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話版《三國志》蜀書·第十二章

 西晉  陳壽 著

       杜周杜許孟來尹李譙鄗

       杜微字國輔,是梓潼涪縣人。 年輕時跟隨廣漢郡的任安學習。 劉璋徵召他為從事,他因生病辭官。 等到先主平定蜀地,杜微常常稱自己耳聾,閉門不出。 建興二年,丞相諸葛亮兼任益州牧,選拔迎接的都是德高望重的舊臣,任命秦宓為別駕,五梁為功曹,杜微為主簿。 杜微堅決推辭,諸葛亮派人用轎子將他請來。 杜微到后,諸葛亮接見他,杜微當面道歉。 諸葛亮考慮到杜微聽不到別人說話,就在座位上寫信給杜微說:“久聞你的德行,渴望見到你已經很久了。 你我清濁異路,沒有機會拜見。 王元泰、李伯仁、王文儀、楊季休、丁君幹、李永南兄弟、文仲寶等人,常常讚歎你的高尚志向,一直沒有忘記你。 我憑藉空虛的才能,統領貴地,德行淺薄卻責任重大,心中憂慮不安。 皇上今年剛十八歲,天資仁厚聰慧,喜愛德行、善待士人。 天下人思念仰慕漢室,希望能與你順應天意民心,輔佐這位明主,成就復興漢室的功業,在史書上留下功勳。 我原以為賢愚不能共事,所以自己斷絕了念頭,只是堅守本分罷了,沒想到你會委屈自己前來。 “ 杜微以年老多病為由請求辭官回鄉,諸葛亮又寫信回復說:”曹丕篡奪皇位、殺害君主,自立為帝,就像土龍芻狗一樣有名無實。 我想與各位賢才趁著他的邪惡虛偽,用正道消滅他。 奇怪的是你沒有給予教誨,就想返回山野。 曹丕又大興勞役,攻打吳、楚地區。 現在趁著曹丕事務繁多,我們暫且封閉邊境、努力農耕,養育百姓和萬物,同時整治兵器,等待他遭受挫折,然後再討伐他,就能做到兵不血刃、百姓不勞累而平定天下。 你只需用德行輔佐時事,不要求你參與軍事,為什麼急於想要離開呢! 」 諸葛亮就是這樣敬重杜微。 任命杜微為諫議大夫,順從他的志向。
       
       五梁字德山,是犍為南安人,以儒學和節操聞名。 從議郎升任諫議大夫、五官中郎將。
       
       周群字仲直,是巴西閬中人。 父親周舒,字叔布,年輕時跟隨廣漢郡的楊厚學習,名聲僅次於董扶、任安。 多次被徵召,始終沒有前往。 當時有人問:「《春秋讖》中說『代漢者當塗高』,這是什麼意思? “ 周舒說:”當塗高,指的是魏。 」 鄉里的學者私下流傳他的話。 周群年輕時跟隨父親周舒學習,專心研究天文氣象之學。 他在庭院中建造小樓,家中富有、奴僕眾多,常常讓奴僕輪流在樓上觀察天象災害,只要看到一種氣象,就立即告訴周群,周群親自上樓觀察,不分早晚。 因此凡是有氣象變化,沒有看不到的,所以他的預言大多應驗。 州牧劉璋徵召他為師友從事。 先主平定蜀地后,任命他為儒林校尉。 先主想要與曹公爭奪漢中,詢問周群,周群回答說:“能夠得到漢中的土地,但不能得到那裡的百姓。 如果派出偏軍,必定不利,應當謹慎戒備! “ 當時州後部司馬蜀郡人張裕也通曉天文占卜,而且天賦超過周群,他勸諫先主說:”不能爭奪漢中,軍隊必定不利。 “ 先主最終沒有採納張裕的話,果然得到了土地卻沒有得到百姓。 派遣將軍吳蘭、雷銅等人進入武都,都全軍覆沒,沒有返回,完全像周群所說的那樣。 於是先主舉薦周群為茂才。
       
       張裕又私下對人說:「庚子年,天下將會改朝換代,劉氏的國運到頭了。 主公得到益州,九年之後,在寅卯年間將會失去它。 有人秘密把他的話報告給先主。 起初,先主與劉璋在涪縣會面時,張裕擔任劉璋的從事,在一旁陪坐。 張裕鬍鬚很多,先主嘲笑他說:“從前我住在涿縣,那裡特別多姓毛的人,東西南北都是毛姓,涿縣縣令稱'眾多毛姓圍繞著涿縣居住'! “ 張裕立即回答說:”從前有個擔任上黨潞縣縣長的人,升任涿縣縣令,辭官回家後,有人寫信給他,想要署名潞縣縣令就會遺漏涿縣縣令,想要署名涿縣縣令就會遺漏潞縣縣長,於是署名'潞涿君'。 “ 先主沒有鬍鬚,所以張裕用這句話來譏諷他。 先主一直記恨他的不恭敬,加上對他洩露預言感到憤怒,就公開宣稱張裕勸諫爭奪漢中的預言沒有應驗,將他關進監獄,準備處死。 諸葛亮上表請求寬恕張裕的罪責,先主回答說:“芳香的蘭花長在門口,不得不剷除。 」 張裕最終被斬首示眾。 後來魏國建立、先主去世,都像張裕預言的那樣。 張裕還通曉相面之術,每次拿起鏡子照自己的臉,知道自己會被處死,常常把鏡子摔在地上。
       
