都給予賞賜。 永平七年，太后去世，在位二十四年，享年六十歲，與光武帝合葬在原陵。
明帝性情孝順友愛，對太后的追思仰慕沒有停止。 永平十七年正月，應當拜謁原陵，晚上夢見先帝、太后像平時一樣歡樂。 醒來后，悲傷得不能入睡，立即查看歷法，第二天是吉日，於是率領百官和舊友前往陵墓。 那天，有甘露降落在陵樹上，皇帝命令百官採集來進獻。 儀式結束后，皇帝從席前伏在禦床上，看著太后鏡匣中的物品，感動得悲傷流淚，命令更換胭脂水粉等梳妝用具。 左右的人都哭泣，不能抬頭觀看。
明德馬皇后名不詳，是伏波將軍馬援的小女兒。 年幼時父母去世。 哥哥馬客卿聰明早夭，母親藺夫人悲傷得生病恍惚。 馬皇后當時十歲，就料理家事，管理僮僕，內外的事情都要向她請示彙報，處理事情如同成年人。 起初，各家都不知道，後來聽說了，都感歎驚異。 馬皇后曾經長期生病，太夫人讓占卜的人占卜，占卜的人說：“這個女孩雖然有患病的樣子，但將會大貴，徵兆不能說出來。 “後來又叫相面的人給各位女兒相面，見到馬皇后，大驚說：”我必定要向這個女孩稱臣。 然而她尊貴卻缺少兒子，如果撫養別人的兒子得力，將會超過自己親生的。 ”
起初，馬援征討五溪蠻，在軍中去世，虎賁中郎將梁松、黃門侍郎竇固等人趁機誣陷他，因此馬家越發失去權勢，又多次被權貴所欺負侮辱。 馬皇后的堂兄馬嚴不勝憂憤，稟告太夫人斷絕與竇氏的婚姻，請求把女兒送進掖庭。 於是上書說：「臣的叔父馬援辜負皇恩沒有報答，而妻子兒女卻得到恩寵保全，仰仗陛下，如同依靠上天和父親。 人情上既然得以不死，就想追求福分。 私下聽說太子、各位王的妃嬪還沒有齊備，馬援有三個女兒，大的十五歲，次的十四歲，小的十三歲，容貌身材，都在中等以上。 她們都孝順小心，溫順嫻靜有禮節。 希望陛下派相工前來，挑選她們是否可用。 如果有萬一的可能，馬援在黃泉之下也會不朽了。 另外馬援的姑母姐妹都是成帝的婕妤，葬在延陵。 臣馬嚴有幸得以蒙恩重生，希望藉助先姑母的關係，能夠充入後宮。 “因此選馬皇后進入太子宮。 當時她十三歲。 侍奉陰皇后，與同列的人相處，禮儀周全完備，上下都很安定。 於是受到特別的寵愛，常常住在後堂。
顯宗即位后，封馬皇后為貴人。 當時馬皇后前母姐姐的女兒賈氏也被選入宮中，生下肅宗。 皇帝因為馬皇后沒有兒子，命令她撫養肅宗。 對她說：「人不一定非要自己生孩子，只擔心愛護養育不夠罷了。 “馬皇后於是盡心撫育，辛勞程度超過自己親生的。 肅宗也性情孝順淳厚，母子之間的慈愛，始終沒有絲毫嫌隙。 馬皇后常常因為皇嗣不多，常常心懷憂慮歎息，推薦身邊的人，擔心來不及。 後宮有進見的人，常常加以安慰接納。 如果有人多次受到寵愛，就會增加對她的禮遇。 永平三年春天，有關官員上奏請求立皇后，皇帝沒有說話。 皇太后說：「馬貴人的品德在後宮中是最好的，就是她了。 “於是立為皇后。
在立為皇后的前幾天，馬皇后夢見無數小飛蟲撲到身上，又進入皮膚中然後飛出來。 成為皇后之後，更加謙虛恭敬。 她身高七尺二寸，方口，美髮。 能背誦《易經》，喜歡讀《春秋》《楚辭》，尤其擅長《周官》《董仲舒書》。 常常穿著粗帛衣服，裙子不加邊緣。 每月初一、十五各位姬主朝見，望見皇后的袍子衣服粗疏，反而以為是綺羅綢缎，走近一看，才笑起來。 皇后解釋說：「這種絲織品特別適宜染色，所以才用它。 六宮的人沒有不歎息的。 皇帝曾經到苑囿離宮，皇后總是以風邪露霧為戒，言辭懇切周全，大多被皇帝仔細考慮採納。 皇帝到濯龍中，一起召見各位才人，下邳王以下的人都在旁邊，請求叫皇后前來。 皇帝笑著說：「這個人志向不喜歡遊樂，即使來了也不會歡樂。 “因此遊樂的事情她很少跟從。
