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話版《漢書》傳·卷二十二
東漢 班固 著
竇田灌韓傳
竇嬰字王孫,是孝文皇后堂兄的兒子。 他的父輩世代居住在觀津。 竇嬰喜好招攬賓客。 漢文帝時期,他擔任吳國丞相,後因病免職。 漢景帝即位后,他擔任詹事。
漢景帝的弟弟梁孝王,深受母親竇太后的寵愛。 梁孝王入朝,漢景帝以兄弟之禮設宴款待。 當時,漢景帝還沒有立太子,酒喝到盡興時,漢景帝從容地說:“我去世後,把皇位傳給你。 “竇太后非常高興。 竇嬰端起酒杯獻給漢景帝說:“天下是高祖打下的天下,父子相傳,這是漢朝的約定,陛下怎麼能把皇位傳給梁王呢! “竇太后從此憎恨竇嬰。 竇嬰也輕視詹事這一官職,於是稱病免職。 竇太后取消了竇嬰的入宮名籍,不許他入朝請安。
漢景帝三年,吳、楚七國反叛,漢景帝考察宗室和竇氏子弟,沒有比竇嬰更賢能的,於是召他入宮拜見。 竇嬰堅決推辭謝罪,稱自己生病,不能勝任。 竇太后也感到慚愧。 漢景帝說:「天下正處於危急關頭,王孫你怎麼能推辭呢? “於是任命竇嬰為大將軍,賞賜黃金千斤。 竇嬰推薦了在家閑居的爰盎、欒布等名將賢士。 漢景帝賞賜的黃金,他都擺放在廊庑下,軍中官吏經過時,就讓他們酌情取用,沒有一點黃金流入自己家中。 竇嬰駐守滎陽,監督齊國、趙國的軍隊。 七國叛亂被平定后,竇嬰被封為魏其侯。 遊士、賓客爭相歸附他。 每次朝廷商議大事,條侯周亞夫、魏其侯竇嬰地位尊貴,列侯沒有人敢與他們平起平坐。
漢景帝四年,立栗太子,任命竇嬰為太子太傅。 漢景帝七年,栗太子被廢黜,竇嬰力爭卻沒有成功,於是稱病,隱居在藍田南山下幾個月。 竇氏宗室、賓客、辯士紛紛勸說,都不能讓他回京。 梁國人高遂勸說竇嬰說:「能讓將軍富貴的是皇上; 能親近將軍的是太后。 現在將軍擔任太子太傅,太子被廢,你力爭沒有成功,又不能以死殉職,反而稱病引退,抱著趙國美女隱居而不入朝,這是只圖自我表白,宣揚君主的過失。 如果兩宮太后怪罪將軍,那麼你的妻子兒女都會被誅殺。 “竇嬰認為他說得對,於是起身,像往常一樣入朝請安。
桃侯劉舍被免去丞相職務,竇太后多次推薦竇嬰擔任丞相。 漢景帝說:「太後難道認為我吝嗇,不讓魏其侯擔任丞相嗎? 魏其侯這個人沾沾自喜,做事輕率,難以擔當丞相這一重任。 “於是沒有任用竇嬰,任命建陵侯衛绾為丞相。
田蚡是孝景王皇后同母異父的弟弟,生長在長陵。 竇嬰擔任大將軍時,正處於權勢鼎盛時期,田蠔當時擔任諸曹郎,還沒有顯貴,經常往來於竇嬰家中侍奉飲酒,跪起如同子孫一般。 到漢景帝晚年,田蠔日益尊貴受寵,擔任中大夫。 他能言善辯,學習過《盤盂》等書籍,王皇后很賞識他。
漢景帝去世后,漢武帝剛即位,田蠔因為是外戚被封為武安侯,弟弟田勝被封為周陽侯。 田蚡剛掌權,對待賓客態度謙卑,推薦在家閒居的名士,讓他們顯貴,想要以此壓倒各位將相。 漢武帝安撫天下的許多策略,大多出自田蠔賓客的計謀。 恰逢丞相衛緒因病免職,漢武帝商議任命丞相、太尉。 藉福勸說田蠔說:“魏其侯顯貴已久,天下的士人都歸附他。 現在將軍你剛剛興起,不如他,如果皇上任命你為丞相,你一定要讓給魏其侯。 魏其侯擔任丞相,將軍你一定會擔任太尉。 太尉和丞相地位同等尊貴,你還能得到讓賢的美名。 “田蚡於是含蓄地讓太后暗示漢武帝,漢武帝於是任命竇嬰為丞相,田蚡為太尉。 藉福向竇嬰道賀,趁機提醒他說:“君侯你本性喜好善良、憎惡邪惡,現在善良的人稱讚你,所以你當上了丞相; 然而邪惡的人很多,他們也會詆毀你。 君侯你如果能相容善惡,就有幸能長久任職; 如果不能,很快就會因詆毀而離職。 “竇嬰沒有聽從。
竇嬰、田蠔都喜好儒術,推薦趙緒擔任御史大夫,王臧擔任郎中令。 他們迎接魯地的申公,想要設置明堂,下令列侯回到自己的封國,廢除關隘檢查制度,按照禮儀制定服飾制度,來興起太平盛世。 他們檢舉譴責竇氏宗室和其他皇親中品行不端的人,取消他們的宗室戶籍。 各位外戚列侯,大多娶了公主為妻,都不願意回到自己的封國,因此詆毀竇嬰、田蠔的言論每天都傳到竇太后耳中。 竇太后喜好黃老學說,而竇嬰、田蠔、趙縜等人極力推崇儒術,貶低道家學說,因此竇太后越來越不高興。
