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話版《漢書》傳·卷四十三

東漢  班固 著

       雋疏於薛平彭傳

       雋不疑字曼倩,是勃海郡人。 他研習《春秋》,擔任郡文學,言行舉止必定遵循禮儀,在州郡中聞名。
       
       漢武帝末年,各郡國盜賊群起,暴勝之擔任直指使者,身穿繡衣,手持斧鉞,追捕盜賊,監督考核郡國官吏,向東一直到海邊,按照軍興之法誅殺不服從命令的人,威勢震動州郡。 暴勝之向來聽說雋不疑賢能,到達勃海後,派遣官嘔邀請雋不疑相見。 雋不疑頭戴進賢冠,腰佩櫑具劍,身佩環玦,穿著寬大的衣服、繫著寬闊的衣帶,盛裝前往門上拜見。 守門人想要讓他解下佩劍,雋不疑說:“劍是君子的武器裝備,用來防身,不能解下。 請讓我回去。 “官吏把情況報告給暴勝之。 暴勝之打開門閣邀請他進入,望見雋不疑容貌莊重嚴肅,衣冠十分壯美,暴勝之來不及穿鞋就起身迎接。 登上大堂坐定後,雋不疑伏地說:“我隱居在海邊,早就聽說暴公子的威名,今天才得以當面聆聽教誨。 大凡做官,過於剛硬就會折斷,過於軟弱就會荒廢,威嚴施行之後要輔以恩德,這樣才能建立功業、揚名天下,長久享有俸祿。 “暴勝之知道雋不疑不是平庸之人,恭敬地採納他的告誡,以深厚的禮儀對待他,詢問當世應當施行的政策。 門下的各位從事都是州郡選拔的官吏,在旁邊傾聽雋不疑的言論,沒有不感到驚駭的。 一直談到深夜,雋不疑才離去。 暴勝之於是上表舉薦雋不疑,徵召他前往公車府,任命他為青州刺史。

       過了很久,漢武帝去世,漢昭帝即位,齊孝王的孫子劉澤勾結郡國豪傑謀反,想要先殺死青州刺史。 雋不疑發覺后,逮捕了他們,全部伏法。 雋不疑被提拔為京兆尹,賞賜錢一百萬。 京師的官吏百姓敬重他的威信。 每當雋不疑巡視各縣審核囚徒返回,他的母親總會問他:“有沒有平反冤案,救活多少人? “如果雋不疑平反的案件很多,母親就會高興地笑起來,飲食和言語都與平時不同; 如果沒有放出囚犯,母親就會發怒,為此不吃飯。 因此雋不疑做官,嚴厲卻不殘酷。
       
       始元五年,有一個男子乘坐黃牛車,樹立黃色旗幟,身穿黃色短衣,頭戴黃色帽子,前往北闕,自稱是衛太子。 公車府把這件事上報,漢昭帝下詔讓公卿、將軍、中二千石官員一同辨認。 長安城中官吏百姓聚集圍觀的有幾萬人。 右將軍在闕下部署軍隊,以防備意外情況。 丞相、禦史、中二千石官員到達後都不敢發言。 京兆尹雋不疑後到,呵斥隨從官吏把該男子捆綁起來。 有人說:“還不能確定他是不是衛太子,暫且先安撫他。 “雋不疑說:”各位何必擔憂衛太子! 從前蒯聵違背君命出逃,他的兒子輒拒絕接納他,《春秋》肯定了輒的做法。 衛太子得罪先帝,逃亡后沒有立即自殺,現在親自前來,這是罪人。 “於是把他送往詔獄。
       
       漢昭帝和大將軍霍光聽說后稱讚他,說:“公卿大臣應當運用經術明辨大義。 “雋不疑因此在朝廷中名聲大振,在位的官員都自認為比不上他。 大將軍霍光想要把女兒嫁給雋不疑,雋不疑堅決推辭,不肯接受。 過了很久,雋不疑因病免職,在家中去世。 京師的人都紀念他。 後來趙廣漢擔任京兆尹,說:“我禁止奸邪、制止邪惡,在官吏百姓中推行,至於處理朝廷事務,遠不如雋不疑。 “廷尉審理核實該男子的身份,最終查明是奸詐偽裝。 他本來是夏陽人,姓成,名方遂,居住在湖縣,以占卜為業。 有一位從前的太子舍人曾經跟隨成方遂占卜,對他說:“你的相貌很像衛太子。 “成方遂心中貪圖富貴,希望借此得到榮華,於是冒充衛太子前往宮闕,廷尉逮捕召見他鄉里認識他的人張宗祿等人核實,成方遂因誣告罔上、大逆不道,在東市被腰斬。 另一種說法是他姓張,名延年。
       
