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話版《漢書》紀·卷十三

東漢  班固 著

       平帝紀

       孝平皇帝，是漢元帝的庶孫、中山孝王的兒子。 他的母親是衛姬。 平帝三歲時繼承中山王爵位。 元壽二年六月，漢哀帝去世，太皇太后下詔說：“大司馬董賢年紀輕輕，不合眾人心意。 讓他上交印信、綬帶，免去官職。 “董賢當天就自殺了。 新都侯王莽被任命為大司馬，兼管尚書事務。 秋七月，朝廷派遣車騎將軍王舜、大鴻胪左鹹持符節迎接中山王。 辛卯日（七月二十八日），將皇太后趙氏貶為孝成皇后，讓她退居北宮; 將哀帝皇后傅氏貶為定陶共王後，讓她退居桂宮。 孔鄉侯傅晏、少府董恭等人都被免去官職爵位，遷徙到合浦郡。 九月辛酉日（九月初一日），中山王登上皇帝位，拜謁漢高祖的宗廟，大赦天下。
       
       平帝當時九歲，太皇太后臨朝聽政，大司馬王莽執掌朝政，百官都把自己的職事匯總后聽從王莽安排。 朝廷下詔說：「赦免令的目的，是要讓天下人除舊布新，真心希望百姓改正行為、潔身自好，保全性命。 過去有關部門常常上奏赦免前的舊事，不斷增加百姓的罪過，誅殺陷害無辜的人，這恐怕不符合重視信用、謹慎用刑，讓百姓洗心革面、重新做人的本意。 至於選拔人才，對那些有任職經歷、做過實事的知名人士，卻認為他們難以擔保，廢棄不舉薦，這嚴重違背了赦免小過錯、舉薦賢才的道理。 凡是有貪污行為或內心有惡行但未暴露，卻被推薦舉薦的人，都不要核查驗證。 讓士人振奮精神、努力進取，不因為小過錯妨礙對優秀人才的任用。 從今以後，有關部門不得再陳述赦免前的舊事並記錄上奏。 有不按照詔書執行、損害皇恩的，按大逆不道論處。 把這一規定明確寫入法令，向天下公佈，讓大家清楚瞭解。 ”

        元始元年春正月，越襪氏通過多重翻譯，向朝廷進獻一隻白雉、兩隻黑雉，朝廷下詔讓三公將這些貢品進獻給宗廟。
       
       大臣們上奏說大司馬王莽的功德可以和周公相比，請求賞賜他「安漢公」的稱號，太師孔光等人也都被增加封邑。 這件事記載在《王莽傳》中。 賞賜天下百姓每人一級爵位，在職官吏中二百石以上的，暫時任職的都按照實際官職享受全額俸祿。
       
       立已故東平王劉雲的太子劉開明為東平王，立已故桃鄉頃侯的兒子劉成都為中山王。 封漢宣帝的耳孫劉信等三十六人都為列侯。 太僕王恽等二十五人，此前商議定陶傅太后尊號時，堅守經書禮法，不迎合旨意、屈從邪惡; 右將軍孫建是親信大臣，大鴻胪左鹹此前議事公正不偏袒，後來又持符節迎接中山王; 還有宗正劉不惡、執金吾任岑、中郎將孔永、尚書令姚恂、沛郡太守石詡，都因為之前參與謀劃，向東迎接平帝即位，辦事周密勤勞，被賞賜關內侯爵位，食邑數量各有差別。 賞賜平帝被徵召即位途中所經過縣邑的官吏，從二千石以下到佐史，每人都賜予不同等級的爵位。 又下令諸侯王、公、列侯、關內侯沒有兒子，但有孫子或兄弟兒子的，都可以讓他們作為繼承人。 公、列侯的繼承人有罪，凡是要判處耐刑以上的，必須先請示朝廷。 宗室親屬關係還沒斷絕卻因犯罪被斷絕屬籍的，恢復他們的宗室屬籍。 官吏中被推舉為廉吏的佐史，補任四百石官職。 天下二千石以上的官吏，年老退休后，按照原來俸祿的三分之一發放，直到去世。 派遣諫議大夫巡視三輔地區，登記官吏百姓在元壽二年倉促之間被額外徵收的賦稅，償還相應的價值。 義陵中不妨礙陵墓正殿的百姓墳墓，不要挖掘。 天下官吏百姓不得囤積器具物資。
       