       周群去世后,他的兒子周巨繼承了他的占卜之術。
       
       杜瓊字伯瑜,是蜀郡成都人。 年輕時跟隨任安學習,精通任安的學問。 劉璋時期被徵召為從事。 先主平定益州后,兼任益州牧,任命杜瓊為議曹從事。 後主繼位后,杜瓊被任命為諫議大夫,升任左中郎將、大鴻胪、太常。 杜瓊為人沉默寡言,閉門自守,不參與世事。 蔣琬、費禕等人都器重他。 雖然學問精深,但從不觀察天文、發表相關議論。 後輩大儒譙周常常詢問他的想法,杜瓊回答說:“想要明白這種學問非常困難,必須親自觀察,識別氣象的形狀顏色,不能輕信別人。 日夜辛苦觀察,才能有所瞭解,又擔心洩露天機,不如不知道,因此不再觀察。 “ 譙周於是問:”從前周徵君(周舒)認為'當塗高'指的是魏,這是什麼意思? “ 杜瓊回答說:”魏,是高大的城樓之意,當塗高就是指魏,聖人只是取相似的事物來暗示罷了。 “ 又問譙周:「還有什麼奇怪的地方嗎? “ 譙周說:”沒有明白。 “ 杜瓊又說:「古代的官職名稱不說」曹『從漢朝以來,官職名稱都帶』曹『,比如』屬曹''侍曹',這大概是天意吧。 “ 杜瓊八十多歲時,在延熙十三年去世。 著有《韓詩章句》十多萬字,不傳授給兒子們,他的天文占卜之學沒有繼承人。 譙周根據杜瓊的話,觸類旁通說:“《春秋傳》記載晉穆侯給太子取名為仇,給弟弟取名為成師。 師服說:『君主給兒子取這樣的名字真奇怪! 美好的配偶叫妃,仇敵叫仇,現在君主給太子取名仇,給弟弟取名成師,這是禍亂的開端,哥哥恐怕會被取代吧? '後來果然像師服所說的那樣。 到漢靈帝時,給兩個兒子取名為史侯、董侯,兩人即位為帝后,後來都被廢為諸侯,與師服所說的相似。 先主名備,『備』的意思是『完備』,後主名禪,『禪』的意思是『禪讓』,這就好像說劉氏的天下已經完備了,應當禪讓給別人;這恐怕比晉穆侯、漢靈帝給兒子取名的暗示更明顯。 “ 後來宦官黃皓在宮內專權,景耀五年,宮中大樹無故自行折斷,譙周深感憂慮,無處訴說,就在柱子上寫道:”眾而大,期之會,具而授,若何復? “ 意思是 「曹」 有眾多之意,「魏」 有高大之意,眾多而高大,天下將會歸魏; 劉氏的天下已經完備,將要禪讓給別人,還能再恢復嗎? 蜀國滅亡后,人們都認為譙周的話應驗了。 譙周說:「這雖然是我自己推究出來的,但有所依據,是根據杜君的話擴展而來的,並沒有什麼神奇獨到的地方。 ”
       
       許慈字仁篤,是南陽人。 跟隨劉熙學習,擅長鄭氏之學,研究《易經》《尚書》《三禮》《毛詩》《論語》。 建安年間,與許靖等人一同從交州進入蜀地。 當時還有魏郡人胡潛,字公興,不知道他為什麼會在益州。 胡潛雖然學問不夠淵博,但才華出眾、記憶力強,祖宗制度的禮儀、喪葬五服的規定,都能在地上比劃出來,隨手就能引用。 先主平定蜀地后,經歷了長期的戰亂,學業衰敗廢棄,於是收集典籍,篩選各種學說,許慈、胡潛都被任命為學士,與孟光、來敏等人掌管古代文獻。 當時各種事務剛剛創立,常常有不同的議論,許慈、胡潛相互爭鬥,誹謗怨恨、憤怒爭執,表現在神色上; 書籍有的沒有的,互不借閱,有時還相互毆打,用來震懾對方。 他們矜誇自己、嫉妒別人,到了這種地步。 先主憐悯他們這樣,在群臣大會時,讓藝人模仿他們兩人的樣子,表演他們爭吵的情景,酒酣之時奏樂,把這當作娛樂,起初用言辭相互詰難,最後用刀杖相互威脅,以此感化他們。 胡潛先去世,許慈在後主時期逐漸升任大長秋,去世。 他的兒子許勛繼承了他的學問,又擔任博士。
       