漢武帝建元二年,御史大夫趙绾請求漢武帝不必向竇太後奏報政事。 竇太后大怒,說:“這是想再出現一個新垣平嗎! “於是罷免並驅逐了趙绾、王臧,免去了丞相竇嬰、太尉田蚡的職務,任命柏至侯許昌為丞相,武彊侯庄青翟為御史大夫。 竇嬰、田蠔以列侯的身份閑居在家。 田蚡雖然沒有官職,但因為王太后的緣故,仍然受到漢武帝的親近寵幸,多次進言議事,大多被採納,趨炎附勢的官吏都離開竇嬰歸附田蚡。 田蚡日益驕橫。
漢武帝建元六年,竇太后去世,丞相許昌、御史大夫庄青翟因為辦理喪事不力被免職。 漢武帝任命田蚡為丞相,大司農韓安國為御史大夫。 天下的士人、各郡諸侯更加歸附田蠔。
田蚡相貌醜陋,出生卻很顯貴。 他又認為諸侯王大多年紀較大,漢武帝剛即位,年紀尚輕,自己作為外戚擔任丞相,如果不狠狠地約束他們,使他們屈服於禮儀,天下就不會肅順。 當時,丞相田蠔入宮奏事,常常一談就是大半天,他所說的話漢武帝都聽從。 他推薦的人有的從平民直接升到二千石的官職,權勢超過了漢武帝。 漢武帝於是說:「你任命官吏完了沒有? 我也想任命幾個官吏。 “田蚡曾經請求把考工官署的土地劃歸自己擴建住宅,漢武帝大怒說:”你乾脆把武庫也拿去好了! “從這以後,田蚡才有所收斂。 他召集賓客飲酒,讓哥哥蓋侯面向北坐,自己面向東坐,認為漢朝丞相尊貴,不能因為是哥哥就私下降低身份。 從此他更加驕橫,修建的住宅在所有貴族府第中是最好的,田園極其肥沃,派到各郡縣購買器物的人絡繹不絕。 前堂排列著鐘鼓,樹立著曲柄長旗; 後房的婦女有上百人。 各地進獻的珍貴物品、狗馬、玩好,數不勝數。
竇嬰失去了竇太后的庇護,更加被疏遠,不再被任用,沒有了權勢,各位公卿漸漸疏遠他,對他怠慢不敬,只有灌夫不這樣。 竇嬰心情鬱悶,不得志,於是厚待灌夫。
灌夫字仲孺,是潁陰人。 他的父親張孟,曾經是潁陰侯灌嬰的舍人,受到寵信,因此被推薦,官至二千石,所以冒用灌氏的姓氏,改名為灌孟。 吳、楚七國反叛時,潁陰侯灌嬰擔任將軍,隸屬於太尉周亞夫,請求任命灌孟為校尉。 灌夫率領一千人與父親一同出征。 灌孟年老,潁陰侯強行推薦他,他心中鬱郁不得志,所以作戰時常常衝鋒陷陣,最終死在吳軍之中。 按照漢朝法律,父子一同參軍,有一人戰死,另一人可以護送靈柩回鄉,灌夫不肯跟隨靈柩回鄉,激昂地說:“希望砍下吳王或吳國將軍的頭顱,為父親報仇! “於是灌夫身披铠甲,手持長戟,召集軍中與他交好、願意跟隨他的幾十名壯士。 等到衝出營門后,其他人都不敢前進。 只有兩人和灌夫的十幾名奴僕騎兵沖入吳軍陣地,一直衝到吳軍主將的旗幟下,殺傷幾十人。 因為無法繼續前進,才退回漢營,奴僕都戰死了,只有灌夫和一名騎兵返回。 灌夫身上受了十幾處重傷,恰好有貴重的良藥,才得以保住性命。 傷勢稍稍好轉,他又再次請求將軍說:“我更清楚吳軍陣地的佈局了,請允許我再次前往。 “將軍讚賞他的勇敢和義氣,擔心他戰死,於是上報太尉,太尉召見並堅決阻止了他。 吳軍被打敗后,灌夫因此聞名天下。
潁陰侯灌嬰向漢景帝推薦灌夫,灌夫被任命為郎中將。 幾年後,灌夫因觸犯法律被免職,閒居在長安,各位公卿沒有不稱讚他的,因此他又被任命為代國丞相。
漢武帝即位后,認為淮陽是天下的交通要沖,是駐紮精兵的地方,於是調任灌夫為淮陽太守。 後來灌夫入朝擔任太僕。 建元二年,灌夫與長樂衛尉竇甫飲酒,因為飲酒過量,言行失當,灌夫喝醉後毆打了竇甫。 竇甫是竇太后的兄弟。 漢武帝擔心竇太后誅殺灌夫,於是調任灌夫為燕國丞相。 幾年後,灌夫又因觸犯法律被免職,閒居在長安。
灌夫為人剛直,好借酒使性,不喜歡當面奉承別人。 對地位在自己之上的皇親國戚,他必定加以欺淩; 對地位在自己之下的士人,越是貧賤,他越是敬重,與他們平等相待。 在大庭廣眾之下,他常常推薦誇獎地位低下的人。 士人也因此稱讚他。