       二月，設置羲和官，俸祿為二千石; 設置外史、閭師，俸祿為六百石。 頒布教化令，禁止不合禮制的祭祀，摒棄鄭國的淫靡音樂。
       
       乙未日（二月二十一日），義陵寢廟中供奉的神衣原本放在箱子裡，丙申日（二月二十二日）早晨，神衣卻出現在外面的床上，寢廟令把這緊急異常情況上報朝廷。 朝廷用太牢的禮儀祭祀神靈。
       
       夏五月丁巳日（五月初一日），發生日食。 大赦天下。 公卿、將軍、中二千石官員各推舉一名敦厚、能直言進諫的人。
       
       六月，朝廷派少府左將軍甄豐賜給平帝母親中山孝王姬加蓋璽印的詔書，封她為中山孝王后。 賞賜平帝的舅舅衛寶、衛寶的弟弟衛玄關內侯爵位。 賞賜平帝的四個妹妹，都賜給“君”的稱號，每人享有二千戶的食邑。
       
       封周公的後代公孫相如為褒魯侯，封孔子的後代孔均為褒成侯，讓他們分別供奉周公和孔子的祭祀。 追謚孔子為褒成宣尼公。
       
       廢除明光宮以及三輔地區的馳道。
       
       天下已判定罪名的女刑徒，釋放回家，讓她們每月繳納三百錢的“顧山錢”來抵償勞役。 每鄉推舉一名貞節婦女，免除她的徭役。 設置少府海丞、果丞各一人; 設置大司農部丞十三人，每人分管一個州，鼓勵農業生產和養蠶織布。
       
       太皇太后減少自己享用的十個縣的湯沐邑，把這些縣劃歸大司農管轄，專門單獨核算這些縣的租稅收入，用來救濟貧民。
       
       秋九月，大赦天下的刑徒。
       
       把中山國的苦陘縣作為中山孝王后的湯沐邑。
       
       元始二年春季，黃支國進獻犀牛。
       
       朝廷下詔說：「皇帝的名字有兩個字，與日常器物名稱相同，現在更改名字，使它符合古代制度。 派太師孔光捧著太牢祭品到高廟祭告。 ”
       
       夏四月，立代孝王玄孫的兒子劉如意為廣宗王，立江都易王的孫子盱台侯劉宮為廣川王，立廣川惠王的曾孫劉倫為廣德王。 封已故大司馬博陸侯霍光叔父兄弟的曾孫霍陽、宣平侯張敖的玄孫張慶忌、絳侯周勃的玄孫周共、舞陽侯樊哙玄孫的兒子樊章都為列侯，恢復他們的爵位。 賞賜已故曲周侯酈商等後代的玄孫酈明友等一百一十三人關內侯爵位，食邑數量各有差別。
       
       各郡國發生嚴重旱災和蝗災，青州地區尤其嚴重，百姓四處流亡。 安漢公王莽、四輔、三公、卿大夫、官吏百姓中，有二百三十人主動獻出自己的田宅，按照人口數量分配給貧民。 朝廷派遣使者捕捉蝗蟲，百姓捕捉蝗蟲交給官吏，按照石、鬥的數量領取賞錢。 天下百姓家產不滿二萬錢的，以及受災郡國家產不滿十萬錢的，都免除租稅。 感染瘟疫的百姓，安置在空曠的官邸，為他們提供醫藥。 一家中有六人以上死亡的，賞賜五千錢安葬費; 有四人以上死亡的，賞賜三千錢; 有二人以上死亡的，賞賜二千錢。 廢除安定郡的呼池苑，把它改設為安民縣，修建官府、店鋪和集市，招募貧民遷移過去，沿途各縣供給食物。 貧民到達遷移地點后，賞賜田宅、日用器具，借給他們犁、牛、種子、糧食。 又在長安城中修建五個里巷，建造二百處住宅，讓貧民居住。
       