       孟光字孝裕,是河南洛陽人,漢朝太尉孟郁的族人。 漢靈帝末年擔任講部吏。 漢獻帝遷都長安后,孟光逃入蜀地,劉焉父子以賓客之禮對待他。 孟光博學多識、通曉古事,沒有書籍不閱讀,尤其專心研究三史,擅長漢朝的舊典。 喜好《公羊春秋》而譏諷《左傳》,常常與來敏爭論這兩種學說的優劣,孟光常常大聲爭辯、言辭激烈。 先主平定益州后,任命他為議郎,與許慈等人一同掌管制度。 後主繼位后,孟光擔任符節令、屯騎校尉、長樂少府,升任大司農。 延熙九年秋天,朝廷大赦天下,孟光在眾人中責備大將軍費禕說:“大赦,是不公平的政策,不是清明時代應該有的。 只有在國家衰敗窮困到極點,萬不得已時,才能權宜施行。 現在主上仁賢,百官稱職,有什麼旦夕之危、倒懸之急,卻多次施行這種特殊的恩惠,來寬恕奸邪作惡之人呢? 況且鷹隼剛開始捕獵,卻又赦免有罪之人,上違背天時,下違背人理。 我年老糊塗,不懂得治國之道,私下認為這種做法難以長久,難道這就是眾人所敬仰的高尚美德,是對賢明之人的期望嗎! “ 費禕只是恭敬地道歉,顯得十分不安。 孟光指責時政的要害,大多像這樣,因此執政的重臣心中不高興,他的爵位也得不到提升; 孟光常常直言不諱、無所迴避,被當時的人所嫌棄。 太常廣漢人鐓承、光祿勳河東人裴俊等人,年齡和資歷都在孟光之後,卻佔據高位,位居孟光之上,大概就是因為這個原因。
       
       後輩文士秘書郎郤正多次向孟光諮詢請教,孟光詢問鄖正太子學習的內容以及性情喜好,郤正回答說:“太子侍奉父母虔誠恭敬,日夜不懈怠,有古代世子的風範; 接待群臣,舉止出於仁恕之心。 “ 孟光說:「像你所說的這些,都是家家戶戶都有的品德; 我現在問的,是想知道太子的權謀策略、智慧才調怎麼樣。 “ 郤正說:”世子的本分,在於秉承父志、讓父母歡心,既不能隨意有所作為,而且智慧才調藏在胸懷之中,權謀策略根據時機發揮,有沒有這些才能,怎麼能預先知道呢? “ 孟光明白郤正說話謹慎得當,不隨意談論,於是說:”我喜歡直言,無所迴避,每次指責時政的利弊,被世人所譏諷嫌棄; 我看你的意思也不太喜歡我的話,但我說的話是有分寸的。 現在天下還沒有平定,智慧才略最為重要,智慧才略雖然有天生的成分,但也可以通過努力獲得。 太子讀書,難道應該像我們這樣竭力博覽群書來等待別人諮詢,像博士那樣鑽研經義、參加考試來謀求爵位嗎! 應當致力於最緊迫的事情。 “ 郤正深深認為孟光的話是正確的。 後來孟光因事被免官,九十多歲時去世。
       
       來敏字敬達,是義陽新野人,是來歙的後代。 父親來艷,擔任漢朝的司空。 東漢末年大亂,來敏跟隨姐姐逃到荊州,姐夫黃琬是劉璋祖母的侄子,所以劉璋派人迎接黃琬的妻子,來敏於是和姐姐一同進入蜀地,常常作為劉璋的賓客。 來敏廣泛涉獵書籍,擅長《左傳》,尤其精通《倉頡篇》《爾雅》的訓訹學,喜歡校正文字。 先主平定益州后,任命來敏為典學校尉,等到立太子后,任命他為家令。 後主繼位后,來敏擔任虎賁中郎將。 丞相諸葛亮駐紮漢中時,請求任命來敏為軍祭酒、輔軍將軍,後來因事被免職。 諸葛亮去世后,來敏返回成都擔任大長秋,又被免職,後來多次升遷至光祿大夫,再次因過錯被罷黜。 前後多次被貶官削職,都是因為言語沒有節制、舉止違背常規。 當時孟光也因為言語不慎,在當時引發議論,但仍然比來敏強,兩人都因為是年老的學者而受到世人的禮遇。 而來敏是荊楚地區的名門望族、東宮的舊臣,受到特別的優待,因此被罷免后又能重新起用。 後來任命來敏為執慎將軍,希望他能因為官職的重要性而自我警戒。 來敏九十七歲時,在景耀年間去世。 他的兒子來忠,也博覽經學,有來敏的風範,與尚書向充等人都能協助大將軍姜維。 姜維善待他,任命他為參軍。
       
       尹默字思潛,是梓潼涪縣人。 益州地區大多看重今文經學而不推崇章句之學,尹默知道這樣學問不夠淵博,於是遠遊荊州,跟隨司馬德操、宋仲子等人學習古學。 尹默通曉各種經史,又專門精通《左傳》,從劉歆的條例,到鄭眾、賈逵父子、陳元、服虔的註釋解說,都能大致背誦敘述,不需要查閱原書。 先主平定益州后,兼任益州牧,任命尹默為勸學從事,等到立太子后,任命尹默為太子僕,用《左傳》教導後主。 後主繼位后,尹默被任命為諫議大夫。 丞相諸葛亮駐紮漢中時,請求任命尹默為軍祭酒。 諸葛亮去世后,尹默返回成都,被任命為太中大夫,去世。 他的兒子尹宗繼承了他的學問,擔任博士。
       
