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話版《漢書》紀·卷八
東漢 班固 著
昭帝紀
孝昭皇帝,是漢武帝的小兒子,母親是趙婕妤。 趙婕妤原本因為有特別的經歷得到武帝寵愛,等到生下昭帝,也有不少奇異的傳說,相關內容記載在《外戚傳》里。
漢武帝晚年,戾太子(劉據)因巫蛊之禍失敗,燕王劉旦、廣陵王劉胥行為驕橫傲慢。 後元二年(西元前87年)二月,武帝病重,於是立昭帝為太子,當時昭帝才八歲。 武帝任命侍中奉車都尉霍光為大司馬大將軍,接受遺詔輔佐年幼的君主。
第二天,漢武帝去世。 二月戊辰日,太子即位成為皇帝,拜謁漢高祖廟。 昭帝的姐姐鄂邑公主增加了湯沐邑(供貴族收取賦稅的私邑),被封為長公主,在宮中負責照顧昭帝的生活。
大將軍霍光執掌朝政,兼管尚書台事務,車騎將軍金日磾、左將軍上官桀擔任副手,輔佐霍光。
夏天六月,大赦天下。
秋天七月,有彗星出現在東方天空。
濟北王劉寬有罪,自殺身亡。
朝廷賞賜長公主以及宗室兄弟財物,數量各有不同。 追尊趙婕妤為皇太后,修建雲陵(趙婕妤的陵墓)。
冬天,匈奴入侵朔方郡,殺死、擄掠官吏和百姓。 朝廷調派軍隊駐紮在西河郡,左將軍上官桀前往北方邊境巡視防守。
始元元年(西元前86年)春天二月,有黃鵠(天鵝一類的水鳥)降落在建章宮的太液池中。 公卿大臣向昭帝舉杯祝壽,朝廷賞賜諸侯王、列侯、宗室金錢,數量各有差別。
二月己亥日,昭帝在鉤盾署的弄田(皇帝用於演示農耕的小塊田地)里耕種。
朝廷給燕王劉旦、廣陵王劉胥以及鄂邑長公主各增加一萬三千戶食邑。
夏天,為皇太后修建雲陵的園廟。
益州郡的廉頭、姑纃,牂柯郡的談指、同併等二十四座城邑都發生叛亂。 朝廷派遣水衡都尉呂破胡招募官吏百姓,還徵調犍為郡、蜀郡的應急部隊(奔命)攻打益州叛軍,大敗叛軍。
有關官員請求將河內郡劃歸冀州,河東郡劃歸併州。
秋天七月,大赦天下,賞賜每百戶百姓一頭牛、十石酒。 天降大雨,渭水大橋被沖斷。
八月,齊孝王的孫子劉澤謀反,想殺死青州刺史雋不疑,陰謀被發覺,劉澤等人都被處死。 雋不疑被調任為京兆尹,賞賜一百萬錢。
九月丙子日,車騎將軍金日磾去世。
閏九月,朝廷派遣前廷尉王平等五人手持符節巡視各郡國,舉薦賢良人才,詢問百姓的疾苦、冤屈以及失去生計的情況。
冬天,天氣溫暖,沒有結冰。
二年春天正月,大將軍霍光、左將軍上官桀都因之前捕獲斬殺謀反的重合侯馬通有功而受封,霍光被封為博陸侯,上官桀被封為安陽侯。
由於宗室中沒有擔任官職的人,朝廷舉薦茂才劉闢強、劉長樂,二人都被任命為光祿大夫,劉辟強兼任長樂衛尉。
三月,朝廷派遣使者救濟貧困百姓,給沒有種子、糧食的人發放貸糧、貸種。
秋天八月,昭帝下詔說:“往年災害頻繁,今年蠶桑、小麥又受災,之前借給百姓的種子、糧食,不要收回本息,也不要徵收百姓今年的田租。 ”
冬天,朝廷徵調熟悉作戰射箭的士兵前往朔方郡,調派原來的官吏率領士兵在張掖郡屯田。
三年春天二月,有彗星出現在西北天空。
秋天,朝廷招募百姓遷移到雲陵,賞賜他們錢財、田地和住宅。