永平十五年，皇帝查看地圖，將要分封皇子，都是各國的一半。 馬皇后見了說：「各個皇子才食邑幾個縣，在制度上不是已經很儉省了嗎？ 皇帝說：“我的兒子怎麼能和先帝的兒子等同呢？ 每年供給二千萬就足夠了。 “當時楚地的案件連年不斷，囚犯互相牽連，被關押的人很多。 馬皇后擔心其中有很多濫判的，趁機說起這件事，神情悲傷。 皇帝有所感悟，夜裡起來徘徊，思考她的話，最終大多有所寬恕。 當時各位將領上奏事情以及公卿議論難以平息的，皇帝多次用這些事情試探皇后。 皇后總是分析其中的道理，各自得到實情。 每當在侍奉皇帝的時候，總是談及政事，多有輔助補正，卻從未以私事請求。 所以皇帝對她的寵愛敬重日益加深，始終沒有衰減。
等到皇帝去世，肅宗即位，尊馬皇后為皇太后。 各位貴人應當遷居南宮，太后因為離別而感傷，各賞賜她們王赤綬，加賜安車駟馬，白越布三千端，雜帛二千匹，黃金十斤。 太后自己撰寫《顯宗起居注》，刪去了哥哥馬防參與醫藥事務的內容。 皇帝請求說：「黃門舅舅日夜供養將近一年，既沒有特殊的褒獎，又不記錄他的功勞，恐怕不合適吧！ “太后說：”我不想讓後世知道先帝多次親近後宮家屬，所以不記載。 ”
建初元年，皇帝想給各位舅舅封爵，太后不允許。 第二年夏天，京城大旱，議事的人認為是不封外戚的緣故，有關官員趁機上奏，應該依照舊典封爵。 太后下詔說：“凡是議事的人都想討好我來求福罷了。 從前王氏家族五侯同一天受封，當時黃霧瀰漫四方，沒聽說有降雨的感應。 另外田蚡、竇嬰，受寵顯貴而橫行霸道，招致傾覆的災禍，被世人傳揚。 所以先帝謹慎防範舅舅家，不讓他們擔任重要職位。 分封皇子，才讓他們享有幾個縣，常說『我的兒子不應和先帝的兒子等同』。 現在有關官員怎麼能想把馬氏和陰氏相比呢！ 我身為天下人的母親，卻穿著粗帛衣服，飲食不求美味，身邊的人只穿帛布衣服，沒有熏香的裝飾，是想以身作則為下面的人做表率。 我以為外戚見了，會痛心自責，沒想到他們卻笑著說我向來喜好節儉。 前幾天路過濯龍門，看到外戚來問候的人，車輛像流水一樣多，馬匹像遊龍一樣眾，家奴穿著綠色單衣，衣領袖口潔白整齊，回頭看看我的車夫，實在比不上他們。 我沒有發怒譴責，只是停發了他們一年的費用，希望他們能暗自慚愧，可他們還是懈怠，沒有憂國忘家的想法。 瞭解臣子的莫過於君主，何況是親屬呢？
我怎能上違背先帝的旨意，下損害先人的德行，重蹈西漢外戚敗亡的災禍呢！ 堅決不允許封爵。
皇帝看了詔書悲傷歎息，再次請求說：“漢朝建立以來，舅舅封侯，就像皇子封王一樣。 太后確實心懷謙虛退讓，可怎能讓我單單不對三位舅舅施恩呢？ 況且衛尉馬廖年老，馬防、馬光兩位校尉身患重病，倘若有不測，會讓我終生留下刻骨的遺憾。 應該趁著吉時封爵，不能再拖延了。 ”
