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話版《漢書》傳·卷四十一

東漢  班固 著

       趙充國辛慶忌傳

       趙充國字翁孫,是隴西上鄴人,後來遷徙到金城令居。 起初擔任騎士,憑藉六郡良家子的身份,因擅長騎射補任羽林郎。 他為人沉著勇敢、有遠大謀略,年輕時就嚮往將帥的氣節,學習兵法,通曉四方蠻夷的事務。
       
       漢武帝時期,趙充國以假司馬的身份跟隨貳師將軍攻打匈奴,被匈奴大軍圍困。 漢軍缺乏糧食好幾天,死傷眾多,趙充國於是與一百多名壯士突破包圍、衝鋒陷陣,貳師將軍率領軍隊跟隨其後,才得以解圍。 趙充國身上遭受二十多處創傷,贰師將軍上奏他的功績,漢武帝下詔徵召趙充國前往行在所。 漢武帝親自查看他的傷勢,感歎不已,任命他為中郎,升任連騎將軍長史。

       漢昭帝時期,武都氐人反叛,趙充國以大將軍護軍都尉的身份率軍攻打平定了叛亂,升任中郎將,率軍駐守上谷,返回後擔任水衡都尉。 攻打匈奴時,俘獲西祁王,被提拔為後將軍,仍然兼任水衡都尉。
       
       趙充國與大將軍霍光一起制定計策尊立漢宣帝,被封為營平侯。 本始年間,擔任蒲類將軍征討匈奴,斬殺數百名敵人,返回後擔任後將軍、少府。 匈奴大舉出動十多萬騎兵,向南靠近邊塞,到達符奚廬山,想要入侵劫掠。 逃亡的匈奴人題除渠堂投降漢朝,報告了這件事,漢宣帝派遣趙充國率領四萬騎兵駐守邊境九郡。 單於聽說后,率軍撤退。
       
       當時,光祿大夫義渠安國奉命巡視各羌族部落,先零羌的首領說希望能按時渡過湟水北岸,到百姓不耕種的地方放牧。 義渠安國把這件事上報朝廷。 趙充國彈劾義渠安國奉使不敬。 此後,羌人依照之前的話,貿然渡過湟水,郡縣無法禁止。 元康三年,先零羌與各羌族部落的首領二百多人解除仇恨、交換人質、訂立盟約。 漢宣帝聽說后,詢問趙充國,趙充國回答說:“羌人之所以容易控制,是因為他們各部落自有首領,經常相互攻擊,勢力不統一。 三十多年前,西羌反叛時,也是先解除仇恨、訂立盟約攻打令居,與漢朝對抗,過了五六年才平定。 到徵和五年,先零羌的首領封煎等人派遣使者與匈奴相通,匈奴派人到小月氏,轉告各羌人部落說:'漢朝贰師將軍率領十多萬人投降匈奴。 羌人為漢朝服役受苦。 張掖、酒泉本來是我們的土地,土地肥沃,可以一起攻打佔據那裡。 '由此看來,匈奴想要與羌人聯合,不是一代的想法了。 近來匈奴在西方受挫,聽說烏桓前來保衛邊塞,擔心軍隊又從東方發起進攻,多次派遣使者前往尉黎、危須等國,用女子、貂裘利誘,想要破壞他們與漢朝的關係。 他們的計謀沒有成功。 我懷疑匈奴又派遣使者到羌人地區,途經沙陰地,穿出鹽澤,經過長坑,進入窮水塞,向南抵達屬國,與先零羌相對應。 我擔心羌人的叛亂不會就此停止,還會聯合其他部落,應當提前做好防備。 “一個多月後,羌侯狼何果然派遣使者前往匈奴借兵,想要攻打鄯善、敦煌來斷絕漢朝的通道。 趙充國認為:「狼何是小月氏部落,在陽光西南,勢力不能獨自謀劃這樣的計策,懷疑匈奴使者已經到達羌人地區,先零、罕、開羌才解除仇恨訂立盟約。 到秋天馬匹肥壯時,叛亂必定會發生。 應當派遣使者巡視邊境軍隊,預先做好準備,告誡各羌人部落,不要讓他們解除仇恨,以便發覺他們的陰謀。 “於是兩府又上奏派遣義渠安國巡視各羌人部落,區分善惡。 義渠安國到達后,召見先零羌的三十多名首領,認為他們特別桀驁狡猾,全部斬殺。 出兵攻打他們的部眾,斬殺一千多人。 於是各投降的羌人以及歸義羌侯楊玉等人又害怕又憤怒,失去了信任和依靠,就脅迫弱小的部落,背叛漢朝、侵犯邊塞,攻打城邑,殺害官吏。 義渠安國以騎都尉的身份率領三千騎兵駐守防備羌人,到達浩亹時,被羌人攻擊,損失了大量的車輛、物資和兵器。 義渠安國率軍返回,到達令居後上報朝廷。 這一年,是神爵元年春天。
       