灌夫不喜好文學,喜好行俠仗義,信守承諾。 他所交往的人,無一不是豪傑和奸猾之人。 家中積累的財產有幾千萬,食客每天有幾十上百人。 他的池塘、田園遍佈各地,宗族和賓客仗著他的勢力,在潁川橫行霸道。 潁川的兒童歌唱道:「潁水清,灌氏寧; 潁水濁,灌氏族。 ”
灌夫閑居在家,卿相、侍中這類賓客日益減少。 等到竇嬰失勢后,也想依靠灌夫來打擊那些曾經仰慕自己後來又拋棄自己的人。 灌夫也想通過竇嬰結交列侯、宗室,來提高自己的名聲。 兩人相互援引,相互敬重,交往如同父子一般,相處得非常融洽,沒有絲毫嫌隙,只恨相識太晚。
灌夫曾經為母親服喪,去拜訪丞相田蠔。 田蚡從容地說:“我想和你一起去拜訪魏其侯,恰逢你在服喪。 “灌夫說:”將軍你願意屈尊光臨魏其侯家,我怎麼敢以服喪為藉口推辭呢! 請允許我告知魏其侯準備宴席,將軍明天早點光臨。 “田蚡答應了。 灌夫把這件事告訴了竇嬰。 竇嬰和夫人趕緊購買牛肉、美酒,連夜打掃房屋,佈置宴席,一直忙到天亮。 天剛亮,就命令門下的人在門口等候迎接。 到了中午,田蠔還沒有來。 竇嬰對灌夫說:「丞相難道忘記了嗎? “灌夫不高興地說:”我以服喪之身邀請他,他應該不會不來。 “於是駕車,親自去迎接田蚡。 田蚡之前只是開玩笑答應了灌夫,實際上根本沒有想去的意思。 灌夫到了田蠔家門口,田蠔還在睡覺。 灌夫進去拜見,說:“將軍昨天答應去拜訪魏其侯,魏其侯夫妻準備了宴席,至今還不敢進食。 “田蚡醒悟過來,道歉說:”我喝醉了,忘記了和你說過的話。 “於是駕車前往。 路上又走得很慢,灌夫更加生氣。 等到飲酒盡興時,灌夫起身跳舞,邀請田蠔一起跳,田蠔不肯起身。 灌夫移到田蠔身邊坐下,用言語冒犯他。 竇嬰於是扶起灌夫離開,並向田蚡道歉。 田蚡最終飲酒到深夜,盡興而去。
後來田蚡派藉福向竇嬰索要城南的田地,竇嬰非常怨恨地說:“我雖然被廢棄不用,將軍雖然尊貴,難道可以憑藉權勢搶奪我的田地嗎! “沒有答應。 灌夫聽說后,大怒,辱駡了藉福。 藉福不願意看到竇嬰和田蠔結仇,於是用好話委婉地回復田蠔說:“魏其侯年老,快要死了,你姑且忍耐一下,等待他去世后再說。 “不久后,田蚡聽說竇嬰、灌夫實際上是憤怒而不給他田地,也大怒說:”魏其侯的兒子曾經殺人,是我救了他的命。 我侍奉魏其侯沒有什麼不答應的,他竟然吝嗇幾頃田地? 況且灌夫又插什麼手? 我再也不敢索要田地了! “從此田蚡對竇嬰、灌夫極為怨恨。
漢武帝元光四年春天,田蠔上書說灌夫家在潁川,橫行霸道,百姓深受其苦,請求漢武帝查辦他。 漢武帝說:「這是丞相的職責,何必來請示我? “灌夫也掌握了田蚡的隱私,田蚡謀取不正當利益,接受淮南王的金錢並與他私下交談。 賓客從中調解,事情才得以平息,雙方和解。
夏天,田蚡娶燕王的女兒為夫人,王太后下詔召集列侯、宗室都去祝賀。 竇嬰去拜訪灌夫,想和他一起去。 灌夫推辭說:「我多次因為飲酒失當得罪丞相,現在丞相又與我有嫌隙。 “竇嬰說:”事情已經和解了。 “強行拉著灌夫一起去。 飲酒盡興時,田蠔起身敬酒,在座的人都離開座位,伏在地上回敬。 隨後竇嬰起身敬酒,只有老朋友離開座位回敬,其餘的人有一半只是屈膝坐在座位上。 灌夫依次敬酒,輪到田蠔時,田蠔屈膝坐在座位上說:“不能喝滿一杯。 “灌夫大怒,於是嬉笑著說:”將軍你是貴人,就喝乾這杯吧! “當時田蚡不肯。 灌夫繼續敬酒,輪到臨汝侯灌賢時,灌賢正在和程不識低聲說話,也沒有離開座位回敬。 灌夫無處發洩怒氣,於是辱駡灌賢說:“你平時詆毀程不識不值一錢,今天長輩向你敬酒,你卻學女孩子一樣低聲耳語! “田蚡對灌夫說:”程不識和李廣都是東西宮的衛尉,現在你當眾侮辱程將軍,難道就不為李將軍留餘地嗎? “灌夫說:”今天就算是砍頭穿胸,我也不在乎程不識、李廣! “在座的人於是起身更衣,漸漸離去。 竇嬰也離開座位,勸灌夫一起走。 灌夫離開后,田蠔大怒說:“這都是我驕縱灌夫的過錯。 “於是命令騎兵扣留灌夫,灌夫無法離開。 藉福起身替灌夫道歉,按著灌夫的脖子讓他道歉。 灌夫更加憤怒,不肯順從。 田蚡於是命令騎兵把灌夫捆綁起來,關押在驛館中,召來長史說:“今天召集宗室,是有太后的詔令。 “彈劾灌夫在宴席上辱駡賓客,犯了不敬之罪,把他關押在宮中監獄。 接著又追查灌夫以前的罪行,派遣官吏分頭逮捕灌氏的各個分支親屬,都判處了死刑。 竇嬰感到慚愧,出錢派賓客向田蠔求情,沒有成功。 田蚡的官吏都充當他的耳目,灌氏家族的人都躲藏起來,灌夫被關押,無法告發田蚡的隱私。