太后回復說：「我反覆考慮這件事，希望能兩全其美。 難道只是想獲得謙讓的名聲，而讓皇帝蒙受不施恩於外戚的嫌疑嗎！ 從前竇太后想封王皇后的哥哥，丞相條侯說受高祖的約定，沒有軍功，不是劉氏不能封侯。 現在馬氏對國家沒有功勞，怎能和陰氏、郭氏這些中興時期的皇后家族相比呢？ 常看富貴人家，俸祿職位重疊，就像結果實過多的樹木，它的根必定會受損傷。 況且人們希望封侯，不過是想上能供奉祭祀，下能求得溫飽罷了。 現在我們祭祀能得到四方的珍奇，衣食能得到禦府的剩餘物資，這難道還不夠，一定要得到一個縣的封邑嗎？ 我已經考慮得很周全了，不要有疑慮。 最孝順的行為，以讓父母安心為首要。 現在多次遭遇災變，糧價漲了好幾倍，我日夜憂愁不安，坐卧不寧，卻想先謀求外戚封爵，違背慈母的懇切心意嗎！ 我向來性格剛直急躁，心中有氣，不能不順從我的意思。 如果陰陽調和，邊境安定，之後再按你的想法去做。 我就只該含著糖逗弄孫子，不能再參與政事了。 ”
當時新平主家的車夫失火，火勢蔓延到北閣後殿。 太后認為是自己的過錯，起居都不開心。 當時正該拜謁原陵，太后自認為守備不慎，慚愧去見陵園，於是沒有前往。 起初，太夫人下葬時，起的墳稍微高了些，太后提出來，哥哥馬廖等人立即削減了。 外戚中有謙虛樸素、品行端正的，太后總是用溫和的言語稱讚，賞賜財物和職位。 如果有細微的過錯，就先露出嚴厲的神色，然後加以譴責。 那些穿華美衣服、不遵守法度的，就斷絕他們的族籍，遣返回鄉。 廣平王、巨鹿王、樂成王的車馬樸素，沒有金銀裝飾，皇帝把這事告訴太后，太后立即各賞賜他們五百萬錢。 於是朝廷內外都順從教化，服飾統一，各家都很惶恐，比永平年間更甚。 太后還設置織室，在濯龍中養蠶，多次去觀看，當作娛樂。 常常和皇帝早晚談論政事，教導各位小王子，議論經書，講述平生經歷，整天都和睦融洽。
建初四年，天下豐收，邊境無事，皇帝於是封三位舅舅馬廖、馬防、馬光為列侯。 他們都推辭，希望只當關內侯。 太后聽說后，說：「聖人設立教化，各有方法，知道人的性情不能整齊一致。 我年輕的時候，只仰慕史書留名，不顧惜性命。 現在雖然老了，卻還牢記'要警惕貪得無厭'，所以日夜警惕，想著自我貶損。 居住不求安逸，飲食不求飽足。 希望憑藉這樣，不辜負先帝。 之所以教化引導兄弟們，共同有這個志向，是想在閉眼的時候，沒有遺憾。 沒想到老了我的志向還是不能被遵從！ 萬年之後也會心懷遺憾啊！ “馬廖等人不得已，接受封爵後就退位回家了。
太后當年生病，不相信巫祝和小醫，多次禁止祈禱祭祀。 到六月，去世。 在位二十三年，享年四十多歲。 與顯宗合葬在顯節陵。
賈貴人，是南陽人。 建武末年被選入太子宮，中元二年生下肅宗，顯宗封她為貴人。 皇帝被太后撫養后，只把馬氏當作外戚，所以賈貴人沒有登上皇后之位，賈氏親族也沒有受寵顯貴的。 等到太后去世，才下策書加賜賈貴人王赤綬，一輛安車四匹馬，永巷宮人二百人，御府雜帛二萬匹，大司農黃金千斤，錢二千萬。 各種史書都沒有記載她後來的事，所以不知道她的結局。
章德竇皇后名不詳，是扶風平陵人，大司空竇融的曾孫女。 祖父竇穆，父親竇勛，因事獲罪被處死，事情記載在《竇融傳》中。 竇勛娶東海恭王劉強的女兒涄陽公主，竇皇后是他們的大女兒。 家族衰敗后，多次叫相工詢問吉凶，見到竇皇后的相工都說她會大富大貴，不是一般臣妾的容貌。 竇皇后六歲就會寫字，親戚都覺得她奇特。 建初二年，竇皇后和妹妹一起按選例進入長樂宮，舉止有序，風度容貌很出眾。 肅宗之前就聽說竇皇后有才有色，多次向各位姬傅詢問。 等到見面，確實覺得美麗，馬太后也覺得她不一般，於是進入掖庭，在北宮章德殿拜見皇帝。 竇皇后性情敏捷，全心侍奉皇帝，稱讚她的話一天天傳來。 第二年，就被立為皇后，妹妹為貴人。 建初七年，追封皇后的父親竇勛為安成思侯。 竇皇后受到的寵愛特別多，在後宮中專寵。