       當時,趙充國已經七十多歲,漢宣帝認為他年老,派御史大夫丙吉詢問誰可以率軍出征,趙充國回答說:“沒有比老臣更合適的了。 “漢宣帝派人詢問他:”將軍估計羌虜的情況如何,應當動用多少兵力? “趙充國說:”百聞不如一見。 軍事難以憑空估量,我希望馳往金城,繪製地圖、獻上作戰方略。 不過羌人是弱小的夷族,逆天背叛,滅亡不會太久,希望陛下把這件事託付給老臣,不要擔憂。 “漢宣帝笑著說:”好。 ”
       
       趙充國到達金城,等到士兵集結滿一萬騎兵,想要渡過湟水,擔心被羌人阻擊,就在夜間派遣三名校尉率領士兵口中銜枚先渡過河,渡過河後就扎營布陣,到天亮時,全部布置完畢,於是大軍依次全部渡過。 羌人有幾十上百名騎兵前來,在軍隊附近出沒。 趙充國說:「我們的士兵和馬匹剛剛疲勞,不能追擊。 這些都是驍勇的騎兵,難以制服,又擔心他們是誘敵的軍隊。 攻打羌虜的目標是徹底消滅他們,不能貪圖小利。 “下令軍隊不要出擊。 派遣騎兵偵察四望陿中,沒有發現羌人。 夜間率軍上行到落都,召集各校司馬,說:“我知道羌虜不能用兵了。 如果羌虜派遣幾千人守住四望陿中,軍隊怎麼能進入呢! “趙充國常常把遠方偵察作為要務,行軍時必定做好作戰準備,駐紮時必定加固營壘,尤其能穩重行事,愛護士兵,先謀劃後作戰。 於是向西到達西部都尉府,每天犒勞士兵,士兵都願意為他效力。 羌人多次挑戰,趙充國堅守不出。 捕獲到羌人俘虜,俘虜說羌人首領相互責備說:“告訴你不要反叛,現在天子派遣趙將軍前來,他已經八九十歲了,擅長用兵。 現在想要一戰而死,怎麼可能呢! ”
       
       趙充國的兒子右曹中郎將趙卬,率領期門佽飛、羽林孤兒、胡越騎兵作為輔助部隊,到達令居,羌人一起出動切斷了運輸通道,趙卬上報朝廷。 漢宣帝下詔命令八名校尉與驍騎都尉、金城太守聯合搜捕山間的羌人,打通運輸通道和渡口。
       
       起初,罕、開羌的首領靡當兒派遣弟弟雕庫前來告知都尉說先零羌想要反叛,幾天後果然反叛。 雕庫的部眾有很多在先零羌中,都尉就留下雕庫作為人質。 趙充國認為雕庫沒有罪過,就遣送他回去,讓他告知各部落首領:「大軍只誅殺有罪的人,你們要清楚區分,不要被一同消滅。 天子告知各羌人部落,犯法的人如果能相互捕捉斬殺,就免除罪行。 斬殺一名有罪的大首領,賞賜四十萬錢,中首領十五萬錢,下首領二萬錢,成年男子三千錢,女子和老人小孩一千錢,還把所捕獲的妻子兒女和財物全部賞給他。 “趙充國的計策是想用威信招降罕、開羌以及被脅迫反叛的部落,瓦解羌人的陰謀,等到他們勢窮力竭再攻打。
       
       當時漢宣帝已經徵發三輔、太常的刑徒,三河、潁川、沛郡、淮陽、汝南的材官,金城、隴西、天水、安定、北地、上郡的騎士、羌騎,以及武威、張掖、酒泉太守各自駐守本郡的軍隊,合計六萬人。 酒泉太守辛武賢上奏說:「各郡的軍隊都駐守防備南方,北方邊境空虛,這種形勢不能長久。 有人說要到秋冬季節才進軍,這是讓羌虜在境外逍遙的計策。 現在羌虜日夜入侵劫掠,當地土地寒冷艱苦,漢朝的馬匹不能過冬,駐守在武威、張掖、酒泉的一萬多騎兵,大多瘦弱。 可以增加馬匹的飼料,在七月上旬攜帶三十天的糧食,分兵同時從張掖、酒泉出兵,合擊鮮水之上的罕、開羌。 羌虜以畜牧為命,現在都離散各處,軍隊一旦分出,即使不能全部誅殺,也能搶奪他們的畜產,俘虜他們的妻子兒女,然後率軍返回,冬天再出擊,大軍多次出動,羌虜必定會被震懾瓦解。 ”
       