       李譔字欽仲,是梓潼涪縣人。 父親李仁,字德賢,與同縣的尹默一同遊學到荊州,跟隨司馬徽、宋忠等人學習。 李譔完全繼承了父親的學問,又跟隨尹默討論義理,五經、諸子百家,沒有不廣泛閱讀的,加上博覽喜好技藝,算術、卜數、醫藥、弓弩、機械的巧妙之處,都進行深入研究。 起初擔任州書佐、尚書令史。 延熙元年,後主立太子,任命李譔為庶子,升任太子僕。 轉任中散中大夫、右中郎將,仍然侍奉太子。 太子喜愛他的博學多識,非常喜歡他。 但李譔性情輕浮,喜歡開玩笑,所以世人不看重他。 著有《古文易》《尚書》《毛詩》《三禮》《左氏傳》《太玄指歸》,都依據賈逵、馬融的學說,與鄭玄的學說不同。 與王氏的學說隔絕,起初沒有見過王氏的著作,而旨意大多相同。 景耀年間去世。 當時還有漢中郡人陳術,字申伯,也博學多聞,著有《釋問》七篇、《益部耆舊傳》及《益部耆舊志》,歷任三個郡的太守。
       
       譙周字允南,是巴西西充國人。 父親讕〈山並〉,字榮始,研究《尚書》,同時通曉各種經書及圖讖、緯書。 州郡徵召他,都沒有答應,州府就任命他為代理師友從事。 譙周幼年喪父,與母親、哥哥一同居住。 長大後,沉迷古學、專心治學,家境貧窮卻從不關心產業,誦讀典籍時,常常欣然獨笑,忘記睡覺和吃飯。 譙周深入研究六經,尤其擅長寫文章。 對天文也頗有瞭解,但並不留意; 諸子百家的文章不是自己關心的,就不全部閱讀。 譙周身高八尺,外貌樸素,性情坦誠不加修飾,沒有隨機應變的辯論才能,但內心聰慧、見識深刻。
       
       建興年間,丞相諸葛亮兼任益州牧,任命譙周為勸學從事。 諸葛亮在戰場上去世后,評周在家中聽到消息,立即前往奔喪,不久后朝廷下詔禁止奔喪,只有譙周因為行動迅速得以抵達。 大將軍蔣琬兼任刺史後,調任譙周為典學從事,總管全州的學者。
       
       後主立太子后,任命譙周為太子僕,轉任家令。 當時後主常常外出遊覽,增加音樂歌舞的規模。 譙周上疏勸謓說:“從前王莽失敗后,豪傑紛紛崛起,佔據州郡,想要奪取天下,當時賢才智士所嚮往歸附的,未必是因為勢力的大小,而是因為德行的厚薄。 因此當時的更始帝、公孫述以及其他擁有大量部眾的人,大多勢力強大,但沒有不縱情享樂、懈怠行善的,他們沉迷遊獵飲食,不體恤百姓和萬物。 世祖(劉秀)剛進入河北時,馮異等人勸他說:『應當做別人做不到的事情。 '於是世祖致力於審理冤案,節儉飲食,一舉一動都遵守法度,因此河北的百姓歌頌讚歎,名聲傳遍四方。 於是鄧禹從南陽追趕他,吳漢、寇恂沒有見過世祖,遠遠聽到他的德行,就用權謀計策發動漁陽、上谷的精銳騎兵在廣阿迎接他。 其他望風慕德的人,如邳肜、耿純、劉植等人,甚至有人帶著重病、背著棺材前來歸附,數不勝數,因此世祖能以弱勝強,消滅王郎,吞併銅馬軍,擊敗赤眉軍,成就帝業。 等到世祖在洛陽時,曾經想要稍微外出,車馬已經備好,銠期勸諫說:『天下還沒有安定,臣實在不希望陛下頻繁外出。 '世祖當即回車返回。 等到徵討隗囂時,潁川發生盜賊叛亂,世祖返回洛陽,只派遣寇恂前往平叛,寇恂說:'潋川因為陛下遠征,所以奸猾之徒發動叛亂,他們不知道陛下已經返回,恐怕不會立即投降; 陛下親自前往,潁川的盜賊必定會立即投降。 '世祖於是前往潁川,果然像寇恂所說的那樣。 因此不是緊急事務,想要稍微外出都不敢; 至於緊急事務,想要安逸享樂都不會去做,所以帝王想要行善就是這樣! 因此《左傳》說『百姓不會無緣無故歸附』,確實是因為德行為先。 現在漢朝遭遇厄運,天下三分,正是英雄俊傑思念仰慕明主的時候。 陛下天資極其孝順,守喪超過三年,提到先帝就流淚,即使是曾參、閔子騫也不過如此。 陛下敬重賢才、任用有才能的人,讓他們盡力做事,超過了周成王、周康王時期。 因此國內團結一致,上下齊心協力,這是臣無法一一陳述的。 但臣有一個強烈的願望,希望陛下能進一步做別人做不到的事情。 拉重物的人,擔心用力不夠; 攻克大困難的人,擔心方法不夠多。 況且侍奉宗廟,不僅僅是為了祈求福佑,更是為了率領百姓尊敬君主。 至於四季的祭祀,有時陛下沒有親臨; 池苑的遊覽,有時陛下仍然前往,臣愚昧遲鈍,私下感到不安。 肩負憂慮和責任的人,沒有閒暇盡情享樂,先帝的志向還沒有實現,實在不是盡情享樂的時候。 希望陛下減少樂官和後宮的新增設置,只奉行修繕先帝時期的設施,為子孫樹立節儉的榜樣。 “ 譙周被調任為中散大夫,仍然侍奉太子。
       