起初，宋貴人生下皇太子劉慶，梁貴人生下和帝。 竇皇后沒有兒子，對她們都很嫉妒，多次在皇帝面前挑撥，漸漸使她們被疏遠猜忌。 趁機誣陷宋貴人用邪術魅惑，宋貴人於是自殺，劉慶被廢為清河王，事情記載在《劉慶傳》中。
梁貴人，是褒親愍侯梁竦的女兒。 年幼時失去母親，被伯母舞陰長公主撫養。 十六歲時，也在建初二年和中姐一起被選入掖庭為貴人。 建初四年，生下和帝。 竇皇后把和帝當作自己的兒子撫養。 想讓自己的外戚專權而忌恨梁氏。 建初八年，就寫匿名信誣陷梁竦，梁竦獲罪被誅殺，梁貴人姐妹因憂愁而死。 從此後宮的人都很恐懼，竇皇后的寵愛日益加深。
等到皇帝去世，和帝即位，尊竇皇后為皇太后。 皇太后臨朝聽政，尊母親涄陽公主為長公主，增加湯沐邑三千戶。 哥哥竇憲，弟弟竇篤、竇景，都顯貴，專擅威權，後來竇皇后密謀叛亂，永元四年，事情敗露被誅殺。
永元九年，太后去世，還沒下葬，梁貴人的姐姐梁嬪上書陳述梁貴人被冤枉而死的情況。 太尉張酺、司徒劉方、司空張奮上奏，依照光武帝廢黜呂太后的舊例，請求貶去竇太后的尊號，不應該和先帝合葬。 百官也有很多人上書。 皇帝親手寫詔書說：「竇氏雖然不遵守法度，但太后常常自我約束。 我侍奉太后十年，深知大義，按禮儀，臣子沒有貶損尊上的條文。 從恩情上不忍心分離，從道義上不忍心損害。 考察前代上官太后也沒有被降黜，不要再議論了。 “於是和先帝合葬在敬陵。 竇皇后在位十八年。
皇帝因為梁貴人慘死，喪葬禮儀不完備，於是改在承光宮殯葬，上尊謚為恭懷皇后，追行喪禮，百官穿喪服，和姐姐大貴人一起葬在西陵，禮儀比照敬園。
和帝陰皇后名不詳，是光烈皇后哥哥執金吾陰識的曾孫女。 陰皇后小時候聰慧，擅長書法技藝。 永元四年，被選入掖庭，因為是光烈皇后的近親，所以得以成為貴人。 受到特別的寵愛。 永元八年，被立為皇后。
自從和熹鄧皇后入宮後，陰皇后的寵愛漸漸減少，多次心懷怨恨。 陰皇后的外祖母鄧朱出入宮廷。 永元十四年夏天，有人說陰皇后和鄧朱一起用巫蠱之術，事情敗露，皇帝於是派中常侍張慎和尚書陳褒在掖庭獄共同審理此案。 鄧朱和兩個兒子鄧奉、鄧毅以及陰皇后的弟弟陰軼、陰輔、陰敞的供詞互相牽連，被認為是祭祀詛咒，大逆不道。 鄧奉、鄧毅、陰輔在獄中被拷打致死。 皇帝派司徒魯恭持符節賜給陰皇后策書，收回璽綬，遷居桐宮，陰皇后因憂愁而死。 在位七年，葬在臨平亭部。 父親特進陰綱自殺。 陰軼、陰敞以及鄧朱的家屬被遷徙到日南比景縣，內外宗親兄弟都被免官回鄉。 永初四年，鄧太后下詔赦免陰氏被遷徙的人，讓他們都回到故鄉，歸還他們五百多萬財產。
和熹鄧皇后名綏，是太傅鄧禹的孫女。 父親鄧訓，是護羌校尉; 母親陰氏，是光烈皇后堂弟的女兒。 鄧皇后五歲時，太傅夫人很喜歡她，親自為她剪頭髮。 夫人年老眼花，不小心傷到了鄧皇后的額頭，鄧皇后忍痛不說話。 旁邊看到的人覺得奇怪就問她，鄧皇后說：“不是不痛，太夫人憐愛我為我剪髮，不忍心傷了老人的心意，所以忍著。 六歲能讀《史書》，十二歲通曉《詩經》《論語》。 各位哥哥每次讀經傳，她總是能理解其中意思並提出疑難問題。 她的志向在典籍上，不關心家裡的事。 母親常常責怪她，說：“你不學習女工來做衣服，卻反而致力於學問，難道想當博士嗎？ “鄧皇后難以違背母親的話，白天學習婦女的活計，晚上誦讀經典，家人稱她為”諸生“。 父親鄧訓覺得她不一般，事情無論大小，總是和她詳細商議。