       漢宣帝把辛武賢的奏書下發給趙充國,命令他與校尉以下瞭解羌人事務的官吏士兵廣泛商議。 趙充國和長史董通年認為:「辛武賢想要輕率率領一萬騎兵,分兩路從張掖出兵,迂回遙遠,路程千里。 一匹馬自身驮運三十天的糧食,需要米二斛四鬥,麥八斛,再加上衣物、兵器,難以追逐敵人。 軍隊辛苦到達后,羌虜必定會估量軍隊的進退,逐漸率軍離去,追逐水草,進入山林。 如果軍隊跟隨深入,羌虜就會佔據前方的險要地勢,守住後方的隘口,斷絕糧道,必定會有傷亡危險的憂慮,被夷狄嘲笑,千年之後都無法挽回。 而辛武賢認為可以搶奪羌虜的畜產、俘虜他們的妻子兒女,這大概是空話,不是最好的計策。 另外,武威縣、張掖日勒都靠近北部邊塞,有暢通的山谷和水草。 我擔心匈奴與羌人有陰謀,想要大舉入侵,希望能截斷張掖、酒泉來斷絕西域通道,這兩郡的軍隊尤其不能調發。 先零羌首先發動叛亂,其他部落是被脅迫劫掠。 因此我的愚計是,暫且擱置罕、開羌模糊不清的過失,隱瞞不宣揚,先討伐誅殺先零羌來震懾他們,他們應當會悔過向善,趁機赦免他們的罪行,選擇了解他們風俗的良吏安撫團結他們,這是保全軍隊、保證勝利、安定邊境的計策。 “漢宣帝把趙充國的奏書下發朝廷。 公卿商議的人都認為先零羌兵力強盛,而且得到罕、開羌的援助,不先攻破罕、開羌,就無法圖謀先零羌。
       
       漢宣帝於是任命侍中樂成侯許延壽為強弩將軍,當即任命酒泉太守辛武賢為破羌將軍,賜給璽書嘉獎采納他們的計策。 下詔責備趙充國說:
       
       皇帝問後將軍,你率軍駐守邊塞,辛苦暴露在野外。 將軍的計策是要到正月才攻打罕羌,羌人即將收穫麥子,已經把妻子兒女轉移到遠方,一萬名精兵想要入侵酒泉、敦煌。 邊境軍隊稀少,百姓堅守堡壘不能耕種勞作。 現在張掖以東的糧食每石一百多錢,草料每束幾十錢。 運輸頻繁興起,百姓受到煩擾。 將軍率領一萬多名士兵,不趁早趁著秋天水草豐美的便利爭奪羌虜的畜產糧食,想要等到冬天,羌虜都已經積蓄了糧食,大多藏匿在山中依靠險要地勢,將軍的士兵寒冷,手足凍傷皸裂,難道會有利嗎? 將軍不考慮中原的耗費,想要用幾年時間來獲得微小的勝利,將軍誰不樂意這樣做呢!
       
       現在下詔命令破羌將軍辛武賢率領六千一百名士兵,敦煌太守快率領二千人,長水校尉富昌、酒泉候奉世率領婼、月氏士兵四千人,合計約一萬二千人。 攜帶三十天的糧食,在七月二十二日攻打罕羌,進入鮮水北岸的句廉地區,距離酒泉八百里,距離將軍大約一千二百里。 將軍率領軍隊從便道向西同時進軍,雖然不能相互配合,也要讓羌虜聽到東方、北方的軍隊一同前來,分散他們的注意力,離間他們的黨羽,即使不能徹底消滅,也應當有瓦解的效果。 已經下詔命令中郎將趙卬率領胡越佽飛射士、步兵兩校,增援將軍的兵力。
       
       現在五星出現在東方,這是中原大利、蠻夷大敗的徵兆。 太白星高懸,用兵深入、敢於作戰的人吉祥,不敢作戰的人兇險。 將軍趕緊整備軍隊,順應天時,誅殺不義之人,必定能大獲全勝,不要再有疑慮。
       
       趙充國受到責備後,認為將領在外領兵,有根據實際情況自行決斷的權力,來安定國家。 於是上書謝罪,趁機陳述出兵的利害,說:
       
       我私下看到騎都尉義渠安國之前有幸得到陛下賜書,選擇可以出使罕羌的人,告知他們大軍即將到來,漢朝不誅殺罕羌,來瓦解他們的陰謀。 陛下的恩澤非常深厚,不是臣子所能比得上的。 我私下讚美陛下的盛德和周密計策,因此派遣罕羌首領雕庫宣揚天子的至德,罕、開羌等部落都聽到了陛下的明詔。 現在先零羌的楊玉率領四千騎兵以及煎鞏率領五千騎兵,憑藉山石樹木,等待時機入侵劫掠,罕羌沒有犯下任何罪行。 現在擱置先零羌,先攻打罕羌,釋放誅殺無辜之人,挑起一處禍端,造就兩處危害,實在不符合陛下的本意。
       
       我聽說兵法上講「進攻力量不足時,防守的力量就有餘」,又說“善於作戰的人能調動敵人,而不被敵人調動”。 現在罕羌想要入侵敦煌、酒泉,應當整飭兵馬,訓練士兵,等待他們到來,這是坐著調動敵人的方法,以逸待勞,是取勝的道理。 現在擔心兩郡的兵力稀少不足以防守,卻調發他們出征進攻,放棄調動敵人的方法,而採取被敵人調動的策略,我愚笨地認為這樣不利。 先零羌想要反叛,因此與罕、開羌解除仇恨、訂立盟約,然而他們的私心仍然擔心漢朝軍隊到來後罕、開羌會背叛他們。 我愚笨地認為他們的計策常常是先解救罕、開羌的危急,來鞏固盟約,我們先攻打罕羌,先零羌必定會援助他們。 現在羌虜馬匹肥壯,糧食充足,攻打他們恐怕不能造成傷害,反而讓先零羌對罕羌施恩,鞏固他們的盟約,聯合他們的黨羽。 羌虜結盟穩固、黨羽聯合,會有兩萬多名精兵,脅迫各弱小部落,依附的人逐漸增多,莫須羌等部落也難以脫離。 這樣一來,羌虜的兵力逐漸增多,誅殺他們需要花費幾倍的力量,我擔心國家的憂慮會持續十年之久,而不是兩三年。
       
