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話版《漢書》傳·卷二十六
東漢 班固 著
董仲舒傳
董仲舒是廣川人。 年輕時研究《春秋》,漢景帝時期擔任博士。 他放下帷幕講授經書,弟子們按照入學時間的先後依次傳授學業,有的弟子甚至從未見過他的面。 他大概三年沒有窺看過家園,治學的專注程度達到了這樣的地步。 他的言行舉止,不符合禮儀的就不做,學者們都把他當作老師來敬重。
漢武帝即位后,先後徵召了上百位賢良文學之士,董仲舒也以賢良的身份參加對策。
漢武帝的制書說:「我繼承了至高無上的美德,要將它傳承無窮,施予萬世,責任重大而使命艱巨,因此日夜不敢安寧,始終思考萬事的綱紀,仍擔心有疏漏之處。 所以廣泛招納天下的豪傑俊才,讓郡國諸侯公開選拔賢良、品德高尚、學識淵博的人,想要聆聽治國大道的要旨和最精闢的論述。 現在你在舉薦者中脫穎而出,我非常讚賞你。 你要精心思考,我將認真傾聽你的回答。
聽說五帝三王的治國之道,在於改革制度、創作禮樂,從而使天下和睦融洽,歷代帝王都遵循這一原則。 虞舜時期的音樂,沒有比《韶》樂更盛大的; 周朝的音樂,沒有比《勺》樂更盛大的。 聖明的帝王去世后,鐘鼓管弦的聲音並未衰敗,但治國的大道卻逐漸缺失,衰敗到桀、紂那樣的行為,王道徹底敗壞。 在這五百年之間,堅守文德的君主、當權的士人,想要效法先王的法度來輔佐當世的人有很多,然而卻不能扭轉衰敗的趨勢,國家日益衰亡,直到後來的帝王興起才停止,難道是他們所持的治國之道有謬誤而失去了綱紀嗎? 還是上天降下的天命不可挽回,一定要等到衰敗到極點才會停止呢? 唉! 所有這些日夜操勞、早起晚睡,一心效法上古的努力,難道都沒有補益嗎? 三代接受天命,它們的祥瑞徵兆在哪裡? 災異的變化,是由什麼原因引起的? 人的性命稟性,有的夭折有的長壽,有的仁愛有的鄙陋,我時常聽到這些名稱,卻沒有明曉其中的道理。 我希望能使教化風行而政令暢通,刑罰輕緩而奸邪改正,百姓和睦快樂,政事清明昭著,要修養什麼、整頓什麼才能使甘露降下、百穀豐收,德行滋潤四海,恩澤遍及草木,日月星辰運行正常,寒暑變化平穩,承受上天的福佑,享受鬼神的庇佑,德澤洋溢,施及四方蠻夷,延及萬物生靈?
你通曉先聖的功業,熟悉習俗教化的變遷、事物終始的順序,講授聽聞高尚道義的時間已經很久了,要用你的明曉來開導我。 請分條陳述,不要繁雜混亂,不要相互混雜,觀點要源於經術,謹慎選擇表述的內容。 如果有不公正、不正直、不忠不盡責,以及在執行公務中有所偏私的情況,儘管記錄下來不必洩露,責任在我自身,不必擔心後續的禍患。 你要盡心竭力,不要有所隱瞞,我將親自閱覽你的對策。
董仲舒回答說:陛下發出仁德的聲音,下達明確的詔令,探求天命與人性的道理,這些都不是愚笨的我所能企及的。 我謹慎地考察《春秋》中的記載,觀察前代已經發生的事情,來探究天與人相互感應的關係,發現其中的道理非常令人敬畏。 國家將要出現違背道義的衰敗,上天就會先降下災害來譴責告誡君主; 如果君主不知道自我反省,上天又會降下怪異的現象來警示恐嚇; 如果仍然不知道改變,那麼國家的衰敗滅亡就會到來。 由此可以看出上天對君主的仁愛,想要制止天下的禍亂。 如果不是極度違背道義的時代,上天都會盡力扶持、保全君主,關鍵在於君主是否努力罷了。 努力學習,見聞就會廣博,智慧就會更加明達; 努力踐行治國之道,德行就會日益提升,從而建立大功:這些都是能夠很快見到成效的。 《詩經》說「日夜不懈怠」,《尚書》說「努力啊努力! “,說的都是努力的道理。