       疏廣字仲翁,是東海蘭陵人。 他年輕時喜好學習,通曉《春秋》,在家中教授學生,求學的人從遠方而來。 他被徵召為博士、太中大夫。 地節三年,漢宣帝立皇太子,選拔丙吉為太傅,疏廣為少傅,幾個月後,丙吉升任御史大夫,疏廣調任太傅。
       
       疏廣哥哥的兒子疏受字公子,也因賢良被舉薦為太子家令。 疏受喜好禮儀,恭敬謹慎,機敏而有口才。 漢宣帝親臨太子宮,疏受迎接拜見、應答對答,以及設置酒宴時,舉杯祝壽,言辭禮儀嫻雅德體,漢宣帝非常高興。 不久,任命疏受為少傅。
       
       太子的外祖父特進平恩侯許伯認為太子年幼,上奏請求讓他的弟弟中郎將許舜監護太子家。 漢宣帝詢問疏廣,疏廣回答說:「太子是國家的儲君,他的師友必須是天下的英俊之士,不應當只親近外戚許氏。 況且太子自有太傅、少傅,屬官已經完備,現在又讓許舜監護太子家,顯得淺陋,不利於向天下宣揚太子的品德。 “漢宣帝認為他說得對,把這些話告訴丞相魏相,魏相摘下官帽謝罪說:”這不是我們這些人所能想到的。 “疏廣因此受到器重,多次得到賞賜。 太子每次上朝,趁機進見漢宣帝,太傅在前,少傅在後。 疏廣、疏受父子一同擔任太子的師傅,朝廷認為這是榮耀的事。
       
       疏廣、疏受擔任師傅五年,皇太子十二歲,通曉《論語》《孝經》。 疏廣對疏受說:「我聽說『知足不辱,知止不殆』,『功成身退,是天道的規律』。 現在我們做官到二千石,官宦成名,這樣還不離去,恐怕會有後悔之事,不如父子一同出關,返回故鄉養老,以終天年,不是很好嗎? “疏受磕頭說:”聽從大人的意見。 “當天父子二人都稱病請假。 滿三個月後得到皇帝賜假,疏廣於是聲稱病重,上疏請求退休。 漢宣帝因為他們年老,都答應了,加賜黃金二十斤,皇太子贈送黃金五十斤。 公卿大夫、老朋友、同鄉在東都門外為他們餞行,陳設帷帳,送行的車輛有幾百輛,他們辭別離去。 沿途圍觀的人都說:「兩位大夫真是賢明啊! 有人歎息著為他們落淚。
       
       疏廣返回故鄉后,每天讓家人準備酒食,邀請宗族、老朋友、賓客,與他們娛樂。 他多次詢問家中剩餘的黃金還有多少,催促家人賣掉來準備酒食。 過了一年多,疏廣的子孫私下對疏廣所喜愛信任的同族老人說:“子孫們希望在他在世時能多置辦些產業基業,現在每天的飲食費用將要耗盡。 希望你能到疏廣那裡,勸說他購買田宅。 “老人趁機在閒暇時把這個想法告訴疏廣,疏廣說:”我難道老糊塗了不顧念子孫嗎? 只是家中本來就有舊的田宅,讓子孫在其中辛勤勞作,足夠供給衣食,與普通人相當。 現在再增加產業來追求盈餘,只會讓子孫變得懶惰懈怠。 賢能的人如果財富多,就會損害他們的志向; 愚笨的人如果財富多,就會增加他們的過錯。 況且富貴的人,是眾人怨恨的物件; 我既然沒有辦法教化子孫,就不想增加他們的過錯而招致怨恨。 另外,這些黃金是聖主用來優待養老臣的,因此我樂於與同鄉宗族共同享受這份恩賜,來度過我的餘生,不也是可以的嗎! “於是宗族的人被說服。 疏廣、疏受都得以壽終正寢。
       