       我承蒙天子的厚恩,父子都身居顯要職位。 我位列上卿,爵位為列侯,年齡七十六歲,為了陛下的明詔即使戰死沙場,屍骨不朽,也沒有什麼可顧慮的。 只是我思考軍事利害非常熟悉,按照我的計策,先誅殺先零羌后,罕、開羌等部落不用出兵就能降服。 先零羌被誅殺后如果罕、開羌不服,到正月再攻打他們,既符合計策的道理,也恰逢合適的時機。 現在進軍,實在看不到有利之處,希望陛下明察裁決。
       
       奏書在六月戊申日呈上,七月甲寅日漢宣帝下詔批准採納趙充國的計策。
       
       趙充國率領軍隊到達先零羌的聚居地。 羌虜長期聚集,防備鬆懈,看到大軍到來,丟棄車輛物資,想要渡過湟水,道路狹窄,趙充國率軍緩慢追擊。 有人說追擊敵人卻行軍遲緩,趙充國說:“這是窮寇,不能逼迫太急。 緩慢追擊他們就會只顧逃跑,急於追擊他們就會回頭拚命。 “各校尉都說:”好。 “羌虜逃到水邊,溺水而死的有幾百人,投降和被斬首的有五百多人,繳獲馬、牛、羊十萬多頭,車輛四千多輛。 軍隊到達罕羌地區,趙充國命令軍隊不要焚燒村落、不要在田地里放牧。 罕羌聽說后,高興地說:“漢朝果然不攻打我們! “首領靡忘派人前來請求說:”希望能返回原來的土地。 “趙充國把這件事上報朝廷,沒有得到回復。 靡忘親自前來歸降,趙充國賞賜他飲食,遣送他回去告知部眾。 護軍以下的官員都爭論說:「這是反叛的虜寇,不能擅自遣返。 “趙充國說:”各位只想依照公文保全自己,不是為國家著想的忠計。 “話還沒說完,朝廷的璽書到達,命令靡忘按贖罪論處。 後來罕羌最終沒有用兵就降服了。
       
       這年秋天,趙充國生病,漢宣帝賜書說:“制詔後將軍:聽說你遭受腳脛疼痛、寒冷腹瀉的困擾,將軍年老又加上疾病,一旦發生意外不可避免,我非常擔憂。 現在下詔命令破羌將軍前往你的駐軍之地,擔任你的副手,趁天時大利、官吏士兵銳氣正盛,在十二月攻打先零羌。 如果病情嚴重,就留在駐地不要出行,只派遣破羌將軍、強弩將軍出征。 “當時,投降的羌人已經有一萬多人。 趙充國估計羌虜必定會破敗,想要撤回騎兵,實行屯田,等待羌虜疲憊。 奏書還沒有呈上,恰逢收到進軍的璽書,中郎將趙卬感到害怕,派門客勸諫趙充國說:“如果軍隊出征,導致破軍殺將、國家傾覆,將軍堅守主張是可以的。 如果只是利弊之爭,又有什麼值得爭奪的? 一旦不符合陛下的心意,派遣繡衣使者前來責備將軍,將軍自身都不能保全,還談什麼國家安定? “趙充國感歎說:”這話多麼不忠啊! 當初如果採用我的計策,羌虜怎麼會到今天這個地步? 過去舉薦可以先行出使羌人的人,我舉薦辛武賢,丞相、御史又上奏派遣義渠安國,最終敗壞了羌人事務。 金城、湟中地區的糧食每斛八錢,我對耿中丞說,購買二百萬斛糧食,羌人就不敢行動了。 耿中丞請求購買一百萬斛,結果只買到四十萬斛。 義渠安國兩次出使,花費了一半的糧食。 失去這兩條計策,羌人才敢反叛。 失之毫釐,差以千里,確實是這樣。 現在軍隊長期不能決勝,四方蠻夷一旦有動搖,相繼興起叛亂,即使有有智慧的人也不能妥善處理後續,難道只擔心羌人嗎! 我本來就以死堅守我的主張,聖明的君主可以接受忠言。 “於是呈上屯田奏書說:
       
       我聽說軍隊是用來彰顯德行、消除禍害的,因此在外用兵得當,國內就會產生福氣,不能不謹慎。 我率領的官吏士兵、馬匹牛羊的口糧,每月需要糧食十九萬九千六百三十斛,鹽一千六百九十三斛,茭藁二十五萬二百八十六石。 戰爭長期不能結束,徭役就不會停止。 又擔心其他蠻夷突然發生意外變故,相繼興起叛亂,成為明主的憂慮,這實在不是預先制定的克敵制勝的計策。 況且羌虜容易用計策攻破,難以用兵力徹底消滅,因此我愚笨地認為攻打他們不利。
       