       當時軍隊多次出征,百姓疲憊困苦,譙周與尚書令陳祗討論其中的利害關係,退下後寫下來,稱之為《仇國論》。 文章中說:「因餕國(暗指蜀國)弱小,肇建國(暗指魏國)強大,兩國在世上爭奪,成為仇敵。 因餕國中有位高賢卿,問伏愚子說:『現在國家大事還沒有確定,上下都為此操勞,古代能以弱勝強的,方法是什麼? '伏愚子說:'我聽說,處於強大而無禍患的國家,君主常常傲慢; 處於弱小而有憂慮的國家,君主常常想著行善; 傲慢就會產生動亂,行善就會實現安定,這是常理。 因此周文王養育百姓,以少勝多; 勾踐體恤民眾,以弱勝強,這就是他們的方法。 '高賢卿說:'從前項羽強大、漢朝弱小,兩國相互戰爭,沒有一天安寧,然而項羽與漢朝約定以鴻溝為界,各自想要返回休養百姓; 張良認為百姓的心意已經安定,就難以動搖了,於是率領軍隊追擊項羽,最終消滅項氏,難道一定要像周文王那樣嗎? 肇建國正有禍患,我們趁著這個空隙,攻打他們的邊境,希望加重他們的禍患而消滅他們。 '伏愚子說:'在殷、周之際,王侯世代尊貴,君臣關係長久穩固,百姓習慣了專一的君主; 根基深厚的難以拔除,佔據堅固地位的難以遷移。 在那個時候,即使是漢高祖也不能手持寶劍、鞭打馬匹而奪取天下吧? 等到秦朝廢除諸侯、設置郡守之後,百姓疲憊於秦朝的徭役,天下土崩瓦解,有時一年更換君主,有時一個月更換長官,百姓像鳥受驚、獸害怕一樣,不知道跟隨誰,於是豪強紛紛爭奪,像虎狼一樣分割天下,行動迅速的收穫多,行動遲緩的被吞併。 現在我國與肇建國都已經傳國換代了,既不是秦朝末年天下大亂的時候,實際上有六國並立的形勢,因此可以做周文王,難以做漢高祖。 百姓疲憊就會產生動亂的徵兆,君主傲慢、臣下暴虐就會出現瓦解的形勢。 諺語說:“射箭多次失誤,不如仔細瞄準再發射。 “ 因此智者不會因為小利而轉移目光,不會因為看似有利就改變步伐,時機成熟後再行動,條件具備後再舉兵,因此商湯、周武王的軍隊不用再次作戰就能取勝,實在是重視百姓的勞累、審時度勢的緣故。 如果窮兵黷武,就會產生土崩瓦解的形勢,不幸遭遇危難,即使有智者也無法謀劃了。 至於那些奇變縱橫、出入無阻、沖波截轍、超谷越山、不用船隻就能渡過盟津的,我是愚笨之人,實在做不到。 ’”
       
       後來譙周升任光祿大夫,地位僅次於九卿。 譙周雖然不參與政事,但以儒者的品行受到禮遇,當時朝廷遇到重大商議,常常讓他依據經書回答,後輩好事的人也會向他諮詢疑惑。
       
       景耀六年冬天,魏國大將軍鄧艾攻克江由,長驅直入。 而蜀國原本認為敵人不會輕易到來,沒有做守城的調度,等到聽說鄧艾已經進入陰平,百姓紛紛騷亂,都逃到山野,無法禁止。 後主召集群臣商議,沒有想出辦法。 有人認為蜀國與吳國本來是盟國,應該投奔吳國; 有人認為南中七郡地勢險要、交通隔絕,容易堅守,應該投奔南中。 只有譙周認為:「自古以來,沒有寄身他國而仍然做天子的,現在如果進入吳國,必定要臣服於吳國。 而且政治治理沒有差異,強大的就能吞併弱小的,這是自然的道理。 由此說來,魏國能吞併吳國,吳國不能吞併魏國,這是很明顯的。 同樣是臣服於小國,不如臣服於大國; 遭受兩次屈辱,不如遭受一次屈辱。 況且如果想要投奔南中,就應當早做打算,然後才能成功; 現在大敵已經臨近,災禍即將到來,手下人的心意,沒有一個可以保證不變? 恐怕出發的時候,就會發生意外變故,怎麼能到達南中呢! “ 群臣中有人責難譙周說:”現在鄧艾已經離得不遠了,恐怕他不會接受投降,怎麼辦? “ 譙周說:「現在東吳還沒有臣服,形勢迫使魏國不得不接受我們的投降,接受投降后,不得不以禮相待。 如果陛下投降魏國,魏國不分割土地封給陛下,我請求親自前往京都,用古代的道義為陛下爭取。 “ 眾人沒有辦法反駁譙周的道理。
       