       秋季，各郡推舉一名勇武有氣節、通曉兵法的人，送到公車官署。
       
       九月戊申日（九月三十日），發生日食。 大赦天下的刑徒。
       
       派遣謁者大司馬摻四十四人持符節巡視邊境駐軍。
       
       派遣執金吾侯陳茂，授予他鉦鼓，招募汝南郡、南陽郡三百名勇敢的官吏士兵，勸說江湖地區的盜賊成重等二百多人主動投降，把他們送到家鄉所在地接受監管。 成重被遷移到雲陽縣，賞賜他公田和住宅。
       
       冬季，命令中二千石官員每年推舉一名善於審理案件、公正執法的人。
       
       元始三年春季，朝廷下詔讓有關部門為皇帝納娶安漢公王莽的女兒。 這件事記載在《王莽傳》中。 又下詔讓光祿大夫劉歆等人共同制定婚禮儀式。 四輔、公卿、大夫、博士、郎官、官吏的家屬，都要按照禮儀結婚，男方親自迎接新娘時，要乘坐輕便馬車，讓新娘的馬車與自己的馬車並行。
       
       夏季，安漢公王莽上奏制定車馬服飾制度，以及官吏百姓在養生、送終、嫁娶方面的禮儀規範，還有奴婢、田宅、器械的等級標準。 建立官稷和各級學校：郡國設置“學”，縣、道、邑、侯國設置“校”，“校”和“學”各配備一名經師; 鄉設置“庠”，村落設置“序”，“序”和“庠”各配備一名《孝經》師。
       
       陽陵縣人任橫等人自稱將軍，盜取府庫中的兵器，攻打官府，放出監獄里的囚徒。 大司徒撆率軍追捕，任橫等人都被服罪處死。
       
       安漢公王莽的長子王宇，與平帝外家衛氏合謀叛亂。 王宇被關進監獄處死，衛氏家族被誅殺。
       
       元始四年春正月，在郊外祭祀漢高祖，把他配祀上天; 在宗廟祭祀漢文帝，把他配祀上帝。
       
       將殷紹嘉公改稱為宋公，將周承休公改稱為鄭公。
       
       朝廷下詔說：「夫婦關係端正，父子關係才能親密，人倫秩序才能確定。 此前下詔讓有關部門表彰貞節婦女，釋放女刑徒，確實是想防止邪惡，保全貞潔誠信。 至於年老昏亂的人，不受刑罰懲處，這是聖明君主制定的制度。 只是苛刻殘暴的官吏常常拘禁犯法者的親屬，包括婦女、老人和小孩，這會結下怨恨、損害教化，百姓對此深感困苦。 現在明確告誡百官，婦女自身沒有犯法的，以及八十歲以上、七歲以下的男子，除非家人犯有大逆不道之罪，或是朝廷下詔明確追捕的，其他情況都不得拘禁。 應當核查的，就當場核查詢問。 把這一規定明確寫入法令。 ”
       