道,是通往治理的路徑,仁義禮樂都是實現道的工具。 所以聖明的帝王去世后,他們的子孫仍然能長久安寧數百歲,這都是禮樂教化的功效。 帝王在沒有創作新樂的時候,就沿用先王流傳下來的、適合當世的音樂,深入地教化百姓。 如果教化的心意不能傳達,雅頌之類的正樂就不能形成,所以帝王功成名就後才創作音樂,用音樂來頌揚自己的德行。 音樂是用來改變民風、教化民俗的; 它改變民眾的習性容易,教化民眾的效果顯著。 所以音樂的聲音源於和諧,根本在於情感,能觸動肌膚,深入骨髓。 因此,即使王道逐漸缺失,管弦的聲音卻並未衰敗。 虞舜的政令已經廢棄很久了,但他的樂頌遺風仍然有留存,所以孔子在齊國能聽到《韶》樂。 君主沒有不想國家安寧存續而厭惡危亡的,然而政治混亂、國家危亡的情況卻很多,這是因為所任用的人不稱職,所遵循的道路不正確,因此國家日益衰亡。 周朝的治國之道在周幽王、周厲王時期衰敗,並非道本身消亡了,而是幽王、厲王不遵循道。 到了周宣王時期,他思念從前先王的德行,振興廢弛的政令、彌補弊端,彰顯周文王、周武王的功業,周朝的治國之道重新興盛起來,詩人讚美他並創作詩歌,上天保佑他,為他降下賢能的輔佐之臣,後世對他的稱頌至今沒有斷絕。 這都是日夜不懈踐行善道所取得的成效。 孔子說“人能弘揚道,不是道能弘揚人”,所以國家的治亂興亡在於君主自身,並非上天降下的天命不可挽回,而是君主所持的治國之道有謬誤、失去了綱紀。
我聽說上天之所以大力扶持並讓某人流傳王位,必定有非人力所能招致而自然到來的祥瑞,這就是接受天命的徵兆。 天下的人同心歸順他,就像歸順父母一樣,所以上天的祥瑞就會真誠地降臨。 《尚書》說“白魚跳入王舟,有火光覆蓋王屋,化為烏鴉”,這大概就是接受天命的徵兆。 周公說「回復啊回復」,孔子說“有德行的人不會孤單,一定會有同道之人”,這些都是積累善行、德行深厚的成效。 到了後世,君主放縱享樂、道德衰敗,不能治理百姓,諸侯背叛,殘害良民來爭奪土地,廢棄道德教化而任用刑罰。 刑罰施用不當,就會產生邪氣; 邪氣在民間積聚,怨恨在君主心中滋生。 上下不和,就會導致陰陽錯亂而災異產生。 這就是災異發生的原因。
我聽說,命是上天的指令,性是生來的本質,情是人的慾望。 有的人夭折有的人長壽,有的人仁愛有的人鄙陋,這是後天陶冶教化形成的,不能做到純粹完美,因為所處的國家有治亂之分,所以人性也就參差不齊。 孔子說:「君子的德行如同風,小人的德行如同草,草遇上風就會倒伏。 “所以堯舜施行仁德,百姓就仁愛長壽; 桀紂施行暴虐,百姓就鄙陋夭折。 君主教化百姓,百姓服從君主,就像泥土在制陶的轉輪上,全憑制陶工的塑造; 又像金屬在熔爐中,全憑冶鍊工的鑄造。 “安撫他們就會歸順,打動他們就會和睦”,說的就是這個道理。
我謹慎地考察《春秋》的文辭,探求王道的開端,發現其關鍵在於“正”。 “正”緊隨“王”之後,“王”緊隨“春”之後。 “春”是上天的作為; “正”是君主的作為。 其含義是,君主上承上天的作為,下以“正”規範自己的行為,這就是王道的開端。 既然如此,帝王想要有所作為,就應當向上天探求開端。 天道的核心在於陰陽。 陽代表德行,陰代表刑罰; 刑罰主管殺戮,德行主管生育。 因此,陽常常處於盛夏,以生育滋養萬物為職責; 陰常常處於嚴冬,積聚在空虛無用的地方。 由此可以看出上天重視德行而不重視刑罰。 上天讓陽出現,在世間布施恩德並主導一年的收成,讓陰隱藏在地下,適時出來輔助陽; 陽沒有陰的輔助,也不能獨自完成一年的收成。 最終以陽來成就一年的收成之名,這就是上天的心意。 帝王秉承上天的心意治理國家,所以重視道德教化而不重視刑罰。 刑罰不能用來治理天下,就像陰不能用來成就一年的收成一樣。 治理國家卻任用刑罰,不符合上天的心意,所以先王沒有誰願意這樣做。 現在廢棄先王負責道德教化的官員,只任用執法的官吏治理百姓,這難道不是重視刑罰的意思嗎! 孔子說:「不進行教化就誅殺,叫做暴虐。 “對百姓施行暴虐的政令,卻想要道德教化遍及四海,所以很難成功。
我謹慎地考察《春秋》中“一元”的含義,“一”是萬物的開端,“元”是言辭中表示重大的意思。 把“一”稱為“元”,是看重開端而想要端正根本。 《春秋》深入探求事物的根本,從尊貴的人開始糾正。 所以作為君主,要先端正自己的內心來端正朝廷,端正朝廷來端正百官,端正百官來端正萬民,端正萬民來端正四方。 四方端正了,遠近沒有誰敢不歸於正道,就不會有邪氣在其中作亂。 因此陰陽調和而風雨適時,萬物和諧而百姓繁衍,五穀豐收而草木茂盛,天地之間都受到潤澤而豐饒美好,四海之內聽聞君主的盛德都前來臣服,各種吉祥的事物、可致的祥瑞,沒有不全部到來的,這樣王道就最終實現了。