       後主仍然在投奔南中的事情上猶豫不決,譙周上疏說:“有人勸說陛下因為北方軍隊深入,有前往南中的打算,臣愚昧地認為這是不安全的。 為什麼呢? 南方是偏遠的夷族之地,平常沒有向朝廷供奉什麼,還多次反叛,自從丞相諸葛亮南征,用軍隊逼迫他們,走投無路才勉強歸順。 從那以後,他們供奉官府的賦稅,被用來供給軍隊,因此心懷怨恨,這是危害國家的人。 現在因為走投無路,想要前往依靠他們,恐怕他們必定會再次反叛,這是第一個原因。 北方軍隊前來,不僅僅是為了奪取蜀地,如果我們投奔南方,他們必定會趁著我們勢力衰弱,及時追擊,這是第二個原因。 如果到達南方,對外要抵禦敵人,對內要供給陛下及隨從的車馬服飾,費用會大大增加,又沒有其他地方可以獲取物資,必然會嚴重消耗各夷族的資源,消耗過重他們必定會迅速反叛,這是第三個原因。 從前王郎在邯鄲冒用帝王稱號,當時世祖在信都,被王郎逼迫,想要放棄信都返回關中。 邳肜勸谏說:'明公向西返回,那麼邯鄲城的百姓不會拋棄父母、背叛城主,千里迢迢送你,他們逃亡反叛是必然的。 '世祖聽從了他的建議,於是攻破邯鄲。 現在北方軍隊到來,陛下向南撤退,實在擔心邳肜的話在今天再次應驗,這是第四個原因。 希望陛下早日謀劃,可以獲得爵位和土地; 如果最終前往南方,走投無路才投降,災禍必定會很嚴重。 《易經》說:『亢的意思,是知道得到卻不知道喪失,知道生存卻不知道滅亡; 知道得失存亡而又不失去正道的,大概只有聖人吧! '意思是聖人知道天命而不會固執強求。 因此堯、舜因為兒子不善,知道上天有別的授命,就尋求別人來禪讓皇位; 兒子雖然不賢明,但災禍還沒有萌芽,就主動禪讓皇位給別人,何況災禍已經到來呢! 因此微子作為殷王的兄長,捆綁自己、口銜玉璧歸降周武王,難道是他樂意這樣做嗎? 是不得已啊。 」 於是後主聽從了譙周的計策。 劉氏沒有遭遇災禍,整個國家都依賴譙周的謀劃。
       
       當時晉文王(司馬昭)擔任魏國相國,因為譙周有保全國家的功勞,封他為陽城亭侯。 又寫信徵召譙周,譙周出發前往漢中,因患病無法前進。 鹹熙二年夏天,巴郡人文立從洛陽返回蜀地,路過拜見譙周。 譙周在交談中,趁機在木板上寫字給文立看,說:“典午忽兮,月酉沒兮。 “”典午“ 指的是司馬氏,”月酉“ 指的是八月,到了八月,晉文王果然去世。 晉朝建立后,多次下詔讓當地官員送譙周前往京都。 譙周於是帶病乘車前往洛陽,泰始三年抵達。 因為生病不能起身,朝廷就在他的住處任命他為騎都尉,譙周於是自己陳述沒有功勞卻受到封賞,請求歸還爵位和土地,朝廷都沒有答應。
       
       泰始五年,我曾經擔任本郡的中正,清理完事務后,請求休假回家,前往與譙周告別。 譙周對我說:“從前孔子七十二歲、劉向、揚雄七十一歲去世,現在我已經年過七十,希望能仰慕孔子的遺風,與劉向、揚雄齊名,恐怕過不了明年,必定會去世,再也不能相見了。 “ 我懷疑譙周通過術數知道自己的壽命,藉著這句話表達。 泰始六年秋天,朝廷任命譙周為散騎常侍,他病重不能接受任命,到冬天去世。 譙周的著作,編撰審定的《法訓》《五經論》《古史考》等共有一百多篇。 譙周有三個兒子,譙熙、譙賢、譙同。 小兒子譙同很喜歡譙周的學問,也以忠誠篤實、質樸為品行,被舉薦為孝廉,任命為錫縣令、東宮洗馬,徵召他沒有前往。
       
       郤正字令先,是河南偃師人。 祖父郤儉,漢靈帝末年擔任益州刺史,被盜賊殺害。 恰逢天下大亂,因此郤正的父親郤揖留在蜀地。 郤揖擔任將軍孟達的營都督,跟隨孟達投降魏國,擔任中書令史。 郤正原名郤纂。 年輕時因為父親去世、母親改嫁,孤單無依,但安貧好學,博覽群書。 二十歲時就能寫文章,進入宮中擔任秘書吏,轉為令史,升任郎官,直到秘書令。 郤正性情淡泊,不慕榮利,尤其沉迷文章,從司馬相如、王褒、揚雄、班固、傅毅、張衡、蔡邕等人的遺文篇賦,到當代的優秀書籍和議論,益州有的,都深入鑽研探求,大致都親自閱讀過。 自從在宮中任職,與宦官黃皓相鄰相處,歷經三十年,黃皓從低微逐漸變得顯貴,操縱權勢,郤正既不被黃皓喜愛,也不被黃皓憎恨,因此官職不超過六百石,卻能避免禍患。
       
       郤正依照先儒的學說,借文章表達心意,寫了《釋譏》,文章風格繼承崔驏的《達旨》。 文章中說:
       