永元四年，鄧皇后本該被選入宮，恰逢父親鄧訓去世，她日夜哭泣，整整三年不沾鹽和菜，容貌憔悴，親人有認不出她。 鄧皇后曾經夢見摸天，天空廣闊一片青色，好像有鐘乳的形狀，於是仰頭吮吸。 拿這事問占卜的人，占卜的人說堯夢見攀天而上，湯夢見到天而舔它，這都是聖王的前兆，吉祥得說不完。 又有相面的人見到鄧皇后驚歎說：“這是成湯的面相啊。 “家人暗自高興卻不敢宣揚。 鄧皇后的叔父鄧陔說：“常聽說救一千人的人，子孫會有封爵。 哥哥鄧訓擔任謁者時，派人修石臼河，每年救活幾千人。 天道可信，家族必定會蒙受福分。 “起初，太傅鄧禹感歎說：”我率領百萬軍隊，從未妄殺一人，我的後代必定有興旺的。 ”
永元七年，鄧皇后又和各家女子一起被選入宮。 她身高七尺二寸，容貌美麗，和眾人截然不同，旁邊的人都很驚歎。 永元八年冬天，進入掖庭成為貴人，當時十六歲。 她恭敬謹慎，一舉一動都有法度。 侍奉陰皇后，日夜小心謹慎。 對待同列的人，常常克制自己，謙遜待人，即使是宮人僕役，也都加以恩惠。 皇帝非常讚賞喜愛她。 等到鄧貴人生病，皇帝特別允許她的母親和兄弟入宮侍奉醫藥，不限定天數。 鄧貴人對皇帝說：「宮廷禁地非常重要，卻讓外家久在宮中，對上會讓陛下被指責有私情，對下會讓我被說不知足。 上下都會受損，實在不希望這樣。 皇帝說：“別人都以多次入宮為榮，貴人反而以此為憂，自我克制，實在難得。 “每次有宴會，各位姬貴人都競相打扮，簪珥光彩奪目，衣服鮮明豔麗，而鄧貴人獨自穿著素淨的衣服，服飾沒有裝飾。 她的衣服有和陰皇后同色的，就立即更換。 如果同時進見，就不敢正坐或並排站立，走路時彎腰以示謙卑。 皇帝每次問話，她總是猶豫後再回答，不敢比陰皇后先說話。 皇帝知道她用心周到，感歎說：「修養品德的辛勞，竟然到了這樣的地步！ “後來陰皇后漸漸失寵，鄧貴人每當被召見，總是以生病推辭。 當時皇帝多次失去皇子，鄧貴人擔心繼承人不多，常常流淚歎息，多次選進才人，來讓皇帝歡心。
陰皇后見鄧貴人的品德聲譽日益興盛，不知道該怎麼辦，於是搞祝詛之術，想加害她。 皇帝曾經病重，陰皇后秘密說：“我要是得勢，不會讓鄧氏有後代！ “鄧貴人聽說後，對旁邊的人流淚說：”我竭誠盡心侍奉皇后，竟然不被保佑，反而要獲罪於天。 婦人雖然沒有從死的道理，但是周公親自請求代替武王去死，越姬發誓必死，我上要報答皇帝的恩情，中要解除家族的災禍，下要不讓陰氏有把人做成豬的譏諷。 “立即想喝毒藥，宮人趙玉堅決阻止她，趁機謊稱有使者來，說皇帝的病已經好了。 鄧貴人相信了，才作罷。 第二天，皇帝果然痊癒了。
永元十四年夏天，陰皇后因巫蠱之事被廢，鄧貴人請求救助沒能成功，皇帝於是屬意於她。 鄧貴人越發稱病嚴重，深居簡出。 恰逢有關官員上奏請求立皇后，皇帝說：“皇后的尊貴，和我同體，承奉宗廟，為天下之母，難道容易嗎！ 只有鄧貴人品德在後宮中最好，可以擔當。 “到冬天，立為皇后。 鄧皇后推辭了三次，然後即位。 親手寫表謝恩，極力陳述自己品德淺薄，不足以勝任皇后之位。 當時，各封國進貢，競相尋求珍奇美麗的東西，自從鄧皇后即位后，下令全部禁止，每年只供紙墨而已。 皇帝每次想給鄧氏家族封官加爵，鄧皇后總是哀求推辭，所以哥哥鄧騭在皇帝在位期間最高只擔任虎賁中郎將。