孔子說:「鳳鳥不來,黃河不出河圖,我這一生大概要完了! “他悲傷自己本可以招致這些祥瑞,卻因身份卑賤而不能實現。 現在陛下貴為天子,富有四海,身處能夠招致祥瑞的地位,掌握著能夠招致祥瑞的權勢,又有能夠招致祥瑞的資質,品行高尚而恩德深厚,智慧明達而心意美好,愛護百姓而喜好賢才,可以說是有道義的君主了。 然而天地沒有回應,美好吉祥的事物沒有到來,為什麼呢? 大概是因為教化沒有確立,萬民沒有走上正道。 萬民追逐利益,就像水往低處流一樣,如果不用教化作為堤防,就不能阻止。 因此,教化確立而奸邪都停止,是因為堤防完備; 教化廢棄而姦邪一併出現,刑罰不能制止,是因為堤防毀壞。 古代的帝王明白這個道理,所以面向南方治理天下,沒有不把教化當作首要任務的。 建立太學在國都教化百姓,設置庠序在鄉邑感化百姓,用仁愛逐漸薰陶百姓,用道義砥礪百姓,用禮儀規範百姓,所以他們的刑罰很輕卻能禁止奸邪,這是因為教化推行而習俗美好。
聖明的帝王繼承亂世之後,會掃除亂世的痕跡,將其全部去除,重新修整教化並推崇興起它。 教化明確、習俗形成后,子孫遵循它,推行五六百年仍然不會衰敗。 到了周朝末年,君主極度違背道義,從而失去天下。 秦朝繼承周朝之後,不但不能改變亂世的弊端,反而更加嚴重,嚴厲禁止文學,不許百姓藏書,拋棄禮義而厭惡聽聞禮義,一心想要徹底消滅先王之道,專門施行放縱簡慢的治理,所以在位十四年就國家滅亡了。 自古以來,從未有過像秦朝這樣以亂治亂,給天下百姓帶來巨大災難的朝代。 它遺留的毒害和惡劣影響,至今沒有消除,導致習俗淺薄惡劣,百姓兇狠頑劣,抵觸冒犯、抗拒法令,敗壞到了如此嚴重的地步。 孔子說:「腐朽的木頭不能雕刻,糞土一樣的牆壁不能粉刷。 “現在漢朝繼承秦朝之後,就像腐朽的木頭和糞土牆壁一樣,即使想要好好治理,也無可奈何。 法令出臺而奸邪產生,政令下達而欺詐興起,就像用開水制止沸騰、抱著柴薪撲滅火災一樣,只會更加嚴重,沒有任何益處。 我私下把這比作琴瑟音調不和諧,嚴重的必須解開琴弦重新調整,才能彈奏; 治理國家而政令不行,嚴重的必須變革更新,才能治理好。 應當重新調整而不調整,即使有高明的工匠也不能調好琴瑟; 應當變革更新而不變革,即使有大賢之人也不能治理好國家。 所以漢朝取得天下以來,常常想要好好治理卻至今不能實現,問題就在於應當變革更新而沒有變革更新。 古人有句話說:「站在河邊羡慕魚,不如回去編織漁網。 “現在漢朝執政想要治理好天下已經七十多年了,不如回去進行變革更新; 變革更新就能好好治理,好好治理就能使災害日益減少,福祿日益到來。 《詩經》說:“適合百姓,適合眾人,才能從上天獲得福祿。 “治理國家而適合百姓,本來就應當從上天獲得福祿。 仁、義、禮、智、信這五常之道,是帝王應當修養整頓的; 這五常得到修養整頓,就能承受上天的福佑,享受鬼神的庇佑,德澤施及四方蠻夷,延及萬物生靈。
漢武帝閱覽了董仲舒的對策後感到驚異,於是再次下制書詢問:制書說:聽說虞舜時期,君主在廊下悠閒漫步,垂衣拱手、無所作為,而天下太平。 周文王忙到太陽偏西還沒有時間吃飯,天下也得到了治理。 帝王的治國之道,難道不是殊途同歸嗎? 為什麼安逸與辛勞會如此不同呢?
節儉的君主不製作玄黃五彩的旌旗裝飾。 到了周朝,設置兩觀,乘坐大路之車,使用朱紅色的盾牌和玉飾的斧鉞,八佾之舞在宮廷中排列,讚頌的歌聲興起。 帝王的治國之道難道宗旨不同嗎? 有人說「優良的玉石不需要雕琢」,又有人說「沒有文采就無法輔助德行」,這兩種說法截然不同。
殷朝施行五刑來督察奸邪,傷害肌膚來懲罰惡行。 周成王、周康王時期不使用刑罰,四十多年天下沒有犯法的人,監獄空虛。 秦朝使用刑罰,處死的人非常多,受刑的人隨處可見,多麼悲哀啊!