冬天十月,有鳳凰聚集在東海郡,朝廷派遣使者到聚集地點祭祀。
十一月壬辰日,發生日食。
四年春天三月甲寅日,冊立上官氏為皇后。 大赦天下。 在武帝后元二年之前的訴訟案件,都不再審理。
夏天六月,皇后拜謁漢高祖廟。 朝廷賞賜長公主、丞相、將軍、列侯、中二千石以下官員以及郎官、宗室金錢、布帛,數量各有差別。
朝廷遷移三輔地區的富人到雲陵,每戶賞賜十萬錢。
秋天七月,昭帝下詔說:「連續幾年收成不好,百姓糧食匱乏,流亡在外的人還沒全部回來。 之前下令讓百姓共同出馬,現在停止,不要再讓百姓出馬。 各個供應京城官府的物資,暫時減少數額。 ”
冬天,朝廷派遣大鴻胪田廣明攻打益州叛軍。
廷尉李種因故意放縱死罪囚犯,被處死並在鬧市示眾。
五年春天正月,追尊皇太后的父親為順成侯。
夏陽縣有個叫張延年的男子到皇宮北門(北闕),自稱是衛太子(戾太子劉據),經查實是詐騙,被腰斬。
夏天,朝廷廢除天下各亭養母馬的制度,以及禁止私人擁有馬弩的關卡(馬弩關)。
六月,封皇后的父親驃騎將軍上官安為桑樂侯。
昭帝下詔說:“我以渺小的身軀得以保全宗廟,內心惶恐不安,早起晚睡,學習古代帝王的治國之道,誦讀《保傅傳》《孝經》《論語》《尚書》,但還沒能完全明白其中的道理。 命令三輔地區、太常官各舉薦賢良兩人,各郡國舉薦品學兼優的文學之士一人。 賞賜中二千石以下官員以及百姓爵位,等級各有不同。 ”
朝廷廢除儋耳郡、真番郡。
秋天,大鴻胪田廣明、軍正王平攻打益州叛軍,斬殺、俘虜三萬多人,繳獲牲畜五萬多頭。
六年春天正月,昭帝在上林苑耕種。
二月,朝廷命令有關官員詢問各郡國舉薦的賢良、文學之士,瞭解百姓的疾苦,商議廢除鹽、鐵官營和酒類專賣制度。
栘中監蘇武之前出使匈奴,被扣押在單於王庭十九年才返回,他出使期間堅守節操,朝廷任命蘇武為典屬國(負責少數民族事務的官員),賞賜一百萬錢。
夏天,發生旱災,朝廷舉行大規模求雨祭祀(大霚),期間禁止生火。
秋天七月,朝廷廢除負責酒類專賣的官員,允許百姓按照法律規定申報財產繳納租稅,規定每升酒售價四錢。 由於邊塞地區地域廣闊,朝廷從天水郡、隴西郡、張掖郡各劃出兩個縣,設置金城郡。
昭帝下詔說:「鉤町侯毋波率領他轄區的首領、百姓攻打叛軍,斬殺、俘虜敵人有功,立毋波為鉤町王。 大鴻胪田廣明率領軍隊作戰有功,賞賜關內侯爵位,給予食邑。 ”
元鳳元年(西元前80年)春天,鄂邑長公主照顧昭帝辛勞,朝廷又把藍田縣的土地增加為長公主的湯沐邑。
泗水戴王劉賀之前去世,因為沒有子嗣,封國被廢除。 後來發現他後宮有個遺腹子叫劉煖,泗水國的丞相、內史沒有上報,昭帝聽說后很憐悯這個孩子,立劉煖為泗水王,泗水國丞相、內史都被關進監獄。
三月,朝廷賞賜各郡國選拔的品行端正的人——涿郡韓福等五人每人五十匹布帛,讓他們返回故鄉。 昭帝下詔說:“我不忍心用官職事務勞累他們,希望他們在家鄉致力於孝順父母、友愛兄弟。 命令各郡縣每年正月賞賜他們羊和酒; 如果他們去世,賞賜一套衣服和被子,用中牢(豬、羊各一頭)祭祀。 ”
武都郡的氐人謀反,朝廷派遣執金吾馬適建、龍額侯韓增、大鴻胪田廣明率領三輔地區、太常所屬的刑徒(已免除刑罰),攻打氐人叛軍。