元興元年，皇帝去世，長子平原王生病，而各位皇子夭折，前後有十幾個，後來出生的皇子就被秘密養在民間。 殤帝出生剛一百天，鄧皇后於是迎接立他為皇帝。 尊鄧皇后為皇太后，太后臨朝聽政。 和帝下葬後，宮人都回到陵園，太后賜給周貴人、馮貴人策書說：“我和貴人在後宮相伴，一同歡樂，同列位次，十幾年了。 沒得到福祐，先帝早早拋棄天下，我孤獨一人，沒有可以瞻仰的人，日夜思念，心中悲痛。 現在按舊典讓你們分歸外園，心中淒慘悲傷，《燕燕》詩中的情感，也無法比喻。 賜給貴人王青蓋車，彩繪裝飾的車，驂馬各四匹，黃金三十斤，雜帛三千匹，白越布四千端。 “又賜給馮貴人王赤绶，因為她沒有頭上的步搖、環佩，加賜各一套。
當時剛遭遇大喪，法令禁令還沒設立。 宮中丟失一籮大珠，太后考慮到如果審問，必定有無辜的人。 於是親自查看宮人，觀察她們的神色，丟失珠子的人當即自首。 又有和帝的寵臣吉成，車夫一起誣陷吉成用巫蛊之術，於是被關進掖庭獄審問，供詞證據都很明確。 太后因為吉成是先帝身邊的人，先帝待他有恩，平時也沒有惡言，現在卻這樣，不合人情，於是親自召見吉成核實，果然是車夫所做。 人們無不嘆服，認為太后聖明。 太后常常認為鬼神難以驗證，過度祭祀沒有福分。 於是下詔有關官員廢除各種不合典禮的祠官。 又下詔赦免建武以來犯妖惡之罪的人，以及馬氏、竇氏家屬中被禁錮的人，都恢復為平民。 減少大官、導官、尚方、內者所掌管的服飾、珍膳等奢華難以製成的物品，除了供奉陵廟的，稻粱米不得精選，早晚飯只有一種肉而已。 以前太官湯官每年的費用將近二萬萬，太后下令制止，每天減少珍奇費用，從此每年才幾千萬。 各郡國進貢的物品，都減少大半。 把上林苑的鷹犬全部賣掉。 蜀、漢的扣器九帶佩刀，不再徵調。 停止三十九種畫工。 又下令禦府、尚方、織室不再製作錦繡、冰紉、綺縠、金銀、珠玉、犀象、玳瑁、雕鏤等玩物。 離宮別館儲存
的米糧柴炭，都下令減少。 又下詔各園貴人，宮中如有宗室同族或年老體弱不能服役的，讓園監核實上報姓名，太后親自到北宮增喜觀查看詢問，任憑他們去留，當天就免除遣返了五六百人。
等到殇帝去世，太后定策立安帝，仍然臨朝聽政。 因為接連遭遇大喪，百姓苦於勞役，殤帝的康陵中陪葬的珍寶以及各項工程，事事都縮減，只留十分之一。
太后下詔給司隸校尉、河南尹、南陽太守說：“每次看到前代外戚賓客，憑借權勢，輕浮狂躁，甚至擾亂公務，成為百姓的禍患。 過錯在於執法懈怠，不及時施行懲罰。 現在車騎將軍鄧騭等人雖然心懷恭敬順從的志向，但家族龐大，姻親不少，賓客狡猾，多有觸犯禁令的。 要明確加以檢查約束，不要縱容包庇。 “從此親屬犯罪，沒有誰能得到寬恕。 太後憐悯陰氏因罪被廢，赦免了被遷徙的人，讓他們回鄉，下令歸還五百多萬財產。 永初元年，封太夫人為新野君，賜一萬戶的湯沐邑。
永初二年夏天，京城大旱，太后親自到洛陽寺審理冤案。 有個囚犯確實沒有殺人卻被屈打成招，瘦弱困頓地被抬來，害怕官吏不敢說話，將要離開時，抬頭好像想申訴。 太后察覺后，叫他回來詢問情況，完全瞭解了冤案實情，當即收捕洛陽令入獄治罪。 太后還沒回到宮中，就降下了大雨。