竇嬰急於營救灌夫,他的夫人勸諫說:“灌將軍得罪了丞相,又與太后家結仇,難道還能救嗎? “竇嬰說:”列侯的爵位是我自己得到的,也可以自己丟掉,沒有什麼遺憾的。 況且我終究不能讓灌仲孺獨自去死,而我自己活著。 “於是隱瞞了家人,私下上書漢武帝。 漢武帝立即召見他,竇嬰詳細說明瞭灌夫是因為飲酒過量才失禮的,不足以判處死刑。 漢武帝認為他說得對,賞賜竇嬰食物,說:“到東宮去公開辯論這件事。 ”
竇嬰到東宮參加辯論,極力稱讚灌夫的優點,說他是因為飲酒過量才犯錯,是丞相田蠔用其他事情誣陷他。 田蚡則極力詆毀灌夫,說他行為驕橫放縱,犯了大逆不道之罪。 竇嬰感到沒有辦法,於是揭露田蠔的短處。 田蚡說:“天下幸好安樂無事,我得以作為外戚擔任丞相,我所喜好的是音樂、狗馬、田宅,所喜愛的是歌舞藝人、能工巧匠之類的人,不像魏其侯、灌夫日夜召集天下的豪傑壯士,一起議論朝政,心懷不滿,誹謗君主,抬頭看天,低頭畫地,窺測兩宮太后和皇帝之間的間隙,希望天下發生變故,以便建立大功。 我確實比不上魏其侯他們的所作所為。 “漢武帝詢問朝中大臣:”他們兩人誰對誰錯? “御史大夫韓安國說:”魏其侯說灌夫的父親為國捐軀,灌夫身披鎧甲,手持長戟,沖入危險莫測的吳軍陣地,身上受了幾十處重傷,名聲在三軍之中最為顯赫,這是天下的壯士,沒有大的過錯,只是因為飲酒過量發生爭執,不足以援引其他過錯來判處他死刑。 魏其侯說得對。 丞相也說灌夫結交奸猾之人,侵害平民百姓,家中積累了幾千萬財產,在潁川橫行霸道,欺淩宗室,侵犯皇親,這就是所說的『支流大於主幹,小腿粗過大腿,不折斷就會分裂』。 丞相說得也對。 希望英明的君主裁決這件事。 “主爵都尉汲黯認為竇嬰說得對。 內史鄭當時起初認為竇嬰說得對,後來又猶豫不決。 其餘的大臣都不敢回答。 漢武帝對內史發怒說:“你平時多次議論魏其侯、武安侯的長短,今天在朝廷上辯論,卻畏縮不前,像車轅下的馬駒一樣,我把你們這些人都斬了! “於是罷朝起身,進入宮中侍奉太後用餐。 太后也已經派人打探了辯論的情況,把詳情都告訴了太后。 太后大怒,不肯吃飯,說:“我還活著,就有人這樣欺負我的弟弟,等到我去世后,他們都會像對待魚肉一樣欺淩他吧! 況且皇帝難道能像石頭人一樣沒有感情嗎! 現在皇帝還在,他們就如此放肆,假如皇帝去世后,這些人還能值得信任嗎? “漢武帝道歉說:”竇嬰和田蚡都是外戚,所以才讓他們在朝廷上辯論。 否則,這件事一個獄吏就能裁決。 “當時,郎中令石建向漢武帝分別陳述了兩人的情況。
田蚡罷朝後,走出止車門,召禦史大夫韓安國上車,憤怒地說:“我和你一起對付一個老禿翁,你為什麼猶豫不決? “韓安國過了很久才對田蚡說:”你為什麼不自我慶幸呢! 魏其侯詆毀你,你應該摘下官帽,解下印綬,辭官回家,說'我憑藉外戚的身份有幸擔任丞相,本來就不能勝任,魏其侯說得都對'。 這樣一來,皇上一定會稱讚你有謙讓之風,不會罷免你。 魏其侯一定會感到慚愧,閉門不出,咬舌自殺。 現在別人詆毀你,你也詆毀別人,就像女子爭辯一樣,多麼沒有大體! “田蚡道歉說:”辯論時太著急了,沒想到這樣做。 ”