       於定國字曼倩,是東海郯縣人。 他的父親於公擔任縣獄吏、郡決曹,斷案公平,觸犯法律而被於公判決的人都沒有怨恨。 郡中百姓為他建立生祠,號稱於公祠。
       
       東海郡有一位孝婦,年輕時守寡,沒有兒子,贍養婆婆非常恭敬,婆婆想要讓她改嫁,她始終不肯。 婆婆對鄰居說:「孝婦侍奉我非常辛勞,我憐悯她沒有兒子、守寡獨居。 我老了,長久拖累年輕人,該怎麼辦? “後來婆婆上吊自殺,婆婆的女兒向官吏告發:”孝婦殺死了我的母親。 “官吏逮捕了孝婦,孝婦辯稱沒有殺死婆婆。 官吏審訊核實,孝婦被迫承認罪行。 案件審結後上報到郡府,於公認為這個婦人贍養婆婆十多年,以孝順聞名,必定不會殺死婆婆。 太守不聽從,於公爭辯卻不能成功,於是抱著案卷,在郡府中哭泣,隨後稱病辭職離去。 太守最終判決殺死孝婦。 郡中遭遇大旱三年。 後來新太守到任,占卜大旱的原因,於公說:“孝婦不應當死,前太守強行判決處死她,災禍大概就在這裡吧? “於是太守殺牛親自到孝婦的墳墓前祭祀,並且為她立碑表彰,上天立即降下大雨,當年獲得豐收。 郡中百姓因此非常敬重於公。
       
       於定國年輕時跟隨父親學習法律,父親去世后,於定國也擔任過獄吏、郡決曹,補任廷尉史,因選拔與禦史中丞一同審理謀反案件,憑藉才能被提拔為侍禦史,升任御史中丞。 恰逢漢昭帝去世,昌邑王被徵召即位,行為,於定國上書勸諫。 後來昌邑王被廢黜,漢宣帝即位,大將軍霍光兼任尚書事,逐條上奏勸諫昌邑王的大臣都得到越級提拔。 於定國因此擔任光祿大夫,參與平議尚書事務,深受重用。 幾年後,升任水衡都尉,越級提拔為廷尉。
       
       於定國於是拜師學習《春秋》,親自手持經書,面向北行弟子之禮。 他為人謙恭,尤其敬重通曉經術的士人,即使是地位卑賤、徒步前來拜訪的人,於定國都以平等的禮儀相待,恩德敬重非常周全,學者都稱讚他。 他決斷疑難案件、公平執法,致力於憐悯鰥寡孤獨之人,對罪行有疑問時從輕判決,格外謹慎小心。 朝廷稱讚他說:「張釋之擔任廷尉,天下沒有受冤枉的百姓; 於定國擔任廷尉,百姓自認為不會受冤枉。 “於定國飲酒能喝幾石而不紊亂,冬天審理案件時,飲酒後更加精明。 擔任廷尉十八年,升任御史大夫。
       
       甘露年間,於定國接替黃霸擔任丞相,被封為西平侯。 三年後,漢宣帝去世,漢元帝即位,因為於定國是任職多年的舊臣,敬重他。 當時陳萬年擔任御史大夫,與於定國共事八年,議論政事沒有衝突。 後來貢禹接替陳萬年擔任御史大夫,多次提出反駁的意見,於定國通曉政事,大多數時候丞相的意見都被認可。 然而漢元帝剛即位,關東地區連年遭受災害,百姓流入關內,上書言事的人把過錯歸咎於大臣。 漢元帝於是多次在朝會之日召見丞相、禦史,入宮接受詔令,逐條責備他們的職責,說:“惡劣的官吏包庇盜賊,隨意猜疑良民,導致無辜之人死亡。 有的地方發生盜賊,官吏不緊急追捕反而關押受害者家屬,導致百姓以後不敢再告發,因此盜賊日益蔓延。 百姓有很多冤屈,州郡不予處理,接連上書申訴的人在宮闕前絡繹不絕。 二千石官員選拔不實,因此在位的官員大多不稱職。 百姓的田地遭受災害,官吏不肯減免賦稅,反而催促徵收,導致百姓更加困苦。 關東流民遭受饑寒疾病,已經下詔讓官吏轉運糧食,打開倉庫府庫進行救濟,賜給受凍的人衣服,到春天仍然擔心不夠。 現在丞相、禦史將要採取什麼措施來彌補這些過失? 詳細逐條陳述,指出我的過錯。 “於定國上書謝罪。
       