唉! 我早起晚睡,思考前代帝王的法度,始終想著如何供奉至尊、彰顯巨集大的功業,關鍵都在於重視農業、任用賢才。 現在我親自耕種藉田作為務農的表率,鼓勵孝順父母、敬愛兄長,尊崇有德行的人,使者往來不絕,慰問勤勞的百姓,撫恤孤獨無依的人,盡心盡力、費盡心思,但功業和美德仍然沒有獲得。 現在陰陽錯亂,邪氣瀰漫,萬物難以順遂生長,百姓沒有得到救濟,廉恥觀念混亂,賢能與不肖之人混雜,不能分辨真偽,所以廣泛招納特別傑出的士人,希望能有所説明! 現在你等待命的有一百多人,有的談論當世事務卻不能解決實際問題,有的考察上古的制度卻難以在當今推行,難道是被經文的文辭所束縛而不能自由發揮嗎? 還是所遵循的學說不同、所聽聞的道理各異呢? 你們各自詳細回答,寫在篇章中,不要迴避有關官員。 闡明你們的主旨和方略,相互切磋探究,來滿足我的心意。
董仲舒回答說:我聽說堯接受天命后,以天下為憂,而不把帝位當作快樂,所以誅殺驅逐亂臣,竭力尋求賢聖之人,因此得到了舜、禹、稷、卨、咎繇等賢才。 眾多聖明之人輔助德行,賢能之人輔佐政務,教化廣泛推行,天下和睦融洽,萬民都安於仁愛、樂於道義,各自得到適宜的位置,言行符合禮儀,舉止遵循中庸之道。 所以孔子說:「如果有帝王興起,一定需要三十年才能使仁政推行」,說的就是這種情況。 堯在位七十年,才把帝位禪讓給虞舜。 堯去世后,天下人不歸順堯的兒子丹朱而歸順舜。 舜知道無法推辭,於是登上天子之位,任命禹為丞相,憑藉堯的輔佐大臣,繼承堯的綱紀功業,因此垂衣拱手、無所作為而天下得到治理。 孔子說“《韶》樂非常美好,又非常完善”,說的就是這種情況。 到了殷紂時期,違背天意、殘害萬物,殺戮賢能智慧之人,殘害百姓。 伯夷、太公都是當時的賢才,卻隱居不擔任官職。 堅守職責的人都奔走逃亡,逃到黃河和大海邊。 天下衰敗混亂,萬民不得安寧,所以天下人拋棄殷朝而歸順周朝。 周文王順應天理、治理萬物,以賢聖為師、任用賢能,因此閎夭、大顛、散宜生等人也聚集在朝廷中。 他愛護施恩於萬民,天下人都歸順他,所以太公從海濱前來,被任命為三公。 當時,殷紂還在帝位上,尊卑秩序混亂,百姓離散逃亡,所以周文王悲痛不已,想要安撫百姓,因此忙到太陽偏西還沒有時間吃飯。 孔子創作《春秋》,先端正帝王的名分,再關聯萬事,彰顯了素王的文治之道。 由此可見,帝王的治國綱紀是相同的,但安逸與辛勞不同,是因為所處的時代不同。 孔子說“《武》樂非常美好,但不夠完善”,說的就是這種情況。
我聽說制度文采、玄黃裝飾,是用來明確尊卑、區分貴賤,從而鼓勵有德行的人。 所以《春秋》記載,帝王接受天命后首先制定的制度,是改變正朔、更換服色,以此順應天意。 那麼宮殿、官服、旌旗的制度,都是有法度依據的。 所以孔子說:「奢侈就會不謙遜,節儉就會顯得簡陋。 “節儉並不是聖人的適中制度。 我聽說優良的玉石不需要雕琢,其資質溫潤美好,不需要雕刻修飾,這與達巷黨人不用學習就有智慧沒有區別。 然而普通的玉石不經過雕琢,就不能形成精美的花紋; 君子不學習,就不能成就美好的品德。
我聽說聖明的帝王治理天下,百姓年少時就讓他們學習,長大后根據才能安排職位,用爵祿來培養他們的德行,用刑罰來威懾他們的惡行,所以百姓明白禮義而以冒犯君主為恥。 周武王施行大義,平定殘賊之人,周公創作禮樂來文飾教化,到了周成王、周康王時期的鼎盛階段,監獄空虛四十多年,這也是教化逐漸薰陶、仁義逐漸傳播的成效,不僅僅是傷害肌膚的刑罰所能達到的。 到了秦朝就不是這樣了。 秦朝以申不害、商鞅的法令為師,推行韓非的學說,憎惡帝王之道,以貪婪兇狠為習俗,沒有用文德來教化百姓。 只看重名聲而不考察實際,行善的人不一定能免於刑罰,作惡的人不一定會受到懲處。 因此百官都修飾虛假的言辭而不顧實際,表面上有侍奉君主的禮儀,內心卻有背叛君主的想法; 弄虛作假、掩飾欺詐,追逐利益而毫無廉恥; 又喜好任用殘酷的官吏,賦稅徵收沒有限度,耗盡百姓的財力,百姓離散逃亡,不能從事耕種紡織的產業,盜賊紛紛興起。 因此受刑的人非常多,死者隨處可見,但奸邪仍然沒有停止,這是習俗教化導致的結果。 所以孔子說“用政令來引導百姓,用刑罰來約束百姓,百姓只會逃避刑罰而沒有廉恥之心”,說的就是這種情況。
現在陛下擁有天下,海內沒有不順從的,廣泛閱覽、全面傾聽,用盡群臣的智慧,吸納天下的美德,至高的德行顯而易見,施及四方蠻夷。 夜郎、康居等遠方國家,相隔萬里,也仰慕德行、歸順道義,這是太平盛世的徵兆。 然而功業沒有施加到百姓身上,大概是君主的心意還沒有完全投入。 曾子說:「尊崇所聽聞的道理,就能變得高明; 踐行所知曉的學問,就能變得光大。 高明光大,不在於其他,而在於用心罷了。 “希望陛下憑借所聽聞的道理,在內心確立誠意並切實推行,那麼與三王又有什麼不同呢!