永初三年秋天，太后身體不適，身邊的人憂慮惶恐，祈禱祝告，希望能代替太後去死。 太后聽說后，立即發怒，嚴厲告誡掖庭令以下的人，只讓他們謝罪求福，不得胡亂說不吉利的話。 按舊例，年終要設宴遣送衛士，舉行大傩驅疫儀式。 太后因為陰陽不調和，軍隊多次出征，下詔宴會不要設戲作樂，減少一半驅疫的童子，全部罷免象、駱駝之類的表演。 豐年再恢復舊制。 太后自從進入宮廷，跟隨曹大家學習經書，兼通天文、算數。 白天處理朝政，晚上誦讀經書，擔心其中有謬誤，害怕違背典章，於是廣泛挑選劉珍等儒生以及博士、議郎、四府摻史五十多人，到東觀校訂傳記。 事情完成後上奏皇帝，各賞賜不等的葛布。 又下詔中官近臣到東觀學習經傳，來教導宮人，身邊的人都學習誦讀，早晚人才濟濟。 等到新野君去世，太后親自侍奉疾病，直到她去世，憂愁哀痛使身體受損，超過了常規禮儀。 追贈長公主的赤綬、東園秘器、玉衣繡嫋，又賜布三萬匹、錢三千萬。 鄧騭等人堅決推辭，不接受錢布。 派司空持節主持喪事，禮儀比照東海恭王，謚號為敬君。 太後居喪期滿後，久旱不雨，太後接連三天到洛陽，審理囚犯，放出死罪三十六人，耐罪八十人，其餘從死罪減到右趾以下直到司寇刑的人。
永初七年正月，太后初次進入太廟，齋戒七天，賞賜公卿百官各有不等。 庚戌日，拜謁宗廟，率領命婦群妾協助禮儀，與皇帝交替獻祭品，完成禮儀後返回。 趁機下詔說：“凡是供奉的應時新味，大多不合時節，有的在溫室里強行培育成熟，有的挖掘剛發芽的作物，味道還沒到最好就使它們夭折，這難道是順應時節培育萬物嗎！ 《論語》說：『不是時節的東西不吃。 '從現在起供奉陵廟和御用的物品，都必須等到時節到了再進獻。 “總共省去了二十三種物品。
自從太后臨朝聽政，十年間水旱災害不斷，四方外族入侵，盜賊內部興起。 每當聽說百姓饑餓，有時通宵不能入睡，親自減少開支，來救濟災難，所以天下恢復太平，年年豐收。
元初五年，平望侯劉毅因為太后多有仁德政績，想讓她的事蹟早日被記載，上書安帝說：“我聽說《易經》記載伏羲、神農而皇德顯著，《尚書》記述唐堯、虞舜而帝道崇高，所以即使是聖明的人，也必定要把功績寫在史書上，讓樂曲流傳。 太后具有大聖的資質，體現乾坤的品德，比得上虞妃、任姒。 孝順友愛，仁慈恭謹，節儉樸素，杜絕奢侈過度的根源，防範抑制安逸貪欲的苗頭。 在後宮正位，教化流傳四海。 到元興、延平年間，國家沒有繼承人，太后仰望天象，參考人們的讚譽，擁立陛下為天下君主，使漢室長治久安，四海安寧。 又遭遇水災，東部地區饑荒。 太后對百姓施恩，使者往來不絕，自己衣食簡樸，親自為下屬做表率，減少膳食、卸去車馬，來救濟百姓。 憐悯之心，如同看待嬰兒。 克制自己承認過錯，提拔身份低微的賢才。 推崇溫和的政治，施行寬厚的教化。 復興滅亡的國家，延續斷絕的世系，錄用功臣，恢復宗室。 召回被遷徙的人，免除禁錮的人。 政策不仁慈平和，不在心中考慮; 制度不符合舊典，不在朝廷上討論。 大德洋溢，充滿天地; 大恩豐厚，遍佈八方。 華夏樂於接受教化，戎狄歸附融合。 大功在大漢顯現，大恩施加給百姓。 崇高的功業，能聽說卻不能達到; 廣大的功勳，能稱頌卻不能命名。 古代的帝王，身邊設置史官; 漢朝的舊典，世代有記載。 道有興衰，治有進退。 如果善政不記載，細小的異常卻被書寫，這就像堯、湯要背負洪水、大旱的責任，而沒有太平盛世的美好; 高宗、成王有雉雞鳴叫、疾風的災變，卻沒有中興康寧的功績。 上考《詩經》《尚書》，有虞氏的兩位妃子，周室的三位母親，修養德行輔助君主，思想不超出閨門。 沒有誰像太后這樣，在內遭遇家難，在外遇到災害，總攬大權，治理天下，功德如此崇高。 應該讓史官撰寫《長樂宮注》《聖德頌》，來宣揚光輝，把功勳刻在金石上，像日月一樣高懸，流傳無窮，來推崇陛下的孝順。 “安帝聽從了他的建議。