       永光元年,春天降霜、夏天寒冷,太陽發青沒有光輝,漢元帝再次下詔逐條責備說:“有從東方來的郎官,說百姓父子相互拋棄。 丞相、御史負責查辦事務的官吏是隱瞞不報,還是從東方來的人誇大其詞? 為什麼差錯到這種地步? 想要知道實情。 現在的年成還無法預知,如果發生水旱災害,憂慮就不小了。 公卿大臣有沒有可以防患於未然、補救已然災禍的辦法? 各自以誠心回答,不要有所避諱。 “於定國惶恐不安,上書彈劾自己,歸還侯印,請求退休。 漢元帝回復說:「你輔佐我,不敢懈怠,天下的事務,大多由你總領。 能夠沒有過錯的,只有聖人。 現在承接周、秦的弊病,風俗教化衰敗,百姓缺少禮義,陰陽不調和,災禍的發生,不是由單一原因造成的,即使是聖人也只能類推記載,不敢獨自承擔責任,更何況不是聖人呢! 我日夜思考解決辦法,未能完全明白。 經書說:『萬方有罪,罪在朕躬。 '你雖然任職,何必獨自承擔責任呢? 希望你努力考察郡國守相和各路官員,不稱職的不要讓他們長久危害百姓。 始終執掌綱紀,務必用盡你的聰明才智,多保重飲食、謹慎防備疾病。 “於定國於是聲稱病重,堅決推辭。 漢元帝於是賞賜他安車駟馬、黃金六十斤,免職回家。 幾年後,於定國七十多歲時去世,謚號為安侯。
       
       兒子於永繼承爵位。 於永年輕時,喜好飲酒,有很多過失,將近三十歲時,才改變節操、修養品行,憑藉父親的官職擔任侍中中郎將、長水校尉。 於定國去世后,於永按照禮儀守喪,孝順的行為聞名。 因此以列侯的身份擔任散騎光祿勳,官至禦史大夫。 於永娶館陶公主劉施為妻。 劉施是漢宣帝的長女,漢成帝的姑姑,賢良有品行,於永因選拔娶她為妻。 漢成帝正要任命於永為丞相,恰逢於永去世。 兒子於恬繼承爵位。 於恬不成器,品行淺薄。
       
       起初,於定國的父親於公,他家鄉的里門損壞,同鄉的父老正要一同修理。 於公說:「把裡門修得高大一些,讓它能容納四匹馬拉的高蓋車。 我審理案件多積陰德,從未造成冤案,子孫必定會有興盛的人。 “後來於定國擔任丞相,於永擔任禦史大夫,封侯傳世。
       
       薛廣德字長卿,是沛郡相縣人。 他在楚國教授《魯詩》,龔勝、龔捨拜他為師。 蕭望之擔任御史大夫時,任命薛廣德為屬官,多次與他議論政事,器重他,舉薦薛廣德經術品行都適宜在朝廷任職。 薛廣德擔任博士,在石渠閣參與論辯,升任諫大夫,接替貢禹擔任長信少府、禦史大夫。
       
       薛廣德為人溫和文雅、含蓄寬容。 等到擔任三公,直言勸諫。 剛任命不到十天,漢元帝前往甘泉宮,祭祀泰畤,禮儀結束后,趁機留下射獵。 薛廣德上書說:「我私下看到關東地區極度困乏,百姓流離失所。 陛下每天敲擊亡秦的鐘,聽鄭、衛的淫靡之音,我實在為此悲痛。 現在士兵暴露在野外,隨從官員勞累疲倦,希望陛下儘快返回宮中,想著與百姓同憂同樂,天下就非常幸運了。 “漢元帝當天就返回。 這年秋天,漢元帝祭祀宗廟,走出便門,想要乘坐樓船,薛廣德擋住車駕,摘下官帽磕頭說:“應當從橋上過。 “漢元帝下詔說:”大夫戴上官帽。 “薛廣德說:”陛下不聽從我的建議,我就自刎,用鮮血玷污車輪,陛下就不能進入宗廟了! “漢元帝不高興。 光祿大夫張猛上前說:“我聽說君主聖明臣子正直。 乘船危險,從橋上過安全,聖明的君主不會冒危險。 禦史大夫的話可以聽從。 “漢元帝說:”開導別人不應當這樣嗎! “於是從橋上過。
       