於是漢武帝派御史追查竇嬰所說的關於灌夫的情況,很多都與事實不符,於是彈劾竇嬰,把他關押在都司空監獄。 漢景帝時期,竇嬰曾經接受過漢景帝的遺詔,詔書上說“遇到不利的事情,可以相機向皇帝上奏”。 等到竇嬰被關押,灌夫的罪行被判處滅族,事情日益緊急,各位大臣都不敢再向漢武帝說明情況。 竇嬰於是派侄子上書漢武帝,提及遺詔之事,希望能被召見。 奏書呈上后,漢武帝查閱尚書省的檔案,沒有找到這份遺詔的記錄。 這份詔書只有竇嬰家中收藏著,由竇嬰的家丞封存。 於是彈劾竇嬰偽造先帝遺詔,犯了大逆不道之罪,應當判處死刑。 元光五年十月,灌夫的各個分支親屬都被處死。 竇嬰過了很久才聽到被彈劾的消息,於是假裝中風癱瘓,不肯吃飯,想要自殺。 有人聽說漢武帝沒有殺竇嬰的意思,竇嬰又開始吃飯,治療疾病,朝廷商議決定不殺他。 後來有流言蜚語傳出,說竇嬰有惡毒的言論,漢武帝聽到后,於是在十二月的最後一天,在渭城將竇嬰斬首示眾。
春天,田蠔生病,全身疼痛,好像有人在擊打他,他不停地呼喊服罪。 漢武帝派占卜測鬼的人去察看,那人說:“魏其侯和灌夫的鬼魂一起纏著他,鞭打他,想要殺他。 “田蚡最終死去。 他的兒子田恬繼承侯位,元朔年間因犯罪被免職。
後來淮南王劉安謀反,被發覺。 起初劉安入朝時,田蠔擔任太尉,在霸上迎接劉安,對劉安說:“皇上還沒有太子,大王你最賢能,是高祖的孫子,如果皇上去世,除了大王你,還有誰能被立為皇帝呢! “淮南王非常高興,送給田蚡豐厚的金錢財物。 漢武帝自從竇嬰、灌夫的事情后,就不認為田蠔是對的,只是因為王太后的緣故才沒有追究。 等到聽說淮南王謀反的事情后,漢武帝說:「如果武安侯還活著,一定會被滅族。 ”
韓安國字長孺,是梁國成安人,後來遷徙到睢陽。 他曾經在鄒田生那裡學習《韓非子》和雜家學說。 他侍奉梁孝王,擔任中大夫。 吳、楚七國反叛時,梁孝王派韓安國和張羽擔任將領,在梁國東部邊界抵禦吳軍。 張羽奮力作戰,韓安國穩重持重,因此吳軍不能越過梁國。 吳、楚叛軍被打敗后,韓安國、張羽的名聲從此在梁國顯赫起來。
梁孝王因為是漢景帝的至親,得以自行任命丞相和二千石級別的官員,出入宮廷、遊玩嬉戲,禮儀僭越,堪比天子。 漢武帝聽說后,心中不滿。 竇太后知道漢武帝不高興,於是發怒責備梁國的使者,不接見他們,追究責備梁孝王的所作所為。 韓安國作為梁國的使者,拜見大長公主並哭泣著說:“為什麼梁孝王作為兒子的孝順、作為臣子的忠誠,太后竟然不體察呢? 從前吳、楚、齊、趙七國反叛,從函谷關以東的諸侯都聯合起來向西進軍,只有梁國與朝廷最親近,成為阻擋叛軍的屏障。 梁孝王想到太后、皇帝在京城,而諸侯發動叛亂,一開口就淚流滿面,跪著送別我們六名將領率軍擊退吳、楚叛軍,吳、楚叛軍因此不敢向西進軍,最終被打敗滅亡,這都是梁國的功勞。 現在太后卻因為一些細小的禮節責備梁孝王。 梁孝王的父親和兄長都是帝王,他所見所聞都很大氣,所以外出時清道警戒,入宮時傳呼戒嚴,車馬、旗幟都是皇帝賞賜的,他只是想在偏僻的小縣炫耀,在封國境內馳騁,想要向諸侯誇耀,讓天下人知道太後、皇帝寵愛他。 現在梁國的使者一來,就被追究責備,梁孝王感到害怕,日夜流淚思念,不知道該怎麼辦。 梁孝王如此忠孝,太后卻不體恤他嗎? “大長公主把這些話詳細告訴了竇太后,竇太后高興地說:”替我告訴皇帝。 “大長公主把這些話告訴漢武帝后,漢武帝心中的不滿才消除,於是摘下帽子向竇太后道歉說:”兄弟之間不能相互教導,讓太後擔憂了。 “漢武帝接見了所有梁國的使者,豐厚地賞賜了他們。 從這以後,梁孝王與漢武帝的關係更加親近融洽。 竇太后、大長公主又賞賜韓安國價值一千多金的財物。 韓安國從此聲名顯赫,與漢朝朝廷建立了密切的聯繫。
後來,韓安國因觸犯法律被判處有罪,在蒙縣監獄中被獄吏田甲侮辱。 韓安國說:「死灰難道就不能復燃嗎? “田甲說:”如果複燃,我就撒尿澆滅它。 “沒過多久,梁國內史的職位空缺,漢朝派使者任命韓安國為梁國內史,從囚徒直接升任二千石級別的官員。 田甲逃跑了。 韓安國說:「田甲如果不回來任職,我就滅了他的宗族。 “田甲袒露上身前來謝罪,韓安國笑著說:”你這種人值得我治罪嗎? “最終善待了田甲。
梁國內史空缺時,梁孝王剛剛得到齊國人公孫詭,很賞識他,想要請求任命公孫詭為內史。 竇太后聽說后,於是下詔讓梁孝王任命韓安國為內史。