夏天六月,大赦天下。
秋天七月乙亥日,發生日全食。
八月,將年號從「始元」改為「元鳳」。。
九月,鄂邑長公主、燕王劉旦與左將軍上官桀、上官桀的兒子驃騎將軍上官安、御史大夫桑弘羊等人都謀反,被處死。 起初,上官桀、上官安父子和大將軍霍光爭奪權力,想謀害霍光,就偽造燕王劉旦的書信,上奏揭發霍光的罪狀。 當時昭帝才十四歲,察覺書信是偽造的。 後來有人詆毀霍光,昭帝就發怒說:“大將軍是國家的忠臣,是先帝托付輔佐我的人,敢詆毀他的人,要治罪! “霍光因此能全力效忠朝廷,相關細節記載在《燕王傳》《霍光傳》中。
冬天十月,昭帝下詔說:“左將軍安陽侯上官桀、驃騎將軍桑樂侯上官安、御史大夫桑弘羊,多次用奸邪不正的手段干預朝政,大將軍霍光不採納他們的主張,他們就心懷怨恨,和燕王劉旦勾結謀劃,設置驛站傳遞消息,相互約定結盟。 燕王派遣壽西長、孫縱之等人賄賂長公主、丁外人、謁者杜延年、大將軍長史公孫遺等人,暗中傳遞書信,共同謀劃讓長公主設酒宴請霍光,埋伏士兵殺死霍光,徵召燕王來京立為天子,犯下大逆不道之罪。 原稻田使者燕倉首先發覺他們的陰謀,把情況告訴大司農楊敞,楊敞告訴諫大夫杜延年,杜延年上奏給我。 丞相徵事任宮親手逮捕斬殺上官桀,丞相少史王壽引誘上官安進入丞相府,上官桀、上官安都已被處死,官吏和百姓得以安定。 封杜延年、燕倉、任宮、王壽都為列侯。 “詔書又說:”燕王劉旦被迷惑,走上歧途,之前和齊王的兒子劉澤等人謀反,我壓制下來沒有公開,希望燕王能迷途知返、改過自新,沒想到他現在又和長公主、左將軍上官桀等人謀劃危害宗廟。 燕王和長公主都已伏法。 赦免燕王的太子劉建、長公主的兒子劉文信,以及宗室子弟中因父母、兄弟姐妹參與燕王、上官桀謀反而應受牽連的人,都免除罪責,降為平民。 那些被上官桀等人連累,還沒被官吏發現的,免除他們的罪過。 ”
二年夏天四月,昭帝從建章宮遷到未央宮,大規模設置酒宴。 賞賜郎官、侍從官布帛,以及宗室子弟金錢,每人二十萬錢。 官吏和百姓中進獻牛、酒的,賞賜布帛,每人一匹。
六月,大赦天下。 昭帝下詔說:“我憐悯百姓生活還不富足,前年減少漕糧三百萬石。 又減少了皇帝的車馬和皇家園林的馬匹,用來補充邊郡和三輔地區驛站的馬匹。 命令各郡國不要徵收今年的馬口錢(向養馬百姓徵收的稅),三輔地區、太常所屬各郡可以用豆類、粟類糧食充當賦稅。 ”
三年春天正月,泰山有塊大石頭自己立了起來,上林苑有棵枯萎倒下的柳樹自己重新挺立生長。
朝廷廢除中牟苑,把苑內土地分給貧困百姓。 昭帝下詔說:“前些時候百姓遭受水災,糧食很匱乏,我打開糧倉,派遣使者救濟貧困百姓。 停止徵收元鳳四年(西元前77年)的漕糧。 元鳳三年(西元前78年)之前借給百姓的物資,凡是不屬於丞相、御史請求發放的,以及邊郡百姓接受的耕牛,都不要收回本息。 ”
夏天四月,少府徐仁、廷尉王平、左馮翊賈勝胡都因放縱謀反者獲罪,徐仁自殺,王平、賈勝胡都被腰斬。
冬天,遼東郡的烏桓謀反,朝廷任命中郎將范明友為度遼將軍,率領北方七個郡的軍隊,每郡兩千名騎兵,攻打烏桓。