陛下親自耕種藉田作為務農的表率,早起晚睡,為萬民操勞,思考古代的治國之道,致力於尋求賢才,這也是堯舜的用心,但仍然沒有獲得成效,是因為士人平素沒有得到培養。 不平素培養士人而想要尋求賢才,就像不雕琢玉石而想要得到精美的花紋一樣。 所以培養士人的重要途徑,沒有比太學更重要的了; 太學是賢士產生的關鍵,是教化的根本。 現在一個郡、一個封國的眾多人口中,沒有回應舉薦詔令的人,這說明王道的傳承常常中斷。 我希望陛下興辦太學,設置賢明的老師,來培養天下的士人,多次考察詢問來發掘他們的才能,那麼傑出的人才就可以得到了。 現在的郡守、縣令,是百姓的表率,負責傳承君主的教化並向百姓宣揚。 所以如果表率不賢能,君主的德行就不能宣揚,恩澤就不能傳播。 現在官吏既沒有在下面教化百姓,有的還不執行君主的法令,暴虐百姓,與勾結謀取私利,貧窮孤弱的人蒙受冤屈、失去生計,非常不符合陛下的心意。 因此陰陽錯亂,邪氣瀰漫,萬物難以順遂生長,百姓沒有得到救濟,都是因為地方長官不賢明,才導致這樣的結果。
地方長官大多出身於郎中、中郎,二千石官吏的子弟被選拔為郎官,又有憑藉財富資產擔任官職的,這些人不一定賢能。 況且古代所說的功勞,是根據擔任官職是否稱職來區分的,不是指任職時間的長短。 所以才能低下的人即使任職時間很長,也仍然只能擔任小官; 賢能的人即使任職時間不長,也不妨礙擔任輔佐大臣。 因此官吏們都竭盡全力、用盡智慧,專心治理自己的事務來追求功績。 現在卻不是這樣。 憑藉任職時間的長短來獲取尊貴的地位,積累年資來得到官職,因此廉恥觀念混亂,賢能與不肖之人混雜,不能分辨真偽。 我認為可以讓各位列侯、郡守、二千石官吏各自選拔所屬官吏和百姓中的賢能之人,每年舉薦兩人來擔任宮廷的宿衛,並且藉此觀察大臣的才能; 所舉薦的賢能之人有賞賜,所舉薦的不肖之人有懲罰。 如果這樣,諸侯、二千石官吏都會盡心尋求賢才,天下的士人都可以被選拔任用。 廣泛得到天下的賢才,那麼三王的盛世就容易實現,堯舜的名聲也可以企及。 不要以任職時間的長短作為功勞,要以實際考察賢能為首要標準,根據才能授予官職,依據德行確定職位,那麼廉恥之路就會不同,賢能與不肖之人就會區分開來。 陛下施加恩惠,寬恕我的罪過,讓我不必被經文的文辭所束縛,能夠相互切磋探究,我怎敢不盡心盡力!
於是漢武帝再次下制書詢問。
制書說:聽說「善於談論天道的人,一定能在人事上得到驗證; 善於談論古代的人,一定能在當今得到檢驗” 所以我詢問天人感應的道理,上讚賞唐虞,下哀悼桀紂,探究興衰存亡的規律,虛心想要改正過失。 現在你通曉陰陽造化的道理,熟悉先聖的功業,但言辭文采還沒有達到極致,難道是被當世的事務所迷惑嗎? 條理沒有貫通,綱紀沒有完備,是我不夠英明嗎? 還是我的聽聞有所迷惑呢? 三王的教化所遵循的本源不同,而且都有缺失,有人說長久不變的是道,難道道的宗旨有所不同嗎? 現在你已經闡述了治國大道的極致,陳述了治亂的關鍵,希望你能詳細探究、反覆推敲。 《詩經》不是說嗎,“唉呀君子,不要常常安息,神靈會傾聽你的言行,賜予你大大的福運。 “我將親自閱覽你的回答,你要充分闡明你的觀點。
董仲舒再次回答說:
我聽說《論語》中說:“有始有終的人,大概只有聖人吧! “現在陛下施加恩惠,願意傾聽我這樣傳承學問的臣子的見解,又下達明確的制書,來懇切表達你的心意,探究聖德的極致,這不是愚笨的我所能完全闡述的。 之前呈上的回答,條理沒有貫通,綱紀沒有完備,言辭沒有區分明白,主旨沒有明確,這是我淺陋的罪過。
制書說:「善於談論天道的人,一定能在人事上得到驗證; 善於談論古代的人,一定能在當今得到檢驗。 “我聽說天是萬物的本源。 所以天廣泛覆蓋、包容萬物而沒有差別,設置日月風雨來調和萬物,經歷陰陽寒暑來成就萬物。 因此聖人效法上天確立治國之道,也廣泛仁愛而沒有私心,佈施德行、施加仁愛來厚待百姓,設立道義、建立禮儀來引導百姓。 春天是上天用來生育萬物的,仁愛是君主用來愛護百姓的; 夏天是上天用來生長萬物的,德行是君主用來養育百姓的; 霜雪是上天用來誅殺萬物的,刑罰是君主用來懲罰惡行的。 由此說來,天人之間的感應,是古今相通的道理。 