       有人譏諷我說:“聽說從前的記載,事情與時代並存,名聲與功勞相伴,既然如此,那麼名聲與事業,是古代聖賢的緊急事務。 因此創立制度、樹立規範,沒有合適的時代就不能建立; 流傳美名、留下聲譽,沒有功勞就不會被記載,名聲必須依靠功勞才能彰顯,事業也必須等待時機才能進行或停止,身死名滅,是君子所羞恥的。 因此通達的人研究道義,探索深奧微妙的道理,觀察上天運行的徵兆,考察人事的盛衰,能言善辯的人四處遊說,智慧的人順應時機,謀劃的人施展謀略,武士奮勇顯威,眾人像雲合霧集、風激電飛一樣聚集,審時度勢,獲取世間的資財,稍微委屈自己來實現遠大的抱負,顧全公義而忽視私利,雖然暫時彎曲但最終伸直,最終會發揚光大、綻放光彩。 現在三方鼎立,天下沒有平定,悠悠四海,遭受災禍失敗,感歎道義的阻塞,憐悯百姓的顛沛流離,這實在是聖賢拯救天下、烈士建立功業的時刻。 你憑藉高尚明朗的才能,美玉般的品質,博覽群書、廣泛觀察,留心道義學問,無論多遠的地方都能到達,無論多幽深的道理都能明白; 挺身而出、接受使命,參與朝廷的機密事務,在宮中躊躇滿志,執掌言論之權,多次考核都沒有變動,只進不出,探究古今的真偽,考察時事的得失。 雖然有時獻上一條計策,偶爾進獻一句言論,只是推卸官職責任,安慰自己不勞而獲的愧疚,本來就沒有能竭盡忠誠,傾盡肺腑,直言進諫,惠及百姓,讓我們這些平凡鄙陋的人也能聽到善言。 為什麼不放下車衡、放慢馬轅,改變車道、更換路徑,安穩駕車、自由馳騁,讓馬匹奔向遠方,審時度勢來實現目標,佔據平坦的大道,播撒秋蘭讓世人芬芳,滿足我們這些人對美好藍圖的期望,不也是很盛大的事情嗎! ”
       
       我聽到後歎息說:“唉,竟然有這樣的話! 人心不同,就像人的面孔一樣,你雖然光彩豔麗,既美好又豔麗,但見識狹隘、所見有限,不能談論天下的形勢,也不能通曉萬事的精髓。
       
       那個人輕率地抬起頭說:「這是什麼話! 這是什麼話! ”
       
       我回應他說:「虞帝把當面順從當作警戒,孔聖把取悅自己當作過錯,像你所說的話,正是我所思考的,我將為你論述解釋。 從前在遠古時代,人類蒙昧初始,三皇順應符箓,五帝承接天命,直到夏、商,這些都記載在從前的典籍中。 周朝衰敗、道義缺失,霸主輔佐扶持,秦朝殘酷暴虐,吞併天下,於是縱橫之士風起雲湧,詭詐之術如繁星眾多,奸邪之人紛紛行動,智謀詭計萌生; 有人掩飾真相來對付虛偽,有人心懷邪惡來謀求榮耀,有人用詭詐的手段來謀求君主的信任,有人賣弄技藝來自我誇耀; 背棄正道、崇尚邪惡,拋棄正直、親近奸佞,忠誠沒有固定的名分,道義沒有不變的準則。 因此商鞅的法令窮盡后,邪惡就產生了; 李斯的道義失敗后,奸邪就形成了; 呂不韋的家門興盛後,宗族就滅亡了; 韓非的辯術確立后,自身就遭受刑罰。 為什麼呢? 利益擾亂了他們的內心,寵愛迷惑了他們的眼睛,顯赫的官服,華麗的車馬,僥倖獲取,反覆無常,淫邪迷亂,恣意放縱,車馬還沒有調整好就已經身在車轅旁邊,庭院還沒有踏上就已經棟樑折斷、椽子脫落。 上天收回它的精華,大地縮減它的恩澤,人們哀悼他的遭遇,鬼神削減他的壽命。 起初登上高岡,最終墜落深淵,早晨還飽含榮華滋潤,晚上就變成枯骨。 因此賢人君子,深謀遠慮,畏懼災禍,超然高舉,寧願像烏龜一樣拖著尾巴在泥塗中,也不願玷污世俗的美名。 他們難道是輕視君主、怠慢百姓,忽視時事嗎? 大概《易經》中有關於行止的警戒,《詩經》中有關於恭敬的感歎,是神明聽到后讓他們這樣做的。
       
       自從我們大漢,順應天意民心,政治興隆,像陽春一樣光明,向下效法地典,向上遵循天文,播撒皇恩來照亮世間,弘揚美好的教化來滋潤萬物,君臣遵守法度,各自堅守本性; 君主有廣泛諮詢接納意見的胸懷,臣子有匡正挽救的責任,士人沒有虛假浮華的寵愛,百姓有專一的行為事蹟,光明美好,崇尚這種忠誠有益的做法。 然而道義有興盛有衰敗,事物有興起有廢棄,有聲音有寂靜,有光明有遮蔽。 夏天在秋季衰微,冬天在春季被抑制,羲和(太陽的御者)逝去而望舒(月亮的御者)被束縛,運行的氣運隱匿而明亮的神靈顯現。 沖帝、質帝壽命不長,桓帝、靈帝衰敗失敗,英雄遍佈,豪傑蓋世,每家都有不同的議論,每個人都有不同的計謀,因此縱橫之士突然敞開胸懷,詭詐之人暫時吐露言辭。
       
       現在上天的綱紀已經連接,德行在西鄰(魏國)樹立,發揚祖先的巨集大規劃,給士人授予優厚的爵位,興辦五教來教化風俗,豐富九德來救濟百姓,嚴肅神聖的祭祀來舉行礿祭,遵循皇道來輔佐真主。 雖然割據的人還沒有統一,虛偽的人還沒有分辨,聖人留下警戒,大概都是因為沒有貪婪; 因此君臣在朝廷中協同美好,百姓在民間欣然擁戴,行動時像重疊的規矩一樣一致,靜止時像重疊的矩尺一樣整齊。 眾多優秀的賢才,是像八元八凱一樣的人,有過錯必定知道,有顏子一樣的仁愛,從容處理各種政務,有冉有、季路一樣的治理才能,英勇奮發,有伊尹、姜太公一樣的功業; 總集群賢的上策,包含薛公的三計,施展張良、陳平的秘策,因此致力於征戰來為世間操勞,忙於招攬賢才而沒有閒暇,哪裡有時間在荒蕪的地方修剪乾枯的筍殼呢!
       