       一個多月後,因為年成不好、百姓流離失所,薛廣德與丞相於定國、大司馬車騎將軍史高一同請求退休,都被賞賜安車駟馬、黃金六十斤,免職回家。 薛廣德擔任御史大夫,總共十個月後免職。 向東返回沛郡,太守在邊界上迎接他。 沛郡百姓認為這是榮耀,把他的安車懸掛起來,傳給子孫後代。
       
       平當字子思,他的祖父因為有百萬財產,從下邑遷徙到平陵。 平當年輕時擔任大行治禮丞,按照功勞補任大鴻胪文學,因察舉廉潔擔任順陽長、栒邑令,憑藉通曉經術擔任博士,公卿舉薦平當議論政事通達明瞭,擔任給事中。 每當有災異發生,平當總是依據經術,談論政事得失。 他的文采雖然比不上蕭望之、匡衡,但旨意大致相同。
       
       自從漢元帝時期,韋玄成擔任丞相,上奏請求廢除太上皇的寢廟園,平當上書說:“我聽說孔子說:'如果有稱王的人,必定要經過一代人才能實現仁政。 '三十年之間,道德和諧融洽,制定禮儀、興起禮樂,災害不發生,禍亂不興起。 現在聖明的漢朝承受天命稱王,繼承基業二百多年,孜孜不倦,政令清明。 然而風俗還沒有和諧,陰陽還沒有調和,災害多次出現,大概是根本沒有確立吧? 為什麼道德教化的吉祥徵兆長久沒有應驗呢! 禍福不是憑空產生的,必定有其原因。 應當深入探尋其中的道理,致力於修立根本。 從前帝堯面向南治理天下,首先『能夠彰顯俊德,使九族親近和睦』,進而教化遍及萬國。 《孝經》說'天地的本性是人最為尊貴,人的行為沒有比孝順更重要的,孝順沒有比敬重父親更重要的,敬重父親沒有比以父親配天更重要的,周公就是這樣的人。 '孝子善於繼承先人的志向,周公完成周文王、周武王的功業後,制定禮樂,推行以父親配天的祭祀,知道周文王不想讓兒子凌駕於父親之上,因此推溯祖先順序,上至後稷來配天祭祀。 這是聖人的德行,沒有比孝順更重要的了。 高皇帝聖德受命,擁有天下,尊崇太上皇,就像周文王、周武王追尊太王、王季一樣。 這是漢朝的始祖,後代應當尊奉來宣揚盛德,這是孝順的極致。 《尚書》說:『認真考察古代的做法,建立功業,可以長久,流傳無窮。 '“漢元帝采納了他的意見,下詔恢復太上皇的寢廟園。
       
       不久,平當被派遣巡視幽州的流民。 他舉薦上奏刺史、二千石官員中努力安撫流民有成效的人,建議勃海的鹽池可以暫且不禁止開採,來救濟百姓的急需。 他所經過的地方都受到稱讚,在十一位奉命出使的人中成績最好,升任丞相司直。 因觸犯法律,被貶為朔方刺史,又被徵召入京擔任太中大夫給事中,多次升任長信少府、大鴻胪、光祿勳。
       
       在此之前,太后姐姐的兒子衛尉淳於長上書說昌陵不能建成,漢元帝把這件事交給有關部門商議。 平當認為修建昌陵已經多年,可以完工。 漢元帝後來停止修建昌陵,認為淳於長首先提出忠誠的計策,又把封爵之事交給公卿商議。 平當又認為淳於長雖然說過有益的話,但不符合封爵的標準。 因之前的議論不正確,被貶為钜鹿太守。 後來漢元帝最終封淳於長為侯。 平當因為通曉經術中的《禹貢》,被派遣巡視黃河,擔任騎都尉,統領河堤事務。
       