孔子創作《春秋》,向上依據天道,向下驗證人情,參考古代,考察當今。 所以《春秋》所譏諷的,就是災害所施加的; 《春秋》所憎惡的,就是怪異所降臨的。 記載國家的過失,同時記錄災異的變化; 由此可以看出人的所作所為,其善惡的極致,會與天地相互貫通而彼此感應,這也是談論天道的一個方面。 古代設立負責教化的官員,致力於用道德善行教化百姓,百姓被徹底教化之後,天下常常沒有一個囚犯。 現在廢棄了教化而不推行,沒有用來教化百姓的手段,百姓因此拋棄禮義而為財利喪命,所以犯法獲罪的人很多,一年的案件數以萬計。 由此可以看出古代的教化不可不用,所以《春秋》對改變古代教化的行為加以譏諷。 上天的指令叫做命,命沒有聖人不能推行; 質樸的本性叫做性,性沒有教化不能成就; 人的慾望叫做情,情沒有制度不能節制。 因此帝王對上謹慎地承接天意,來順應天命; 對下致力於明確教化、感化百姓,來成就本性; 端正法度的適宜性,區分上下的秩序,來防止慾望; 修養這三個方面,治國的根本就確立了。 人受命於天,本來就超然不同於萬物,在家有父子兄弟的親情,在外有君臣上下的道義,相聚相遇時,就有敬老愛幼的禮儀,鮮明地用禮儀相互交往,愉快地用恩德相互關愛,這是人之所以尊貴的原因。 上天生長五穀來供人食用,生長桑麻來供人穿衣,養育六畜來供人役使,讓人駕牛乘馬,圈養豹虎,這是因為人得到上天的靈性,比萬物尊貴。 所以孔子說:「天地的本性,人最為尊貴。 “明白人的天性,就知道自己比萬物尊貴; 知道自己比萬物尊貴,然後才會懂得仁義; 懂得仁義,然後才會重視禮節; 重視禮節,然後才會安於善道; 安於善道,然後才會樂於遵循道理; 樂於遵循道理,然後才能稱為君子。 所以孔子說“不懂得天命,就不能成為君子”,說的就是這個道理。
制書說:「上讚賞唐虞,下哀悼桀紂,探究興衰存亡的規律,虛心想要改正過失。 “我聽說積少成多,積小成大,所以聖人沒有不是從昏暗逐漸走向光明,從細微逐漸走向顯著的。 因此堯從諸侯中興起,舜從深山中崛起,不是一天就能顯達的,而是逐漸積累達到的。 言語從自己口中說出,就不能堵塞; 行為從自己身上表現出來,就不能掩蓋。 言行是治國的大事,是君子用來感動天地的。 所以能做好小事的人才能成就大事,謹慎對待細微之處的人才能彰顯德行。 《詩經》說:“這位周文王,做事小心翼翼。 “堯兢兢業業地每日踐行治國之道,舜勤勤懇懇地每日盡孝,善行積累而名聲顯揚,德行彰顯而地位尊貴,這就是逐漸走向光明昌盛的道理。 善行積累在自身,就像太陽每天升高,而人們卻沒有察覺; 惡行積累在自身,就像火燃燒油脂,而人們卻沒有看見。 不是明曉人性、洞察世俗的人,誰能知道呢? 這就是唐虞之所以能獲得美名,而桀紂之所以令人哀悼恐懼的原因。 善惡的相互追隨,就像影子跟隨形體、回聲回應聲音一樣。 所以桀、纣暴虐傲慢,谗佞奸賊之人一同進用,賢能智慧之人隱藏潛伏,惡行日益顯著,國家日益混亂,卻安然自得地認為自己像太陽在天上一樣穩固,最終衰敗到徹底敗壞。 那些暴虐不仁的人,不是一天就滅亡的,也是逐漸發展導致的,所以桀、紂雖然違背道義,但仍然在位十多年,這就是逐漸走向衰敗滅亡的道理。
制書說:「三王的教化所遵循的本源不同,而且都有缺失,有人說長久不變的是道,難道道的宗旨有所不同嗎? “我聽說快樂而不混亂、反復踐行而不厭惡的叫做道; 道是萬世都不會衰敗的,衰敗是道的缺失。 先王的道一定有偏失而不能推行的地方,所以政令有不明而不能施行的,補救其偏失來彌補其弊端罷了。 三王的道所遵循的本源不同,並不是相互相反,而是為了挽救過度、扶持衰敗,是由所遭遇的時代變化導致的。 所以孔子說:「能夠無所作為而治理天下的,大概是舜吧! “改變正朔,更換服色,只是為了順應天命而已; 其餘的都完全遵循堯的道,又有什麼必要更改呢! 所以帝王有改革制度的名聲,卻沒有改變道的實質。 然而夏朝崇尚忠誠,殷朝崇尚恭敬,周朝崇尚文采,這是因為所繼承的時代不同,需要用這些來補救弊端。 孔子說:「殷朝沿襲夏朝的禮儀,其所增減的可以知曉; 周朝沿襲殷朝的禮儀,其所增減的可以知曉; 將來繼承周朝的,即使經過百世也可以知曉。 “這是說歷代帝王的治國之道,都離不開這三種崇尚。 夏朝沿襲虞朝的道,卻唯獨不說其所增減的,是因為它們的道是一致的,所崇尚的也是相同的。 道的根本來源於天,天不變,道也不變,因此禹繼承舜,舜繼承堯,三位聖人相互傳承而堅守同一條道,沒有補救弊端的政令,所以不說其所增減的。 由此可見,繼承治世的帝王,其道相同; 繼承亂世的帝王,其道要有所變革。 現在漢朝繼承大亂之後,似乎應該稍微減少周朝的文采,採用夏朝的忠誠。