       估算從臨羌向東到浩亹,羌虜原來的田地以及公田,百姓沒有開墾的,有二千頃以上,其中郵亭大多損壞破敗。 我先前率領士兵進山,砍伐大小木材六萬多根,都堆在水邊。 希望撤回騎兵,留下馳刑徒、應募士兵,以及淮陽、汝南的步兵和官吏士兵的私人隨從,合計一萬零二百八十一人,每月用糧二萬七千三百六十三斛,鹽三百零八斛,分別駐守在要害之處。 冰雪融化後水運糧食而下,修繕鄉亭,疏浚溝渠,修建湟陿以西的七十座道路橋樑,讓道路可以通到鮮水左右。 耕種時節到來后,每人分配二十畝田地。 到四月草木生長時,調發各郡騎兵以及屬國胡騎中健壯的各一千人,配屬十分之二的備用馬匹,到草地放牧,作為屯田士兵的機動部隊。 來充實金城郡,增加積蓄,節省大量開支。 現在大司農轉運來的糧食,足夠供應一萬人一年的口糧。 恭敬地呈上屯田的地點以及所需器具用品的帳簿,希望陛下裁決批准。
       
       漢宣帝回復說:「皇帝問後將軍,你說想要撤回一萬騎兵留下屯田,按照將軍的計策,羌虜什麼時候能被誅滅,軍事什麼時候能決勝? 詳細計算其中的便利之處,再次上奏。 “趙充國上奏情況說:
       
       我聽說帝王的軍隊以保全自己、戰勝敵人為上策,因此重視謀略而輕視戰鬥。 百戰百勝,不是最好的,因此先創造不可被戰勝的條件,來等待可以戰勝敵人的時機。 蠻夷的習俗雖然與禮義之國不同,但他們想要避害趨利、愛護親戚、畏懼死亡,都是一樣的。 現在羌虜失去了他們肥沃的土地和茂盛的牧草,憂愁地寄託遠方、四處逃遁,骨肉離心,人人有背叛的想法,而明主撤回軍隊、停止作戰,留下一萬人屯田,順應天時,憑藉地利,等待可以戰勝的羌虜,雖然不能立即讓他們伏罪,但軍事決勝可以指日可待。 羌虜分崩離析,前後投降的有一萬零七百多人,接受勸降離去的有七十批,這些都是瓦解羌虜的重要力量。
       
       我謹慎地列舉不出兵留下屯田的十二點便利之處。 步兵九校,士兵一萬人,留下駐守作為軍事防備,通過屯田獲得糧食,威德並行,這是第一點。 又趁機排擠挫敗羌虜,讓他們不能返回肥沃的土地,使他們貧困破敗,促成羌虜相互背叛的趨勢,這是第二點。 百姓能夠一同耕種,不耽誤農業生產,這是第三點。 軍馬一個月的口糧,足夠屯田士兵一年食用,撤回騎兵來節省大量開支,這是第四點。 到春天檢閱士兵,沿著黃河、湟水漕運糧食到臨羌,向羌虜顯示軍威,流傳後世作為退敵的策略,這是第五點。 利用閒暇時間運送之前砍伐的木材,修繕郵亭,充實金城郡的物資儲備,這是第六點。 出兵作戰是冒著危險僥倖取勝,不出兵就讓反叛的羌虜逃竄到寒冷的地方,遭受霜露、疾病、凍傷的禍患,坐著獲得必勝的道理,這是第七點。 沒有經歷險阻、長途追擊導致死傷的危害,這是第八點。 對內不損害軍威的莊重,對外不讓羌虜有可乘之機,這是第九點。 又沒有驚動河南大開、小開羌,避免產生其他變故的憂慮,這是第十點。 修建湟陿中的道路橋樑,讓道路可以通到鮮水,來控制西域,威名遠揚千里,軍隊可以像從枕席上經過一樣便捷,這是第十一點。 大量開支得以節省,徭役預先停止,來防備意外變故,這是第十二點。 留下屯田有十二點便利,出兵作戰有十二點不利。 我趙充國才能低下,年老體衰,不懂得長遠計策,希望陛下廣泛詳細地詢問公卿大臣,採納選擇。
       
       漢宣帝再次賜書回復說:「皇帝問後將軍,你說的十二點便利之處,我已經聽說了。 羌虜雖然沒有被誅滅,但軍事決勝可以指日可待,指日可待是說今年冬天,還是說什麼時候? 將軍難道不考慮羌虜聽說軍隊大量撤回,將會聚集青壯年,攻打騷擾屯田士兵和道路上的駐守軍隊,再次殺戮劫掠百姓,將用什麼來制止他們? 另外,大開、小開羌之前說:『我們告知漢軍先零羌的所在之地,漢軍不去攻打,長久停留,難道是要效仿元康五年那樣不區分部落一起攻打我們嗎? '他們的心中常常恐懼。 現在不出兵,難道不會發生變故,與先零羌聯合嗎? 將軍詳細計算后再次上奏。 “趙充國上奏說:
       