公孫詭、羊勝勸說梁孝王請求成為漢景帝的太子並增加封地,擔心漢朝大臣不聽從,於是暗中派人刺殺漢朝掌權的謀臣。 等到殺死原吳國丞相爰盎後,漢景帝終於聽說了公孫詭、羊勝等人的陰謀,於是派使者逮捕公孫詭、羊勝,一定要抓到他們。 漢朝的十批使者到達梁國,從丞相以下的官員在全國範圍內大肆搜捕,一個多月都沒有抓到。 韓安國聽說公孫詭、羊勝藏在梁孝王的宮中,於是入宮拜見梁孝王並哭泣著說:“君主受到侮辱,臣子應當去死。 大王你沒有賢良的臣子,所以才會陷入這樣的困境。 現在公孫詭、羊勝抓不到,請允許我向你請死。 “梁孝王說:”何必到這種地步? “韓安國淚流滿面地說:”大王你自己估量一下,你與皇帝的關係,比起太上皇與高帝、皇帝與臨江王的關係哪個更親近? “梁孝王說:”比不上。 “韓安國說:”太上皇和高帝、臨江王和皇帝都是親生父子關係,然而高帝說'手持三尺寶劍奪取天下的是我',所以太上皇最終不能干預政事,居住在櫟陽。 臨江王是嫡長子、太子,因為一句話的過錯,被廢黜為臨江王; 後來又因為修建宮牆的事情,最終在中尉府自殺。 為什麼? 因為治理天下終究不能因私情擾亂公義。 俗話說:『即使有親生父親,怎麼知道他不會變成老虎? 即使有親生哥哥,怎麼知道他不會變成狼? '現在大王你位列諸侯,聽信奸邪臣子的花言巧語,觸犯皇上的禁令,擾亂嚴明的法律。 天子因為太后的緣故,不忍心依法處置大王你。 太后日夜流淚,希望大王你能自行改過,大王你卻始終不能醒悟。 如果太后去世,大王你還能依靠誰呢? “話還沒有說完,梁孝王就淚流滿面,向韓安國道歉說:”我現在就把他們交出來。 “當天,公孫詭、羊勝自殺。 漢朝使者返回稟報,梁國的事情得以解決,這都是韓安國的功勞。 漢景帝、竇太后更加看重韓安國。
梁孝王去世后,梁共王即位,韓安國因觸犯法律被免職,閒居在家。 漢武帝即位后,武安侯田蠔擔任太尉,親信顯貴,執掌大權。 韓安國送給田蠔五百金,田蠔向王太后推薦韓安國,漢武帝一直聽說韓安國賢能,於是召見他,任命他為北地都尉,後來升任大司農。 閩越、東越相互攻打,漢武帝派韓安國、大行王恢率軍前往。 軍隊還沒有到達越地,越人就殺死了他們的國王投降,漢朝軍隊也撤回了。 這一年,田蠔擔任丞相,韓安國擔任御史大夫。
匈奴前來請求和親,漢武帝把這件事交給大臣們商議。 大行王恢是燕國人,多次擔任邊郡官吏,熟悉邊境事務,商議說:“漢朝與匈奴和親,通常不過幾年匈奴就會背棄盟約。 不如不答應,出兵攻打他們。 “韓安國說:”千里之外作戰,軍隊不會獲得好處。 現在匈奴憑藉充足的戰馬,懷著像鳥獸一樣的貪心,遷徙不定,像鳥群聚集一樣,難以制服。 得到他們的土地不足以擴大疆域,擁有他們的百姓不足以增強國力,自古以來他們就不隸屬於中原王朝。 漢朝長途跋涉幾千里去爭奪利益,就會人馬疲憊,匈奴就會以逸待勞,利用我們的疲憊發動進攻,形勢必然危險。 我因此認為不如和親。 “大臣們的議論大多附和韓安國,於是漢武帝答應了匈奴的和親請求。
第二年,雁門郡馬邑的豪強聶壹通過大行王恢向漢武帝進言:“匈奴剛剛與漢朝和親,親信邊境的百姓,可以用利益引誘他們前來,埋伏軍隊襲擊,一定能打敗他們。 “漢武帝於是召集群臣詢問說:”我把子女打扮好嫁給單於,贈送的財物、絲帛、錦繡非常豐厚。 單於卻態度傲慢,不斷侵犯掠奪邊境,邊境多次受到驚擾,我非常憐悯邊境百姓。 現在想要出兵攻打匈奴,怎麼樣? ”
大行王恢回答說:“陛下雖然沒有說,我本來也願意為陛下效力。 我聽說全代國時期,北方有強大的匈奴為敵,內部又與中原各國交戰,然而仍然能夠養老育幼,按時耕種,倉庫常常充實,匈奴不敢輕易侵犯。 現在憑藉陛下的神威,天下統一,天下人共同承擔責任,又派遣子弟駐守邊境,轉運糧食,做好防備,然而匈奴仍然不斷侵犯掠奪,沒有別的原因,就是因為他們不害怕漢朝。 我私下認為出兵攻打有利。 ”