       然而我沒有才能,在朝廷任職多年,寄身於君主,心中依靠他。 喜愛滄海的廣闊深邃,讚歎嵩岳的高大聳立,聽到仲尼稱讚商湯,感激鄉校對自己的益處,晏嬰調和羹湯的道理,也能進獻可行的、廢除不可行的; 因此冒著愚蠢的名聲,時常有所進獻,就像行人在街市中採集歌謠,牧童在田埂上吟詠詩歌,希望能增加福祥,盡力規諫。 如果意見相合,就用隱晦來輔助明達,順應靈符; 如果意見不合,就堅守自己的本分,退回去保持自己的愚笨。 進退聽任命運,不矯情不欺騙,遵循本性、樂安天命,有什麼可遺憾的呢? 這就是我既進入朝廷又不輕易出謀劃策,有職位卻像沒有一樣的原因。 不像屈原那樣常常清醒,不像漁父那樣必定喝醉,不像柳下惠那樣卑辱自己,不像伯夷、叔齊那樣高傲怨恨。 相合不因為得到而高興,違背不因為失去而悲傷,得到不卑躬屈膝,失去不悲傷恐懼; 不因為前面的榮耀而回顧車馬,不因為後面的卑微而考慮輕重,不賣弄名聲來謀求恩澤,不推辭過錯來避免貶黜。 要推卸什麼責任? 要憂慮什麼不勞而獲? 要排斥什麼方術? 要進入什麼正直的行列? 多次考核都沒有變動,本來就是我所堅持的。
       
       現在朝廷的士人堆積如山,傑出的人才成群,就像鱗甲類動物潛藏在大海,羽毛類動物聚集在鄧林,飛鳥離去不會顯得稀少,遊魚到來不會顯得繁多。 況且太陽的神靈在唐堯時代隱匿,月亮的精華在商朝時期回應,陽盱祈禱後洪災停止,桑林祈禱後甘霖降臨。 行動和停止都有道理,開啟和阻塞都有時機。 我們的先師留下訓誡,不怨恨不責怪,聽從命運、恭敬自持,我又有什麼可說的呢? 言辭窮盡、道路孤單,將要返回最初的節操,彙集典籍的芬芳,探尋孔子的遺藝,綴合微妙的言辭來保存道義,遵循先代的軌跡來制定規範,稱讚叔肸的悠閒自在,讚美疏廣、疏受的遠離官場,收斂行止來談論歸隱,泛舟江湖來從容自得,喜愛簡陋的居室來恬靜自娛,在這個世間避免過錯和悔恨,只是擔心心中還沒有安寧,害怕晚年陷入停滯,仍然想要激勵自己來增加憤慨, 抒發心中的情感來發誓。 從前九方皋精通相馬之術,秦牙深入思考不同的形體; 薛燭觀察寶玉來獲得聲譽,瓠梁寄託琴弦來流傳名聲; 齊國的奴僕拍打大腿來説明田文,楚國的門客暗中潛伏來保衛荊州; 雍門周援琴而附帶遊說,韓哀侯手持馬轅而馳名; 盧敖在玄闕翱翔,若士在青雲中聳立。 我實在不能與這些人比試技藝,因此就安靜地堅守自己而求得安寧。 ’
       
       景耀六年,後主聽從譙周的計策,派遣使者向鄧艾請求投降,投降的書信,是鄴正撰寫的。 第二年正月,鎠會在成都發動叛亂,後主向東遷移到洛陽,當時局勢混亂倉促,蜀國的大臣沒有跟隨的,只有鄖正和殿中督汝南人張通,捨棄妻子兒女,單身跟隨侍奉後主。 後主依靠郤正的引導和適宜的安排,舉止沒有失誤,於是感慨歎息,後悔太晚認識鄖正。 當時的議論稱讚郤正。 朝廷賜給郤正關內侯的爵位。 泰始年間,郤正被任命為安陽令,升任巴西太守。 泰始八年,皇帝下詔說:“郤正從前在成都,顛沛流離卻堅守道義,不違背忠節,等到被任用后,盡心辦事,有治理的功績,任命郤正為巴西太守。 “ 鹹寧四年,郤正去世。 他的著作,詩、論、賦等共有近百篇。
       
       評論說:杜微修身養性、隱居安靜,不被當世所役使,差不多有伯夷、商山四皓的風範。 周群觀測天象有應驗,杜瓊沉默謹慎,是儒生中的純粹之人。 許慈、孟光、來敏、李譔,博覽多聞,尹默精通《左傳》,雖然不以德業著稱,但確實都是一時的學者。 譙周言辭道理淵博通達,是當世的大儒,有董仲書、揚雄的風範; 郤正文章燦爛,有張衡、蔡邕的風格,加上他們的品行舉止,君子有所取法。 兩人在晉朝做事較少,在蜀國做事較多,因此記載在這篇傳記中。