       我聽說用兵以計策為根本,因此謀劃多的人戰勝謀劃少的人。 先零羌的精兵現在剩下不超過七八千人,失去土地、客居遠方,分散饑寒。 罕、開、莫須羌又多次劫掠他們的老弱和畜產,背叛先零羌前來投降的人絡繹不絕,都聽說了天子明確的懸賞捕殺的詔令。 我愚笨地認為羌虜的破敗指日可待,最晚在明年春天,因此說軍事決勝可以指日可待。 我私下看到北方邊境從敦煌到遼東一萬一千五百多里,戍守邊塞的官吏士兵有幾千人,羌虜多次大舉進攻卻不能造成危害。 現在留下一萬步兵屯田,地勢平坦,有很多高山可以遠望觀察,部隊相互保護,修建塹壘、儲備木材,各部隊相互聯繫不斷,便於使用兵弩,整備戰鬥器具。 烽火通信暢通,勢力上可以相互支援,以逸待勞,這是用兵的有利之處。 我愚笨地認為屯田對內有節省開支的好處,對外有防守抵禦的準備。 騎兵雖然撤回,羌虜看到一萬士兵留下屯田,認為是必定能擒獲他們的部署,他們會土崩瓦解、歸順朝廷,應該不久了。 從現在起到三月,羌虜的馬匹瘦弱,必定不敢把妻子兒女託付給其他部落,長途跋涉山河前來入侵。 又看到屯田的士兵有一萬精兵,終究不敢再率領他們的家屬返回原來的土地。 這是我的愚計,用來估量羌虜將會在當地自行瓦解,不戰而破的計策。 至於羌虜小規模的劫掠,時常殺害百姓,這種情況原本就不能立即禁止。 我聽說作戰不一定能取勝,就不輕易交鋒; 進攻不一定能奪取,就不輕易勞累士兵。 如果出兵,即使不能消滅先零羌,確實能讓羌虜不再進行小規模劫掠,那麼出兵是可以的。 現在同樣是不能制止小規模劫掠,卻放棄坐著取勝的方法,採取冒著危險的策略,前往最終不會見到好處,白白讓國內自行疲憊衰敗,損害軍威而自我減損,不是用來向蠻夷顯示威力的做法。 另外,大軍一出動,返回後就不能再留下,湟中地區也不能空虛,這樣一來,徭役又會再次興起。 況且匈奴不能不防備,烏桓不能不擔憂。 現在長期轉運物資耗費巨大,動用我們防備意外的儲備來供給一個角落,我愚笨地認為不利。 校尉臨眾有幸能夠承受陛下的威德,奉持豐厚的禮物,安撫各羌人部落,告知陛下的明詔,他們應該都會嚮往歸順。 雖然他們之前說過「難道要效仿元康五年」的話,但應該沒有其他心思,不值得因此出兵。 我私下思考,奉詔出塞,率領軍隊遠擊羌虜,耗盡天子的精兵,把車輛鎧甲散落在山野,即使沒有一點功勞,也能苟且獲得避免過失的便利,而沒有後續的罪責,這是臣子不忠的利益,不是明主和社稷的福氣。 我有幸能夠率領精兵,討伐不義之人,長久停留而不決戰,罪該萬死。 陛下寬仁,不忍心誅殺我,讓我多次能夠詳細謀劃。 我深思熟慮,不敢迴避斧鉞的誅殺,冒死陳述愚見,希望陛下明察。
       
       趙充國的奏書每次呈上,漢宣帝都下發給公卿大臣商議。 起初贊同趙充國計策的有十分之三,後來有十分之五,最後有十分之八。 漢宣帝下詔責問之前說不利的人,他們都磕頭服罪。 丞相魏相說:「我愚笨不熟悉軍事利害,後將軍多次謀劃軍事計策,他的話常常是對的,我擔保他的計策必定可行。 “漢宣帝於是回復趙充國說:”皇帝問後將軍,你上書陳述戰勝羌虜的計策,現在聽從將軍的意見,將軍的計策很好。 呈上留下屯田以及應當撤回的人馬數量。 將軍多保重飲食,謹慎處理軍事事務,愛護自己! “漢宣帝因為破羌將軍、強弩將軍多次說應當出擊,又考慮到趙充國屯田的地方羌虘離散,擔心羌虜侵犯,於是同時採納兩種計策,下詔命令兩位將軍與中郎將趙卬出兵攻打。 強弩將軍出兵,投降四千多人,破羌將軍斬殺二千多人,中郎將趙卬斬殺和投降的也有二千多人,而趙充國又降服了五千多人。 漢宣帝下詔停止軍事行動,只留下趙充國繼續屯田。
       
       第二年五月,趙充國上奏說:“羌人原本有五萬人軍隊,總共斬殺七千六百多人,投降三萬一千二百人,溺死在黃河、湟水中以及饑餓而死的有五六千人,確定剩下逃脫的與煎鞏、黃羝一起逃亡的不超過四千人。 羌人靡忘等人親自承諾必定擒獲他們,請求撤回屯田士兵。 “奏書得到批准。 趙充國整頓軍隊返回。
       