陛下有光明的德行和美好的治國之道,憐悯世俗的淺薄,哀悼王道的不明,所以舉薦賢良方正之士,讓他們議論考問,想要興起仁義的美德,明確帝王的法制,建立太平之道。 我愚笨不肖,只是陳述所聽聞的、背誦所學習的,轉述老師的言論,勉強能夠不失誤罷了。 至於議論政事的得失,考察天下的盛衰,這是大臣輔佐的職責,三公九卿的任務,不是我董仲舒所能企及的。 然而我私下有疑惑。 古代的天下就是現在的天下,現在的天下也是古代的天下,同樣是這個天下,古代能實現大治,上下和睦,習俗美好昌盛,不須命令就能推行,不須禁止就能停止,官吏沒有奸邪,百姓沒有盜賊,監獄空虛,德行潤澤草木,恩澤遍及四海,鳳凰聚集,麒麟遨遊。 用古代來衡量現在,為什麼相差如此遙遠呢! 哪裡出現了錯亂而衰敗到這樣的地步? 難道是在古代的治國之道上有缺失嗎? 還是違背了上天的道理呢? 試著考察古代的蹤跡,回歸上天的規律,大概可以找到答案吧?
上天對萬物也有分別賜予,賜予牙齒的就去掉角,賜予翅膀的就只給兩隻腳,這是得到大的利益就不能再獲取小的利益。 古代得到俸祿的人,不依靠體力勞動謀生,不從事工商末業,這也是得到大的利益就不能再獲取小的利益,與上天的心意是一致的。 已經得到大的利益,又要獲取小的利益,上天都不能滿足,更何況是人呢! 這就是百姓之所以紛紛愁苦、感到不足的原因。 自身受寵而身居高位,家境富裕而享有厚祿,卻憑藉富貴的資財,在下面與百姓爭奪利益,百姓怎麼能比得上呢! 因此,他們增多奴婢,擴大牛羊的數量,擴充田宅,拓展產業,積聚物資,無休止地追求這些,來逼迫百姓,百姓日益貧困,逐漸陷入極度的窮困。 富人奢侈浪費、財物盈餘,窮人窮困急迫、愁苦不堪; 窮人窮困愁苦而君主不加以救助,百姓就不會樂於生存; 百姓不樂於生存,尚且不畏懼死亡,又怎麼會畏懼犯罪呢! 這就是刑罰之所以繁多而姦邪仍然不能制止的原因。 所以享受俸祿的人家,只享受俸祿就罷了,不要與百姓爭奪產業,這樣利益才能均勻分佈,百姓才能家家富足。 這是上天的道理,也是太古的治國之道,天子應當效法並制定制度,大夫應當遵循並付諸行動。 所以公儀子擔任魯國的丞相,回到家中看到妻子織布,憤怒地休棄了妻子; 在住處吃飯時吃到葵菜,生氣地拔掉了園中的葵菜,說:“我已經享受俸祿,又要搶奪農夫和織女的利益嗎! “古代在位的賢能君子都是這樣,所以下面的人敬重他們的品行並聽從他們的教化,百姓被他們的廉潔所感化而不貪婪鄙陋。 到了周朝衰敗的時候,卿大夫輕視道義而急於求利,沒有謙讓的風氣而有爭奪田地的訴訟。 所以詩人痛恨這種現象並加以諷刺,說:“那高大的南山,山石高聳,顯赫的師尹,百姓都在注視著你。 “你喜好道義,百姓就會嚮往仁愛而習俗美好; 你喜好利益,百姓就會崇尚奸邪而習俗敗壞。 由此可見,天子和大夫,是百姓所效仿的物件,是遠方之人四面仰望的榜樣。 近處的人看到後加以效仿,遠處的人望見後加以效法,怎麼能身居賢人的位置卻做出平民的行為呢! 急切地追求財利、常常擔心匱乏的,是平民的想法; 急切地追求仁義、常常擔心不能教化百姓的,是大夫的想法。 《易經》說:“背著東西乘車,會招致盜賊。 “乘車是君子的位置,背負東西是平民的事情,這是說身居君子的位置卻做出平民的行為,禍患一定會到來。 如果身居君子的位置,踐行君子的行為,那麼除了像公儀休擔任魯國丞相那樣做,沒有別的選擇了。
《春秋》所宣導的大一統,是天地永恆不變的法則,是古今相通的道義。 現在不同的學派遵循不同的道理,人們的議論各不相同,諸子百家的學說各異,宗旨意圖不一樣,因此君主沒有辦法保持大一統; 法令制度多次變更,百姓不知道該遵守什麼。 我認為凡是不屬於六藝科目和孔子學說的,都要斷絕它們的傳播道路,不要讓它們同時發展。 邪惡偏頗的學說消滅停止后,綱紀才能統一,法度才能明確,百姓才能知道該遵循什麼。
