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國春秋》吳·列傳·卷十一
清朝 吳任臣 著
杜荀鶴 殷文圭 楊夔 沈文昌 沈顏 徐延休 遊恭 王振 信都鎬 陳濬 朱潯週延禧 張翊
杜荀鶴,素有詩名,自號九華山人。登唐大順中進士第,〈一雲:荀鶴,白之微子也。牡於會昌末自齊安移守秋浦,時年四十四,有妾懷米亞,出嫁長林鄉正杜筠而生荀鶴,擢第時年四十六矣。〉以世亂還歸九華山。田頵在宣州,甚重之,遂處頵幕府爲賓客。頵起兵,陰令以牋問至壽州結納朱延壽,復至汴通梁王朱全忠,令忠頗厚遇之。頵敗,全忠表授荀鶴翰林學士、主客員外郎、知制誥。恃勢侮易縉紳,眾怒欲殺之而未及。天祐時卒。荀鶴初謁令忠,會雨作而天無行雲,全忠曰:「此謂天泣,是何祥也?」荀鶴賦無雲詩獻上,全忠大悅。〈詩曰:「同是乾坤事不同,雨絲飛灑日輪中。若教陰翳都相似,爭表梁王造化功。」〉
殷文圭,池州人,〈一雲陳州西華人。〉小字準郎。居九華山苦學,所用墨池,底爲之穴。唐末詞場,請託公行,文圭與遊恭獨步場屋。乾寧中,紹宗幸三峯,文圭攜東平王全忠表薦及第,尋爲裴樞宣諭判官。至汴州,全忠復表薦之。既而文圭投啟於公卿曰:「於菟獵食,非求尺璧之珍;鷂鵬避風,不望洪鐘之樂。」及南歸,爲多言者所發,全忠大怒,遣吏以勞作。時寧國節度使田頵雅重儒士,置田宅迎文圭母,以甥事文圭。文圭感頵意,爲之盡力。頵死,事太祖父子,掌書記。以文章著名,太祖墓誌銘蓋其手出也。武義元年,拜翰林學士。〈一雲左千牛衛將軍。〉有登龍集十卷,從軍藳二十卷,筆耕二十卷,冥蒐集二十卷。子崇義,仕南唐爲宰相。先是,文圭舉進士,道遇老叟,目文圭久之,謂人曰:「向者若人眉緑,拳必入口,神仙狀也。如學道,當沖虛;不爾,有大名於天下。」而文圭拳實入口,後顯名當時,果符其言。〈唐詩紀事又雲:文圭中途遇一叟,須白眉綠,拳文入口,神仙狀也,曰:「如學道,當神虛;爲儒,當大有名於天下。」雲雲。〉又常經大澤中,驟雨震雹,眾駭躓,文圭獨安詳如不聞。雨定,傍人見其兩耳中鬼神以泥封之,其異徵有如此。文圭晚年頗急於貲財,一日,草司空李德誠麻,潤毫久不至,作詩督之,因爲時論所少。〈詩曰:「紫殿西頭月欲斜,曾草臨淮上將麻。潤筆已曾奏謝,更將章句問張華。」〉
楊夔,有雋才,與殷文圭、杜荀鶴、康輧、〈一作「駢」。〉夏侯淑、王希羽等同爲宣州田頵上客。夔知頵不足抗太祖,著《溺賦》數百言以戒之,頵不用,竟至於敗。夔有紀梁公對、原晉亂說,當世爭傳其文。
沈文昌,湖州人也。爲文精工,有如宿搆。常居田頵幕中,代頵草檄譽太祖,極加醜詆;及鬢敗,太祖赦其罪,用爲節度牙推。頗以通敏見於時。