       漢哀帝即位,徵召平當擔任光祿大夫諸吏散騎,又擔任光祿勛、禦史大夫,官至丞相。 因為是冬天,賜爵關內侯。 第二年春天,漢哀帝派遣使者召見平當,想要封他為侯。 平當病重,沒有應召。 家人有人對平當說:「難道不能勉強起身接受侯印為子孫造福嗎? “平當說:”我身居高位,已經背負了佔據職位而不做事的罪責,起身接受侯印,回來后臥病而死,死有餘罪。 現在不起身接受,正是為了子孫啊。 “於是上書請求退休。 漢哀帝回復說:「我從眾人中選拔你擔任丞相,你任職時間不長,輔政不久,陰陽不調和,冬天沒有大雪,乾旱成災,這是我的德行不夠,何必怪罪你呢? 你為什麼心存疑慮而上書請求退休,歸還關內侯的爵位和食邑? 派尚書令譚賞賜你一頭祭祀用的牛,十石上等酒。 你要努力醫治疾病,保重身體。 “一個多月後,平當去世。 兒子平晏憑藉通曉經術歷任大司徒,被封為防鄉侯。 漢朝建立以來,只有韋氏、平氏父子都擔任過宰相。
       
       彭宣字子佩,是淮陽陽夏人。 他研習《易經》,師從張禹,被舉薦為博士,升任東平太傅。 張禹因為是皇帝的老師受到尊重信任,舉薦彭宣通曉經術、有威嚴厚重的氣度,可以擔任政事,因此彭宣進入朝廷擔任右扶風,升任廷尉,因為是王國人被調出京城擔任太原太守。 幾年後,再次進入朝廷擔任大司農、光祿勳、右將軍。 漢哀帝即位,調任左將軍。 一年多后,漢哀帝想要讓丁氏、傅氏家族的人擔任軍事要職,於是下策書給彭宣說:“有關部門多次上奏說諸侯國人不能在宮中宿衛,將軍不應當掌管兵馬、身居高位。 我考慮到將軍承擔漢朝將領的重任,而你的兒子之前娶了淮陽王的女兒,婚姻不斷,不符合國家制度。 派光祿大夫曼賞賜將軍黃金五十斤、安車駟馬,你上交左將軍的印綬,以關內侯的身份回家養老。 ”
       
       彭宣免職幾年後,諫大夫鮑宣多次舉薦彭宣。 恰逢元壽元年正月初一發生日食,鮑宣再次進言,漢哀帝於是召見彭宣擔任光祿大夫,升任御史大夫,轉任大司空,被封為長平侯。
       
       恰逢漢哀帝去世,新都侯王莽擔任大司馬,執掌朝政、獨斷專權。 彭宣上書說:「三公像鼎的三足一樣輔佐君主,一足不稱職,就會顛覆、敗壞國家的美好事業。 我資質淺薄,年老糊塗,多次遭受疾病困擾,昏亂健忘,希望上交大司空、長平侯的印綬,請求退休返回故鄉,等待死亡。 “王莽稟告太后,下策書給彭宣說:”你任職時間不長,功德沒有成效,迫於年老糊塗,不能輔佐國家、安定天下。 派光祿勳豐持冊書詔令你,上交大司空的印綬,前往封國。 “王莽怨恨彭宣請求退休,因此沒有賞賜黃金和安車駟馬。 彭宣在封國居住幾年後去世,謚號為頃侯。 爵位傳給兒子,直到孫子,王莽敗亡后,封國斷絕。
       
       讚曰:雋不疑通過學習來參與政事,遇到事情不迷惑,於是建立名聲事蹟,從頭到尾都值得稱頌。 疏廣採取知足而退的計策,避免了遭受羞辱和危險的拖累,也算是次一等的賢能。 於定國父子憐悯鰥寡、明察獄案,是稱職的臣子。 薛廣德保全了懸掛安車的榮耀,平當謙讓退避、有羞恥之心,彭宣見機而止,與那些“擔心失去職位就無所不為”的人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