禦史大夫韓安國說:“不對。 我聽說高皇帝曾經在平城被匈奴包圍,匈奴軍隊投下的馬鞍堆得像城牆一樣高。 平城之戰中,漢軍七天沒有吃東西,天下人都為此歌唱,等到解圍返回後,高皇帝卻沒有憤怒之心。 聖人以天下為重,不因為自己的私怨損害天下的利益,所以派遣劉敬帶著千斤黃金,與匈奴結親和好,至今已經造福了五代人。 孝文皇帝曾經聚集天下的精兵,駐紮在廣武常溪,然而最終沒有取得一點功勞,天下的百姓沒有不擔憂的。 孝文皇帝醒悟到軍隊不能長期駐紮,所以再次與匈奴簽訂和親盟約。 這兩位聖人的做法,足以作為榜樣。 我私下認為不出兵攻打有利。 ”
王恢說:“不對。 我聽說五帝的禮儀不相互沿襲,三王的音樂不相互重複,不是故意相反,而是各自根據時代的適宜情況制定。 況且高皇帝身披鎧甲,手持銳利的武器,冒著風霜雨露,征戰了幾十年,之所以不報復平城之仇,不是沒有力量,而是為了讓天下百姓休養生息。 現在邊境多次受到驚擾,士兵傷亡,中原地區運送靈柩的車輛絡繹不絕,這是仁人志士所痛心的。 我因此說出兵攻打有利。 ”
韓安國說:“不對。 我聽說利益沒有十倍就不改變產業,功勞沒有百倍就不改變常規,所以古代的君主謀劃事情一定會參考祖先的做法,發佈政令會引經據典,重視做事的穩妥。 況且自從三代鼎盛時期以來,夷狄就不採用中原的歷法和服飾顏色,不是因為中原的威力不能制服他們,強大不能使他們屈服,而是認為他們是遠方隔絕、難以治理的百姓,不值得煩勞中原王朝。 況且匈奴是迅猛強悍的軍隊,來的時候像疾風,去的時候像閃電,以畜牧為業,手持弓箭打獵,追逐野獸,跟隨水草而居,居住沒有固定的地方,難以制服。 現在讓邊境郡縣長期放棄耕種紡織,來應對匈奴的侵擾,這種形勢是不相稱的。 我因此說不出兵攻打有利。 ”
王恢說:“不對。 我聽說鳳凰乘風而起,聖人順應時勢行事。 從前秦繆公定都雍城,領土只有三百里,他知曉時勢的變化,攻打西戎,開闢千里疆土,吞併十四個國家,隴西、北地就是在那時獲得的。 後來蒙恬為秦朝攻打匈奴,開闢幾千里疆土,以黃河為邊界,用石頭修築城牆,種植榆樹作為邊塞,匈奴不敢到黃河邊飲馬,設置烽火臺後才敢放牧。 匈奴只能用威力制服,不能用仁義安撫。 現在憑藉中原王朝的強盛,萬倍的物資,派遣百分之一的兵力攻打匈奴,就像用強弩射擊即將潰爛的痈疽,一定能勢不可擋。 如果這樣,向北進發可以使月氏臣服。 我因此說出兵攻打有利。 ”
韓安國說:“不對。 我聽說用兵的人要以飽待饑,以嚴整對待混亂,以安定對待疲憊。 所以交戰就能消滅敵軍,攻打國家就能攻破城池,常常坐著就能役使敵國,這是聖人的軍隊。 況且我聽說,猛烈的風衰減后,不能吹動羽毛; 強弩發射的箭到了末端,力量不能穿透魯地出產的薄絹。 強盛到了極點就會衰敗,就像早晨過後必然是黃昏。 現在率領軍隊輕裝前進,深入匈奴腹地,難以取得功勞; 軍隊跟隨前進就會受到脅迫,橫向前進就會被截斷後路,進軍太快就會糧食匱乏,進軍太慢就會失去有利時機,軍隊還沒有到達千里之外,人馬就會缺乏糧食。 兵法說:『把軍隊送給敵人擒獲。 '如果沒有其他巧妙的計策可以擒獲匈奴,那麼我不知道出兵的好處在哪裡; 否則,就看不出深入匈奴腹地的好處。 我因此說不出兵攻打有利。 ”
王恢說:“不對。 草木遭受霜打后就不能經受風吹; 清水和明鏡能照出人的原形,無法逃避; 通達事理的人,不能被花言巧語迷惑。 現在我說出兵攻打,並不是要發兵深入匈奴腹地,而是要順應單於的慾望,引誘他到邊境,我們挑選勇猛的騎兵和壯士,暗中埋伏做好準備,仔細把守險要地勢,作為警戒。 我們的陣勢已經確定,有的軍隊在左邊紮營,有的在右邊紮營,有的在前面阻擋,有的在後面截斷後路,單於可以被擒獲,一定能萬無一失。 ”
漢武帝說:“好。 “於是採納了王恢的建議,暗中派聶壹作為間諜,逃入匈奴,對單於說:”我能殺死馬邑的縣令和縣丞,獻城投降,城中的財物可以全部得到。 單於信任聶壹,認為他說得對,就答應了他。 聶壹於是偽造殺死了一名死刑犯,把他的頭顱懸掛在馬邑城牆上,讓單於的使者觀看,作為信物,說:“馬邑的官吏已經被殺死,可以迅速前來。 “於是單於穿過邊塞,率領十萬騎兵進入武州塞。