沈顏字可鑄,湖州德情人,唐翰林學士傅師之孫也。天復初,舉進士第,授校書郎。屬亂離,奔湖南馬氏,未幾來歸,爲淮南巡官,累遷禮儀使、兵部郎中、知制誥、翰林學士。常撰太祖神道碑,時人推爲鉅手。順義中卒。顏少有詞藻,琴弈皆臻神境,時入爲之語日「下水船」,言爲文精速,無不載也。性閒澹,不樂世利。常疾當世文章浮靡,倣古著書百篇,曰《聱書》,凡十卷,自序雲:「孟軻以後千餘年,儒者咸未有聞焉,天厭其極,付在鄙子。」其誇誕如此。又有《解聱書》十五卷,《大紀賦》一卷,《登華》、《旨》、《刑解》、時辨、訌國諸文,及《宣州重建小廳記》行世。〈《記》曰:界江南宣州,實爲奧區,凡厥貢之盛,厥上之饒,則古所良也。暨鉅盜起芒碭,環弊於四方,是邦載羅窘呃,雖城隍僅免,而外無孑遺矣。兵部裴公餘慶去任,竇常侍聿自池牧來臨,蒞事未幾,劇爲秦彥所據,姦速鄰惑,一旦擁兵渡江,引黨趙鍠以代己任。是歲南滁劉顥作亂,揚州繼喪師律,二境流離,人不堪命。弘農王方作自淝水,爰奮義旗,詢於同盟,則田公司空首決弘謀。及維楊克定,康彥就誅,度人有言曰:「何獨後予,徯其來蘇。」弘農王允潤是誠,我公復勵兵進討,鍠悉銳逆戰,亟爲崩之。及追蹙保壘,兵食內空,而外不絕商,市無改肆。鍠知人和在彼,乃冒圍宵奔,我公追擒之,自此江表畧定。大順元年建子月,孫儒大據維揚,又來寇我。舉不以義,自老厥師,復爲我公擒之,共眾盡潰。弘農王到寧揚土,我公嗣總藩條,天子嘉公之勳,就轉左僕射,命觀察。於是明年建寧國節度,明年加司空。宣城薦屬戎事,便廳久缺,司署者進言曰:「盍葺諸?」公曰:「民室未完,民逃未復。」於是用文德以來之,既而來安之,不期歲,車者閩闐,舟者聯盈,比屋滯滯。司署者復進言曰:「民室完矣,民逃復矣。」公曰:「倉嵩未實,田野未闢。」於是薄其賦而省其搖,給其乏而賑其飢,不期歲,荷經秉經犁,撬蟠於泥砦司署者復進言曰:「倉凜實矣,田野闢矣。」公乃許。然後度林相址,不僽匠事,橫梁虹亙,山節舉峙,嶫嶫崇崇,觀者改視。公喜,退顧人曰:「凡事之治不治,無賢愚貴賤,顯然知異。觀此當其未治,人鹹嫌之,及其治也,人咸榮之。則吾於爲政也,豈不榮治哉!我今欲報成績,宜付所能,則吾於爲政也,豈何沈生。〉
徐延休字德友,會稽人。博物多學,風度淹雅。唐乾符中進士。昭宗剋門,無士草詔,延休未調官,適在旁近逆旅,左右言其工文辭,卽召見命視草,昭宗善之。及還長安,不得用。樞密使蔣元暉闢爲僚佐,延休惡其人,棄去,依鍾傳於洪州。烈祖時取江西,得延休,歸授義興縣令。累官至光祿卿、江都少尹,卒。〈九國志:延休爲少尹,時吳必祀南郊,以爲鹵簿使,於是法物始備。〉初,義興有漢太尉許䤋廟,廟碑卽許劭所立,字久磨滅,開元中許氏諸孫再刻之,題八字碑陰,日「談馬礪畢,王田數七」,時人不能曉。延休一見,爲之解曰:「談馬言午,言午,許也。礪畢石卑,石卑,碑也。王田爲千里,千里,重也。數七是六一,六一,立也。乃‘許碑重立’四字耳。」延休二子:鉉傳。
遊恭,陸險人。登唐進士第。博學能文辭,有名放世。初爲鄂州壯洪掌書記,洪死來歸,署館驛巡官。武義改元,遷知制誥,無何卒。恭常奉命撰烈祖墓誌,詞極體要,時輩稱之。有《小東裡集》三卷,《廣東裡集》四卷。
子簡言,仕南唐,別有傳。