四年春天正月丁亥日,昭帝舉行加冠禮(表示成年),拜謁漢高祖廟。 賞賜諸侯王、丞相、大將軍、列侯、宗室,下至官吏、百姓黃金、布帛、牛、酒,數量各有差別。 賞賜中二千石以下官員以及天下百姓爵位。 不徵收元鳳四年、五年(西元前76年)的口賦(人頭稅)。 元鳳三年(西元前78年)之前拖欠的更賦(代替徭役的稅)還沒繳納的,都不再徵收。 命令天下百姓聚會飲酒五天。
正月甲戌日,丞相田千秋去世。
夏天四月,昭帝下詔說:“度遼將軍范明友之前以羌騎校尉的身份,率領羌人王、侯、君、長以下人員攻打益州叛軍,後來又率軍攻打武都郡謀反的氐人,現在打敗烏桓,斬殺、俘虜敵人,立下功勞,封范明友為平陵侯。 平樂監傅介子手持符節出使西域,斬殺樓蘭王安歸,把樓蘭王的頭顱懸掛在皇宮北門示眾,封傅介子為義陽侯。 ”
五月丁醜日,漢高祖廟的正殿發生火災,昭帝和群臣都穿素服哀悼。 朝廷派遣中二千石官員率領五校士兵修復宗廟,六月完工。 太常以及宗廟令、丞、郎官都因犯大不敬之罪被彈劾,恰逢大赦,太常轑陽侯江德被免為平民。
六月,大赦天下。
五年春天正月,廣陵王劉胥來京朝見,朝廷給廣陵國增加一萬一千戶食邑,賞賜廣陵王二千萬錢、二百斤黃金、兩把劍、一輛安車(古代供老年人或貴族乘坐的舒適車輛)、八匹馬(兩駟)。
夏天,發生嚴重旱災。
六月,朝廷徵調三輔地區以及各郡國的惡少年(行為不端的年輕人)和被揭發有罪行逃亡的官吏,駐紮在遼東郡。
秋天,朝廷廢除象郡,將其土地分別劃歸郁林郡、牂柯郡。
冬天十一月,出現大雷。
十二月庚戌日,丞相王口去世。
六年春天正月,朝廷招募各郡國的刑徒修築遼東郡、玄菟郡的城牆。 夏天,大赦天下。 昭帝下詔說:「糧食價格過低會傷害農民,現在三輔地區、太常所屬各郡的糧食價格下跌,命令用豆類、粟類糧食充當今年的賦稅。 ”
右將軍張安世在宮中值宿警衛,忠誠謹慎,被封為富平侯。
烏桓再次侵犯邊塞,朝廷派遣度遼將軍范明友攻打烏桓。
元平元年(西元前74年)春天二月,昭帝下詔說:“天下以農業、桑業為根本。 前些時候朝廷節省開支,廢除不必要的官職,減少邊境徭役,從事農耕、養蠶的人越來越多,但百姓還沒能做到家家富足,我很憐悯他們。 減少口賦的數額。 “有關官員上奏請求減少十分之三的口賦,昭帝批准了。
二月甲申日早晨,出現一顆流星,大如月亮,其他星星都跟著向西運行。
夏天四月癸未日,昭帝在未央宮去世。
六月壬申日,昭帝被安葬在平陵。
讚曰:過去周成王以幼年繼承王位,發生了管叔、蔡叔等四國散佈流言的叛亂; 孝昭皇帝幼年即位,也有燕王劉旦、上官桀等人謀反的陰謀。 周成王不懷疑周公,孝昭皇帝信任霍光,兩人都根據當時的情況成就了功業,太偉大了! 昭帝繼承的是漢武帝奢侈留下的弊端以及長期戰爭后的局面,天下財力空虛,戶口減少一半。 霍光懂得治理國家的關鍵,減輕徭役和賦稅,讓百姓休養生息。 到始元、元鳳年間,匈奴與漢朝和親,百姓生活富足。 朝廷舉薦賢良、文學之士,詢問百姓疾苦,商議鹽鐵官營之事並廢除酒類專賣,給昭帝上尊號為「昭」,不也是很合適的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