當時,漢朝埋伏了三十多萬戰車、騎兵和步兵,藏匿在馬邑附近的山谷中。 衛尉李廣擔任驍騎將軍,太僕公孫賀擔任輕車將軍,大行王恢擔任將屯將軍,太中大夫李息擔任材官將軍。 禦史大夫韓安國擔任護軍將軍,各位將領都隸屬於他。 約定等單於進入馬邑城后就出兵攻擊。 王恢、李息另外從代郡出發,負責攻擊匈奴的後勤物資。 單於進入邊塞后,距離馬邑還有一百多里,就發覺了漢朝的埋伏,於是率軍返回。 詳細情況記載在《匈奴傳》中。 邊塞傳來消息說單於已經離去,漢朝軍隊追擊到邊塞,估計追不上了,王恢等人於是都撤軍了。
漢武帝對王恢沒有出兵攻擊匈奴的後勤物資感到憤怒,王恢說:“起初約定單於進入馬邑城后,軍隊與單於交戰,我再攻擊他的後勤物資,就能獲得利益。 現在單於沒有到達馬邑就返回了,我率領三萬人的軍隊無法與單於對抗,只會自取恥辱。 我本來就知道撤軍回來會被斬首,但保全了陛下的三萬名士兵。 “於是漢武帝把王恢交給廷尉審理,廷尉判處王恢觀望不前、貽誤軍機,應當斬首。 王恢送給丞相田蚡一千金,田蚡不敢直接向漢武帝說情,而是對王太后說:“王恢是馬邑之謀的發起者,現在事情沒有成功就誉殺王恢,這是為匈奴報仇。 “漢武帝上朝拜見王太后,王太后把田蚡的話告訴了漢武帝。 漢武帝說:「發起馬邑之謀的是王恢,我因此發動天下幾十萬軍隊,聽從他的建議,才這樣做。 況且即使不能擒獲單於,王恢率領他的部隊攻擊匈奴的後勤物資,也能獲得不少利益,來安慰士大夫的心。 現在不誅殺王恢,無法向天下人謝罪。 “王恢聽說后,就自殺了。
韓安國為人有遠大的謀略,智慧足以應對當世的取捨,並且本性忠厚。 他貪圖財物利益,但所推薦的人都是比自己賢能的廉潔之士。 在梁國時,他推薦了壺遂、臧固,除此之外,還推薦了很多天下名士,士人也因此稱讚仰慕他,漢武帝把他視為國家的棟樑之才。 韓安國擔任御史大夫五年後,丞相田蠔去世。 韓安國代理丞相事務,一次上朝時從車上摔下來,跛了腳。 漢武帝想要任命韓安國為丞相,派使者去探望他,發現他跛得很厲害,於是改任平棘侯薛澤為丞相。 韓安國因病免職,幾個月後,病情好轉,再次被任命為中尉。 一年多后,調任衛尉。 後來將軍衛青等人攻打匈奴,攻破龍城。 第二年,匈奴大舉入侵邊境。 詳細情況記載在《衛青傳》中。
韓安國擔任材官將軍,駐紮在漁陽,捕獲了匈奴的俘虜,俘虜說匈奴已經遠去。 韓安國立即上書漢武帝,說現在正是耕種的時節,請求暫時撤去駐紮的軍隊。 撤軍一個多月後,匈奴大舉入侵上谷、漁陽。 韓安國的軍營中只有七百多人,出兵與匈奴交戰,韓安國受傷,退回軍營。 匈奴掠奪了一千多人和大量牲畜後離去。 漢武帝大怒,派使者責備韓安國。 把他調任到更東邊的地方,駐紮在右北平。 當時,匈奴傳言說要入侵東方。
韓安國起初擔任御史大夫和護軍將軍,後來逐漸被降職。 年輕力壯的將軍衛青等人立下戰功,日益尊貴。 韓安國既被排斥疏遠,率軍駐紮又損失慘重,心中非常慚愧,希望能被免職回鄉,於是被調到更東邊的地方,心情鬱悶,不高興,幾個月後,生病吐血而死。
壺遂與太史公司馬遷等人制定漢朝的律歷,官至詹事,他是一個內心深沉、行為篤實的君子。 漢武帝正倚重他,想要任命他為丞相,恰逢他生病去世。
讚曰:竇嬰、田蠔都因為是外戚而顯貴,灌夫憑藉一時的決斷聞名,他們各自名聲顯赫,位列卿相,大業已定。 然而竇嬰不懂得順應時勢的變化,灌夫沒有謀略又傲慢無禮,田蚡依仗富貴而驕橫放縱。 三人的惡劣品德彙聚在一起,等待時機發作,藉福在他們之間極力調解,又怎麼能挽救這場失敗呢! 以韓安國的才能被賞識,卻在關鍵時刻遭受挫折而墮落,逐漸失意憂愁而死,機遇和緣分自有天命,真是可悲啊! 像王恢作為出兵攻打匈奴的發起者而遭受禍患,難道也是天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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