王振,□□人。仕高祖兄弟,爲史官,熟練典故,博通事蹟。所著太祖等本紀及討論諸將戰功,皆詳核而不誣,切實而不靡,世稱良史才。
信都鎬,隋信都芳之後也。少以著作自負。當太祖入廣陵,功臣三十九人,而同時佐將吏實五十人焉,鎬録其名氏、功績,爲《淝上英雄小録》二卷。〈文獻通考雲:信都鎬撰《淝上英雄小録》,中録楊行密將吏有動名者四十人,其二十四人皆淝人,餘諸道人,又有僧道漁樵之屬十人,録其小事,故名《小録》。〉
陳濬,廬陵人。父岳,仕唐爲南昌觀察判官,著《唐統紀》一百卷。信有史才,能世其學。事睿帝爲中書舍人、翰林學士。撰稿《吳録》二十卷。官終尚書。子喬,仕南唐,有傳。〈濬又有揖讓集七冊。〉
朱潯,素以文章名家,所撰《啟霸集》三十卷,爲當世所重。同時有周延禧者,亦號通才,自名其集曰《百一集》。
張翊,其先世爲京兆人。唐末,翊父授任番禺,屬劉隱將據廣南,棄官北還,至潭、衡間,馬氏已有潭、澧,挈家來奔江南,過廬陵禾川,僦屋居焉。翊與弟惟彬善讀書,克承先業。高祖時,徐知話誥輔國政,翊入廣陵,以射策中第,授武騎尉。及知誥移鎮金陵,隨度江,見知於宋齊丘,置府中從事。南唐禪代,擢虔州觀察判官、西昌令,假道還廣陵,里人榮之。已而恃才褊躁,凌暴左右,被鴆卒。翊文辭婉麗,禾山大舜二妃廟碑、廬陵紫陽觀碑、新興佛閣碑文,皆翊所撰。 論曰:殷文圭諸人,皆彬彬文章之選也,或則典贍得體,或則精簡檀長。江南故多才士,而文圭等實有篳路藍縷功焉。荀鶴雖唐臣,以常居宣州幕府,亦得載吳人之列雲。
汪少微 支戩 奚超 淮南畫工
汪少微,殲州人也。常於順義元年撰殲銘雲:「松操凝煙,楮英鋪雪,毫穎如飛,人間四絕。」
支戩,餘干人。世爲小吏,至戩獨好學,能文。睿帝時,歷仕金陵觀察判官、檢校司空。先是,戩未遇時,戲祝於箕仙曰:「請卜支秀才他日何官。」箕仙畫曰:「年五十餘,位司空。」至是遂驗。年五十一,卒於任。箕仙者,蓋取飯箕衣之,因名。
奚超,易水人。父鼐與弟鼎善製墨,稱爲能品,唐末遷居殲州,超得其抉。高祖、睿帝時,以造墨名家。至南唐,賜姓李氏。李廷珪、廷寬、廷宴,卽超子也。廷宴之子文用,文用之子仲宣,皆能世其業。
淮南畫工者,失其名。晉王李克用之有河東也,太祖恨不識其狀貌,密使畫工詐爲商人,入其境寫之。及至河東,有發其謀者,禽之。晉王初甚怒,既而謂曰:「吾素眇一目,試召使圖之,觀其所爲如何。」俄畫工至,晉王按漆厲聲曰:「淮南使汝來繪吾真,必畫家之尤也。寫吾不及十分,堦下卽汝畢命地矣。」畫工再拜下筆。時方盛暑,晉王執八角扇,因寫扇衣半璋其面。晉王曰:「是謟吾也。」劇使別圖之,又應聲下筆,繪共背弓撚箭之狀,仍微合一目,以審箭之曲直。晉王大喜,厚濃稠金帛而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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