       與趙充國交好的浩星賜前來迎接,勸說趙充國說:“眾人都認為破羌將軍、強弩將軍出兵出擊,斬殺和投降的敵人很多,羌虜因此破敗。 然而有見識的人認為羌虜已經勢窮力竭,即使不出兵,也必定會自行降服。 將軍入朝見陛下時,應當把功勞歸於兩位將軍出擊,不是我等愚臣所能比得上的。 這樣一來,將軍的計策也沒有失誤。 “趙充國說:”我年老了,爵位已經到了頂點,難道會為了誇耀一時的功勞而欺騙明主嗎! 軍事形勢是國家的大事,應當為後世留下法則。 老臣如果不趁著餘生為陛下明確說明軍事的利害,最終死去,誰還會再來說這些話呢? “最終按照自己的想法回復漢宣帝。 漢宣帝贊同他的計策,遣送辛武賢返回酒泉太守的官職,趙充國再次擔任後將軍、衛尉。
       
       這年秋天,羌人若零、離留、且種、皃庫一起斬殺先零羌的大首領猶非、楊玉的首級,以及各首領的弟弟澤、陽雕、良皃、靡忘都率領煎鞏、黃羝等部落四千多人投降漢朝。 漢宣帝封若零、弟澤二人為帥眾王,離留、且種二人為侯,皃庫為君,陽雕為言兵侯,良皃為君,靡忘為獻牛君。 開始設置金城屬國來安置投降的羌人。
       
       漢宣帝下詔舉薦可以擔任護羌校尉的人,當時趙充國生病,四府舉薦辛武賢的小弟辛湯。 趙充國急忙起身上奏說:「辛湯酗酒任性,不能主管蠻夷事務。 不如辛湯的哥哥辛臨眾。 “當時,辛湯已經接受任命和符節,漢宣帝下詔更換為辛臨眾。 後來辛臨眾因病免職,五府再次舉薦辛湯,辛湯多次醉酒侮辱羌人,羌人反叛,最終正如趙充國所說。
       
       起初,破羌將軍辛武賢在軍中時與中郎將趙卬宴飲交談,趙卬說:“車騎將軍張安世起初曾經讓陛下不快,陛下想要詻殺他,我父親認為張安世本來拿著筆墨侍奉孝武帝幾十年,被認為忠誠謹慎,應當保全寬恕他。 張安世因此得以倖免。 “等到趙充國返回談論軍事事務,辛武賢被罷官返回原來的官職,心中深深怨恨,上書告發趙卬泄露宮中的話。 趙卬因被禁止入宮,進入趙充國的幕府司馬中擾亂屯田士兵的部署,被交給官吏審理,自殺身亡。
       
       趙充國請求退休,漢宣帝賞賜他安車駟馬、黃金六十斤,罷免官職回家。 朝廷每當有四方蠻夷的重大商議,常常召他參與軍事謀劃,詢問計策。 趙充國八十六歲時,在甘露二年去世,謚號為壯侯。 爵位傳給兒子,直到孫子趙欽,趙欽娶敬武公主為妻。 公主沒有兒子,教導趙欽的良人弄虛作假假裝懷孕,謊稱是別人的兒子。 趙欽去世后,兒子趙岑繼承侯位,良人成為太夫人。 趙岑的父母不斷索取錢財,心懷怨恨相互告發。 趙岑因所繼承的不是親生兒子被免職,封國被廢除。 元始年間,修復功臣的後代,重新封趙充國的曾孫趙伋為營平侯。
       
       起初,趙充國憑藉功德與霍光等人並列,畫像被繪製在未央宮。 漢成帝時期,西羌曾經有警報,漢成帝思念將帥之臣,追贊趙充國的功績,於是召來黃門郎楊雄,依據趙充國的畫像撰寫頌詞,說:
       
       神明聖明,羌人有先零。 先零猖狂,侵犯漢朝西方邊疆。 漢朝任命猛虎般的大臣,就是后將軍趙充國,整頓六軍,前往徵討、震懾。 到達羌人地域,用威德曉諭他們,有人固執己見、誇耀功勞,說不能攻克。 請求發動軍隊,攻打罕羌,天子命令我,進軍鮮陽。 營平侯堅守節操,多次上奏封章,料敵制勝,謀略無人能擋。 最終攻克西戎,率軍返回京城,遠方蠻夷臣服,沒有不前來朝貢的。 從前周朝的周宣王,有方叔、召虎這樣的名將,詩人歌頌他們的功績,列入《雅》詩。 在漢朝中興之時,趙充國建立武功,雄健威武,繼承了先賢的功業。
       
       趙充國擔任后將軍時,遷徙到杜陵。 辛武賢從羌軍返回七年後,再次擔任破羌將軍,徵討烏孫到達敦煌,後來沒有出兵,徵召還沒到京城,就因病去世。 兒子辛慶忌官至高位。
       
       辛慶忌字子真,年輕時憑藉父親的官職被任命為右校丞,跟隨長羅侯常惠在烏孫赤谷城屯田,與歙侯作戰,衝鋒陷陣、擊退敵人。 常惠上奏他的功績,任命他為侍郎,升任校尉,率領官吏士兵駐守焉耆國。 返回後擔任謁者,還沒有知名。 漢元帝初年,補任金城長史,被舉薦為茂材,升任郎中車騎將軍,朝廷中有很多人器重他,轉任校尉,升任張掖太守,遷徙到酒泉,在所任職的地方都有美名。
       