元初六年，太后下詔徵召和帝的弟弟濟北王、河間王的子女中五歲以上的四十多人，又召鄧氏近親的子孫三十多人，都為他們開設府邸，教授經書，太后親自監督考試。 年紀小的，派人設置師保，早晚進入宮中，安撫教導，恩寵十分優厚。 於是下詔給堂兄河南尹鄧豹、越騎校尉鄧康等人說：
我之所以招納這些孩子，讓他們在學官學習，實在是因為現在繼承了歷代帝王的弊病，時俗淺薄，虛偽滋生，《五經》衰敗缺失，如果不加教化引導，將會逐漸衰落，所以想推崇聖道，來糾正不良習俗。 經傳上不是說嗎：“飽食終日，無所用心，太難了！ “現在末世的貴戚俸祿之家，穿暖吃飽，乘坐堅固的車、驅使優良的馬，卻對學問一無所知，分不清好壞，這就是禍患敗亡的由來。 永平年間，四姓小侯都讓他們入學，是為了糾正習俗、磨礪淺薄的風氣，使他們回歸忠孝。 先輩的功勞已經用武功寫在史書上，又用文德教化子孫，所以能修養品德，不觸犯法網。 如果孩子們能上承祖先的美業，下念詔書的本意，就足夠了。 要努力啊！
鄧康因為太后長期臨朝聽政，心中畏懼，托病不上朝。 太後派宮內的人去詢問。 當時宮婢出入，大多能說人壞話或好話，其中年長的都被稱為中大人，派去的人是鄧康家以前的婢女，也自稱中大人。 鄧康聽說后，罵她說：「你是我家出去的，竟敢這樣！ “婢女發怒，回去說鄧康裝病而且言語不恭敬。 太后於是免去鄧康的官職，遣回封國，斷絕族籍。
永寧二年二月，太後病重，於是乘輦到前殿，召見侍中、尚書，接著往北到太子新修繕的宮殿。 返回后，大赦天下，賞賜各園貴人、王、主、百官不等的錢、布。 下詔說：“我沒有德行，托身於天下人的母親之位，卻福薄不被上天保佑，早早遭遇大喪。 延平年間，海內沒有君主，百姓遭遇厄運，危險得像堆疊的雞蛋。 我勤苦用心，不敢以帝王的地位為樂，上不想欺騙上天、愧對先帝，下不想違背百姓、辜負初心，實在是想救助百姓，使劉氏安定。 自認為能感動天地，會蒙受福運，卻內外遭遇喪事災禍，傷痛不斷。 近來因為重病纏身，很久不能侍奉祭祀，勉強到原陵，又加上咳嗽吐血，於是病得不能緩解。 生死是天命，無可奈何。 公卿百官，要努力盡忠，來輔佐朝廷。 “三月，太后去世。 在位二十年，享年四十一歲。 與和帝合葬在順陵。
倫曰：鄧太后終身臨朝稱制，號令自己發出，治國之術不如前代的好，自身缺少還政於君的道義，致使繼位的君主側目而視，對空有其名的君主之位恭敬有禮，正直的人心懷不滿，把書掛在宮廷外批評。 那些借禮儀來粉飾的人，大概是被迷惑了吧！ 然而建光之後，王權回歸，於是賢人名士被誅殺侮辱，奸佞之人結黨進用，衰落敗壞的到來，這裡就有徵兆了。 所以知道掌握權力會招來誹謗，所幸運的不是自己; 操心憂慮國事，自強不息的是國家。 因此班昭勸說后，家族閉門辭謝政事; 喜愛的侄子有小過錯，就剃髮謝罪。 杜根遭遇誅殺，難道是沒有遇到真誠的人嗎！ 只是像踩了別人田地的牛，奪取太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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