對策結束后,漢武帝任命董仲舒為江都相,侍奉易王。 易王是漢武帝的哥哥,一向驕橫,喜好勇武。 董仲舒用禮義匡正他的行為,易王非常敬重他。 過了很久,易王問董仲舒說:「越王勾踐與大夫洩庸、文種、范蠡謀劃討伐吳國,最終消滅了吳國。 孔子稱讚殷朝有三位仁人,我也認為越國有三位仁人。 齊桓公向管仲諮詢疑難,我向你諮詢疑難。 “董仲舒回答說:”我愚笨不足以回答這樣重大的問題。 聽說從前魯君問柳下惠:『我想要討伐齊國,怎麼樣? '柳下惠說:'不可以。 '回到家中後面帶憂色,說:'我聽說討伐他國不要詢問仁人,這句話為什麼會問到我呢! '只是被詢問就感到羞恥,更何況是設下欺詐之計來討伐吳國呢? 由此說來,越國本來就沒有一位仁人。 仁人端正自己的道義而不謀求私利,闡明自己的道理而不計較功勞。 因此在孔子的門下,五尺高的孩童都羞於談論五霸,因為五霸先依靠欺詐武力而後講求仁義。 如果只是施行欺詐而已,就不值得在大君子的門下稱道。 五霸與其他諸侯相比算是賢能的,但與三王相比,就像粗陋的武夫與精美的美玉一樣。 易王說:“說得好。 ”
董仲舒治理江都國時,根據《春秋》中災異的變化推究陰陽錯亂的原因,所以求雨時,關閉各種屬於陽的事物,放縱各種屬於陰的事物; 止雨時則相反; 這種方法在江都國推行,沒有不達到預期效果的。 後來他被廢黜為中大夫。 在此之前,遼東的高廟、長陵的高園殿發生火災,董仲舒在家中推究其中的含義,草稿還沒有上奏,主父偃前來拜訪董仲舒,私下看到了草稿,嫉妒他,偷取草稿上奏給漢武帝。 漢武帝召集儒生們閱覽,董仲舒的弟子呂步舒不知道這是他老師的文章,認為非常愚蠢。 於是漢武帝把董仲舒交給官吏審理,判處死刑,後來下詔赦免了他,董仲舒從此不敢再談論災異。
董仲舒為人廉潔正直。 當時漢朝正在向外徵伐四方蠻夷,公孫弘研究《春秋》不如董仲舒,但公孫弘迎合世俗、掌握大權,官至公卿。 董仲舒認為公孫弘善於阿諛奉承,公孫弘因此嫉妒他。 膠西王也是漢武帝的哥哥,尤其放縱任性,多次傷害二千石級別的官吏。 公孫弘於是對漢武帝說:“只有董仲舒可以派去擔任膠西王的丞相。 “膠西王聽說董仲舒是大儒,對他很好。 董仲舒擔心時間久了會獲罪,稱病辭官。 他總共擔任過兩個諸侯國的丞相,都是侍奉驕橫的諸侯王,他端正自身來為下屬表率,多次上疏勸諫,在封國內頒布教化政令,所到之處都治理得很好。 等到離職回家后,始終不過問家產事務,專心於治學著書。
董仲舒在家居住時,朝廷如果有重大的議論,漢武帝就會派使者和廷尉張湯到他家中詢問,他的回答都符合明確的法度。 自從漢武帝即位之初,魏其侯、武安侯擔任丞相而推崇儒學。 等到董仲舒對策,推崇闡明孔子的學說,貶抑排斥諸子百家。 設立學校官員,州郡舉薦茂材孝廉,都是從董仲舒開始發起的。 他年老后,在家中壽終正寢,家人遷徙到茂陵,他的兒子和孫子都因為治學而擔任了大官。
董仲舒的著作,都闡明瞭經術的要旨,以及上疏的條令教誡,總共一百二十三篇。 而解說《春秋》得失的文章,如《聞舉》《玉杯》《蕃露》《清明》《竹林》之類,又有幾十篇,十幾萬字,都流傳於後世。 選取其中切合當世、可施行於朝廷的內容記載在本篇中。
讚曰:劉向稱讚:「董仲舒有輔佐帝王的才能,即使是伊尹、呂尚也不能超過他,管仲、晏嬰這類人,只是霸主的輔佐,大概比不上他。 “到了劉向的兒子劉歆則認為:”伊尹、呂尚是聖人的輔佐,帝王沒有他們就不能興起。 所以顏淵去世后,孔子說'唉! 上天要斷絕我啊。 '只有顏淵才能擔當這樣的評價,從宰我、子貢、子游、子夏都不能相比。 董仲舒遭遇漢朝在秦朝毀滅學術之後,《六經》散亂殘缺,他放下帷幕發憤治學,潛心鑽研大業,讓後世的學者有了統一的遵循,成為儒生們的首領。 然而考察他的師友淵源和薰陶影響,還比不上子游、子夏,卻說管仲、晏嬰比不上他,伊尹、呂尚也不能超過他,這就過分了。 “到了劉向的曾孫劉龔,是一位論述切實的君子,認為劉歆的話是正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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