       漢成帝初年,辛慶忌被徵召為光祿大夫,升任左曹中郎將,官至執金吾。 起初辛武賢與趙充國有矛盾,後來趙充國的家人被殺害,辛氏家族到辛慶忌擔任執金吾時,因兒子殺害趙氏家人獲罪,被貶為酒泉太守。 一年多后,大將軍王鳳舉薦辛慶忌說:“之前在兩郡建立功績,被徵召入京,歷任朝廷官職,沒有人不信任歸順他。 品行正直,仁厚勇敢、深得民心,通曉軍事,謀略深遠、威望厚重,是國家的柱石。 父親破羌將軍辛武賢在前代聞名,在西夷有威望。 我王鳳不應當長久位居辛慶忌之上。 “於是再次徵召辛慶忌為光祿大夫、執金吾。 幾年後,因觸犯小法被貶為雲中太守,又被徵召為光祿勳。
       
       當時多次發生災異,丞相司直何武上奏密封奏書說:「虞國有錢官之奇,晉獻公不能安睡; 衛青在位,淮南王的謀反陰謀停止。 因此賢人在朝,能夠退敵解難,在禍患沒有形成時就加以制止。 《司馬法》說:『天下雖然安定,忘記戰爭必定危險。 '將領不預先設置,就無法應對突發變故; 士兵不平時訓練,就難以讓他們為國效死。 因此先帝設立列將的官職,讓皇室近親主管內部事務,異姓大臣抵禦外部禍患,因此姦邪之人不能萌發異動就被消滅,這實在是萬世的長遠計策。 光祿勳辛慶忌品行端正,柔和剛毅、敦厚樸實,謀略深遠。 之前在邊郡,多次擊敗敵人、俘獲俘虜,外夷沒有不知道的。 近來重大災異接連出現,還沒有相應的應驗。 加上軍事長久擱置。 《春秋》主張大災還沒到來就預先防禦,辛慶忌出身於武將之家,應當讓他擔任爪牙之官來防備意外。 “後來辛慶忌被任命為右將軍、諸吏散騎給事中,一年多後遷徙為左將軍。
       
       辛慶忌生活恭敬節儉,飲食服飾尤其節約,但生性喜好車馬,號稱裝飾鮮明,只有這一點比較奢侈。 作為國家的勇武之臣,遭遇太平盛世,匈奴、西域親近歸附,敬重他的威信。 年老時在官任上去世。 長子辛通擔任護羌校尉,中子辛遵擔任函谷關都尉,少子辛茂擔任水衡都尉,後來出任郡守,都有將帥的風範。 宗族支屬官至二千石的有十多人。
       
       元始年間,安漢公王莽執掌朝政,看到辛慶忌本來是大將軍王鳳所提拔,三個兒子都有才能,想要親近厚待他們。 當時王莽正在樹立權威,任用甄豐、甄邯來輔助自己,甄豐、甄邯剛剛顯貴,威震朝廷。 水衡都尉辛茂自認為是名臣的子孫,兄弟並列為官,不太屈服侍奉甄豐、甄邯。 當時漢平帝年幼,外家衛氏不能留在京城,而護羌校尉辛通的長子次兄向來與漢平帝的舅父衛子伯關係友好,兩人都是遊俠,賓客眾多。 等到呂寬事件發生,王莽誅殺衛氏家族。 甄豐、甄邯誣陷說辛氏宗族暗中與衛子伯結為心腹,有背棄恩德、不滿安漢公的陰謀。 於是司直陳崇上奏彈劾辛氏的宗親隴西辛興等人欺淩百姓,在州郡作威作福。 王莽於是查辦辛通父子、辛遵辛茂兄弟以及南郡太守辛伯等人,全部誅殺。 辛氏家族因此衰敗。 辛慶忌本來是狄道人,擔任將軍后,遷徙到昌陵。 昌陵被廢棄後,留在長安。
       
       讚曰:秦漢以來,山東地區出丞相,山西地區出將軍。 秦朝的將軍白起是鄻縣人,王翦是頻陽縣人。 漢朝興起后,鬱郅人王圍、甘延壽,義渠人公孫賀、傅介子,成紀人李廣、李蔡,杜陵人蘇建、蘇武,上鄴人上官桀、趙充國,襄武人廉褒,狄道人辛武賢、辛慶忌,都以勇武聞名。 蘇建、蘇武父子和辛武賢、辛慶忌父子都彰顯了氣節,這些是值得稱道列舉的,其餘的數不勝數。 為什麼呢? 山西的天水、隴西、安定、北地等郡,地理位置靠近羌胡,民俗習慣修習戰備,崇尚勇力、鞍馬騎射。 因此《秦詩》說:「君王要發兵出征,修整我的鎧甲兵器,與你一同前行。 “這種風俗自古以來就是這樣,現在的歌謠慷慨激昂,這種風氣仍然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