       二月丁未日（二月初七日），立王氏為皇后，大赦天下。
       
       派遣太僕王恽等八人，配備副手，持符節，分別巡視天下，考察各地風俗。
       
       賞賜九卿以下到六百石官員、宗室中登記在冊的人爵位，五大夫以上的官員爵位各有差別。 賞賜天下百姓每人一級爵位，賞賜鰥夫、寡婦、孤兒、無子女的人、老年人絲織品。
       
       夏季，皇后到高廟拜謁。 給安漢公王莽增加「宰衡」的稱號。 賞賜王莽的太夫人「功顯君」的稱號。 封王莽的兒子王安、王臨都為列侯。
       
       安漢公王莽上奏請求修建明堂、闢廱。 尊奉孝宣廟為中宗，孝元廟為高宗，天子世代祭祀。
       
       設置西海郡，把天下違反禁令的人遷移到那裡。
       
       梁王劉立有罪，自殺身亡。
       
       分割京城地區，設置前煇光、後丞烈兩個郡。 更改公卿、大夫、八十一元士官的名稱、職位等級以及十二州的名稱。 劃分郡國的管轄範圍，或廢除、或設置、或變更，天下事務繁多，官吏都難以記錄清楚。
       
       冬季，大風吹刮長安城東門，屋頂的瓦片幾乎被刮光。
       
       元始五年春正月，在明堂舉行禎祭（合祭祖先）。 諸侯王二十八人、列侯一百二十人、宗室子弟九百多人，被徵召前來協助祭祀。 祭祀儀式結束后，他們的封邑都得到增加，還被賞賜爵位、黃金、絲織品，有的被提升俸祿，有的被補任官職，賞賜各有差別。
       
       朝廷下詔說：「聽說帝王用德行安撫百姓，其次是通過親近親屬來推及他人。 過去堯帝使九族和睦，舜帝寬厚地安撫他們。 我因為皇帝年紀幼小，暫時掌管國家政事，想到宗室子弟都是太祖高皇帝的子孫，以及兄弟吳頃王、楚元王的後代，從漢朝建立到現在，已有十多萬人。 他們雖然有王侯等親屬關係，卻不能相互督促管教，有的甚至觸犯刑法，這是教育訓導不夠的過錯啊。 經傳上不是說嗎？ '君子對親屬篤厚，百姓就會興起仁愛的風氣。 '現在為宗室子弟，從太上皇以來的同族親屬，各自按照世系宗族分類，各郡國設置宗師來督促管教他們，對他們進行教育訓導。 由二千石官員挑選有德行道義的人擔任宗師。 宗師負責考察宗室中不聽從教化、有冤屈或失去生計的人，能夠通過驛站上書說明情況，請求朝廷知曉。 每年正月，賞賜每位宗師十匹絲織品。 ”
       
       羲和劉歆等四人，負責修建明堂、闢廱，使漢朝的這一舉措與周文王修建靈台、周公營建洛邑的功績相符。 太僕王恽等八人，巡視各地風俗，宣揚聖德教化，使天下各國風俗統一。 他們都被封為列侯。
       
       徵召天下精通失傳的經書、古代典籍、天文、歷法算術、鍾律、文字學、《史篇》、方術、《本草》，以及能教授《五經》、《論語》、《孝經》、《爾雅》的人，由所在地方官府為他們配備一輛有驛站車馬通行證的輕便馬車，送到京城。 前來的人有幾千名。
       
       閏月，立梁孝王玄孫的耳孫劉音為梁王。
       
       冬十二月丙午日（十二月十六日），平帝在未央宮去世。 大赦天下。 有關部門商議說：「按照禮儀，臣子不能把君主視為未成年人而簡化喪葬禮儀。 皇帝十四歲，應當按照成人禮儀入殮，為他舉行加冠禮。 “奏章被批准。 平帝安葬在康陵。 朝廷下詔說：「皇帝仁慈寬厚，對百姓沒有不憐悯的。 每次疾病發作，就會氣向上逆，影響說話，所以沒來得及留下遺詔。 現在釋放宮中的姬妾，讓她們都回家嫁人，按照漢文帝時的舊例執行。 ”
       
       讚曰：孝平帝時期，政權由王莽掌控。 王莽褒獎善行、宣揚功績，來抬高自己的地位。 看他發佈的文告，天下各族蠻夷，沒有不順服的; 吉祥的徵兆不斷出現，歌頌的聲音到處都是。 直到上天顯現異常現象，百姓在下面怨恨，王莽也無法再掩飾自己的過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